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南·道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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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做这份工作的时候,经常把车停在‘蓝斑马’酒吧那边湖的尽头的灌木丛中,然后他就带着姑娘进入某个别墅过夜。那家伙的任务是保护那些别墅,而不是把它们当做他幽会的场所,我不能容忍他这种恶劣行为,所以就把他解雇了。”
“看来,他很会赢得姑娘们的欢心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勾引女人的酒鬼,当初我就不该用他!”达德警长恼怒地说。
肯德尔跟着达德警长离开地下室,又回到楼上,只见两个女人也在愉快地聊着什么,他们不再谈起伍德曼的事。
第二天晚上,肯德尔在例行巡逻时,又在“蓝斑马”酒吧看到了伍德曼,他就躲在路边的树后面,一直等到伍德曼从酒吧里出来,才上车悄悄地跟踪他到了那个拐弯处;因为上星期伍德曼就是在那里消失的,他想看个究竟。他看见伍德曼的车拐进一条狭窄的车道,顺着那条车道,可以直达湖边的别墅,他一直跟踪到两栋别墅之间。
“那个家伙肯定是进别墅了,我该怎么办?虽然我的职责是阻止不相干的人进入这些别墅,可这个人是伍德曼,我还不想现在就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再说了,他也肯定不会服服帖帖听我的,到时候我可能不得不使用手枪。”一想到可能要用枪制服对方,肯德尔心里就有些异样,他点燃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最后,他还是离开了这里,没有对伍德曼采取任何行动。
第二天,达德警长递给他一份油印的名单,“你看,这是一份新的住址电话单,所有的别墅都列在上面,还有一些酒吧的电话号码也附上了,这些都是你夜间巡逻时要检查的地方的电话号码,把它留给你妻子,这样她在夜里就能找到你了。”肯德尔接过来,点了点头。
按说达德警长应该知道他和布朗还没有结婚,但他却总是称布朗为自己的妻子。
“你们还住在汽车旅馆吗?”达德警长问。
“是的。”
“看到过伍德曼吗?”
“是的,我昨天晚上在‘蓝斑马’酒吧那里看到过他,但没有跟他打招呼。”
“哦,”达德警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肯德尔又准备出去巡逻,他向布朗道别,但布朗似乎显得非常冷淡。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星期四人们就开始进行周末购物了。”
“那个家伙又来了吗?”
“谁?”
“就是上次我看见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一个顾客,经常来,怎么了?”
“布朗,我,”肯德尔向她走去,想亲吻一下她,但她躲开了。
“肯德尔,我觉得你变了,就像个陌生人一样。自从你杀了那个人后,我本以为你会真的为那件事而难过,可是,可是你现在又拿起枪干起了这种工作。”
“可是我从来没有把它从枪套里掏出过,而且我还向你作过保证。”
“到现在还没有?”
“如果你总这么想,我很抱歉!好了,我要去巡逻了,我们明天早晨再谈吧。”他边说边朝外走,觉得手枪碰了一下他的臀部。
夜里很冷,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大概是临出门时和布朗产生不快的原因,肯德尔今晚的车开得很快,还不到十五分钟就绕完了一圈,他没有朝沿途拥挤的停车场看一眼。
在第二次巡逻时,他试图找出伍德曼的汽车,但是没有找到。
他又想起了布朗。
将近半夜时分,月亮穿过云层照在结冰的湖面上,明晃晃的,更增添了阵阵寒意。肯德尔把车开回镇里,他想再添加一件衣服。当他来到他住的汽车旅馆时,发现布朗并不在房间里,而且床铺很干净,没有睡过,“这么晚她去了哪里?”他不禁有些疑惑和担忧。
穿好衣服,肯德尔又把车开回湖边,他试图在别墅群中寻找伍德曼进过的那座别墅的灯光;但是那些别墅都像哨兵一样,黑糊糊地站在那里,并没有灯光和人影。他又把车开到“蓝斑马”酒吧门口,进去查看,也没有伍德曼。店主递给他一杯饮料,他就靠着吧台边慢慢地喝着。布朗深夜不在旅馆里,四处也不见伍德曼的踪影,这两件事搅和在一块儿,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以至于当一个大学生到吧台想为他的女朋友买一杯酒时,他竟然粗暴地对他大喊道:“出去,出去!你们还不到喝酒的年龄!”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大约到了凌晨两点钟,他正在检查路边的一对夫妇时,突然看到伍德曼的汽车飞驶而过,伍德曼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姑娘,用一块大头巾裹着头,他想:“她要是布朗的话,我就杀了她!”
