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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17年14期 · “牛魔王”的踪迹 第22部分 · 第22篇 / 共27篇 ·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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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的踪迹 第22部分

作者:常书欣 分类:故事族·推理
计算中... · 预计阅读 0 分钟
“如果是,所有表象就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是,我还找不出更符合这个表象的真相。毕竟这个职业是半公开的,

既能挣到钱,又能隐蔽他的身份,还不用抛头露面,比照他的性格,你觉得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做吗?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是出夜车,那样的环境对他几乎是安全系数最高的……看他出现的区域,除非发案,日常的排查都很少,别说晚上了。”余罪

道。他用三天的时间,描绘了一幅边缘人的生活场景。

“行!那就从这个方向查,车管所、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咱们分头联系一下,对了,忘了告诉你,艾小楠被正式传唤了,不过她到现在还不开口。”袁亮道,重燃起了信心。

“很正常,要是一下子就把武家给撂出来了,那才是白眼狼呢。”余罪道,不动声色地又来一句雷语,“你们的排查方式不怎么样,想不想试试我的?”“你有什么方式?”袁亮问。

“不找官方组织怎么样?车管所要管用,就没那么多黑车了。”余罪道。

“那找谁?”“找地下组织。”“地下组织?”“对呀,他选择的是种边缘的生活方式,不可能不和那些人发生交集,每个地方都不缺地头蛇,那些地痞流氓,那些靠边缘方式生活的人,应该比片警更熟悉他们讨生活的地方……如果武小磊在沪城城区或者郊区某一地高频出现过,这些和他同

样街头讨生活的人,应该照过面……我们只需要从各管区提取一下经常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做非法小生意,甚至那些小偷小摸的人员,基本就差不多了。他们毕竟在明处,好找。”余罪道。

听着余罪这个简便而直观的方式,袁亮不住地抓脑袋,心想这办法太他妈有实际操作性了。余罪以为袁亮有意见,直问着:“怎么?这办法不好?”“好是好。”袁亮愣了下,扑哧一声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余罪问道,“我是有点奇怪,这怎么也不像警察的办法呀?

更不像警校能教出来的。”“我有好老师,教我的东西可真不少。”余罪笑道,仰头喝了口,撇着嘴,像是好无奈地道,“还不止一个老师。来,

碰一杯,打个赌啊,抓到他印证一下咱们今天的猜测,对了你请客。”“那错了呢?”袁亮碰着酒瓶,笑着问。

“错了恐怕你没机会抓到,你手下的队员都太嫩了,所以你没机会让我请。”余罪笑道。

“横竖都是你赢啊,好,咱们就这么来,我倒巴不得请你呢。”两人商定,仰头间,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雾霾重重

得到了一个杀人嫌犯可能潜藏在沪城的信息,当地警方也不敢忽视。县里通过市局协调,次日开始排查,到沪城的各分局都受到了热情接待。毕竟这种人相对于警务工作,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介意把他除之而后快。

袁亮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分出两人到各区的车管所提取车辆备案,不过一听就头大了,这里一个区的车辆登记就有十几万辆,在没有掌握更确切的定位线索时,根本不敢想象从这里查找。于是思路就沿着余所长的办法来了。

这一回袁亮算是领教了余罪和乡警们的横劲了,从区分局、各派出所,只要查到本地比较出名的痞子,包括有打架滋事的、有收保护费前科的,特别是二进宫、三进宫那些屡教不改的,一一记录,直接询问。

地方民警的警务可繁忙多了,这些小事可帮不上忙,当然,余罪巴不得自己干呢。

于是他就带着仨乡警、两位刑警加一位队长,一个区一个区一路找着过去了,不少人在早餐馆吃着饭,一不小心,就被几位外地警察带走讯问了。

一亮照片,认识吗?这个人就在这一片混,告诉我他在哪儿,线人费一万。

这个时候,李逸风会适时地亮亮一摞钞票,那些被抓的痞子眼里一般都会闪过贪婪的眼光。

但一般情况下是不认识的,不认识只好让他走人了。

半天工夫,几个人横穿了两个区。当又一个靠街头混迹、碰瓷为生的小混混被余罪他们摁住后,直接就在车里讯问上了。一搜身,居然搜出了几个不认识的东西来,小管子,红色的。李逸风一愣,摁着人追问:“这是什么?”

