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肯·福莱特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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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的脑子里一直想着筹资兴建铁路的事,但他不由自主地撩拨了蕾切尔·鲍德温几句——他跟所有的女孩子以及大多已婚妇女都这样。“你的女性解放运动搞得怎么样了,鲍德温小姐?”
她的母亲红着脸说:“我希望你最好别谈这个,米兰达先生。”
“好的,我不说,鲍德温太太,你的愿望对我来说就是议会法案,具有法律约束力。”他朝蕾切尔转过身来。她算不上漂亮,两眼离得有点儿近,但她的身材很好,两腿修长,腰身很细,胸脯挺阔。一念之间,他幻想她反绑双手躺在床上,裸露的两腿向外叉开。他暗暗玩味着这一幻象,目光从她的怀里慢慢上移,跟她四目相对。这样会让大多数女孩子脸红,掉过头去,但她没有,反而十分率直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到头来倒是他害羞起来。为了找点儿话题,他说:“你知道我们的老朋友休·皮拉斯特从殖民地回国了吗?”
“知道,我在怀特海文宅看见他了。你当时也在。”
“对了,我忘了。”
“我一直挺喜欢休的。”
但你不想嫁给他,米奇心想。蕾切尔在婚姻市场陈列了好几年,已经有点儿像过时的商品了,他不怀好意地寻思着。不过,直觉告诉他,她是性特征十分强烈的人。她的问题无疑是她显得太强大,把男人都吓跑了,但现在她已经越来越绝望。到了三十岁还未婚嫁,她开始担心自己注定要当老处女了。有些女人或许能够泰然处之,但蕾切尔不能,这一点米奇看得出来。
她曾被他所吸引,但那时不分男女长幼,几乎所有的人也都喜欢他。米奇乐得让有钱有势的人喜欢自己,这样能让他变得有力量,只是蕾切尔无权无势,她投来的关注毫无价值。
皮拉斯特一家到了,米奇把注意力转向了奥古斯塔。她穿着一件醒目的深洋红色晚礼服。“你看上去……真是秀色可餐,皮拉斯特太太。”他压低声音说。她快活地微笑着。两家人闲聊了几分钟,随后就去找各自的座位。
鲍德温一家坐在前排座位,但皮拉斯特一家是包厢。他们分开时,蕾切尔朝米奇送去一个多情的微笑,静静地说:“也许我们过会儿还能见面,米兰达先生。”她父亲听见这句话,一脸不高兴地拉起她的胳膊赶紧走开,但鲍德温太太临走还对米奇笑了笑。米奇想,鲍德温先生是不想让他女儿爱上一个外国人,但鲍德温太太已经不那么挑剔了。
看第一幕时他一直担心着铁路贷款的事。他没有考虑到科尔多瓦原始的政治格局带来的问题,正是这种政治环境让米兰达家族打拼出权力和财富,但它却让投资人觉得很有风险。这意味着他或许也无法争取到其他银行对铁路项目融资。只有利用他在皮拉斯特家族内部的影响力才能筹到钱。而这一家人里,他能施加影响的只有爱德华和奥古斯塔。
第一次幕间休息时,他利用自己单独跟奥古斯塔在包间里的几分钟时间,马上就揪住她。他知道她喜欢直来直去。“爱德华什么时候才能当上银行的股东?”
“你触到痛处了,”她嫌恶地说,“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简要地跟她说了说铁路的事,没有提及老爹获取资本的长期目标。“我无法从别的银行拿到钱——那些银行统统对科尔多瓦一无所知,我是为了爱德华,才一个个疏远他们的。”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但奥古斯塔无从了解,她对业务一窍不通。“但如果爱德华能让这个项目通过,就算是大功一件。”
奥古斯塔点点头。“我丈夫答应,只要爱德华结婚,就让他当股东。”她说。
米奇很吃惊。爱德华结婚!这太让人震惊了——可这有什么可震惊的呢?
奥古斯塔接着说:“我们甚至已经选定了新娘——马普尔执事的女儿艾米莉。”
“她长什么样?”