第二天早晨,布朗正在梳洗,肯德尔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去看晚场电影了,怎么了?”接着,她点着一支烟,转过脸说,“我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里,难道你就不能理解吗?”
望着布朗那一脸哀怨的神情,肯德尔不禁有些内疚,连声说道:“我理解,非常理解。”
再后来的一个晚上,肯德尔提前离开自己的房间,开车来到别墅群。他先是把车停在伍德曼曾经用过的一个地方,然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栋别墅走去。那里似乎很正常,也没有人进入的迹象,他又将目光转向车道另一侧的一栋别墅,发现它面对湖面的一扇窗户没有关,于是他就悄悄地爬了进去。
进入别墅内,他看到里面布置得很精致,落地灯和家具都用大块的白布罩着,避免从窗缝透进的灰尘落到上面。当然,他并不是为了来看这些东西的。他四处找着,终于在楼上的卧室里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几个啤酒瓶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床单没有被抚平,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丢着布朗抽的那种牌子的烟蒂。虽然看到这些,但他还是努力告诫自己: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布朗不是那种人!不经意间,他又看到地板上有一个揉搓过的纸团,捡起来一看,他看清那是她用来擦口红的。他把纸抚平,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张纸就是达德警长在两天前给他的住址电话单,当他回家后把这张纸交给布朗时,她顺手塞进了她的钱包。
他现在全都知道了!
他将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然后就悄悄地从窗户爬了出去。他不能在这里过多停留,他担心伍德曼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或许就是今天晚上,因为伍德曼也不敢长时间不收拾这些东西。如果不把上一个姑娘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他是绝对不敢再带另外一个姑娘来的。
“今天晚上的姑娘会是哪个?一定又会是布朗!”想到这里,他的心猛地颤抖起来。
肯德尔离开别墅,开车来到了“蓝斑马”酒吧,为了排解心中的烦恼,他向店主要了两杯酒喝,然后又开始绕着湖面巡逻,他一直在寻找伍德曼的汽车,但是没有找到。
到了半夜时分,他再次回到酒吧,问店主:“今晚儿你看到伍德曼了吗?”
“噢,看到了,他进来抽烟喝酒了。”
“好,谢谢!”
肯德尔快步走出酒吧,来到电话亭,他往汽车旅馆打电话给布朗,但没人接。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驾车又向那栋别墅驶去,那里依然没有灯光,但这次他看到了伍德曼的汽车,“没错,他们就在那里!”
肯德尔把车停在别墅的一侧,但是没有下车。他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了手枪,经检查,他知道里面装满了子弹。又过了一会儿,他开车回到“蓝斑马”酒吧,又喝了两杯酒。
当他再回到别墅时,看见伍德曼的汽车还在那里。他走到前门,悄悄地打开窗户,一步一步,当他沿着楼梯上去时,已经能听到他们的低语声了。卧室的门是敞开的,他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以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里面的人显然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伍德曼,你滚出来!”他大吼道。
那人听到有人叫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起来,“他妈的,是谁在喊我?!”话音还未落,就听到门外响起“砰砰”两声枪响,是肯德尔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开枪了。卧室里传出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但是肯德尔不肯罢休,他还是不停地扣动着扳机,“砰砰……”,这次他不用担心拉辛警官冲上来打掉他的手枪了,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他要把六发子弹全部射向床上的那对狗男女。
子弹打光了。他扔下手枪,划着一根火柴,走了过去。只见伍德曼像死狗一样趴在地板上,身下是一大摊血,床上的那个姑娘也在床单下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猛地一掀床单,“啊?不是布朗,是达德太太!”
