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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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可不可以跟斯坦利爵士单独谈谈?就在那边的小书房里。”
“当然可以,”乔治答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去把他叫来。”
他又急急忙忙地上了楼。旋即,巴特尔把邦德尔拉进客厅,并关上了门。
“好了,艾琳小姐,什么事?”
“我长话短说……不过事情又长又复杂。”
邦德尔尽可能简要地把她如何进入七面钟俱乐部以及后来的冒险经历讲述了一遍。听邦德尔讲完,巴特尔警司长长地吸了口气。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再是木然的表情。
“了不起,”他赞叹道,“真了不起。我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尤其对你来说,艾琳小姐。我应该早就去摸一摸情况的。”
“但确实是您给我暗示的呀,巴特尔警司。是您叫我去问比尔·埃弗斯利的。”
“给你这样的人暗示真是太危险了,艾琳小姐。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这么冒险。”
“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巴特尔警司?好端端地活着嘛!”
“是还活着。”巴特尔绷着脸说道。
他站在那儿,陷入了沉思。“塞西杰先生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冒那样的危险,我实在想不通。”他旋即说道。
“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邦德尔说道,“我也不是个傻子,巴特尔警司。再说,他还得花心思照顾好韦德小姐,哪有工夫来管我呢。”
“是这样吗?”警司说道,“看来我得派埃弗斯利先生来照顾你了,艾琳小组。”
“比尔?”邦德尔有些不屑地说道,“不过,巴特尔警司,您还没听我说完呢。我在俱乐部见到的那个女人……安娜……也就是一点钟,没错,一点钟就是拉兹基伯爵夫人。”
接着,她又很快地讲了一遍她认出那颗黑痣的经过。
令她惊讶的是,巴特尔警司只是打了个哈哈。
“一颗黑痣说明不了太多的问题,艾琳小组。就算是不同的两个女人,也很可能长着一颗完全相同的痣。你必须记住,拉兹基伯爵夫人在匈牙利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那么她就不是真正的拉兹基伯爵夫人。我敢保证她就是我在那儿看到的那个女人。您瞧瞧今天晚上我们是怎么发现她的。我根本就不信她昏过去了。”
“哦,我可不这么想,艾琳小姐。那个弹壳打在了她身旁的书架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吓个半死。”
“但她去那儿究竟想干什么呢?谁会带手电筒下楼来找书呢?”
巴特尔挠了挠脸颊,似乎不愿意开口说话。他开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仿佛要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终于,他对邦德尔说道:
“听着,艾琳小姐,我相信你。伯爵夫人的举动很可疑,这一点我和你一样心知肚明。确实十分可疑……但我们得小心行事,不能造成大使馆方面的不快,必须有十足的把握。”
“我明白了。如果您确定……”
“还有一件事。艾琳小姐,战争期间有人抗议说许多德国间谍还在逍遥法外,一些好管闲事的人还给报纸写信。对这些我们没有理睬,话说得再难听我们也当没听见。那些小鱼小虾根本就没必要去管它,为什么?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迟早我们会逮住大家伙。”
“您的意思是……”
“别管我是什么意思,艾琳小姐。但是你要记住,伯爵夫人的情况我了如指掌,而且我希望你不要打草惊蛇。好了,”巴特尔警司有些发愁地补充了一句,“我得想出点话来,好跟斯坦利·迪格比爵士说说!”
未知
第二天早上十点。阳光穿过窗户洒进藏书室,巴特尔警司从六点就开始在这里工作了。应他的召唤,乔治·洛马克斯、奥斯瓦德·库特爵士和吉米·塞西杰刚刚加入进来——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昨夜的疲惫已经一扫而光。吉米的胳膊仍然吊着绷带,但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天晚上留下的任何痕迹。
警司亲切地看着他们三人,有点像和蔼可亲的博物馆馆长正向一群小孩子做着讲解。他身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每样东西上面都端端正正地贴着标签。在这些东西之中,吉米认出了他的利奥波特自动手枪。
“啊,警司,”乔治说道,“我很想知道你的进展。你抓住那个人没有?”