“很漂亮,很年轻——她只有十九岁——也很聪明。她的父母赞成这门婚事。”
这倒跟爱德华般配,米奇想,他喜欢漂亮女孩,但他想要一个能管得住的。“那么,还有什么障碍吗?”
奥古斯塔皱起了眉头说:“我只有一点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不愿意向她求婚。”
米奇倒不觉得奇怪。他无法想象爱德华会结婚,无论女孩多么般配。他能从婚姻那里得到什么呢?他不想要孩子。但现在,股东资格倒是一个动因。就算爱德华不上心,可米奇却很上心。“我们能做点儿什么,鼓励一下他?”
奥古斯塔别有意味地看了米奇一眼,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你结婚了,他就知道着急了。”
米奇扭过头去。这就是她的悟性所在,她对内尔妓院包间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她有一个母亲的直觉。他这边也觉得如果自己先结了婚,爱德华也会更愿意。“我?结婚?”他淡然一笑。没错,他早晚都会结婚,谁都得结婚,但眼下他没觉得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不过,如果是为了铁路融资必须付出的代价呢……
他知道,这还不只是为了铁路。贷款一次成功就会次次成功。俄罗斯和加拿大等国每年都在伦敦市场募集新贷款——修铁路,建港口,投资供水公司和政府财政。没有任何理由表明科尔多瓦不能这么干。米奇可以从募集的每个便士里正式或非正式地提取一部分佣金,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会流入他的家族利益,让他们更加富有、更加强大。
如果办不成这件事,后果将不堪设想。要是米奇让老爹的希望落空,就永远不会获得他的宽恕。他宁可结三次婚也不敢惹怒他父亲。
他回头看着奥古斯塔。他们从未谈论过1873年9月发生在老塞思卧室里的事情,但她不可能忘记这一切。那是一次没有性交的做爱,算不上通奸的背叛,可以说有,也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他们两个全穿着衣服,而且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但对米奇来说,它比跟内尔妓院的妓女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更加狂烈刺激,更加令人难忘,他相信那对奥古斯塔来说,也一样非同小可。她如何看待米奇结婚的事情呢?伦敦半数的妇女会因此吃醋,但你总是很难看穿奥古斯塔的内心。他决定直接问她。他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真想让我结婚?”
她犹豫了。他看出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接着她表情冷酷,坚定地说:“是的。”
他凝视着她。她继续保持着坚定的姿态。他知道她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奥古斯塔说:“这些事必须尽早解决。艾米莉·马普尔的父母不能一直等下去。”
换句话说,我最好赶快结婚,米奇想。
我会的,就这么定了。
约瑟夫和爱德华回到了包间,话题便转到了其他事情上。
看下面一场的时候米奇一直在想爱德华的事。他们俩已经是十五年的老朋友了。爱德华很脆弱,缺乏安全感,急于获取满足但却又不会主动。他这辈子就得有人一直推着他走、扶持他才行,甚至在学校的时候米奇就开始满足他的这种需求了。现在,他必须催促爱德华赶紧结婚,既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利,也为了米奇的需要。
第二次中场休息时,米奇对奥古斯塔说:“爱德华在银行里得有个帮手,要有个既聪明又忠实的业务员维护他的利益。”
奥古斯塔想了一会儿。“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她说,“是得有个你我都信任的人。”
“正是。”
奥古斯塔说:“你想好了什么人吗?”
