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南·道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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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芬说:“你知道吗,当我离开杂货店回到家,看到你那包百元大钞从贝贝叼着的报纸里掉下来时,我是什么感觉吗?”
“真抱歉,约瑟芬小姐,让你受惊了,因为当时我别无选择,那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胡里奥一本正经地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全地将钱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并且我还能在事后将它取回来……”说到这里,胡里奥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便及时地闭上了嘴。
“不必道歉,”约瑟芬说,“相反,我倒是觉得很刺激,我很高兴能帮你!”
“当然,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要通过我和贝贝将钱转移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胡里奥喝了一口冰茶,说,“说实话,当时我为了保住这笔钱,只能出此下策。也许你不知道,我欠了一位放高利贷的几千元。上个星期,他向我讨债,可我没有钱,当时我乞求他宽限几日。然而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狗屎运,我赢了五千元!那天晚上,我先是用我仅有的二十元钱下了一点儿小赌注,后来越赢越多,最后居然赢了五千元。这也就是我今天塞进贝贝嘴里的那包钱。”
“你为什么要把钱给贝贝呢?”
“因为就在你走进杂货店之前,我无意中看到两个恶棍也在附近,他们是我债主手下的两个爪牙,无恶不作,专门用武力讨债。这时候我明白了,他们原来是在跟踪我,于是我怀疑他们一定是得知了我赢钱的事,准备将这笔钱抢走,所以,当时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听到这里,约瑟芬的眼睛瞪大了,“那些放高利贷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她不屑地皱皱眉头,停了一下,或许她觉得自己的话太直白了,脸上显露出尴尬之色。
约瑟芬说:“恕我直言,如果你赢的钱够还债,为什么不干脆还清呢?”
“因为这些钱我另有他用。”胡里奥说。
“用作什么呢?”
“哦,我有一个姐姐,住在哥伦比亚城。”胡里奥一本正经地说。
“在我幼年时,我的父母就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是姐姐把我抚养长大的。现在,她一个人生活,经济陷入困境之中,可是祸不单行,六个星期前,她又中风瘫在了床上,我迫不得已才求助高利贷,好为她支付医药费。我赢的这五千元也准备给她留着,现在的医药费太贵了!”说到这里,胡里奥的眼眶似乎湿润了。
“哦,真为你姐姐难过,胡里奥先生。不过,难道你没有工作吗?你总有收入来源吧?为什么还要找放高利贷的呢?”
胡里奥微微一笑:“我这个人比较不务正业,所以经常通过赌博换点生活费。可倒霉的是,最近六个月我的手气都很糟,总是输钱,直到前天晚上才赢。”他一口将冰茶喝完,“约瑟芬小姐,我想请您把我的钱给我,因为我要搭下午的汽车到哥伦比亚城去看望我姐姐。”
“几点钟的汽车?”
“五点。”
“那还早呢”,约瑟芬说,“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
“那个放高利贷的两个爪牙,他们后来找到你了吗?”
胡里奥从口袋里抽出左手,将受伤的小指展示给约瑟芬看。
“哇!”她吓得惊叫起来。胡里奥的小手指这时已经肿胀得很大了,皮肉因为淤血都变成了乌青的颜色。
“天哪!”约瑟芬喘着气说,“这是他们干的?他们打你了吗,你的指头怎么啦?”
“断了!”胡里奥点点头说。
“你快去医院吧,请医生给你包扎。”她说。
“等你把钱给我,我就去看医生。”
约瑟芬将冰茶又倒满杯子,然后对胡里奥说:“钱的确被我收起来了,不过我很奇怪,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将这笔钱据为己有?”
胡里奥说:“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诚实、可靠的女人,当然,贝贝也是一样,对不对?”说完,他冲着贝贝笑了笑。
“谢谢你的夸奖,”约瑟芬说,“我也替贝贝谢谢你。不过,说老实话,我一开始还真的动了独吞那笔钱的念头呢,我头一次见过那么大数额的一笔钱。再说,就算我把那笔钱独吞,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钱是你的,对吗?不过我又仔细一想,我不能这样做,这笔钱一定是在杂货店逗弄贝贝玩儿的人的,他也喜欢狮子狗。于是,我决定把钱还给你,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因此,刚才我给我哥哥打了电话,跟他说了整个事情的原委,我哥哥让我先把钱保管好,坐在家里等你的消息,因为他确信你会主动联系我的。”
“你哥哥说得对,”胡里奥说,“这不,我已经联系上了你。”
“请问约瑟芬小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取回我的钱呢?”胡里奥渐渐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喏,就在那儿,放在中间那个抽屉里。”约瑟芬指了指空调下面的桌子说。
尽管胡里奥很想打开那个抽屉,赶快把钱拿到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他知道约瑟芬说的是真话。
“胡里奥先生,那包钱还放在原来那个信封里,我分毫未动。不过我希望你等我哥哥回来,因为在刚才,我给他打电话说这笔钱的事,他说希望你等他一会儿,他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他想亲自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胡里奥有些不安。
“哦,不过是关于身份之类的问题。因为我哥哥说,毕竟这笔钱数额不小,我们也要谨慎些。”
胡里奥的手指感到一阵阵疼痛,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头都在隐隐作痛,他急于要从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把钱取回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他又要装作若无其事、镇定自若的样子。
“好吧,那我就等他回来吧,”胡里奥说,“你哥哥这样做也很正常,他这么细心,我看他都可以去做律师了,他是律师吗?”
