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书单 专题 文章库 完本 新书 精选 用户中心
故事族推理2017年21期 · 《晚安人面瘡》 第4部分 · 第4篇 / 共12篇 · 33%
首页 > 故事族·推理 > 故事族推理2017年21期 > 《晚安人面瘡》 第4部分 书评区 »

《晚安人面瘡》 第4部分

作者:白井智之 分类:故事族·推理
计算中... · 预计阅读 0 分钟
這次換成靠走廊後側的座位傳出尖聲怪叫。紗羅望向聲音來源,只見美佐男雙眼圓睜,抱頭站了起來。書桌碰地一聲倒在地上。

「我也不想打啦!」

美佐男往教室看了一圈,大聲吼叫,打開教室門鎖衝向走廊。

「蠢蛋美佐男逃走了!快點追!」

春香脹紅著臉大吼。同學接二連三追在美佐男後頭跑出教室。鄰近教室的學生似乎早就放學了,空無一人的走廊紛紛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其他同學全都跑向走廊,醜男趁此良機,起身跑向小紬身邊。他從小紬口中取出粉筆,一一解開椅子上的麻繩。小紬虛弱地抬起頭,隱約露出微笑。

「不行,繩子纏在一起了。紗莉也來幫忙!」

醜男低聲說道。

「我知道了。」

「知道個頭啊。」

紗羅耳邊傳來林老師的聲音,下一秒側頭部一陣劇痛。視野徹底翻轉,臉頰撞上地板。滅火器掉在眼前。自己似乎被滅火器的鋼瓶打中頭部。

「你做什麼!」

醜男驚叫一聲,趕緊奔向紗羅身邊。林老師撿起滅火器,再次高舉過頭。

「危險!」

醜男剛轉身,鋼瓶眼看就從半空中直直落下。破風聲呼嘯而過。醜男在危急之際撞向林老師的後腰,林老師卻紋風不動。

「喂喂,別看老師個頭小就瞧不起老師啊。」

林老師面帶微笑,接著抓住醜男的右手掌往瓦斯暖爐的頂端壓。

「你念書念過頭了。傻瓜多幾分小聰明可不會有好下場。老師就讓你暫時握不了鉛筆好了。」

銅板冒出絲絲熱氣,醜男嘶聲力竭地慘叫。林老師過了三十秒後才放開手,醜男隨即縮起身軀,緊抱右手。燙得紅腫的手掌緩緩流出黃色液體。

「老師,我們抓到蠢蛋美佐男了!」

教室外傳來春香自豪的喊聲,還伴隨著些許歡呼。林老師開心地回頭看向走廊。小紬身上的麻繩已經解開,她趁機彎起膝蓋行動。趴在地上的醜男抬起頭,右手顫抖地指向窗戶。小紬微微點頭,搖搖晃晃地靠近窗邊。

「老師,小紬想逃走!」

薰子邀功般地大喊。紗羅感到眼前一黑。

林老師立刻將目光轉回教室,他看到腳步蹌踉的小紬,嘆了口氣。

「小紬,沒用的,快回座位坐好。」

小紬肢體僵硬,不靈活的動作宛如一具人偶,她扭頭望向教室內。泛紅浮腫的雙眸寄宿著朦朧微光。

「這就是日本最棒的班級?笑死人了。」小紬不屑地說道:「根本是日本最噁心的糞坑吧。」

「注意你的口氣。」

林老師抓住瓶身凹陷的滅火器,朝著小紬高高舉起。

「快逃!」

醜男大喊,抓住林老師的左腳。老師嘖了一聲,無情地狠踩醜男燙爛的右手。腳跟使勁扭轉,就像一個小孩踩爛螞蟻。醜男咬緊嘴唇忍痛,他的手掌血流不止,最後整個人一動也不動,似乎是痛到昏厥。林老師滿意地揚起笑容。