“那家伙很难抓,要花一番工夫。”警司平淡地说道。
他似乎并没有为这次挫折感到痛心。
乔治·洛马克斯显得特别不高兴,他对任何形式的轻率都深恶痛绝。
“我把每样东西都标清楚了。”侦探接着说道。
他从桌子上拿起两件东西。
“我们找到了两颗子弹。大的子弹是点四五的,是从塞西杰先生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打出来的,弹头擦过窗框,打进了一棵雪松的树干。小的子弹是从点二五毛瑟手枪打出来的,打穿了塞西杰先生的胳膊,弹头嵌进了这把扶手椅。至于那把手枪嘛……”
“嗯?”奥斯瓦德爵士急切地问道,“有没有发现指纹?”
巴特尔摇了摇头。
“开枪的人戴着手套。”他缓缓地说道。
“真遗憾。”奥斯瓦德爵士说。
“行家都会戴手套的。奥斯瓦德爵士,您是在离通往露台的楼梯脚下正好二十码远的地方发现它的,对不对?”
奥斯瓦德爵士走近窗户。
“对,差不多这个位置。”
“我不想挑刺,但要是您当初不动它就更好了,爵士。”
“对不起。”奥斯瓦德爵士的回答有些生硬。
“噢,没关系。我能够推断出当时的情形。您瞧,那是您从花园尽头走过来的脚印,还有,您显然在那个地方停了下来,还弯了一下腰,那儿的草地有被压过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顺便问一下,对于手枪为什么会在那儿,您怎么看?”
“我猜是那个人逃跑时掉在那儿的。”
巴特尔摇了摇头。
“不是掉下的,奥斯瓦德爵士。有两点可以证明这一点。首先,只有一组脚印穿过那儿的草坪……也就是您的脚印。”
“我明白了。”奥斯瓦德爵士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肯定吗,巴特尔?”乔治插了一句。
“十分肯定,先生。草坪上还有一组脚印,是韦德小姐留下的,但它们更靠左。”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而且地上还有那个压痕。手枪落地时肯定很有冲击力,这证明枪是被是扔出去的。”
“嗯,没错!”奥斯瓦德爵士说道,“这么说那个人是顺着通往左边的那条小路逃跑的,这样路上就不会留下脚印,手枪也是在逃跑当中用力扔到草坪中央的。洛马克斯,你觉得呢?”
乔治点头表示同意。
“沿小路跑确实不会留下脚印,”巴特尔说道,“不过从压痕的形状和草皮的切口来看,我觉得手枪不可能是从那个方向扔过来的。我觉得是从露台这儿扔下去的。”
“很有可能,”奥斯瓦德爵士说道,“这很重要吗,警司?”
“是啊,巴特尔,”乔治插嘴说道,“这……这……真的很重要吗?”
“难说,洛马克斯先生。不过您知道,我们喜欢把一切都搞清楚。现在,不知哪位先生愿意把这把手枪扔出去。奥斯瓦德爵士,您来试试好吗?太好了。您站到窗子上去,对,把它扔到草坪中央去。”
奥斯瓦德爵士用力一挥,把手抢扔了过去。吉米·塞西杰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连呼吸都停止了。而巴特尔警司就像一头训练有素的猎狗,忙着去找手枪了。过了一会儿,他满脸笑容地回来了。
“没错,先生们,痕迹完全相同。只不过,顺便说一句,您扔的整整远了十码。不过奥斯瓦德爵士,您非常强壮,可不是吗?对不起,我听到门口有人。”
警司的耳朵一定比其他人灵得多,因为谁也没有听到声响。但事实证明巴特尔是对的,库特夫人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药杯。
“你的药,奥斯瓦德。”她说着走进来,“你吃完早饭忘记吃药了。”
“我很忙,玛丽亚,”奥斯瓦德爵士答道,“我不吃药。”
“要是我不拿过来,你永远不会吃的。”他的妻子沉着地说道,朝他走去。“你就像淘气的孩子,来,把它喝了。”
钢铁大王乖乖地把药喝了下去!
