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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18年19期 · 世界经典悬念小说大合集 第179部分 · 第179篇 / 共319篇 ·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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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悬念小说大合集 第179部分

作者:柯南·道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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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只要读过华生写的记录的读者,应该已经很熟悉我的做法,那就是在调查案子的时候我是一个不喜欢多说话,也不愿泄露自己想法的一个人。多德这时候好像有点儿搞不清状况,最后也没说什么,我们三个人抓紧时间继续赶路了。在火车上我又问了多德一些问题,这是我故意让我们那个同伴听见的。

“你曾说过你从窗户里清楚地看见了你朋友的脸,那么你敢肯定那就是他本人吗?”

“我能保证。他当时鼻子就贴在玻璃上,灯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会不会是一个跟他长得比较像的人呢?”

“不可能,我确定就是他。”

“但是你后来又说他的样子好像变了?”

“只是脸色变了。他的脸色是——这个怎么说呢?——似乎是鱼肚白色,对,就是他的皮肤变白了。”

“是整个脸看起来都苍白吗?”

“应该不是。我当时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前额那处最白,因为他的额头就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你当时没喊他的名字吗?”

“我当时吓坏了,所以没有喊。后来我就去追他,结果没追上,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侦查的部分基本已经完成了,只需要再有一个小情况就能全部搞定。在经过一段旅行后,我们终于来到多德向我描述的那座又奇怪又散漫的庄园。老管家拉尔夫为我们开了门。我已经付了一天的马车租金,因此就让我的老朋友在车中坐着等我们,直到需要他时再下车。拉尔夫身材不高,脸上有很多皱纹,身着很传统的黑上衣和带灰点的裤子,较为特别的是,他戴了双黄皮手套,一看到我们他就把手套拽下,甩在门厅的桌子上。正如华生所言,我这个人具备极其灵敏的感官。当时的屋中有一股不太明显的,但有些刺激性的气味。我闻起来似乎它是发自门厅的桌子上。我转过身,把帽子扔在桌上,然后顺手又把它碰到了地上,接着我就弯腰去捡帽子,趁机我就把鼻子靠近手套。果然,我在手套上闻到了一股类似于柏油的怪味儿。我终于完成了侦查,进入书房。看,当我自己记录一件事时总是这么露骨,这可真的不高明!而华生笔下的故事却总能引人入胜,而隐去某些环节不就是他的秘诀吗?

上校当时未在房里,但他一听到拉尔夫的通报就马上赶来了。我们不久就听到他那又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由楼道传来。他猛地推门闯了进来,胡须倒立,眉眼几乎拧到了一起,可真是个罕见的凶狠老者。他手中还拿着我们的名片,但突然用力一扯,丢在地上,踏上几脚。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真是个多管闲事的混蛋,我没有允许你登我的门!我不会允许你再来这里,要是你还敢不经我允许就来这儿,我就有使用暴力的权力,小心我枪毙你!我一定会枪毙你!而你,先生,”他又把怒气转向我,“你适用于同样的警告。你那可耻的职业我非常清楚,要是你想显本事可以去别的地方,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会走的,”我的主顾心意已决,“除非戈弗雷能亲自和我说他的自由未受限制。”

这句话让我们的这位怒气冲冲的主人按了铃。

“拉尔夫,”他大叫道,“马上给本地警察局致电让他们派两位警察来。就说这里有贼。”

“等等,”我赶忙说道,“多德先生,你知道的,埃姆斯沃斯上校有权这样做,我们进入他的住宅确实不对。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因为对他儿子的关心。因此我冒昧地说一句,请让我和埃姆斯沃斯上校单独谈五分钟,我能让他改变对这件事儿的成见。”

“我可不会轻易改变,”老上校说,“拉尔夫,马上执行命令。你还在等?快打电话!”