小紬右腳踏上窗框,正將上半身探出教室外頭,後腦勺毫無防備。林老師眼看就將鋼瓶揮向小紬的後腦勺。紗羅不自覺遮住雙眼。

「你夠了沒啊!」

書桌倒地的聲響與女孩的哀號互相交織。

紗羅睜開眼,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見林老師倒在地上,國雄則跨坐在林老師身上。

「你今天也遲到囉。」林老師勾起唇角:「你再繼續遲到,出席分數就難看了。」

「一個會拿滅火器痛揍學生的惡爛老師,沒資格對我說教。」

「真稀奇,你這個不良少年居然會袒護小紬這個叛徒。」

「我才不知道發生什麼鬼事,老子只是恨死打小孩的大人。去死吧!」

國雄面無表情地說完,伸手掐住林老師的脖子。老師雖然扭動身體掙扎,國雄卻有如沉重的鉛塊鎮坐在老師身上,紋絲不動。

「喂喂喂,你瘋了嗎?」老師脹紅著臉呻吟道:「你犯下這種滔天大罪,你的家人會跟著陪葬啊!」

「這對我來說剛剛好。你要是跟豬肉湯美柑一樣安分,還能保住這條爛命呢。快點上西天吧!」

粗壯的指頭更陷進脖子裡。老師被勒得瞪大雙眼。

「你們在做什麼呀?」

某處傳來黏膩的嗓音。國雄的動作頓時一僵,臉色漸漸轉青。負責生活指導的樽間老師從窗外探看教室裡的狀況。小紬不見蹤影,似乎已經成功逃走了。

「老師,你來得正是時候。快看,有學生正對教師施暴啊。」

林老師嘶啞地說。樽間老師跨過窗框爬進教室,眼神冰冷地環視整間教室。

「真是慘兮兮。是哪個壞孩子在做怪?」

「這邊的國雄,」林老師趴倒在地上,扭頭一一望過學生的面孔:「以及醜男、美佐男兩個人。還有小紬,她逃跑了。他們需要狠狠訓一頓。」

「我知道了。國雄、醜男、美佐男、還有小紬,一共四個人,對嗎?」

「還忘了一個,紗莉,這女孩也是。」

林老師指向自己。

「交給人家吧。」

樽間老師不改語調,淡淡說道:

「——你們幾個,現在馬上來道場。」

武道場沒有暖氣,寒風從頭頂的小窗戶一掃而過。四名同班同學在木造地板上坐成一排。

「樽間老師,我終於找到她了。」

道場門唰地打開,門外傳來林老師爽朗的嗓音。他的肩上扛著已經癱軟的小紬,左手提著藍色的保冷袋。

「結果她跑去哪兒啦?」

「在體育館後面的倉庫。她可能覺得躲在倉庫裡,鎖上門就沒事了。結果我好聲好氣地呼攏她幾句『我不會傷害你』,她就自己跑出來了。真笨啊。」

林老師說著,粗魯地將小紬摔到地板上。小紬氣喘吁吁,痛苦地抱緊腹部。

「對了,我今天也給老師添了不少麻煩,這是一點小意思。」

林老師舉起保冷袋。樽間老師原本不耐煩地皺緊眉頭,一看到林老師拿出玻璃酒瓶就眉開眼笑。

「伊丹酒?看來我跟林老師倒是能當個不錯的酒伴呢。」

「天氣冷成這樣,樽間老師應該也很難受。只要喝一口這種好酒就能馬上暖身子。」

「說得沒錯呢。」

樽間老師開心地盯著酒瓶的標籤,一打開瓶蓋就直接含住瓶口灌起酒來。他一年半前才因為喝酒闖禍,看來他完全沒記取教訓。

「之後就交給我吧。我會讓這些壞孩子打從心底悔悟,再親自送回林老師的班級。」

「真是太可靠了,那就麻煩你了。」

林老師行了一禮,轉身走出道場。

樽間老師鎖上門後,回頭看向紗羅等人,再次灌酒。

「怎麼還傻傻坐在那裡?現在馬上拿起竹刀站好,不然我就捏死你們。」

美佐男率先站起身,四人紛紛走到道場角落的刀架拿起竹刀。

「你想在這裡睡到什麼時候呀?」

小紬還倒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樽間老師用酒瓶底部抵住小紬的臉。小紬痛苦地動了動唇,悄聲碎念了些什麼。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到。」