库特夫人冲每个人伤感而乖巧地微微一笑。
“没打搅你们吧?你们是不是很忙?哦,瞧那些手枪,都是些令人讨厌的、肮脏的、凶残的东西!奥斯瓦德,想想看,昨天晚上你差点被那个小偷打死了。”
“库特夫人,你没找到他时肯定吓坏了吧?”巴特尔问道。
“起初我还没想到这这些,”库特夫人坦白地说道,“这可怜的孩子,”她指了指吉米,“挨了一枪……一切都那么可怕,又那么刺激。直到贝特曼先生问我奥斯瓦德爵士在哪儿,我才想起半个小时之前他出去散步了。”
“睡不着是吗,奥斯瓦德爵士?”巴特尔问道。
“我平时睡眠很好,”奥斯瓦德爵士答道,“但我必须承认昨天晚上我一点睡意也没有。我想出去呼吸一些夜里的空气也许对我有好处。”
“您大概是从这扇窗子出来的吧?”
难道是在想象?奥斯瓦德爵士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迟疑了一下。
“是的。”
“还穿着便鞋,”库特夫人说道,“也没换厚一点的鞋。要是没有我的照顾,你可怎么办?!”她伤心地摇了摇头。
“玛丽亚,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还是先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量呢。”
“我知道,亲爱的。我这就走。”
库特夫人退了出去,拿走了那个空杯子,就好像她刚刚往那个杯子里灌了一剂毒药给丈夫喝似的。
“好了,巴特尔,”乔治·洛马克斯说道,“事情似乎很清楚了。没错,完全清楚了。那个人开了一枪,打伤了塞西杰先生,然后扔掉武器,顺着露台沿碎石小路逃走了。”
“但如果从那儿逃走的话,照道理应该被我的手下逮住呀。”巴特尔插了一句。
“你的手下,说句不好听的话,巴特尔,似乎特别马虎。他们没发现韦德小姐进来。既然连她进来都没能发现,那么小偷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也就很容易了。”
巴特尔警司张了张嘴,然后似乎又改变了主意。吉米·塞西杰好奇地看着他。他很想知道巴特尔警司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定是个跑步冠军。”这个苏格兰场的警司自鸣得意地说道。
“这话什么意思,巴特尔?”
“没别的意思,洛马克斯先生。枪响之后不到五十秒我就赶到了露台的拐角处,一个人要在我出现在房子侧面之前朝我这个方向跑那么长的一段距离,然后还要绕过碎石路的拐角,然后还要不被抓住逃走……唉,他不是跑步冠军是什么?”
“真搞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巴特尔。你脑子里的想法……呃……我还是没搞懂。你说那个人没有穿过草坪,现在又暗示……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说那个人并没有去那条小路?依你看……呃……他跑到哪儿去了?”
巴特尔警司突然翘起大拇指,朝上指了指作为回答。
“嗯?”乔治说道。
警司这次更使劲地指了指。乔治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上去了,”巴特尔说道,“顺着常春藤往上去了。”
“瞎说,警司。不可能的。”
“并非不可能,先生。他上去过一次,完全可以再上去一次。”
“我不是说他上不去,但如果那个人想逃走的话,他绝对不会再躲回去的。”
“对他来说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洛马克斯先生。”
“但我们去看奥罗克先生的时候,他的房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呀。”
“那你们是怎么进去的?是从斯坦利爵士的房间穿过去的吧?咱们这位朋友走的也是这条路。艾琳小姐跟我说,她看见奥罗克先生的房门把手旋动过。那是咱们这位朋友第一次上去时的事。我怀疑钥匙就压在奥罗克先生的枕头底下。他第二次离开的路径显然很清楚……穿过两个房间之间的那道门,再穿过斯坦利爵士的房间——房间里当然没有人。那时斯坦利爵士和大家一样,正冲下楼梯直奔藏书室呢。所以,那位朋友一路上畅通无阻。”
“那后来他又到哪儿去了?”