“我在部里有个为我帮忙的表弟,名叫西蒙·奥利弗,他原来姓奥利维拉,随后取了个英国化的名字。这个孩子很聪明,完全信得过。”
“哪天带他来喝茶吧,”奥古斯塔说,“如果我喜欢他的话,我就跟约瑟夫说说。”
“好的。”
最后一幕开始了。米奇思忖着,他跟奥古斯塔的想法总是很一致。他要娶的人应该是奥古斯塔,他们两个可以一起征服世界。接着,他从脑子里拂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那他该跟谁结婚呢?不能是某个家族的继承人,因为他娶不起这种女孩。倒是有几个女继承人可以轻易被他俘获,但赢得她们的欢心仅仅是第一步,以后还必须跟她的父母展开胜负难料的持久战。不,他需要一个背景一般的女孩,一个已经喜欢上他、能欣然接受他的人。他的目光在剧院四周的座位上游荡着,最后落在了蕾切尔·鲍德温身上。
她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她已经差不多爱上了他,也急于找个丈夫把自己嫁出去。她父亲不太喜欢米奇,但她的母亲喜欢,母亲跟女儿一道很快就会克服父亲的反对。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能打动他。
她肯定是个处女,纯洁无瑕,又善解人意。他会对她做那些让她迷惑和厌恶的事情。她有可能十分抵触,那就更有乐子了。最终,妻子会屈服于丈夫的性要求,不管这种要求多么怪异,多么令人反感,因为她无法跟人抱怨这种事。他又一次想象她被绑在床上的情景,但这一次她翻腾扭动着,出于疼痛或是渴望,或二者兼具……
歌剧演完了。他们离开剧院时,米奇四下寻找鲍德温一家。他们在人行道上见了面,皮拉斯特一家在等他们的马车,阿尔伯特·鲍德温拦下了一辆二轮小马车。米奇对鲍德温夫人迷人地笑了笑,说:“明天下午我想去府上拜访,不知能否拥有此等殊荣?”
她显然吃了一惊:“反倒是我不胜荣幸,米兰达先生。”
“你太客气了。”他跟蕾切尔握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么,明天见。”
“期待你的到访。”她说。
奥古斯塔的马车来了,米奇为她打开门。“你觉得她怎么样?”他压低声音说。
“她的两眼离得太近了。”奥古斯塔边说边爬进车里。她在位子上坐定,通过敞开的门跟他说话。“除此以外,她长得像我。”说完她一甩门,让马车开走了。
一个钟头以后,米奇和爱德华已经坐在内尔之家的私人房间里吃夜宵了。除了一张桌子以外,屋里还有一只沙发、一个衣柜、一个洗脸架和一张大床。埃普丽尔·蒂尔斯利重新装修了这个地方,用的都是时髦的威廉·莫里斯面料,墙上挂着一排画框,描绘的是性爱场面和各种果蔬装饰。只是由于这档生意的本质是任人醉酒胡来,墙纸已开始破烂,窗帘上污迹斑斑,地毯也撕裂了。然而,昏暗的烛光遮掩了房间的庸俗气息,也让人看不出那些风流女人的年纪。
两个他们最喜欢的女孩在旁边等着,一个叫穆里尔,另一个叫莉莉,她们穿着红丝绸做的鞋子,戴着花里胡哨的大帽子,除此以外一丝不挂。房间外面传来沙哑的歌声和激烈的争吵声,但屋里还算安静平和,煤火在噼啪作响,两个女孩喃喃低语,服侍着他们吃喝。这气氛让米奇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担心铁路贷款的事。至少他已经做好计划,只需实现它就行。他看着桌子对面的爱德华。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硕果累累,他心想。有些时候,他几乎喜欢起爱德华来。爱德华的依赖习性令人厌烦,但这恰恰赋予了米奇对他的控制力。他帮了爱德华,爱德华也帮了他,在这座世上最繁华都市里,他们两个把所有伤风败俗的花样都享受过了。
两人吃完饭,米奇又倒了一杯葡萄酒,说:“我要跟蕾切尔·鲍德温结婚。”
穆里尔和莉莉咯咯笑起来。
爱德华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说:“我不相信。”
米奇耸耸肩。“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是真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米奇吃惊地盯着他的朋友说:“怎么啦?我就不能结婚吗?”
爱德华站起身,盛气凌人地靠在桌子上说:“你是个该死的下流胚,米兰达,只能这么说你。”
米奇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剧烈。“你着了什么魔了?”他说,“你不是要娶艾米莉·马普尔吗?”
“谁告诉你的?”
“你的母亲。”
“好吧,我不跟任何人结婚。”
“为什么不啊?你都二十九了,我也是。男人到了这个年龄就该结婚成家,体体面面,让人尊敬。”
“狗屁的体面尊敬!”爱德华吼着,掀翻了桌子。米奇猛地闪开,杯盘摔碎了,酒也撒了一地。两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吓得跑出门去。
“冷静点儿!”米奇嚷道。
“都这么多年了!”爱德华怒冲冲叫喊着,“我已经给你做了这么多事儿!”