「……水。」

「嗄啊?」

「我想喝水。」

小紬的聲音彷彿變了個人,異常嘶啞。

「拜託,你真的明白自己現在的立場嗎?」

樽間老師懶洋洋地搔了搔半白的頭髮,接著看看右手上的酒瓶,不懷好意地揚起嘴也。

「這麼想喝?就讓你喝個夠。」

老師再次打開瓶蓋,扣住小紬的嘴唇,把酒瓶瓶口塞進她的嘴裡。小紬的頭部左右搖頭閃躲。她的臉彷彿塞住的馬桶,酒水頓時從嘴裡噴出來,灑得她滿臉都是。

「喂!小紬懷孕了耶!」醜男慌張地大喊,並且大步逼近樽間老師:「你想害死她啊!」

「吵死了。」

老師用竹刀猛戳醜男的喉嚨,醜男被戳得吐出來,向後翻了一圈倒地。

「聽好囉。別人為你倒的酒必須好好享用,而且要露出好喝到不行的樣子。我在你們這種年紀,早就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多都到能拿去澆花了呢。」

樽間老師抓住小紬的衣領逼她坐起身,抬起她的下巴,從上方直接將酒瓶塞進嘴裡。酒瓶口直接捅進喉嚨深處,簡直像是串成串燒的魚。小紬無力抵抗,手腳不時抽動,最後像是斷氣了似的一動也不動。