余罪把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一想便明白了:“哦,这是狂吐鲜血的装备吧?”说着一挤,“扑哧”一声,管子里不知什么液体就喷李呆脸上了,果真是“鲜血淋漓”。要是不小心“碰”到某人的车上,然后倒地狂吐这玩意儿,肯定要把车主吓得六神无主了。

李逸风惊愕道:“咦?有两下子啊!碰瓷还真是技术活,这玩意儿讹人可高端多了。”再看向那嫌疑人的时,这小伙儿都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说着:“还没用过,现在不好讹了,都有行车记录仪了……整不好得被人家反讹一下。”

几位便衣哈哈笑着,余罪一亮照片:“问你个事,认识这人吗?”那人仔细看了看,他知道不认识的后果,不过很可惜,真不认识。余罪连许诺也懒得做了,直接瞪眼。那嫌疑人赶紧道:“别别……老大,听我说,这不是本地人,一看就是外地人……他们绝对不会在这个区混。”

“为什么?”余罪愣了下。

“这个区是老城区,没啥可混的,外地人现在大多数都是开发区、新区混,那儿找钱容易。”碰瓷哥道着行内的话。

“如果是个开黑车的,哪儿最好找生意?”余罪问。

“新区呀,开发区呀,市区堵得跟便秘一样,自行车都走不动,还想挣钱?”碰瓷哥道。

余罪兴致来了,这些可就是警务上没有的东西了,他想了想,又问着:“时间呢?”“去掉上班时间就行了,晚上下班的、吃夜宵、出来找乐的,他们就在路口等呗……”那哥们又道。

这才是真知灼见,余罪乐了,把这哥们儿放了,亲自送下车,又在路边聊了好久。正聊得兴起,却不料袁亮嚷着,表情很着急,余罪顾不上了,直奔上车去。后面那哥简直是相见恨晚地喊着:“嗨,老大,你们不是警察吧?……去哪儿找钱,把

我也带上?”听到这句,车厢里轰然笑了。袁亮却是急促道,刚刚接到家里的通知,又有电话打进艾小楠的家里,反查定位,是沪城的一部手机,不过查到的时候已经关机了,出现的方位在高科技园区一带。

余罪看了看电子地图,摇了摇头,直线距离十几公里,就算赶过去也晚了。袁亮却是催促着快赶。他看了眼余罪,问着要不要通知辖区派出所。余罪摇摇头,根本没想这个,自言自语道:“现在他的行径和以前有所改变,可能谣言开始起作用

了,找不到传话人,他急了……啧,咱们操作得也有点急了,要是缓一点,说不定情况更好……”“屎到屁眼上了,你才想起纸来啦?早不说。”袁亮心烦意乱,回敬了句。

“咱们不一直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吗?再说你催得也太紧了。”余罪道,看袁亮火大,他故意浇油似的说,“那我现在早说一步,去也白去,这地方随便一个小区都和咱们县城差不多大,不是提前预见,或者有准确信息,即使追捕你也肯定抓不

到人。”“乌鸦嘴。”袁亮回敬道。

车还是向目标驶着,在路上被堵了两回,被夹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车流里,用时一小时零十分才到指定位置。下车时,来自县城的众警齐齐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这位置是个客运中转地,地铁口、公交站相距不足一公里,每分钟通过地铁、公交、天桥、道路运输走的客人都有上千人之多,但凡车来,入眼便是黑压压涌来的人群,两公里内八个路口,哪里都是人,即便有天眼监控,恐怕也拍不清这

么多面孔。

根本没法找,人太多。袁亮就这么给局里汇报了,理由很奇葩。

局里顾局长的回复更奇葩:想办法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外出抓捕的迷雾重重,古寨县刑警队也是愁云惨淡。连着封队数日,近在咫尺却不能回家的刑警早心生怨言了。艾小楠被正式传唤,哭了几天几夜,其间什么也不吃,最后弄得要被救护车接走了。