巴特尔警司耸了耸他那宽大结实的双肩,开始闪烁其词。
“可以去很多地方。有可能躲进对面的一个空房间,再顺着常春藤爬下去……再从侧门溜走……或者,假如是个内贼,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就干脆待在屋子里。”
乔治惊愕地看着他。
“真的,巴特尔,我……如果是我的仆人干的……我会深感内疚的……呃……我对他们非常信任……如果要我怀疑……我会非常痛心的……”
“没有人要你去怀疑谁,洛马克斯先生。我只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说给你听。你的仆人也许都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你把我搞得心烦意乱,”乔治说道,“烦都烦死了。”
他的眼睛越发向外鼓了。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吉米故意拨动着桌子上一件黑乎乎的异乎寻常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是最后一件物证,”巴特尔答道,“能找到的最后一件东西。它是,或者应该说,它曾经是一只手套。”
他拿起这只烧得焦黑的手套,得意地把玩着。
“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奥斯瓦德爵士问道。
巴特尔猛地扭头说道:
“在壁炉的炉栅上……差不多烧没了,不过还剩一点点。奇怪,好像被狗咬过了。”
“会不会是韦德小姐的狗咬的,”吉米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她养了好几条狗。”
警司摇了摇头。
“这不是女用手套……甚至不是如今流行的小姐们戴的那种又大又宽的手套。你戴上试试,先生,就一会儿。”
他把那个焦黑的东西套在吉米的手上。
“瞧……就算你戴也太大了。”
“你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吗?”奥斯瓦德爵士冷冷地问道。
“这可难说,奥斯瓦德爵士。谁知道这个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这时猛地有人敲门,邦德尔走了进来。
“很抱歉,”她深表歉意地说道,“我爸爸刚刚打电话来,说我必须回家去,因为大家都受不了他。”
她打住了话头,不再说下去。
“怎么啦,亲爱的艾琳?”乔治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我本来不想来打扰你们的……只是我觉得此事可能关系重大。让我爸爸不安的是,我们家的一个听差不见了。他昨天晚上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去。”
“他叫什么名字?”盘问的是奥斯瓦德爵士。
“约翰·包尔。”
“英国人?”
“我想他自称是瑞士人……不过我觉得他是德国人,虽然他的英语说得十分地道。”
“哦!”奥斯瓦德爵士深吸了一口气,满意地嘘了一声,“他在烟囱别墅……有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奥斯瓦德爵士转而对另外两个人说道: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洛马克斯,你和我都清楚,好几个外国政府想搞到那东西。我现在完全记起来了……是个高个子,训练有素。我们离开烟囱别墅之前大约两个星期新来的。真是高招呀。这里所有新来的仆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但是在烟囱别墅,离这里五英里之外……”他只说了半截。
“你觉得早就计划好了?”
“有何不可?那个配方值好几百万呢,洛马克斯。毫无疑问,在烟囱别墅时包尔就打过我的私密文件的主意了,好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安排。看来这里也有他的同伙……有人为他通风报信,还给奥罗克下药。韦德小姐看到的那个顺着常春藤往下爬的人就是包尔……大块头,力气也大。”
他转身对巴特尔警司说道:
“警司,包尔就是你要找的人。天知道怎么搞的,你竟然让他从指缝里溜走了。”
未知
毫无疑问,巴特尔警司大吃一惊,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奥斯瓦德爵士说得对,巴特尔,”乔治说道,“就是这个人。有希望抓住他吗?”
“可能吧,先生。看起来……唉,的确很可疑。当然啦,他也许会再露面的……我是说在烟囱别墅。”
“你觉得有可能吗?”
“不,可能性不大。”巴特尔承认,“不错,看起来确实像是包尔干的,但我不明白,我们怎么没发现他进出庭院?”