「想做就做得到嘛,你這臭小鬼倒是喝得挺賣力的。」

樽間老師把空酒瓶扔到一邊,愉快地拿起竹刀,敲得地板啪啪作響。小紬仰躺倒在地板上,臉色跟白紙一樣慘白。美佐男抱頭抽泣,國雄則是跪在地上狠瞪樽間老師。

「快點站好隊形!假如你們乖乖反省,等等就給你們享用好喝的大吟釀——啊?」

小紬的身體微微抖動,裙子浮現黑色的水漬。一股惡臭直衝鼻腔。瞬間積了一大灘水便。

「哎呦,好臭!這樣很髒耶。」

樽間老師抓起曬在窗邊的抹布,扔向小紬。

「自己的大便自己擦乾淨喔。啊啊,臭死了。我受不了啦。」

樽間老師臭得喘不過氣,趕緊捏著鼻子奔向門口。

醜男倒在地上,轉頭朝國雄使了使眼神。國雄迅速站起身,壓低腳步聲,悄悄跟在樽間老師身後。

樽間老師念念有詞地抱怨,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拿出鑰匙。

「太誇張了。這會臭死人啊。」

「那就去死啊!」

國雄高舉竹刀,朝對方頭頂奮力一劈。

「好痛!」

樽間老師按住頭,身形一歪。他身上的劍道道服鬆開,露出心窩,國雄隨即將竹刀尖端捅了進去。嘶吼般的慘叫響徹道場。樽間老師倒地之後馬上用手撐起身體。

「喂!你們也來幫忙!」

國雄一邊大喊,一邊不斷揮動竹刀,像是在搗年糕一樣。樽間老師半白的頭頂被打得紅腫,滲出絲絲血痕。

「你這個小白痴!」

樽間老師雙手抓住竹刀,順勢起身。國雄頓時姿勢不穩。

「哇啊啊啊啊啊啊!」

美佐男高亢地怪叫,拿起酒瓶敲中樽間老師的臉。樽間老師沒料到這記攻擊,再次倒地。

國雄隨即坐上樽間老師的身體,兩人聯手猛揍老師的臉。一時之間鮮血四濺。樽間老師的鼻子被打歪,眼瞼腫得像兩顆水煮蛋。兩人胡亂痛揍了五分鐘左右,樽間老師終於癱軟不動。

「紗莉,你有事做了。」國雄氣喘吁吁,順手將鑰匙拋向她:「我們負責監視這個混蛋,你趕快去教師辦公室求救。」

「我知道了。」

紗羅簡短答了一句,撿起鑰匙走向道場門口。樽間老師的頭忽然印入眼簾。樽間老師的臉被揍得歪七扭八,毫無表情,就像變成一頭看不出模樣的怪物,莫名詭異。

「他、他還活著吧?」

「誰知道?應該只是被打昏了。」

國雄隨口說道。

紗羅蹲下身打算測看看手腕的脈搏,但又覺得對方很噁心,不敢亂碰。

「紗莉,麻煩你快點。小紬肚子裡的小寶寶會出事的。」

醜男仰躺在地板上,無力地擠出這句催促。

紗羅握住門把,剛把門打開些微的小縫,又低頭看了看小紬的身體。自己如果跟他們說出真相,算不算背叛小紬?不過自己現在實在騙不了人。

「抱歉,關於小紬的肚子……」

紗羅急促地說。

醜男問道:「怎麼了?」

「你們不需要擔心寶寶的安危。因為小紬的肚子裡根本沒有寶寶。」

國雄、美佐男、醜男三人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己。紗羅碰地一聲,關上了門。

「你的這裡是不是有問題?」

國雄敲了敲太陽穴,露出苦笑。

「我的腦袋才沒有問題。我是說小紬沒有懷孕——總之,我先去叫救護車。」

紗羅打開門,快步奔向教師辦公室。

6加峰

「你一大早把前輩叫岀來,到底什麼大事?小心我一個手滑幹掉你。」

波波的人渣按摩店睽違一年重新開業,而今天是重新開業後的第一個星期五。厚實的雲層還壟罩著早上九點的天空,住宅區的窗戶附上一層冰霜。

「請別開這種玩笑。」仁太誇張地大嘆一口氣:「今天就是有重要的行程要跑,早也沒辦法啊。還有,加峰大哥早在我剛進店裡的時候,就曾經把我打了個半死啦。」

「說起來,的確有這回事。」

加峰沉聲低喃。

距今一年半前的入夏之時,仁太剛進店裡不久。「摘瘤小姐」所在的住商混合大樓正好要進行耐震工程。按摩店不只被迫停業兩週,還得將原本以客房為家的六名人瘤病患者移居到別處。

波波為了節省開銷,決定讓店員各自將人瘤病患者帶回家中躲藏。加峰強行說服「Heartful永町」的員工,讓小鈴暫住在菜緒的三〇七號房。院內員工雖然覺得加峰很可疑,卻也沒當面抱怨這件事。想必其他入住病患的家屬也各有內情,不願張揚。

兩週之後,加峰準備將小鈴帶回混合大樓,那天卻出了大事。當時還是新人的仁太誤把菜緒當成小鈴,竟然打算把菜緒帶出療養院。小鈴和菜緒都被腦瘤擠爛原本的長相,身形又特別相似,加峰自己都會不小心弄錯。幸好加峰當時靠著手腕上的手環認出菜緒,又急忙把她帶回療養院。萬一加峰沒發覺,菜緒可能會被「摘瘤小姐」的客人侵犯。

加峰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憤而對仁太施暴。加峰還記得自己抓起仁太的臉撞向停車場的擋車墩,還用鐵橇一次又一次痛揍仁太的頭。當時自己氣得想直接打死仁太,不過仁太最後只斷了門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一想起來就一肚子火。我乾脆再打斷你那顆假牙好了。」