领导也怕出事哪,要不是箭在弦上,这事都未必能办到现在。可已经这样了,不管是谁,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艾小楠是自己走出来的,很虚弱,神情有点恍惚,一位胖胖的女警上来搀着她。艾小楠似乎认识她,那女警笑着说她丈夫在一中,认识陈明德老师。许是这些关系的缘故,艾小楠没有显示出更多的不悦,于是这个女警和她坐到了一起,直驶医

院。

当然有警车和警察陪同着,车一走,赵少龙焦急地问着城关所长:“这位怎么样?”

当然是指那位女警了,四十多了,典型的嘴大舌头长,谁的闲话也敢传。这不,城关的所长打着包票道:“绝对没问题,绝对能扯到一块儿。”“那你昨天不派来?”赵少龙副局长道。

“昨天,我还以为是上级公事,就把年轻的几位派过来了,不知道是这事啊。”所长惶恐地道。赵副局翻了一眼,不理会了。

事情僵在这里了,随着技侦的调查深入,警方提取了武小磊在长安、中州、淮北等地的不同记录,和使用的不同化名,

都是艾小楠汇出钱款的收款人,时间跨度长达八年之久。所以她的态度,几乎成了决定此案侦破的关键所在。

可是越关键的时候,事情就越掉链子。

陪同的民警张软花看着虚弱的、呆滞的艾小楠被送进病房,输上了营养点滴,同为女人,她眼睛软得差点就酸痛起来了,她知道在案子的高压之下,不管是办案的、还是犯案的,几乎都要脱一层皮。

“艾姐……哎……”张软花拉着艾小楠的手,抚了抚,叹着气,欲言又止。

一直不开口的艾小楠被这个细微的动作感动到似的,痴痴地看着张软花。张软花问着:“艾姐,饿吗?想吃什么?”艾小楠摇摇头,眼光中的怒意缓和了,她看着张软花,喃喃地问着:“你也是上头派来审我的?”

“我不是,我还等着给孩子做饭,就被所里传来了……没想到是你……他们没怎么你吧?”张软花慌乱道。她确实是上头派来的,准备以关怀的方式得到真相。

艾小楠摇摇头,从同是女人眼中看到那种关切,似乎不是作假。

不过一个妇人家历经那种地方,心理会有多大阴影可想而知。张软花无语了,握着艾小楠的手,轻轻地说:“艾姐,你的事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冤枉你了,你怎么可能包庇杀你丈夫的凶手啊……别怨他们啊,很快就会有新的证据,等真相出来,

我亲自给你洗刷冤情……”对于真实的案情张软花并不了解,但她却无法理解,一个劲地为艾小楠喊冤,说得声情并茂,绝对不像假话。却不料,

艾小楠艰难地笑了笑,对张软花轻轻地说了句:“他们……没冤枉我。”呃,一句话差点让张软花抽过去,她张口结舌,绕是舌头大,也说不上话来了。她紧张地看着艾小楠,就那么张着嘴,

就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对话肯定是被监听了,楼下车里听到的技侦也是紧张得心一抽搐,然后大气不敢稍出,仔细地听着这个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等了好久,两位女人开始说话了……

切肤之痛

这是个加护病房,房间内从病床到墙壁全是白得瘆人的颜色。看着艾小楠那张苍白的脸,张软花无法想象这样一位瘦弱的女人,在丈夫被杀之后的十八个年头,是怎么熬过来的。许是那种女人间的同情让她们有了共同的语言。

艾小楠轻声说着:“软花,你知道我当年是为什么嫁给陈建霆的吗?”“艾姐您当年很漂亮吧?”张软花道,话不由衷。那个年代脸蛋可不值钱。

艾小楠虚弱地笑笑,和她握着手,像在自嘲一般道:“其实就为了个供应粮,为了个城镇户口……呵呵,可笑吧,进了他家门才知道,他在县城里是个名人,出名的没好人家的女儿嫁给她,他爸爸才从老家给他娶了个……就是我!”