“我已经跟你说了,你安排的那些暗哨,”乔治说道,“太马虎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警司,不过……”他意味深长地不再说下去。
“哦,没事,”巴特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的宽肩还算担负得起。”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要去打个电话。失陪了,先生们。抱歉,洛马克斯先生……我觉得我把事儿办砸了。不过这事太伤脑筋,比你想象的还要伤脑筋。”
他急匆匆地快步离去。
“到花园去,”邦德尔对吉米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们俩一道走了出去,吉米凝视着下面的草坪,皱起了眉头。
“怎么啦?”邦德尔问道。
吉米把刚才扔手枪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我在想,”他最后说道,“巴特尔为什么要库特去扔手枪呢?这里面一定有鬼名堂。总之,手枪落下来的地方大约远了十码。邦德尔,巴特尔可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他的确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邦德尔说道,“我要跟你说说昨天晚上的事。”
她转述了一遍她与警司之间的对话。吉米认真地听着。
“这么说伯爵夫人就是一点钟,”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嗯,全都对上了。二点钟……包尔……是从烟囱别墅过来的。他顺着常春藤往上爬,溜进奥罗克的房间,知道奥罗克已经喝下了伯爵夫人下的安眠药。他们的计划是包尔将偷到的文件扔给在下面接应的伯爵夫人,然后伯爵夫人再马上返回藏书室,从藏书室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如果包尔在逃跑时被抓住了,别人在他身上也搜不出东西来。嗯,的确是个不错的计划……只不过出了岔子。伯爵夫人一到藏书室,就听见我过来了,不得不躲到屏风后面。她肯定非常恼火,因为她没办法通知同伙。两点钟偷到文件后,往窗外张望,以为下面的人就是伯爵夫人,于是就把文件扔下去了,然后打算顺着常春藤往下爬。不料,他却意外地发现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伯爵夫人躲在屏风后面,那滋味一定不好受。总的来看,她编的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嗯,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楚了。”
“清楚过头了。”邦德尔明确地说道。
“啊?”吉米疑惑地问道。
“七点钟呢……七点钟一直没露面,而是在幕后操纵。伯爵夫人和包尔?不,没那么简单。没错,包尔昨天晚上是在这里。但他在这里只是为了防备出岔子……就像这次出的岔子。他只是个替罪羊,是为了转移视线,避免别人对七点钟……也就是老板……的怀疑。”
“我说,邦德尔,”吉米不安地说道,“你是不是惊险小说看太多了?”
邦德尔严肃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有责备的意味。
“得啦,”吉米说道,“我还不像红心皇后。我不信吃早饭之前会发生六件不可能的事[1]
。”
“现在已经吃过早饭了。”邦德尔挖苦道。
“就算吃过早饭我也不信。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与事实相符……可你偏偏就不信,就是因为你非要把事情想得更复杂,像猜那些老掉牙的谜语一样,好像这样才比较过瘾。”
“对不起,”邦德尔说道,“不过我坚信神秘的七点钟就是这次晚会的客人之一。”
“比尔怎么想?”
“比尔,”邦德尔冷冷地说道,“真是拿他没办法。”
“噢!”吉米说道,“我猜你大概跟他说过伯爵夫人的事了吧?应该警告他一下,否则天知道他又会瞎说些什么。”
“凡是说她不好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邦德尔说道,“他……唉,简直是个白痴。我希望你能把那颗痣的事跟他讲清楚。”
“你忘了我可没躲在壁橱里,”吉米说道,“再说啦,不管怎样,我也不愿意为了他女朋友身上的那颗痣跟他吵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总不至于蠢到黑白不分吧。”
“他纯粹就是一个白痴,”邦德尔刻薄地说道,“吉米,就算你向他透露一点点,你也大错特错了。”
“抱歉,”吉米说道,“当时我还没意识到……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我真是个傻瓜,真该死,比尔老弟……”
“你应该知道那些外国女冒险家的手段。”邦德尔说道。
“老实说我不知道,”吉米答道,“还没有人来勾引过我。”他叹了口气。
有一阵子两人都没说话。
吉米正琢磨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他越想,就越觉得不对。
“巴特尔跟你说不要去惊动伯爵夫人?”他终于开口说道。
“嗯。”
“是想通过她抓到别的人?”