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他知道,再没有下一个小镇,没有新的生活了。
但是,为了布朗,也为了他自己,他不得不在天寒地冻的时节继续逃亡。
未知
都是为了爱
杜松子酒现在只剩下半瓶了,而他刚带回家时是原封未动的一整瓶。
“你准备把我怎么样,瓦特?”对他说话的那个女人声音黏糊糊的,醉眼蒙胧。她已经脱掉了毛衣,把一双粗糙肥大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定是浑身感到燥热难耐了。唉!这个可怜的安娜呀,她尽管卖弄着风情,但毕竟是红颜不再,人老珠黄了。你看,她那双手早已不如多年前那般纤细柔软,还有那大腿,也暴出了条条青筋,看起来令人大倒胃口。
“瓦特,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呀?”她笑着又问了他一遍,“是不是要带我上楼?知道吗,你不必再用杜松子酒来助兴了。”当她将身子探过来时,一对丰满肥大的乳房软软地堆在了瓦特面前的桌面上。
“哦,是吗,知道了。”他头也没抬,含糊地答道。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带她上楼,虽然他对她还有一种温情,但也仅仅是一种温情而已。
这个可怜的安娜,尽管头发是金色的,但是没有人相信那是真的。还有那种涂在睫毛上的黑玩意儿,随着眼睛的眨动一跳一跳的……瓦特告诉过她:“你可别哭,否则黑睫毛上的那些油流到脸上,就更难看了。”
其实安娜并不是个软弱的人。可能她心理上早有准备,可能她听到后不会哭,但是瓦特觉得这时还是不能把真话告诉她,而且他现在也还没有这种勇气。怎么办呢?为了避免难堪,他只好在两个酒杯里又倒满了酒。
“瓦特,我们不要再喝了,否则我就没法给你准备晚饭了。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我要好好儿露一手,给你做些好吃的。”她用充满柔情的语气说。
他显得很冷淡,既没有问她有什么好吃的,甚至连头也没有抬,只是说:“我已经喝过午茶了。”说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她微笑着,也喝了一口酒,不过她的微笑中隐约有着一丝忧虑和关切。
“瓦特,你不是被解雇了吧?”她突然问道。
“怎么会呢?”他摇了摇头。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只不过这件事让他实在开不了口,要想打破这种沉默真难呀,唯有借酒浇愁。可是,如果他再喝的话,就没法和她谈话了。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即使是为了我自己,也得勇敢起来。对!就在今晚向她摊牌!”他这样想着。
“安娜,”他终于开始主动说话了。他原本想大声说,可吐出的话音却很轻微、柔和,甚至让人听起来似乎有些哽咽,“我,我要离开这个家。”
她眨眨眼睛,显然不相信,凝视了他半晌后,确信他刚才说的是醉话,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安娜,我真的没有醉!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这个家,就在今天晚上!”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本来,我想打电话或者是写信告诉你,但毕竟我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不能那么无情无义,所以我还是要当面告诉你。”
安娜这时真的相信了,可也被吓坏了。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臃肿肥胖的面颊也塌陷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呀。”
“没有,什么也没有,你是位好太太,安娜。”
“可是,你要离开我……这,”她拼命地想着,但却怎么也弄不明白,“瓦特,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的。”
“那你要去哪儿呢?”
“去另一个女人那儿。”他很不情愿地说。他觉得,这件事非告诉她不可,即使现在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甚至还可能会当场撞见。
“另一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说这话时,安娜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脸上现出一片茫然。
“莉丝。”
“莉丝?”安娜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瓦特默不做声,他在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他清楚,这深深地伤害了安娜的自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打击更大了,而且这种打击是不可能在几分钟内被化解的。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难堪的沉寂。
“莫非你是指……”她终于能说话了,“是指白兰地胡同的那个莉丝?”
“对!”
“难道你要离开我,就是为了去和她同居?这是真的吗?”安娜突然放下手中的杜松子酒,大声喊道。
“是真的。”
“永远吗?”
“可能是这样的。”
“居然是那个老莉丝!怪不得在那次大会上我看见你瞟了她好几次,还有在酒吧里。”
“没错。”
“瓦特,难道你疯了吗?那个莉丝年纪比我大,也比你大!”
“嗯,我知道。”
“她比我还要胖。”
“可能是吧。”
“听着,她既不是玛丽莲·梦露,也不是索菲亚·罗兰,她只是个既不漂亮,又毫不性感的老女人。”
“你说没错,她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她有钱吗?依我看她根本没有。她是不是今后能让你过上富有奢华的生活,瓦特?”
“我想不是。今后我还得白天上班,干我原来的工作,然后……”
“然后什么?不就是夜晚回到她那儿,而不是我这儿。瓦特,我来问你,你要不要离婚?”