这肯定是一段不幸的婚姻,张软花知道陈明德老师那三个奇葩儿子,她没敢接茬儿,怕引起伤心的事。

“那时候活得好难啊,一家几口就挤在两间公房里,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还可以,还知道嘘个寒问个暖,不过没多久,

他厌烦了之后,又像原来一样了……成宿成宿地打麻将,成天成天地喝酒,挣着钱了不在外面花完不回来,挣不着了,回家就朝他爸要……到我怀上琅琅,连做检查都是自己去医院,生琅琅时,他都没去医院,不知道和哪个女人在外面鬼混……”

说着眼睛一扑簌,泪刷刷下来了。张软花赶紧拿着纸巾,给艾小楠擦着,关切地问着:“琅琅多大的时候出的事?”“三个多月……”艾小楠哭着,道了句。

这个谈话就难了,似乎那个糟糕丈夫的殒命,对于苦命的妻子是一种解脱。张软花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想了想,说道:“艾姐,那你早该走了……何苦守在公公家里,我就想不通,这一辈子还不是苦了自己。”

“没法走啊,陈老师上学时候就是我的老师,他身体又不好,我怕没人照顾,他再出个什么事,我的罪孽就大了。”艾小楠道,一句听得张软花真为她不值,可不料艾小楠却是活得无怨无悔似的说,“其实建霆死后,家里的负担反而轻了点,

我想着把女儿养大,我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就是我公公想不开,公安局一直没抓到杀人的武小磊,他就一直上访、告状……这个家呀,一直过得不像个家……”“那……你们和武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张软花小心翼翼地问。

“琅琅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就我公公那点工资,差不多全耗费在上访路上了,剩下不多还得养着两位小叔子,琅琅从小就跟着吃苦……别的孩子吃冰棍、吃果冻,她只能看着咽口水;别的孩子穿新衣服、穿花裙子,她只能穿着我改

过的补丁裤子……不过孩子很懂事,从来不朝我要什么,有一次她问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她的爸爸呢……我就狠心打了她,不许她问……到现在我都后悔……孩子可懂什么,我怎么能难为她呀……”

艾小楠哭着,一下子不可抑制,强忍着要起身。张软花赶紧给垫着枕头,一脸戚色地做着这个忠实的听众。

“后来有一天,她放学回来,背了一个好看的新书包,书包里还有文具盒、铅笔、橡皮……她高兴极了,我却很生气地问她从哪儿来的,她说是一个奶奶给的……我怕她学坏了,一直追问,后来才知道是武小磊的妈妈,李惠兰……我也一下子接受不

了,把东西拿着,第二天扔回到了他家里……”“后来呢?”“我有一次去家长会,老师奇怪地问我,怎么奶奶没来,我才知道,李惠兰一直在悄悄看孩子,给孩子报奥数班、给孩子悄悄买零食……我很生气,就找上门和她理论,她见着我,一下子也哭了,她说她孩子也没了,就算将来抓住也要被枪毙,

都是当妈的,就自己苦点儿,也不能让孩子作难呀……”张软花眼睛红红的,她在抹着。

“这是一对好人啊,后来琅琅就多了一个奶奶和爷爷,他们两人有文化,也能教孩子,琅琅年年是三好学生,上小学初中,一直就是全校状元,就我公公看着,也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你公公他知道这事吗?”张软花问,心想那肯定又是一场冲突。

“知道也没法子呀,建霆的两个弟弟一直没正经工作,不是在外面坑蒙拐骗,就是朝家里老父亲要钱,他也没能力呀……告了好多年,那些年我们都已经习惯警察上门了,一有上门,琅琅就喊‘爷爷,警察叔叔请你做客了……’”

一个巨大的冷笑话,两位妇人俱是含泪苦笑。

停了半晌,张软花问着:“那后来,为什么不告了?”