米奇为爱德华大发脾气感到不解。他必须让这家伙冷静下来。这么闹下去可能让他对婚姻产生抵触,那样就事与愿违了。“这也不是什么灾难,”他用讲道理的口气说,“我们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会变的!”
“不,不会的,我们还会到这儿来。”
爱德华还是不肯相信。他稍稍放低声音,说:“我们还会来吗?”
“会的,我们还照样去夜总会。设立夜总会就是这个目的,让男人去夜总会摆脱他们的妻子。”
“我看是这样。”
门开了,埃普丽尔大模大样走了进来。“闹什么闹?”她说,“爱德华,是你把我的瓷器打碎了吗?”
“对不起,埃普丽尔,我会赔的。”
米奇对埃普丽尔说:“我不过是在跟爱德华解释,他结了婚也还可以上这儿来。”
“我的上帝,但愿如此,”埃普丽尔说,“如果已婚男人都不来这儿了,我就得关门了。”她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希德!拿把扫帚来。”
爱德华很快就平静下来,让米奇松了一口气。米奇说:“结婚后的头几天我们得在家待着,偶尔赴一次晚宴。但过了这阵儿以后,就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爱德华皱起了眉头。“妻子不会介意吗?”
米奇耸了耸肩。“谁在乎她们介不介意?当妻子的又能怎么样?”
“如果妻子不满,就会找丈夫的麻烦。”
米奇意识到,爱德华是把他母亲看作典型的妻子了。幸好只有少数女人像奥古斯塔那么嚣张跋扈,或者说像她那么精明。“关键是不要对她们太好,”米奇以考斯夜总会那些已婚私交的口气说,“如果你对自己的妻子太好了,她就想让你一直跟她待在一起。对她粗鲁一点儿,她就愿意让你晚上去夜总会,省得折腾她。”
穆里尔搂着爱德华的脖子。“你结了婚也一样的,爱德华,信我的没错,”她说,“到时候我还给你吹喇叭,让你看米奇跟莉莉干,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你真会这样?”他傻乎乎地笑了笑。
“当然,我保证。”
“那么说,一切照旧,是吧。”他说,看了看米奇。
“没错,”米奇说,“只有一件事会改变,那就是你会当上银行的股东。”
未知
音乐厅简直热得就像一间土耳其浴室。空气中弥漫着啤酒、贝类和人身上发出的污浊气息。舞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是精心穿缀的破布衣服,后面是画出来的酒馆布景。她抱着一个代表婴儿的玩偶,唱着她被诱骗抛弃的怨曲。观众坐在长条台桌后面的长凳上,手挽手加入了合唱:
一滴杜松子酒就引出这一出悲情!
休放开嗓门唱着,感觉很不错。他吃下了一品脱海螺,喝了好几杯热乎乎的麦芽啤酒,身边靠着诺拉·登普斯特。她的身体柔软丰满,倚靠着很是惬意,笑起来也很迷人,而且,这个人几乎算是救了他的命。
在造访过金斯布里奇庄园之后,他一下子堕入了沮丧抑郁的深渊,无法自拔。跟梅茜见面让昔日的幽灵复活过来,而她的再次拒绝让他鬼魂附体,一刻不停地受着折磨。
白天他还能马马虎虎糊弄过去,因为工作上总有各种挑战和问题,把他的注意力从痛苦中转移出去,他要忙着筹措与梅德勒-贝尔开办合资企业,皮拉斯特的股东最终批准了这项合并。他自己也很快成了银行股东,实现了他的梦想。但到了晚上他就什么都不想干。他收到不少晚会、舞会和宴会的邀请,凭借他与索利的友谊,他也成了马尔伯勒圈子里的成员。他也参加过几次,但如果梅茜没来,他就觉得无聊,可要是她在,又让他觉得痛苦。因此,多数夜晚他都把自己关在屋里,思念着她,或者上街闲逛,抱着一丝希望能偶然碰到她。
他就是在大街上遇到诺拉的。当时他去了牛津大学街的“彼得·罗宾逊”商店,这原来是一家亚麻布店,现在成了一家百货公司。他到那儿去给妹妹多蒂买礼物,打算随后马上坐火车去福克斯通。可是,他的心情很低落,不知如何面对他的家人。心情烦乱之中,他什么礼物也没有选,两手空空走出商店。外面已经黑了,诺拉一下子撞倒他的身上。她绊了一下,他伸出胳膊抓住她。
抱住她的那种感觉他久久不能忘怀。尽管她穿得很严实,他仍能感觉到她柔顺的身体,闻到她温暖的香气。转眼之间,寒冷而黑暗的伦敦街巷消失了,他突然置身于一个封闭的快乐世界。她手里买的东西落在地上,陶瓷花瓶在便道上摔碎了。她惊叫一声,几乎就要哭了。自然,休坚持为她再买个新的。