“别这样,”我靠在门上,说道,“你所惧怕的结局可能就源自警察的干涉。”我拿出笔记本写了个字在一张撕下的纸页上,然后把纸递给上校,说:“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些。”

他盯着纸条,脸上的盛气凌人消失了,只剩下吃惊。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然后沉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把事情弄清就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业务。”

他坐在那儿陷入沉思,瘦削的手扶在蓬乱的胡须上。终于,他做了一个妥协的手势。

“好吧,如果你们非要见戈弗雷,那就见见吧。我负责不了这事儿,这都是被你们逼的。拉尔夫,去通知一下戈弗雷先生和肯特先生,五分钟后我们过去。”

五分钟后我们果然走上了花园小径,向神秘小屋走去。一位蓄着短须的矮个男子在门口站着,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

“这难道不太突然了吗,上校?”他说道,“咱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肯特先生,我们被迫这样做的。戈弗雷先生在吗?”

“在的,就在里边,”说着,他转过身带我们走进了一间宽大而简单的屋子。屋中的一个人正背朝壁炉站着。一看到那人,我的主顾马上伸出手跑上前去。

“嘿!戈弗雷,真高兴见到你!”

但对方却挥着手让他退后。

“别碰我,吉米。请别走近我。你一定很惊讶!我再也不是那个骑兵中队的棒小伙、一等兵埃姆斯沃斯了,是这样吧?”

他的面容的确十分异常。能看得出他之前是个五官端正、皮肤受过非洲阳光洗礼的漂亮小伙,但现在却有一些怪样的白斑片夹杂在黝黑的皮肤中间,他的皮肤白得异常。

“我之所以不见访客就是这个缘故,”他说道,“你我并不在乎,但我不想见你的同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如此一来对我很不利。”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安全无恙,戈弗雷。那天夜里我看到你向我的窗里瞧过,这样我更不放心了,我只想把这事情弄清。”

“老拉尔夫对我说你来这里了,我忍不住要看看你。我多么希望你当时没有看见我啊,后来我就听到你开窗子的响声,我只能尽快跑回小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不难。”他把一支香烟点燃,接着说道:“你对某天早上我们在布弗斯普鲁的战斗还有印象吗?就是位于比勒陀利亚外边的铁路西线上,你应该听说过我受伤了。”

“我是听说过,但对详细情况却一无所知。”

“当时我们三个人和本部的联系被切断了。地势极不平坦。三个人包括外号叫秃头的辛普森、安德森和我。我们追击着布尔人,但不久他们就埋伏起来,围住了我们三人。他们两人先后被打死,我的肩膀也中了猎枪的子弹。但我拼死在马上趴着,一直跑了几里路后我才晕过去,然后掉下马来。

“一直到天黑,我才苏醒过来,当我试着挣扎着站起来时,感觉糟透了。令我惊讶的是这附近竟然有座房子,很大,还建有南非式的游廊和很多窗子。天气寒冷,那是种夜晚才有的惹人发僵的寒冷,那种冷总能带给人令人厌恶的死亡气息,与爽利明快的晨霜并不相同。简单点说,我感到的寒冷是彻骨的,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想办法前往那座房子。我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拖的,似乎已经没了知觉。我只记得自己爬上台阶,穿过一个打开着的门,走进一间放有几张床的大屋子,在一张床上躺倒,嘴里欣慰地哼了一声。床上的被子是摊开的,但我没法管那么多事了。我拉过被子罩在我颤抖的身上,马上就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我才醒来,但迎接我的却不是个健康的世界,而是一个噩梦般的世界。非洲的阳光透过宽大无帘的窗子,这让这间刷成白色的又大又空敞的宿舍看起来格外明亮。一个矮如侏儒的人站在我面前,脑袋大得就像鳞茎球,口中是急切的荷兰话,挥动着一双如海绵一般的变形的人手。站在他身后的一群人似乎都认为这情况相当有趣,但他们的样子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些都不是正常的人类,每个人都是歪七扭八或是臃肿变形。尤其是这些丑八怪的笑声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难听。