「饒了我啦,我們快點走吧。」

仁太指著上坡說道。陡坡上方停著一輛貨車,貨車後方還連著一個三米寬的鋁製貨櫃。這台貨車非常類似搬家業者、宅急便使用的貨運貨車。

「有必要開這種大型貨車?」

「是我大哥叫我準備一輛貨車,我也不知道原因。」

「難不成要連嫁妝之類的一起搬?」

加峰抬頭看著貨櫃問道,仁太讓卡其色風衣隨風飄動,百般無趣地隨口回應。今天兩人要去仁太的故鄉海晴市壘地區,買回那名叫做羽琉子的人瘤病女孩。

「說到底,為什麼我們得親自跑一趟海晴?是對方想賣女人,應該叫他們自己把女人帶來仙台啊?」

加峰坐進副駕駛座,不滿地抱怨。

「跟我抱怨也沒用啦。我已經四年沒回壘地區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去。」

仁太調低駕駛座的高度,低聲碎念。仁太十五歲左右就離開故鄉,他大概也不喜歡那塊土地。

計程車的座位傳來一股甜膩的香味。正要去套房接當天第一個客人的泡泡浴小姐身上,就散發著這種味道。

加峰按下導航的電源按鈕,音響只傳出誦經般的女高音歌聲,遲遲沒有開始導航。

加峰無奈之餘,只能從副駕駛座的置物槽拿出舊地圖,攤開地圖尋找通往海晴市的路線。

加峰與仁太沿著東北自動車道往北開一個小時,轉往一般道路又走了一半小時,才終於抵達海晴車站。加上午餐、休息,兩人大概要下午才會抵達海晴市。

加峰按下和暖氣同一顆的廣播按鈕,女主播就如同自動櫃員機的語音,平淡地播報新聞。

——反對特定傳染病防治法的眾多公民團體,日前在東京都永田町國會議事堂周邊進行抗議活動,整起活動於昨日晚間九點落幕。S大學的苫前教授於抗議活動當晚發表演講,苫前教授表示:「此法案嚴重縮限人瘤病患者的人權,更違反我國憲法內的人權條款。政府在國會質詢時對此法案始終閃爍其詞,我們絕對不能容忍政府如此藐視憲法。」——

「這些傢伙上班日還能搞抗議活動,他們到底靠什麼工作填肚子?」

「誰知道?搞不好他們都很有錢吧。」

仁太轉著方向盤答道。

「特定傳染病防治法」是今年九月國會通過成立的法案,法案內容為:「防止人瘤病患者危及生命、權利之行為,在符合特定構成要件下仍不成立犯罪行為。」這項法案在明年一月正式生效之後,為了自保傷及人瘤病患者,其行為將不構成犯罪。

近幾年已經越來越少出現新的人瘤病感染者,與十五年前相比大約減少一半。之所以會出現這項法案,是因為人瘤病患者的咳嗽反應已經漸漸成為一種社會問題。人瘤病患者一旦聽見自己以外的咳嗽聲,就會暫時失去理智,這種症狀稱為「咳嗽反應」。

以狂犬病患者為例,他們會對風、水起反應而引發痙攣,人瘤病患者亦同,他們對人類的咳嗽聲起反應,進而陷入過度亢奮。

加峰這類未感染的普通人不會在意自己的咳嗽聲,有時卻會對他人的咳嗽聲感到不舒服。而腦瘤對於咳嗽的不適似乎比前者有過之而無不及。

腦瘤一聽見咳嗽聲就會吐血或吐痰,或是造成全身肌肉痙攣。甚至連維持正常生活的良性患者,他們的原生大腦也會因為咳嗽反應無法順利操控身體。

自從十七年前人瘤病病毒登陸日本,咳嗽反應使得人瘤病患者一再發生許多慘痛的交通事故與傷害案件。尤其良性病毒患者是抱病維持正常生活,這類患者反而經常因為聽見咳嗽聲性情大變,進而引發意外。

這種狀況接連發生,大約在十多年前,大眾輿論提倡應該針對人瘤病患者制定相關法律。但由於立法機構速度太慢,政府只能持續推動一些治標不治本的應對方案,例如由地方政府發放遮咳口罩、投入大規模預算研究咳嗽反應的發作機制。

然而前年十月底發生了一起重大案件,徹底扭轉僵局。一名男性良性人瘤病患者在駕駛廂型車途中,不小心聽見副駕駛座上的同事咳嗽,一時亢奮失控,開著廂型車撞進澀谷中央街的主要大道。這起意外總共造成一百零九人身亡,而且當天澀谷街上擠滿萬聖節打扮的年輕人,死者年齡全都落在十多歲到二十多歲。生活資訊節目每天都在宣揚這些死去的大學生、年輕飛特族原本還有多麼燦爛的未來,不斷批判在副駕駛座咳嗽的該名同事,抨擊政府應對遲緩。