她大概二十四五岁,比他小一两岁。她长着一个漂亮的圆脸蛋,小圆帽下露出一头沙金色的卷发,她的衣着便宜,但挺合人意,镶花边粉红色羊毛裙,里面带着裙撑,上身是一件兔毛滚边的紧身法国海军蓝天鹅绒夹克。她说话明显带有懒散的伦敦腔。
两人去买新花瓶,聊天之间他告诉她,自己定不下来给妹妹买件什么礼物。诺拉建议买把花伞,还坚持帮他挑选了一把。
最后他叫了一辆两轮马车送她回家。她告诉他,她跟自己的父亲住在一起,他是一个旅行推销员,贩卖专利药品。她母亲已经去世了。她住的地方远不如他想象的那么体面,属于贫穷的工人阶层,算不上中产阶层。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她了,跟往常一样,在福克斯通度过的礼拜天里,他满脑子还在想着梅茜。周一他在银行上班时收到了诺拉的一张便条,感谢他好心帮忙。他注意到那笔迹很整洁,像一个少女写的。随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第二天中午他走出银行,想去咖啡馆吃一盘羊肉饼时,看见她在街上朝他走过来。一开始他没有认出她,只是觉得这张脸挺可爱,直到她嫣然一笑,他才记起她来。他礼貌地摘下帽子,她也停下来说话。她脸上一红,告诉他,她在一家紧身胸衣店当助理,刚去拜会了一位客户,现在正返回店里。出于一时冲动,他邀请她晚上一起去跳舞。
她说她很想去,但自己没有合适的帽子,因此他就带她去女帽店给她买了一顶,把问题解决了。
他们的恋情大部分是在购物中发展起来的。她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休如此富有让她非常兴奋,并不觉得害羞。而他,也喜欢给她买手套、鞋子、外套和手镯,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虽然休的妹妹刚十二岁,但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说诺拉是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他。他听了这话,笑笑说:“可谁会因为我的长相而爱上我呢?”
梅茜并没有从他的脑子里消失,他还在每天想她,但这种回忆不再让他陷入绝望。现在他已经有了期待的东西,与诺拉的下一次约会。要不了几个星期,她让他找回了生活的乐趣。
在一次购物远征中,他们在邦德街的一家皮货店遇到了梅茜。休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两个女人互相介绍。诺拉见到所罗门·格林伯恩太太,一时不知所措。梅茜请他们到皮卡迪利大街的家里喝茶。当天晚上休在舞会上又见到了梅茜,让他吃惊的是,梅茜对诺拉相当反感。“很遗憾,我不喜欢她,”梅茜说,“她给我的感觉是又狠心又贪婪,我丝毫不相信她会爱你。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跟她结婚。”
这话深深冒犯了他,让他很不高兴,他觉得梅茜是在嫉妒。再说,他也没打算结婚。
音乐厅的演出一结束,他们就跑了出去。外面雾气弥漫,夹杂着煤烟的味道。他们用围巾裹住脖子,捂住嘴巴,往卡姆登镇诺拉的家走去。
这会儿就像待在水里一样,周遭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行人和景物一下子硬生生地在雾气之中显现出来:拉客的妓女站在煤气灯下,一个醉汉踉跄着走出一间酒吧,警察正在巡逻,清道夫站在十字路口,一辆点燃街灯的马车在路上缓缓而行,阴沟里湿漉漉的狗,还有两眼幽光闪闪、蹿入小巷的一只猫。休和诺拉手牵着手,不时在浓重的夜雾中停下来,松开围巾,透一口气,顺便接吻。诺拉的嘴唇十分柔软,回应着他的动作,她让他把手伸进大衣,抚摸她的乳房。夜雾让一切变得沉静安详,显得既隐秘又浪漫。
他通常在街角跟她分手,但今晚因为有雾,就一直送她进门。他想在门口再吻她一次,但害怕她的父亲开门看见他们。不过,诺拉说了句让他吃惊的话:“你要进来吗?”