“他们看起来都不会英语,但我必须把情况说明白才行,因为大脑袋越来越生气,后来开始用他那变形的手怪叫着往下拉我,根本不管我的伤口流出殷红的血液。这个小怪物力气很大,如果不是有个年长的负责人听到这屋的杂乱声音而走过来,我真的无法想象会被他整成什么样。他用荷兰话说了几句,拉我的人就走开了。他这才转向我,惊讶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他惊讶地问道,‘不要动!我看得出你身体很虚弱,你肩上的伤也需要治疗。我就是个医生,我这就找人帮你包扎。但是,小伙子!这里的危险一点不亚于战场。你所在的地方是麻风病院,你昨晚在麻风病人的床上睡了一夜。’

“吉米,你应该能想到后来的事了。看来,因为战火临近,头天晚上这些病人就被疏散了。第二天,因为英军前来,他们再次被医务总监送回了医院。他说,虽然他很相信自己的免疫力,但他也从未敢在麻风病人的床上睡一夜。后来我被他放在一间私人病房中,细心地照顾,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就被转移到比勒陀利亚总医院。你瞧,我的悲剧就是这样。我祈祷能侥幸,可在我回到家后,我的脸上开始出现这些可怕的症状,我终于还是未能逃脱感染的命运。我能如何做呢?我就在这座平静的房子里住。我们的两个仆人也值得信任,这个地方总算能居住。肯特先生是位外科医生,他发誓绝不泄密,而且愿意和我一起住。这样的处理令我很是欣慰。而别的路却是十分可怕的:终身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关在一起,永远没有释放之期。但前提就是绝对的保密,要不然这里虽是穷乡僻壤也会让群众一片哗然,被扭送到麻风病院是早晚的事。吉米,我不想告诉你。可今天我父亲却让步了,我很难理解。”

于是上校对我指了指。

“这位先生让我不得不让步,”说完他就把我递给他的纸条打开,上面有“麻风”二字。“他显然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那只有全告诉他才能更安全。”

“确实是这样,”我说道,“而且这样做并非全无好处。显然只有肯特先生一人曾诊视过病人。请原谅,我想知道先生是这种病的专业医生吗?因为,据我所知,这应该是种热带病或者亚热带病。”

“一个合格医生的正常知识罢了。”他说着板起了面孔。

“先生,我对你的能力深信不疑,但我认为会诊意见对这一病例更有价值。在我看来,你不愿意会诊是因为害怕在压力下交出病人。”

“确实如此。”上校说。

“我对这一点曾有预料,”我解释道,“今天我还把一个朋友带来了,他的谨慎绝对可信。以前我曾经帮助过他,所以他这次是作为一个朋友而并非作为专家来给些意见。他就是詹姆斯·桑德斯爵士。”

我的话刚说出口,一种惊喜之情就在肯特先生脸上流露出来,就如同一个新提升的下级军官马上会见到首相一般。

“我为此深感骄傲。”他小声说道。

“那我这就把詹姆斯爵士请进来。现在他就在门外的马车里等着。而我们,上校,我想咱们还是去你的书房吧,容我来解释一下。”

每到这种关键时刻才显出我的华生是多么重要。他总能运用他恰当的提问和许多惊叹词来适当夸张我侦查的艺术,将我那种本是某种系统常识的侦查技术夸大成魔术。现在我亲自来讲,就要乏味得多。我只能如实叙述,这就如同那天我在上校的书房里对着另外几个听众讲的一般,那里面也包括戈弗雷的母亲。

“我的方法,”我讲道,“其实源自这样一种假设:如果你能把所有不可靠的结论统统排除掉,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么奇怪,都是最终的事实。倘若剩下的有几种解释,那么就应该一再对这些解释加以证实,一直到最后只得到一种证据足够证明的解释。现在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推理一下我现在办的这个案子。最开始,我想到了三种可能的解释,能够说明为何这位先生会被隔离或者禁锢在他父亲庄园的小屋中。他既可能因为犯罪而逃避,或者是因为精神问题但不愿住进疯人院,最后就是由于害有某种疾病而只能隔离。我无法想出别的解释。而接下来,我们就要对这几个结论进行对比和甄别。