“快十年没消息了,再有心劲儿也要给磨光了,说起来,几乎就是惠兰婶一直补贴着我们家里……我记得是陈家老二出事那一年,那个畜生欺负了一位高中女生……出了事我公公一下子病倒了,连我也没脸出去,那年公公单位正好集资买房子,要

四万块钱,可公公工资本上连四百块钱也不到……我们还住在一中旧窑改造的公房里,有天晚上,惠兰婶和向前叔,第一次来我们家里了……”这个也许是所有事情的关键,张软花仔细倾听着。

艾小楠闭着眼,长舒一口气,似乎这些外人猜测纷纷的故事,从她的嘴里吐出来,也是一种释放,她平静地说:

“我把孩子支走,让她去隔壁做作业,惠兰婶和向前叔到了我公公的病床前。有杀子之仇的两家人,过了十年坐到一起了,难了这么多年,我公公仍然放不下,把药碗扔了,让他们滚。”

“那他们呢?”张软花很好奇那一幕,似乎是无法逆转的。

“他们没走,他们带来了钱,四万块,房钱……我公公把钱扔到了地上,不要;然后向前叔捡起来,放好;公公又扔了,

又捡起来;公公再扔的时候,惠兰婶拉住他了,直喊着老哥哥……其实惠兰婶也苦啊,她说老哥你可以恨我们,可你别难为这么苦的儿媳呀,也别让琅琅受罪呀,咱们两家都没儿子了,难道我比你们更好过点吗?”

张软花一下没忍住,一下子抹着两眼,泪如泉涌。

艾小楠抹着泪,眼睛里甚至发亮着说着:“他们三个老人一起哭了……那毕竟是杀子之痛,我公公再豁达也放不下这十年的心结啊……惠兰婶和向前叔也是有备而来的,我没想到他们这次来不光是送钱,还送儿子……”

“儿子?”张软花下意识地道。

“对,儿子,他把一个写着地址的纸片交给了我公公,惠兰婶哭着说了,我现在知道我儿子在哪儿,就是这个地址,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条命今天还给你了,我们不欠你什么了。要是他能换回你儿子的命,能换回你

的心宽……你拿走吧!”艾小楠道,流着泪的眼睛却是异常地明亮,那几乎是闪耀着一种让人崇敬的光辉。张软花听到这里,也已经是泪眼模糊,释然地问了句其实已经知道结果的话:“后来,陈老师没有举报他?”

“没有,直到他去世……床前站的是惠兰婶和向前叔,他把琅琅托付给惠兰婶了。”艾小楠抹着泪,痴痴地看着张软花。

张软花陪着她垂泪,无语地道:“于是他们就通过你,给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汇钱?”“嗯,我知道是武小磊。是我要办的,他们不方便。”艾小楠道。

“姐呀,你糊涂啊,因为这个,你会坐牢的。”张软花道。

“妹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么一家好人,难道我把他们供出来?武小磊该死,可他不能因为我死啊。如果那样的话,我女儿琅琅也不会原谅我的……”艾小楠号啕大哭着,半晌才抬头,抽泣着问张软花道,“你还要逼问我武小磊的下落

吗?”张软花眼睛一酸,一侧头,抹着泪道:“你别说了,我不问。”两个女人就这么相携着,垂着泪,除了那个关键的下落,无话不谈。

楼下的技侦黯黯地放下了耳麦,询问失败。他们心里泛起与职业操守完全相悖的同情,似乎觉得眼前两家人这个现状,

维持着就很好。

刑警队里,同步听到结果的顾尚涛局长在默默地抽着烟,赵少龙进来汇报时,他苦笑着道了句不太难懂的话:“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这案子能搁浅十八年了。”是啊,连受害人都成包庇人,这么有悖逻辑的事,谁可能预料?