「澀谷事件」成為人民不滿爆發的導火線,人瘤病患者相關法律不完善的批判聲浪到達最高點。日本政府在輿論督促下,終於在今年秋天;由執政黨主導通過特定傳染病防治法。

「你是在海晴市出生、長大沒錯吧?」

加峰在副駕駛座上撐著臉詢問仁太。貨車現在剛從仙台宮城交流道駛進東北自動車道。

「對啊,不過我對那塊土地沒什麼感情。前不久老爹死掉的時候,我也只是發發電報慰問,根本沒回老家。」

「你有見過那個叫做三宅的男人嗎?」

「人臉病事件發生那年我才兩歲,根本不記得啦。」

「那你就算得了人瘤病也不奇怪。」

「是沒錯。當年那場大雨好像也害我老家一樓淹水。我還真要感謝我爸媽,不然我應該早就病發了。」

仁太轉了轉方向盤,感慨地點了點頭。

「人臉病事件」,這是一場十七年前的生化恐怖攻擊,發生地點就在海晴市壘地區。主嫌名叫三宅,這個男人當時住在壘地區,是一名病毒學者。他在八〇年代中期之前隸屬於東京的S大學,專門研究如何消滅人瘤病病毒。當時三宅作為年輕病毒學者備受期待,另一方面又因為性格不羈,沒有一般醫學學者的沉穩風範,招來不少同事厭惡。一九八六年,三宅涉嫌擅自挪用研究資金,因而被逐出S大學。

三宅離開S大學後移居到沒有任何地緣關係的宮城縣海晴市,並在自家研究人瘤病病毒長達兩年。警方於事件發生後進行搜查,找到相關記錄,發現三宅在移居前後曾經從東南亞違法進口人瘤病病毒株。

三宅移居海晴市之後,周遭人對他的評價仍舊惡劣至極。根據周刊雜誌報導,三宅移居半年後,曾將當地一名患有智能障礙的少女帶進家中。當壘地區居民發現三宅的狼態嫌疑,幾乎是集體排擠三宅。據說三宅此時與鄰近居民發生種種紛爭,才讓他日後犯下這起嚴重的恐怖攻擊。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三宅已滿三十九歲,他前往馬來半島旅行途中感染人瘤病良性病毒,沒多久就發病。他回國後開始繭居於自家,和鄰近居民碰面的機會變得少之又少。

又過了兩個月,節氣剛過立春。三陸海岸降下非季節性的集中豪雨,海晴市許多房屋淹水。三宅家位於高台上,幸運免受淹水之苦,但位於沿海地帶的壘地區災情嚴重。許多居民被迫離家,在小學體育館或公民館憂心忡忡地度過每一個夜晚。這時,三宅久違兩個月,再次出現在當地居民面前。

三宅頭戴長帽檐的鴨舌帽,並用紗布口罩遮住了臉。大多數居民並未察覺三宅的異狀,只有那名智障少女時隔一年再次見到三宅,發現三宅的臉部有些脹大。

三宅前往數個避難處所,將塞滿毛毯的紙箱放在辦公室前方,又不發一語,直接離開現場。有些員工雖然覺得可疑,但仍以受凍的避難居民優先,將三宅帶來的毛毯集中分配給年長者或幼童。

半個月後,壘地區著手重建水災災區,當地居民卻陸續因為不明高燒病倒。他們的身體接連出現人臉形狀的腫瘤,顯然是集體感染人瘤病病毒。此時確認到的感染者超過兩百人,而當時壘地區居民大約只有千人,也就是每五個人就有一個人感染人瘤病,疫情極為異常。

宮城縣員警獲得S大學傳染病研究中心協助展開調查,最後查出三宅提供的毛毯中沾滿Ⅰ型·Ⅱ型人瘤病病毒。搜查人員隨即前往三宅住處,卻發現他在研究室上吊死亡。據說三宅被人發現時,已經死亡超過半個月。