“首先犯罪的解释很难成立。我在本地区并未发现还没破案的犯罪报告。倘若是还没有暴露出来的犯罪,从家族利益来讲还不如把他弄走或者把他送到国外去,而不该藏在家里。我真的看不出这个解释有任何可能成立的地方。

“其次,精神失常的可能性要大很多。小屋里存在的第二个人就是看守者。他走出房间会把门锁上,这就让这个假设更像事实,他是被强行禁闭的。但可以想见,这种强制并不很严,要不然这个青年怎么可能会跑出来去看他的朋友呢?多德先生,你对我曾经搜查论据,曾询问你肯特先生到底读的是什么报纸有印象吗?倘若得知是《柳叶刀》或者《英国医学杂志》,那会对我很有帮助。可是,要是有医生陪同,只要上报当局就能合法地把疯人留在家中。但这完全不需要如此拼命保密,所以精神失常的设想并不成立。

“只有第三个可能被剩下了,虽然看起来很是稀奇,但却最符合事实。在南非,麻风是很常见的病。因为某种特殊情况,这位青年受到了感染。若是这样,他家属的处境当然就十分尴尬了,因为他的家人不忍心把他送到麻风隔离病院。但为了躲避风声、不被当局得知,就只能严守秘密。倘若给以合适的报酬,找一位忠实的医生照顾病人自然也非难事。而且没有理由不让病人在晚上出来。这种病的普遍症状就是肤色变白。这个假设得到了充足的论据,因此我决定把它当做某种事实来行动。而我一到这里,就马上发现拉尔夫给小屋送饭戴着的手套浸过消毒水,因此我心中就再无疑点了。先生,我仅仅写了一个词,就把这秘密向你诉说了,而且我只是写而没有说出什么来,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谨慎值得信赖。”

就在我打算结束自己的小小分析时,门被推开了,那位著名的皮肤病学家走了进来。而且破例地,把他那如狮身人面像一般严肃的脸解冻开,带有人情味儿的温暖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他朝着上校走去,然后和他握了握手。

“我总是带给人坏消息,”他说道,“但今天绝对是个例外。那个小伙子得的不是麻风。”

“你说什么?”

“是某种典型的类麻风,也叫鱼鳞癣。这是一种鳞斑状的皮肤疾病,虽然影响仪容,且十分顽固,但绝非没有治愈之可能,而且不具传染性。是的,福尔摩斯先生,这确实很巧合。但这也不能说完全源自巧合,因为还有某些未知因素起了作用。或许这位青年因为接触了麻风病人而产生了恐惧心理,这种心理进而产生了某种生理作用,并模拟了他一直恐惧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我都能用我的职业荣誉来保证——嘿!怎么夫人休克了?肯特先生,你还是护理好她吧,最好一直到她在这次惊喜性休克中恢复为止。”

未知

退休的颜料商

福尔摩斯在那天早上心情很低落,一直在思考着什么。这样的心情会经常对他那灵敏而实际的性格造成影响。

“他被你看到了?”他问我。

“你指的是那个才走的老大爷?”

“当然是他。”

“你,我和他在门口碰见了。”

“你对他印象如何?”

“是个可怜人,无所事事、贫困潦倒。”

“没错,华生。令人怜悯和毫无作为。但难道他会一生都这么令人怜悯和毫无作为吗?整个人类的一个缩写不正如他的经历这样吗?我们追逐着,想得到那些。但最终我们得到了什么东西呢?一团幻象,甚至比幻象更可悲——苦难。”

“你的主顾里有他吗?”

“嗯,我应该叫他这个。经常把他安排来。大夫治不了的病人就把他们移交给江湖郎中,就跟这个是一个道理。他们解释自己没什么法子,任何事情发生在病人身上都不可能让他比现在更糟糕了。”

“什么情况?”