他从没进过她的家门。“你爸爸会怎么想呢?”他说。
“他去哈德斯菲尔德了。”她边说边打开了门。
休的两脚迈进门槛,心在怦怦直跳,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一定是让人兴奋的事情。他帮诺拉脱掉大衣,渴望的目光落在她天蓝色长衫下面曲线优美的肢体上。
房子很小,甚至比他母亲在福克斯通的房子还小。狭窄的门厅差不多全被楼梯占去了。门厅里有两扇门,估计是通向前厅和后面厨房的。楼上大概有两间卧室。厨房里应该有个马口铁浴盆,厕所可能在后院。
休把帽子和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厨房里传出狗吠,诺拉打开门,把一只黑色苏格兰小猎犬放了出来,它的脖子上拴着一条蓝色的丝带,欢蹦乱跳地跟她打招呼,然后警惕地围着休兜圈子。“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有小黑来保护我。”诺拉说。休明白了这话的双重含义。
他跟诺拉进了客厅。这里的家具又老又旧,不过诺拉用他们一起买的东西把屋子装扮得亮亮堂堂:几块色彩鲜艳的垫子,一条五颜六色的地毯,还有一张巴尔莫勒尔城堡的画。她点上一支蜡烛,把窗帘拉上。
休站在屋子中央,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她开口吩咐,才让他摆脱了痛苦:“要不你去把火生起来吧。”壁炉里留有余火,休放上引火柴,拉了几下小风箱,把火重新点着了。
他干完这些,转身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摘掉了帽子,把头发放了下来。她拍拍身边的坐垫,他乖乖地坐了下来。小黑嫉妒地盯着他,他琢磨着怎么快点儿把它弄到外面去。
他们手拉着手,看着炉火。休感到心里很踏实,他想象不出自己这辈子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又去吻她,试探着去摸她的乳房。她的乳房很坚挺,整个握在他的手里。他轻轻捏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休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但他并不满足,还想更进一步。他用力吻着她,不停地抚摸她的乳房。
她慢慢向后仰倒,直到休已经半卧在了她的身上。两个人都开始喘息起来,他觉得她肯定能感觉到他的阴茎紧压在她丰满的大腿上。他的脑子里有一个清醒的声音告诉他,他是在趁着女孩的父亲不在占她的便宜,但这声音实在太微弱,无法按压下他内心深处火山一般的欲望。
他渴望摸她最为私密的地方,他把手放到她两腿之间。她马上打了个挺,那只小狗见状也叫了起来。休稍稍撤了撤,说:“我们把狗弄外面去吧。”
诺拉一脸的困惑。“我们好像该停下来。”
休实在不想罢手。不过,“好像”这个词鼓励了他。“我现在不能停,”他说,“把狗弄出去。”
“但是……我们还没有……订婚什么的。”
“我们可以订婚。”他连想都没想就说。
她脸色发白。“你说的是真的?”