“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
“瓦特,你是瞎了还是疯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呀!”极度痛苦的安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这两者都不是,但我要去莉丝那里却是事实。”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她,这样对忠实的安娜才算公平,或者说至少应该向她作出解释。
“哼,她算个什么好女人,就让你这样痴迷?老贝尔才死了多久?一年都不到哇!她的丈夫尸骨未寒,她就这样……”
“对,问题就在这里。”他抓住机会,打断她的话头说道,“安娜,我的意思是说,老贝尔之所以进了坟墓,完全是因为我。”
“什么?因为你?”安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
“怎么说呢,其实,莉丝喜欢我已经好多年了,至于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她一直对我有意思,有时和我说些悄悄话,有时邀我出去。我总是对她说:‘你是有夫之妇,居然还胆敢勾引别的男人,你是个放浪的女人。’可是莉丝的回答总是同样的一句话:‘我从不勾引别的男人,只勾引你一个人。'后来,老贝尔死了,在他的葬礼之后,莉丝对我说:‘放心吧,贝尔已经不碍我们的事了,我给他吃了砒霜,如今我终于自由了,也不再是有夫之妇了。’”
“啊?砒霜!”安娜大吃一惊。
“老鼠药,你还不明白吗?”瓦特解释说。
“不,我不明白。”安娜显得更加困惑。
“莉丝她是为了我才害死了老贝尔。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犯了这样大的罪,真是少见啊!”
“噢,上帝,这种事儿的确很少见。”
“我看你还是没有明白,安娜!我并不是说她那样做是好事,或者是正确的,无论是从法律观点还是从老贝尔的立场看,都不是。我不过是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小职员,况且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可她出于对我的爱,竟然为我做出了这种事,我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是吗?”瓦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傲的神情。
“瓦特,你这么容易就被人吹昏了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安娜盯着他说,尽管她手里拿着酒瓶和杯子,但没有倒酒。
“这也很浪漫嘛。”
“怎么,你也是个懂浪漫的人?”她惊讶地问。
“当然了,我懂那么一点点。不过我得承认,莉丝能做出害死老贝尔这种事,的确让我很感动。”
“噢,你真是个怪人!”安娜摇了摇头说。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变了,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着怒火问道,“你说的是砒霜?”
“对。”
“上次警方在莉丝家找到了砒霜,他们难道就没有怀疑?”
“他们显然把这重要的证据忽略了。”
“瓦特,我可以把你刚才说的话向警察报告。”
“是吗?如果你真想那么做的话,只会让你丢脸。警察会认为你是一个嫉妒的女人,把你说的话看做是诬告,而且,我和莉丝也都会否认的。”
“警方可以开棺验尸,查出存留在尸体里的砒霜,证明贝尔是被人毒死的,这种案例很多。”安娜眯起眼睛,坚持说。
“开棺验尸需要很多手续,警方不可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去验尸的。”
“这么大的事情,未必就像你说的那样。”安娜说。
“好了,安娜,我们别再争执了,很多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我找到了新的爱情,你也会的。”
闻听此言,安娜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并顺着脸颊不断地流下来。瓦特不想看到她哭,就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窗子默默地看着夕阳下的后花园。这时,他听到一阵抽泣和用手绢擤鼻涕的响声,原来是安娜也站在了他身后。
“唉!就让她哭一会儿吧,她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有权宣泄内心的痛苦。如果这次告别没有她的泪水,或许自己还会感到不是滋味。”瓦特想着。
又过了三四分钟,他听见安娜打开手提包的声响,“她可能是拿手绢擦鼻涕,也可能是用围裙擦眼泪,这都说不定。”瓦特猜测着。
慢慢地,他身后的哭泣声停止了,他认为现在转身应该是安全的了,于是就慢慢地将头转过来。但眼前的安娜让他吃了一惊,只见她红肿着双眼,头发乱蓬蓬的,肥胖的脸上还挂着一条条黑色的泪痕,唯有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表明她正在坚强起来。
“你不会留下吃晚饭吧?”她轻轻地问。
“不了,我已经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其余的东西我改天再来拿。”他说道。
“你真的要走吗?”
“是的。”
安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凄楚而可怜,他差点儿要心软了。他原以为把事情说出来是最难的,现在才发现,要真的走出这个家门,离开这个女人更难,必须要有一些勇气才行。
“安娜,别这样!”说着,他坐在了她的对面,把剩余的杜松子酒倒在杯子里,“来,让我们为过去的美好岁月干一杯!”说完,他高举着酒杯一饮而尽,而安娜则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你不必太伤感,其实你也没有损失什么,”他继续说道,“我的年龄会越来越大,在今后的日子里,就让莉丝照顾我吧,而你则占有了年轻时的我,不是吗?来,我们干了!”