福尔摩斯把放在桌上的一张名片拿起来,油腻腻的。“乔赛亚·安伯利。他说布里克福尔和安伯利公司的股东里有他的名字,他们做颜料生意,所以把名字印到了油料盒上。他有一些积蓄,61岁就不干了,买了刘易萨姆那里的一栋房子,一生忙忙碌碌,最后安静了下来。大家觉得他以后的日子算是有着落了。”

“的确如此。”

福尔摩斯把目光瞥向信封背面,上面有他写下的潦草记录。

“华生,他退休那年是1896年。和一个小自己20岁的女人在1897年结婚了,如果相片是真实的,那长得还挺漂亮。富裕的生活,美丽的老婆,空闲的时间——好像他现在走着非常光明的路。但如你所见,他在两年之间已经变了,世界上没有比他更贫穷、悲惨的人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样的道理,华生。朋友的背叛和女人的放荡。似乎象棋是安伯利唯一的一个嗜好。在刘易萨姆,一个也喜欢下棋的青年医生住在他附近。我记得他的名字叫做雷·欧内斯特。他常常光顾安伯利家,由于咱们这位不走运的主顾无论心里有多美,至少从形象上看一点都不吸引人,安伯利太太和他理所当然地越来越亲密。这两人一个礼拜前私奔了——不知所踪。更糟糕的是,老头的文件箱也被背叛他的夫人当做自己的私产拿走了,他一生的获得大半都在里面。我们还可以找到那位夫人吗?财产能拿回来吗?现在来看这还是个平常的问题,可安伯利觉得是个异常重要的大事。”

“你是怎么想的?”

“亲爱的华生,你想如何做才是关键——前提是我讲的你明白。你了解两位科普特主教的案子我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最关键的时刻就在今天。我真的没有时间去刘易萨姆,而现场有很重要的证据。老头一直强调要求我去,我把自己的困难说清楚,他才答应我派个代表。”

“好吧,”他得到了我的答应,“我说明,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可我会尽力的。”

接着,我在一个夏季的下午走上了通往刘易萨姆的路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星期内国内热烈讨论的话题正是我在参办的案子。

那天我反馈情况时贝克街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沙发深深的凹陷里塞着福尔摩斯精瘦的展开的四肢,呛人的烟草的烟圈慢慢地从烟斗里冒出来。他像刚睡醒似的,要是他不在我汇报中的停顿和疑点中从那对半睁着的灰色、明亮、锐利的眼睛里射出询问的目光的话,我会坚信他睡着了。

“黑文就是乔赛亚·安伯利先生的公寓名,”我对他解释,“我猜它会引起你的兴趣,福尔摩斯,一个下层社会的穷贵族用来描述它非常恰当。那种有着单调的砖路和令人不耐烦的郊区公路的区域是你可以想象得到的。他的家就在它们中间的一个具有古文明的、舒适的孤岛上。高墙上长着晒得干硬的苔藓,围绕在四周,这样的墙——”

“诗就别作了,华生,”福尔摩斯说话的声音很严厉,“我觉得那是一座很高的砖墙。”

“没错。在一个在街头悠闲抽烟的人告诉我之前,我没法找到黑文。这个闲人我该多说一点。他个头很高、皮肤黝黑、满脸胡子,像个军人。他听到我的试探便点了下头,而且瞥着我的目光里带着怪异的询问,事后我又回想起了他的目光也正应如此。

“我进门前看见安伯利先生走在下车道上。我在今天早上匆匆看他的一眼中,就发现他真的很怪异,他现在在阳光下显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琢磨了这些,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福尔摩斯说。

“我觉得正是生活的担忧压弯了他的腰。我觉得一开始时以为他体弱是错的,因为发觉虽然他的两腿细长,但肩膀和胸脯却有很宽大的骨架。”

“而右脚的鞋平直,而左脚却有折皱。”

“那个我倒没察觉。”

“那就不是你了。我发现他的腿是假的。但请你讲下去吧。”

“我对他那从旧草帽底下冒出的灰白色的头发,和那冷酷的面容,还有布在脸上深深的皱纹有很深的触动。”

“太棒了,华生。他怎么说的?”