他也这样问着自己。一开始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调情,并非真正的求爱。但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思考自己多大程度上愿意跟诺拉手牵着手坐在炉火前,共同度过余生。他真的想和她结婚吗?他意识到他想,实际上他已别无所求。当然,这会带来一些麻烦,家里人会说他娶了一个地位比自己低的女人。让他们见鬼去吧。他已经二十六岁,一年可以赚一千英镑,成了世界上最富盛名的银行的股东,他喜欢谁就可以娶谁。他的母亲会觉得不安,但也会支持他,她为他操心,但她会高兴看到自己的儿子幸福。其他人喜欢说什么就随他们去说好了,他们从来没为他做过任何事情。
他看着诺拉,她面若桃花,漂亮、可爱,躺在旧沙发上,头发散在她裸露的肩膀四周。他渴望得到她,现在,立刻。他已经孤独了太长时间。梅茜已经完全跟了索利,她再也不会是他的了。现在是他找一个温暖可心人的时候,与他共享床榻、共度余生。诺拉哪点儿不合适呢?
他对着狗打了一个响指。“到这儿来,小黑。”那只狗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他抚摸着它的头,然后抓住它脖子上的丝带。“去看着门厅。”说着就把狗放到了门外,关上门。那狗叫了两声,随后就没动静了。
他在诺拉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她脸上显出机警的神色。他说:“诺拉,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是的,我愿意。”
他吻着她。她张开嘴巴,热情地回吻他。他摸着她的膝盖。她拉着他的手,把它放到她的裙子下面,再往上一直摸到她两腿之间叉开的地方。隔着针织内裤他能感觉到她下体微微的隆起,感觉到她那粗糙的毛发。她的嘴唇滑过他的脸颊,凑到他耳边,她低声耳语着:“休,亲爱的,你要了我吧,今晚,就现在。”
“我要,”他沙哑地说,“我要。”
未知
坦比公爵夫人的化装舞会是1879年伦敦初夏社交季节的重大事件。几周之前大家就开始谈论它,不惜重金购置服饰装束,人们为了弄到一纸请柬挖空心思,想尽办法。
奥古斯塔和约瑟夫·皮拉斯特没有收到邀请。这不足为奇,因为他们不属于伦敦上流社会的最高层。但是奥古斯塔想去,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出现在舞会上。
她刚一听说舞会的事,就跟哈里特·莫尔特提过,但她的反应是一脸尴尬,什么话也没说。作为女王的宫廷女侍,莫尔特夫人具有很强的社会影响力,最重要的是,她还是坦比公爵夫人的远房表亲。但她没答应帮奥古斯塔弄到邀请。
奥古斯塔查了一下莫尔特勋爵在皮拉斯特银行的账户,发现他有一千英镑的透支。第二天勋爵就收到了一份函件,要他规整一下自己的账户。
奥古斯塔在同一天造访了莫尔特夫人。她表达了歉意,说那份函件弄错了,负责的职员已被解雇。接着她就又提到舞会的事。
莫尔特夫人冷冰冰的面孔立时露出毫不掩饰的痛恨,因为她明白这是彻头彻尾的讨价还价。奥古斯塔不为所动。她本来就不打算讨莫尔特夫人的欢心,只是想利用她。莫尔特夫人面临一个简单的选择:发挥她的影响力,给奥古斯塔弄一份舞会邀请,或者去找一千英镑来填补透支。她选了更容易的,邀请卡片第二天就送上门来。
让奥古斯塔心烦的是,莫尔特夫人帮助自己并非心甘情愿。莫尔特夫人必须被胁迫着才能办事,实在让人窝火。奥古斯塔心生恶意,一不做二不休,逼她又给爱德华弄了一份邀请。
奥古斯塔要扮成伊丽莎白女王,约瑟夫是莱斯特伯爵。在舞会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家里吃了晚餐,然后换上衣服。奥古斯塔穿好后走进约瑟夫的房间,帮他打扮齐整,顺便说说他的侄子休。
她很生气休跟爱德华同时当上了银行的股东。更糟糕的是,人人都知道爱德华只是因为结了婚,向银行注资二十五万英镑才成了股东,而休获得股东资格,是因为他同纽约的梅德勒和贝尔公司的合作业务带来了丰厚的利润。人们已经在议论休有可能最终当上资深股东。一想到这些,奥古斯塔就恨得牙根发痒。
他们是在四月底,在年度股东协议续约时获得提拔的。但在这之前,奥古斯塔高兴地发现,休做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蠢事,跟卡姆登镇一个肥嘟嘟的工薪阶层的女孩结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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