研究室的桌上還擺著六顆腦瘤,似乎是三宅自己用小刀挖下來的。其中一顆腦瘤甚至直接切斷舌根。原來三宅的舌頭上長了腦瘤,臉頰才會看起來腫脹。

「人臉病事件爆發那時候,我才小學三年級。」加峰撐著臉繼續說:「我小時候是念仙台的小學,不過當時宮城縣內所有學校集體停課。印象中那時候實在閒到發慌。」

「那個時候壘地區被封鎖道路,整整一個月都像是陸上孤島。我自己不記得當時的狀況,後來聽說那時路上到處都看得到穿著化學防護衣的員警,簡直像是B級僵屍電影的場面。」

仁太口中說得輕鬆,但這座偏僻的臨海小鎮突然間爆發這種史無前例的怪病,加峰無法想像居民當時究竟陷入多麼嚴重的恐慌。

日本厚生省其實已經極力阻止疫情擴大,然而疫情曝光時已經有許多感染者前往縣內、縣外避難。隔離政策宣告失敗,疫情在短時間內蔓延全國各地。人瘤病傳染疫情從爆發到趨緩,流行了將近四年,確診感染人數多達二十萬人。加峰的妹妹菜緒也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這對當事人來說一點也不好笑。」

「『三宅』這個名字在海晴還是禁忌,到了當地不要隨便說出口喔。」

「這麼誇張?」

人臉病事件至今已滿十七年,可以想像海晴市一路走來歷經了多少苦難。這座城鎮的名字成為世界聞名的生化恐怖攻擊目標,接近半數居民外流至市外避難。但聽說居民萬一在避難地曝光自己的出生地,很可能會飽受歧視,大部分人只能對旁人隱瞞自己真正的故鄉。

海晴市積極進行設施清潔、衛生政策、增加補助金額、吸引醫院來當地增設分院,終於在十年前正式發布人瘤病病毒撲滅宣言。只要表面上不再出現新的感染者,海晴市的政策就算是十分奏效。仁太的大哥恐怕是因為當地的歷史背景,不得不販賣那名人瘤病少女。

「那個叫羽琉子的小女孩不是才十九歲?她也真可憐。」

「加峰大哥居然會這麼說,真稀奇。你平常不是都把人渣女孩當廚餘對待?」

仁太透過照後鏡看向加峰。

「我們是花錢買來那些女孩,當然要榨乾她們的價值。」

「我只希望別捲進什麼麻煩事就好。」

仁太的語氣隱約藏了些憂慮。

加峰將座椅靠背放倒,漫不經心地看著車窗外。窗外只有工廠、綠草、土壤不斷飛逝。偶爾能看到幾間賓館的褪色招牌,除此之外儘是無趣的景色。冬季和煦的陽光曬在身上,睡魔來勢洶洶襲向加峰的眼瞼。

「讓我抽根煙醒醒神。」

加峰從口袋裡拿出駱駝牌香煙,仁太卻誇張地猛搖頭。

「加峰大哥,我不能吸煙味啊。」

「搞什麼,你那氣喘還治不好?」

「老毛病了,到我掛點都治不好啦。」

仁太死命抗議,加峰只好無奈地收起駱駝牌香煙。

「那你說點什麼讓我提神。」

「這要求未免太勉強人了吧。」

「小伙子就是要多勉強才會成長。」

「對了,前天電視有播『蕾之屋電影版』,加峰大哥有看嗎?」

「那啥鬼?A片嗎?」

「才不是。那是一部實境連續劇,沒有劇本,專門記錄七名男女在孤島的同居生活。濡濡子跟增子在電視版最後一集裡開始交往,結果兩人在電影版剛開始就突然大吵一架。你知道為什麼嗎?」