邦德尔点了点头。
吉米紧锁眉头,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巴特尔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想法。
“斯坦利·迪格比爵士今天早上很早就回城里去了,是吗?”他问道。
“是的。”
“奥罗克跟他一块儿去的?”
“我想是吧。”
“你不觉得……不,这不可能!”“什么不可能?”
“奥罗克也有问题。”
“有可能,”邦德尔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有一种所谓很活泼的个性。不,我肯定不会惊讶,如果……唉,老实说,什么也不会让我惊讶的!其实,我只敢肯定一个人不是七点钟。”
“谁?”
“巴特尔警司。”
“唉!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乔治·洛马克斯呢。”
“嘘……他来了。”
乔治确实是朝着他们过来了。见吉米借故走开了,乔治便紧挨着邦德尔坐了下来。
“亲爱的艾琳,你真的一定要离开吗?”
“嗯,爸爸好像非常担心。我想还是回去握着他的手,安慰安慰他比较好。”
“这只小手的确能给人慰藉,”乔治拿起她的手摩挲着,“亲爱的艾琳,我理解你的心意,而且深为叹服。在如今这个变化无常的时代……”
“他肯定是精神失常了。”邦德尔绝望地想道。
“……家庭生活太难能可贵了……一切的传统规范都崩溃了!……应该由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来树立一个榜样,表明至少还有我们这类人没有受到现代环境的影响。他们管我叫老顽固……对这个称呼我引以为豪……我真的感到非常光荣!有些东西就是要顽固到底……尊严、美、谦虚、神圣的家庭生活、孝顺……这些东西要是没有了,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亲爱的艾琳,正如我说的,我嫉妒你的年轻赋予你的特权。年轻!多么美妙啊!多么美妙的字眼呀!我们只有长大……嗯……成人,才懂得它的宝贵。亲爱的孩子,我承认以前我对你的轻率和冒失感到失望,现在我发现它只是一个孩子才有的恣意妄为,现在我感觉到了你心灵中的庄重和诚挚之美。我希望,你能让我帮助你读书和学习。”
“噢,谢谢您。”邦德尔敷衍地说道。
“而且,你再也不要怕我了。凯特勒姆侯爵夫人跟我说你害怕我,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
乔治一副谦逊的样子,着实打动了邦德尔。乔治接着说道:
“亲爱的孩子,在我面前不要害羞,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要担心会麻烦我。能够塑造你崭露头角的头脑……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那将带给我莫大的快乐。我会成为你政治上的领路人。如今,我们的政党迫切需要像你这样的既有才能又有魅力的年轻女性,你注定就是你的伯母凯特勒姆侯爵夫人的接班人。”
这个可怕的期待几乎令邦德尔晕倒,她只好无可奈何直愣愣地盯着他。但这并没有让他灰心丧气——恰恰相反。他不喜欢女性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们话太多了。他很少遇到他觉得不错而且愿意倾听的女士,于是他亲切地冲着邦德尔笑了笑。
“破茧化蝶,多美妙的一幅图景。我有一本非常有趣的政治经济学著作。我现在就去找,你可以带到烟囱别墅去。看完之后,我们再来讨论。如果有疑问,尽管给我写信。虽然我有很多公务,但只要是朋友的事,再忙我也能抽出时间来。我这就去找。”
他昂首阔步地走开了。邦德尔目送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直到比尔突然冒出来,她才回过神来。
“听我说,”比尔问道,“老鳕鱼握住你的手究竟想干什么?”
“那不是我的手,”邦德尔忿忿地说道,“是我崭露头角的头脑。”
“别犯傻了,邦德尔。”
“对不起,比尔,不过我有点担心。你还记得你说过吉米来这儿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吗?”