他拼命地喝着酒,似乎不是在鼓励安娜,而是在鼓励着自己,让自己有勇气走出这里。
喝完酒后,他对安娜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再也无法忍受了,就起身离开厨房,冲进过道,噔噔噔地跑上楼梯,把床下的行李箱拖出来,然后又从衣柜里找出帽子,就准备到那个热情的女人莉丝那里去了。
为了把帽子戴得更斜一点儿,他在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看着镜子中那个男人,他在心里暗暗问道:“你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竟然让两个女人都爱上了?也看不出什么呀,嗯,还是挺好看的,好了,现在该走了!”
他带着满足和愉悦走下了楼。
当他走到楼下时,突然感到全身发麻,腿也发颤,手根本无法拉动那沉重的行李箱。他只好在楼梯上坐下来,眨眨眼睛,“怎么?我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那原本阴暗的过道怎么变得更加昏暗了?”他心里一急,赶紧把帽檐向上推了推,但仍然无法看清。
“你怎么了,瓦特?”安娜走了过来,低下头焦虑地问他。
“我,我也不知道……”
“噢,瓦特,那是我的安眠药,”她在他身旁坐下,并把多肉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是我今天才配的,整整一盒,我全都倒进酒里了。”她微笑地看着他说。
“你什么时候放的?”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问。
“是你站在门口背对着我的时候。”
“怎么?!”
“当时,我的皮包就在手边,为了遮掩我从包中取药的响声,我就故意哭泣不止,又使劲擤鼻涕,所以你不知道。我不能让你离开我到莉丝那儿去,那个老莉丝毒死了她不想要的人,而我则要毒死我很想要的人,因为我比她更爱你!”说着,她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唉!这个可怜而痴情的女人呀!她爱自己这样深,难道不是吗?”他的头越来越沉,他躺在她的怀里,默默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亲爱的,睡吧!”她轻轻地拍着他,喃喃地说,“我就在你身边,但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响起了滴答滴答的雨点儿声。
未知
赌徒的遗书
望着床上丈夫那直挺挺的尸体和自己手中的遗书,伊夫琳麻木地问着自己:“你丈夫已经死了,你看完他留下的这份遗书后该怎么办?是赶快跑出卧室,还是让那具尸体留在床上,难道你不害怕吗?”
她把遗书扔在厨房的餐桌上,不过她心里明白,必须把这份遗书交给警方做证据。
“对,应该赶快报警!”她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墙边,取下电话,话筒里传出嗡嗡的声响,“是警察局吗?我丈夫自杀了,我要报案!”她说话时,话筒里的嗡嗡声还是响个不停,似乎是在嘲弄她,她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号啕大哭起来。
在伊夫琳的印象中,自己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给警察局打电话。小时候,有一次家里后院的鸡窝旁有一个人影在晃动,母亲误认为是小偷,就打电话报了警。结果没过多久,父亲就跌跌撞撞地回来了,原来是他喝醉了酒,误把鸡窝的门当成了厨房门,全家人为这事儿笑了好长时间。
其实,父亲不止一次闹过类似丢人现眼的笑话。当然了,在家乡的那个农场里,人们都不会太介意,他们觉得很有趣,往往一笑也就过去了。但是自己眼前的这件事儿却不同,它不仅令人恐惧,而且还非常丑陋。
伊夫琳报完警后,就走到门外,去了隔壁的梅丽家。
没过多久,几个警察就赶来了,他们一边和蔼地安慰着伊夫琳,一边迅速地勘察现场,调查取证。伊夫琳看着他们做事利落、技术高超,各种动作都很规范,就像自己小时候接受女童子军训练时那样。在这之前,她曾听到不少人说警察无能,自己也信以为真,但如今她已经改变了对警察的看法。
警察忙碌完就走了,还有挚爱她的丈夫卢克也永远地走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伊夫琳一个人,她心里空荡荡的。
她还记得,卢克是被他们用担架抬走的,当时她悲伤得险些晕倒,是好心的邻居梅丽紧握着她的手劝慰说:“别太难过了,人这一生要遇到很多事情,其实每件事情都自有道理。”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有警察,有记者,有卢克工作的那家银行的同事,还有周围的不少邻居。警察将卢克的咖啡杯子取走了,那里面还留有咖啡的残渣。
但是,这些人全都走了,包括最要好的朋友梅丽。她理解梅丽,因为梅丽家里有两个小女儿需要照顾,她要做晚饭,尽管她答应过一会儿再来。