仁太興奮地說。

「我怎麼會知道。」

「因為濡濡子挖完貝殼回到住處時,臉上居然黏著陰毛啊!」

「這到底哪裡有趣了?」

「看起來很好笑啊。蕾之屋再過不久又要出電影版了,這次等了整整兩年呢。」

「無聊,我最討厭看年輕人在那裡愛來愛去。」

「還是你喜歡熱血一點的劇情?有一部叫做『食人老師』的連續劇,也很好看呢。說是有個男人在巴黎犯下吃人案,獲得不起訴處分之後當上中學老師。聽說是真人真事改編。」

「真人真事?吃人的傢伙難不成還會教二次函數?看來那國家也沒多正經。」

「我沒上過學,其實挺嚮往熱血教師故事呢。波波經理在辦公室的時候也死盯著電視看。」

「幻想故事太傷神了,不喜歡。」

「加峰大哥太挑了。不然推理故事怎麼樣?有部電影叫做『喋喋不休的駱駝』,拍得很棒耶。電影裡的駱駝都會說話,但其實都是兇手用腹語術裝出來的。」

「無聊透頂。最近的電影難不成都是找中學生寫劇本?根本提不了神,睏死我了。先讓我躺一下,到了就叫我。」

加峰擠出這句話,接著隨睡意閉上雙眼。

加峰迴過神,赫然發現菜緒站在自己垂手可觸及之處。

眼前的菜緒並非年幼時的她,而是一名年過二十的女子,是現在的她。原本遭腦瘤擠壞的容貌蒙上一層陰霾,雙眼直盯著加峰,彷彿在等待自己的援手。加峰隱約察覺這裡並非現實世界。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加峰抓住菜緒的手,使勁拉過。菜緒的手指冰冷如屍體。

菜緒緩緩動了動薄唇。加峰仔細聆聽,聽見她那令人懷念的嗓音。

——我聽不到,再說一次,好嗎?

加峰將菜緒擁進懷裡,耳朵靠在她的唇邊。懷中彷彿抱著一塊寒冰,他靜靜等待菜緒的傾訴。

——救我,有——我。

菜緒的聲音嘶啞。眼眶的淚水悄悄滑落紅潤的雙頰。加峰感覺胸口一陣揪緊。

——你怎麼哭了?有我在啊。

加峰這麼說道。然而菜緒聽了,卻像個耍賴的小寶寶拚命搖頭,顫抖著張開嘴。

加峰仔細聆聽,以免漏掉菜緒的任何一句話。

——救救我。

加峰不自覺地回看菜緒的雙眼。心臟鼓譟不已。菜緒雙手抱住頭,雙肩發抖說道:

——救救我,有人要殺我。

7紗羅

那一天是一月二十六日——創校紀念日的下午,全班所有人聯手對小紬施暴。在那之後整整一週,紗羅等人目睹許多大人合力掩蓋學校最嚴重的醜聞。

紗羅前往教師辦公室向大股主任求救後,過了二十分鐘,小紬、醜男、樽間老師三人才被救護車送進海晴綜合醫院。小紬和醜男被診斷出嚴重外傷,需要兩個月才能康復。剩下三名中學生則是做了簡單的包紮,沒有被醫院叫去接受更精密的檢查。

新聞媒體揭露了這起鄉下學校的施暴案件,許多電視節目劇組和雜誌記者紛紛湧進校內。海晴市立第一中學被迫停課一週,紗羅只能盯著生活資訊節目打發時間。但詭異的是,新聞媒體完全不見林老師的名字,只有樽間老師被以傷害罪嫌逮捕。事件發生三天後的星期五晚上,紗羅的手機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紗羅覺得可疑之餘仍然按下通話鍵:

「紗莉嗎?我是醜男,你現在能講電話嗎?」

話筒傳來熟悉的嗓音。

「你不是還在住院?」

「嗯,我跑在屋頂上打手機。現在醫院有點亂。」

「有點亂?」

紗羅心底起了不祥的預感。

「小紬似乎偷溜出病房了。她還得靜養一陣子啊。我原本猜想她會不會聯絡你。」

醜男憂心地沉聲說道。

「我什麼也沒接到。」

「我知道了。現在員警和醫院都在派人找她,假如你知道小紬去哪了,就告訴我一聲。」

醜男唸出手機號碼後掛斷電話。紗羅躺在墊被上,心不在焉地望著轉黑的手機螢幕。

小紬一定是想儘早離開這座城鎮。她繼續留在海晴,不久後肯定會大難臨頭。與其傻傻等著傷勢康復,還不如拚死逃離這塊土地。

小紬沒有聯絡自己,這確實讓人有一點寂寞,但自己根本幫不了小紬。

紗羅閉上眼,耳朵深處重新響起自己與小紬最後的對話。

章说 (一句话评论)

登录 后参与评论
加载中...
1/1
退出分页
下一章 »
继续阅读 ›
目录
设置
沉浸
朗读
收藏
手机
书页
评论
推荐
分享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