“那询问?”“停了吧。”“可咱们前方的同志还在等着。”“你负责通知一下,艾小楠暂时不能询问,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这事是心尖上的一颗毒瘤子啊,不切了它,就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事来。”

顾尚涛黯然道,他已经狠不下心再下命令了,但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姑息下去。赵少龙看着前一刻还逼着限期的局长,稍有不解。顾尚涛催着道:“去吧,封队命令解除,我们靠自己办,让大家都回家看看吧……他们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我

们也是。不用藏着掖着了,敞开来办。”说罢,起身,顾局长稍有落寞地离开了。

封队命令随即解除,顾尚涛局长不得不寻求更高一层的支援,市技侦支队受邀,派驻五名技侦人员携带设备,星夜驰往古寨县,对已知的信息开始了重新分析、梳理。

线索,可以中断。职责,仍在继续。

全城猎动

协查通报:武小磊,男,三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四至一米七六左右。该犯因故意杀人罪出逃至今,疑藏身沪城市。

重点排查:各区的汽修行业、各区从事非法车辆运营的个体。

备注:对该嫌疑出逃后的情况并未掌握,各分局、派出所、警务室如有消息,迅速上报沪城市110指挥中心。

一张张带着照片的协查通报在袁亮排查受阻后,通过传真、天网、通信,覆盖到了沪城市的各个警务点,这张大网缓缓地张开了,准备网住潜逃十八年、身后还留着无数牵连的嫌疑人。

早晨时分,李逸风敲响了余罪房门,开门时,他发现房间里又是烟雾腾腾。他看着熬得没个人样的余罪,心里一股子歉疚感,再怎么说,也是他把所长拉进案子里来的,可没想到这事能把人熬成这样,余罪的精神却是意外地在恢复之中,他笑

着问着:“怎么了?”“是这样……”李逸风关上门,把情况讲了一遍。原来狗少是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这边还没有结果,古寨县已经吵翻天了。不大的县城,随便有点儿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一说抓了艾小楠,武向前便纠集了一大家子人,到公安局静坐去了。李部

长的意思是,如果实在难,就缓缓,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余罪一听火了,看着李逸风缩头缩脑这样子,直骂了句:“滚蛋。”“你别骂我啊,这是我爸的意思。”李逸风不服气了。

“你爸就是个浑蛋。”余罪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李逸风这下火大了,要揪余罪的领子。

“不是浑蛋就养不出你这种笨蛋来。”余罪戳着指头骂着,“你他妈猪脑子啊,现在已经出来了这么多线索,根本不用艾小楠开口,抓住他也是迟早的事,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你他妈什么玩意儿?”

一下把李逸风镇住了,他放下手,难堪地说:“哥,你说艾小楠,人家老公被杀了,回头再因为包庇武小磊,她也被关上几年,这这这……谁接受得了啊?再往下不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吗?”

“滚蛋!你他妈一辈子就这样了,窝囊蛋……”余罪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吼着,吓得李逸风掉头就跑,跑出门又回头嚷了句:“我不干了啊,我爸不让我干。”余罪直接脱了鞋,狠砸出去了,气得一脚踹开了卫生间,冲着水,骂骂咧咧。

一会儿出来,余罪愣了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袁亮进来了,手里拎着他的鞋,笑着给余罪扔到脚下。袁亮笑问着:“看来你们内讧了。”“别提了,这就是个扶不起来的蠢蛋。”余罪道,收拾着东西。

“他好像也没错,顾局解除了封队命令,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咱们抓了艾小楠,她的同情者可居多呀,顾局那边的压力也很大,现在李惠兰一家子正在办公室哭呢。”袁亮道,他看着余罪,似乎很在乎余罪的反应。

有畏难情绪、有同情都是正常的,可余罪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道:“那就更应该把他尽快抓回来了,否则夜长梦多,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呵,没什么,还真是铁石心肠啊,对他们一点儿同情也没有?”袁亮道。

“有,不过同情不是姑息和纵容,你想啊,有朝一日武小磊万一撞进网里,或者被我们的人不经意抓到了,那今天的场景仍然会上演……迟早都有这么一回痛,长痛不如短痛,我们这是帮他们。”余罪火冒三丈道,这节骨眼儿上,容不得一点儿

不和谐了。

袁亮笑了,带着很欣赏的眼光。随即脸色一整道:“市技侦支队去了几个高手,根据你的思路重新捋了一遍各地收集到的监控录像,猜猜,有什么发现?”“就那几下子,估计还是司机行当里打滚。”余罪道。