孤零零的伊夫琳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她默默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块金属板,那上面刻着“上帝降福吾宅”的字眼,她在想:“这些字眼与现实相比,不是莫大的讽刺吗?”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厨房正面墙壁的挂钟上,指针正好在六点三十分上,她又在想:“往常,每到这个时刻,卢克就会按响门铃,然后冲进来,把一整天经历过的事情对自己说一遍。对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每天的下班称为‘灾祸’了?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当然,她所说的这种“灾祸”不过是戏称,并不那么可怕。卢克生前是个很健谈、爱说爱笑的人,模样也很英俊,但按照他母亲的说法,他总喜欢结交一些“问题朋友”,比如像哈罗德,结果搞得自己经常是手头拮据,入不敷出。其实,哈罗德也是个不错的人,他有九个孩子,妻子还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要说哈罗德有什么爱好,那就是爱赌马,仅此而已。
“今后再也听不到卢克的笑声了,也听不到他走进厨房没完没了地讲述自己一整天在外面的经历了。还有,他总嘲笑我是这个城市最可爱的唠叨者,这种快乐的玩笑也没有了。既然欢乐、恐惧和厄运都过去了,我还剩下什么?只能是羞耻和忧伤!”一想到这里,伊夫琳不禁悲从中来,她伏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据罗杰警官事后说,当时他来到伊夫琳家门外,按了三次门铃,都没有人回应。他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又使劲敲门,伊夫琳才满脸泪痕地出现在门口。
看到罗杰警官,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客气地将他请进小起居室。这是一个很整洁的小房间。坦率地说,当她看见这位警察时,心情就平稳多了。罗杰警官的年纪和她记忆中的父亲的年纪差不多,面对这位和善的长者,她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自己能够从丈夫离世带来的巨大悲痛中顽强走出来,继续生活下去的。
她请罗杰警官坐在沙发上,并端来咖啡,然后平静地说:“罗杰先生,我和卢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是一个善良可爱的人,他从没有伤害过我,反而是我经常骂他,只是,只……”她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你可以把他看做是一个无法自制的赌徒,我的意思是说,他真的是不能自制,罗杰先生,你相信吗?”
“我相信。现在这种人很多,在他们眼里什么都要赌,如果卢克先生还坐在这里的话,他可能也要和我赌。我给你讲一个小故事,我认识一个人,实际上也是我的一个老乡,他就是一个毫无自制的赌徒。有一天,他妻子在医院里生孩子,他去医院探望时,看见病房里有一盆玫瑰花,他就和护士打赌说:‘我敢保证,第二天早上就会有两朵蓓蕾开花。’然后他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蓓蕾,却丝毫没有婴儿的印象。更有意思的是,他居然第二天上午还要再到医院去收赌金,你说怪不怪?”
“哼,卢克就是那样。我知道现在有像‘戒酒会’那样的‘戒赌会’,就告诉他并建议……”
“嗨,我的那个老乡就加入了那个‘戒赌会’,据说还挺有收获。”罗杰警官笑着说。
“可是卢克根本不参加,他还对我说:‘亲爱的,请你不要破坏我的生活乐趣好吗?你放心,我不过是玩玩罢了。’”伊夫琳一脸无奈地说。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他又开始挪用公款去赌。那怎么会是玩玩呢?一个不能自制的赌徒居然在银行工作,真造孽!”罗杰警官看得出来,伊夫琳说这话时,充满了无奈和怨恨。
过了一会儿,伊夫琳站起来,开始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昨天晚上和卢克吵架的事儿告诉罗杰警官。昨天晚上他们争吵时,她骂丈夫说:“卢克,你知道吗,有些人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如果失去了名誉他们宁可去死,告诉你吧,我恰恰就是这种人!”
伊夫琳正在犹豫着,罗杰警官说话了:“我们已经接到银行的电话,说到公款短缺的事,这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罗杰警官的话,因为她满脑子想的还是昨天晚上的事。她记得,卢克在几星期前曾对她说:“这回保准错不了,宝贝儿,你放心吧,这匹马绝对可靠,等星期一上班时,我会把这些钱还回银行,神不知鬼不觉!”当时她还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残酷的事实却是:那匹马并不可靠,钱也没有回到银行。
“怎么办?”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第一次有了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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