“他一直在讲自己的磨难。过车道时我们一直走在一起,对于四周的情况,我肯定是仔细观察过了。我没来到过比这儿更乱糟的地方了。杂草长满了整个花园,我猜这里的草木没有修整过,完全随自己去伸展。我无法想象一个体面的夫人是如何去容忍这些的。房屋也一样破乱,这点好像也被这个不走运的家伙给发现了,他想试着去收拾,一桶绿色的油漆摆在大厅中央,他正在用左手里的一把大刷子油漆室内的木建部分呢。

“我随着他走入黑暗的书房,进行一阵漫长的交谈。他失望于你没有亲自来。‘那简直是奢求,’他说,‘微小的我,尤其是遭受惨痛的经济损失之后的我,是得不到著名的福尔摩斯先生的注意的。’

“我对他说这和金钱是两码事。‘没错,他觉得这是为了艺术而艺术,’他说,‘但这事就算从犯罪艺术的角度来研究都是值得的。华生医生,人类的本性——忘恩负义是最卑劣的!她所有的条件,我什么时候没满足过呢?有哪个女人得到的溺爱比她更多?那个青年人更是——他就如同我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我的家他能随便进出。看看现在他们如何将我背叛!哦,华生医生,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啊!’

“他超过一个小时的谈话的主题就是这个。看来他们的私通从没引起过他的怀疑。在每日一个女仆白天来、晚上六点钟离去外的时间里,他们独自居住。老安伯利在事发当晚还特意在干草市剧院二楼定了两个座位来讨夫人高兴。她在临行前以头痛为借口而推辞不去,他只好独自去了。看起来这话是真的,他还掏出了那张为夫人买的没用过的票。”

“值得关心的就是这点——重要的很,”福尔摩斯说道,福尔摩斯因为我讲的而对此案有了兴趣,“华生,请接着说。你讲得很引人关注。你有没有亲自看那张票?号码你好像没有记住吧?”

“我刚巧记了下来,”我回答得有点微微的骄傲,“正好和我的学号一样——31号,于是我牢记下来了。”

“棒极了,华生!看来他本人的位子就是30和32号中的一个了?”

“没错,”我的回答露出一丝疑惑,“而且是第二排。”

“好极了。他还有别的话么?”

“他把他叫做保险库的屋子让我看了下,这叫成保险库还真挺像回事,有着银行那样的铁门和铁窗,他说这是为了防盗。不过一把相同的钥匙似乎在那个女人手上,一共有价值七千英镑的现金和债券被他们俩带走了。”

“债券!他们如何处理呢?”

“他说,警察局已收到一张他上交的清单,希望别人无法出售这些债券。他午夜从剧院回到家里,发现罪犯偷了他,打开门窗后也跑了。没有信和消息留下,他在这里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于是马上报了警。”

福尔摩斯琢磨了几分钟。

“你说他正在油漆,他给什么地方油漆呢?”

“他正在过道上刷油漆。他早已油漆过了我提到的这间房子的门和木建部分。”

“你没发现在这种时候干这种工作很怪异吗?”

“‘人需要做事来逃避心中的苦恼。’他这样解释给自己。当然这是不正常的,可事实上原来的他就怪得很不正常。我亲眼看见夫人的一张照片被他撕烂了——撕得很愤怒。‘她那张可憎的面容我再不想看见了。’他发出尖叫。”

“其他的呢,华生?”

“没错,我记得最深的就是这件事。为了赶火车我驾车到布莱希思车站,在火车马上开动时,一个人在我的视线里冲进了我旁边的车厢。福尔摩斯,我辨别人脸的技术你是清楚的。那个个头高、皮肤黑、和我在街上说话的人就是他。我又在伦敦桥看见他一次,接着他在人群里失去踪影了。我保证我被他跟踪了。”

“没错!是的!”福尔摩斯说,“一个个头高、皮肤黑、胡子满脸的人。你看,他有没有戴着一副灰色的墨镜?”