袁亮不说了,把协查通报递给他一份,解释着这是根据拍到的嫌疑人的一只手判断的。手骨节有变形,纹路粗糙,衣服和裤子上有几处油污渍的痕迹,服装全貌极似汽修工装。再参考余罪给的意见,他们判断其职业与汽修有关,所以汽修成了

重点排查行业。

漏出的线索越来越多,即便换了身份,这个人的藏身之地也已经很明了了。

“所以呢,”袁亮道,“余所,你可能猜错了,别忘了赌约啊,你欠我一顿饭了。”“拉倒吧,这也算深入排查了,简直是剽窃了我的创意。”余罪道。

“司机和修理工不是一码事。错就是错了。”袁亮道,领着人走,下楼吃饭。

“等结果出来再说行不行?输赢还在五五之数。”余罪道。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自负啊?”袁亮笑着道。

“我这叫自信,你太没自信了,今天咱们分头排查,看谁更快一步。”余罪道。

“行啊,看看真理是不是在少数人手里。”袁亮道。

两人说着,下楼吃了饭,整装待发的时候,李逸风又硬挤到车上,要和所长一路了,还巴结着赶紧给点烟。余罪被这货的厚脸皮又给逗笑了。

全城的联动从今天拉开了帷幕,沪城七八个重点区域,从分局到派出所,协查的通报直发到责任片区的民警手里,人手一份,开始对辖区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排查的是汽修和零部件销售行业,上千万人口的市区,一下子把排查对象缩到极

致,即便是看似信心很足的袁亮也捏了一把汗。

九时整,民警在某区的一家汽修排查时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排查中那家伙扔下扳手就跑,民警蒙头蒙脑就去追了,追了两条街才摁住了,带回所里一审,一对比指模和相貌,居然也是个负案在逃人员。袁亮带队奔赴派出所时,结果已经出来

了,不是武小磊,而是个网上通缉的盗窃嫌疑人。

一家家汽修厂走过,即便是目标缩到了极致,仍然如同大海捞针,沪城本地就有汽车产业从业人员十几万,大大小小汽修厂更是处处林立,一个区要查的地点就有数十个之多。这些低端行业本地从业人员本来就少,要查几乎就是把全厂的人员

整个梳理一遍,进展在袁亮看来实在太慢了。

当然,袁亮没忘了余罪的判断,他提醒着非法运营车辆一事,这个也需要排查,却不料这话给当地民警说时,那民警在车上随便一指一个居民区的路口道:

“袁队,什么车都可能查,这黑车没法查啊……您看那一路街边基本都是,有专门靠这个挣钱的,有拼个车挣个油钱的,

还有没事开着私家车出来拉活的,怎么查?有些路段黑车比正规出租车都多。”袁亮闭嘴了,余罪那排查的办法,他肯定不敢说出来。

十一时整,又有一个消息冒出来了,某区查到了一个可疑人员,是岳西籍,袁亮又奔赴派出所仔细辨认,不是,是个刑满释放人员。

半个小时后,又有一个消息出来,在某区分局同样抓到一个可疑人员,经辨认也不是。但意外的是,居然也是一个负案人员。

袁亮奇了,问着当地民警,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潜藏负罪人员。当地民警已经习以为常了,直说这一个市差不多相当你们全省人口,派出所民警查身份证、地铁巡逻警每年逮住全国各地的在逃人员都不在少数。

于是袁亮更奇了,在排查这么严的城市里,闹市区经常有实弹巡逻,地铁、机场、公交上身份证查得也很勤,这种地方难道武小磊都能待上几年而一点疏忽都没有过?

或许余罪的思路很对,他这样斟酌着,武小磊应该已经有了相对稳定和安全的生存方式。市中心周边的几区应该不是他经常出没的场所,可如果在郊区,那可就意味着网得拉得更大了。

三天过去了,五十多个派出所助力排查,袁亮更是疲于奔命。可嫌疑人抓了不少,就是没网到武小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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