“不错,他是在冒险,”比尔说道,“一旦老鳕鱼对你有了兴趣,你要想脱身就难上加难了。到时候吉米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会被套牢的。”
“被套的不是吉米……是我,”邦德尔生气地说道,“我将不得不没完没了地去见麦卡塔夫人,去读政治经济学,还要跟乔治进行讨论,天知道哪儿才是尽头!”
比尔长叹了口气。
“可怜的邦德尔,你说的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肯定会这样。比尔,我觉得自己陷得太深了。”
“别担心,”比尔安慰道,“乔治并不赞成女性加入议会,所以你也用不着上台胡说八道,或者到贫民窟亲吻脏兮兮的婴儿。走吧,去喝杯鸡尾酒。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邦德尔站起身来,顺从地走到他旁边。
“我真的很讨厌政治。”她可怜巴巴地咕哝道。
“那当然,所有有理智的人都讨厌。只有像老鳕鱼和黑猩猩那样的人才会当真,而且陶醉其中。但不管怎么说,”比尔又转回到了前面的话题,“你还是不该让老鳕鱼碰你的手。”
“为什么?”邦德尔说道,“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哦,我不喜欢。”
“我纯洁的比尔……嗨,瞧,巴特尔警司。”
他俩正要穿过一道侧门。门厅外面有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小房间,里面放着高尔夫球杆、网球拍、保龄球和其他一些乡村宅邸常见的休闲用具。巴特尔警司正在仔细翻检各式各样的高尔夫球杆。听见邦德尔的叫声,他有些困窘地抬头看了看。
“要去打高尔夫球吗,巴特尔警司?”
“我打得很糟,艾琳小姐。不过只要开始做,就还不算晚。而且,我还具备一种任何运动都需要的素质。”
“什么素质?”比尔问道。
“不认输。如果一败涂地,我会马上从头开始!”
巴特尔警司的脸上现出坚毅的神情,他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加入他们的行列,随手关上了门。
这里的“红心皇后”暗指美国侦探作家、以逻辑解谜闻名的埃勒里·奎因。
未知
此刻吉米·塞西杰觉得自己有些情绪低落。他猜想乔治拉住他一定会大谈特谈一些严肃的话题,所以吃过午饭,他就悄悄溜走了。虽然他对圣菲边境争端的细节了如指掌,但他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来考他。
这时,他希望的事发生了。洛兰·韦德独自沿着花园的林荫小道款款而来。吉米立即迎上前去。他们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吉米试探地说道:
“洛兰……”
“嗯?”
“听我说,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不过,你觉得怎么样?我们弄一张结婚证,以后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好吗?”
洛兰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没有显露出丝毫尴尬,反而头往后一仰,哈哈大笑起来。
“别笑啦。”吉米有些生气地说道。
“人家忍不住。你真逗。”
“洛兰……你真是个小魔头。”
“才不是呢。我是大家眼里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孩。”
“只是对不了解你的人来说才是……他们都被你那温柔端庄的外表给蒙骗了。”
“我喜欢你说的这一大串话。”
“都是从拼字游戏学过来的。”
“听起来蛮有文化嘛。”
“洛兰,亲爱的,不要兜圈子了。你愿不愿意?”
洛兰开始严肃起来,脸上流露出她特有的坚定表情。她的小嘴巴紧紧地抿着,小小的下巴也显得尖了出来。
“不,吉米。现在还不行……事情还没结束呢。”
“我知道我们的目标还没实现,”吉米同意她的说法,“不过无所谓嘛……总算告一段落了。文件还在航空部长手里,正义战胜了邪恶。而且……现在……也无事可干。”
“所以……你我就结婚?”洛兰微微一笑。
“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但洛兰还是摇了摇头。
“不,吉米。等这事完了……等我们安然无恙了再说。”
“你觉得我们有危险?”
“难道你看不出来?”
吉米那张粉红色的圆脸阴沉下来。
“你说得对,”他终于说道,“如果邦德尔说的那个冒险故事是真的……虽然匪夷所思,但我想肯定确有其事……那只有等到抓住了七点钟,我们才会安全!”
“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重要。我最害怕的是神出鬼没的七点钟。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到哪儿找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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