“福尔摩斯,你太厉害了。我没有提过,可的确有一副灰色的墨镜戴在他脸上。”

“并且别着共济会的领带扣针?”

“你真牛!福尔摩斯!”

“这简单得很,亲爱的华生。我们还是讲讲事实吧。我需要承认,原来我觉得这案子简易可笑而不值一提,但它却快速地展示出它的反常。虽然你在执行任务时把全部重点忽略了,但我们也要认真琢磨这些引起你注意的事儿。”

“我把哪些忽略了?”

“伤心就不必了,朋友。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你比其他人做得都好,可能有些人和你没法比。但显而易见你把一些重要至极的事忽视了。安伯利和他夫人的邻居是怎么看待他们的?显然这很重要。欧内斯特医生待人怎样?人们会把他和那种放荡的登徒子联系到一起吗?华生,每一个女人都会因为你天生的优势而变成你的帮手和同谋。邮政局的女孩或者做蔬菜水果生意的太太是怎样认为的?你可以从何布卢安克和女士们轻声的温柔的谈话中得到一些可靠的信息。但你都没有做这些。”

“做也可以的。”

“警场的电话和帮助让我很感激,我不离开这间屋子就经常能得到最基本的情报。实际上,这个人的叙述也证实了我的信息。当地人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吝啬、而又极度残暴而苛求的丈夫。也正是那个年轻的未婚的欧内斯特医生,来和安伯利下棋,或许还闹着和他的妻子玩。全部都看起来很简单,人们会认为这些已经充足了,可是——”

“哪里出现了困难?”

“可能是由于我的想象。好,不用管它了,华生。让我们从音乐中逃出沉重的工作吧。今晚的艾伯特音乐厅有卡琳娜的演唱,换衣服的时间是有的,吃饭,听音乐会。”

我清晨时准时醒来,但我的朋友留下的一些面包屑和两个空蛋壳说明他不会比我晚。我看到了桌上的一个便条。

亲爱的华生:

我要找安伯利商谈几件事,此后我们再决定是否着手办理此案。请你在三点钟以前做好准备,那时我将需要你的帮助。

S。H。

一整天他都没进入我的视线,但他在约定的时间归来了,肃穆、出神、默不吭声。此时此刻尽量不要打扰他。

“安伯利来了吗?”

“还没。”

“啊!我等着他呢。”

他没有失望,老头儿没一会儿就来了,严峻的脸上有着十分焦虑而困惑的表情。

“福尔摩斯先生,有人给我一封电报,我不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把信递过去,福尔摩斯大声念了出来:

请马上前来。可为你提供和你最近损失有关之消息。

埃尔曼,牧师住宅

“应该是在两点十分从小帕林顿发出的,”福尔摩斯说,“小帕林顿就位于埃塞克斯,我相信那里距弗林顿不会远。你这就行动吧。显然发这封信的人值得信赖,是那里的牧师。找找我的名人录,对,就在这里:‘J。C。埃尔曼,是个文学硕士,主持莫斯莫尔和小帕林顿教区。’看一下火车表,华生。”

“5点20分时有一趟从利物浦街发往那里的火车。”

“真不错,华生,最好你同他一起去。或许他需要你的帮助和劝告。很明显,这是我们这件案子最要紧的时候了。”

但我们的主顾却明显不太急于出发。

“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这太荒唐了,”他说道,“怎么可能会有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贸然行动不过是浪费时间和钱财罢了。”

“要是不掌握些情况他怎么可能会发电报给你,并要求你马上就去呢?”

“我不愿意去。”

福尔摩斯突然严厉起来,说道:“安伯利先生,要是你连这样一个明显的线索也拒绝追查,那警场和我本人都不能再继续帮助你了,因为你这样做显然对这个调查不太认真。”

听到这些我们的主顾才一下子慌了。

“那好,既然你坚持要去,我当然只能随行,”他说,“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人不太可能知道些什么,但除非你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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