“不是,”约瑟芬说,“他不是律师,他是负责调查盗窃案的警官。”
胡里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他的表情显得非常痛苦,好像有人又敲断了他的一根指头一样。约瑟芬注视着胡里奥,她说:“因为我注意到,你的那些钞票的号码是连续的,我才打电话给我哥哥,他告诉我,世纪公司前几天恰好发生了一起劫案,丢失的数额也恰好和你的钱数相同。”
胡里奥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慌乱之中,他受伤的手碰在椅子的扶手上,痛得他大叫了一声。他也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贝贝,看住他!”约瑟芬大叫了一声。
刚才还非常温顺的贝贝像箭一样蹿出去,跑到胡里奥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它的两只眼睛紧盯着胡里奥的脸,露出凶光,嘴里还发出威胁的叫声。
胡里奥一下子怔住了,他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前面门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胡里奥一言不发,将疼痛的手放回口袋,又坐回到椅子中。
当两位警察带走胡里奥时,他回头看看约瑟芬,约瑟芬的表情里既有同情,也有怀疑。
“胡里奥先生,你真的有一位生病的姐姐住在哥伦比亚城吗?”她问。那声音听起来似乎不那么愉快。
这次,胡里奥没有吭声。
未知
亡命猎手
“你瞧,就在那儿,是一个很大的岛屿,真是太奇怪了!”怀特尼向前方指着,大声喊道。
“快查查航海图,看看那是什么岛?”雷夫德说。
怀特尼在航海图上查了一会儿,说:“航海图上标着它的名字,好像……叫做‘迷船岛’。”
“迷船岛?”雷夫德若有所思地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岛?你知道吗,在水手们中间有一个传言,说迷船岛是个无比诡异、恐怖的地方,但岛上究竟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雷夫德赶忙架起高倍望远镜,想极力看清那个神秘莫测的岛屿,“奇怪,我怎么看不见呀?”他诧异地说。
“哦?看不见吗?我记得你的眼力是很不错的呀!”怀特尼笑着说,“在草原上,400英尺之外的羚羊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在这儿,你怎么连四码外的东西都看不到了呢?”
“哈哈,老兄,别开玩笑了。天这么黑,我怎么能看得见呢?你看,这天色,就像罩着一口大黑锅,要是能看到才怪呢!”雷夫德一本正经地说。
“等我们到了里约,天也就快亮了。”怀特尼十分自信地说,“我们应该尽快把狩猎用的装备都准备好,尤其是那种专门对付美洲虎的猎枪。到了艾默顿之后,我们将有一次非常过瘾的狩猎活动,我实在太喜欢狩猎了!”
“是啊,我也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棒的运动。”一提到狩猎,雷夫德也是劲头十足。
“不,那只是对猎手而言,”怀特尼补充说,“对猎物来说,狩猎活动就是它们的悲剧了。”
“你是个猎手,不是哲学家,不必去顾及猎物的感受。”
“也许猎物有自己的感受呢?”怀特尼争辩说。
“傻瓜,它们是没有思想的,它们什么感受都没有。”雷夫德坚持说。
“即使是这样,我觉得它们最起码知道害怕,它们会和人类一样害怕灾难、害怕痛苦、害怕死亡,不是吗?”
雷夫德见怀特尼如此固执,便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天气可真热,热得什么都不想干。得了,老兄,世界是由猎手和猎物这两个阶层组成的,幸运的是,你和我都投胎成了猎人。哦,对了,那个‘迷船岛’咱们已经过去了吗?”
“我看不清楚,因为天太黑了,但愿我们能顺利通过这片海域。”怀特尼说。
“据说这个岛屿非常邪门儿,你说岛上会有野人吗?”雷夫德满脸疑惑地问。
“不,我觉得在这岛上有比野人更可怕的东西。”怀特尼略带紧张地说,“不过,也许这些都是水手们的传闻罢了。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整个船组都显得很紧张啊?”
“是啊,不知道他们今天怎么了,都有点神经兮兮的,连见多识广的老船长尼尔森也……”
“我也看出来了,老船长今天也显得很反常,他好像对‘迷船岛’这个名字极其忌惮,当我好奇地向他问及‘迷船岛’这名字的由来时,他只是告诉我说‘迷船岛’对远渡重洋的水手们来说是个不祥的地方,接着便缄口不言了。”
“我担心,个别人的迷信和恐惧会传染给整条船的人!”雷夫德说,“别信他们的话。”
“对!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水手们在大海上航行多年,在危险来临之前,他们往往会有一种特殊的直觉。”怀特尼说,“而且,我认为邪恶是可以被感知的,它们就像声音和光那样,可以通过波长来传递信息……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快驶出这片诡异的海域了,雷夫德,我该回去睡觉了。”
“我不太困,”雷夫德说,“我先到后甲板上抽一会儿烟,然后再去睡。”
“不过你可别睡得太晚,明天见!”怀特尼说。
“晚安,怀特尼。”
夜深了,雷夫德独自一人坐在后甲板的一把折叠椅上,他悠然自得地叼着烟斗,耳边传来游艇的引擎声和海水拍打船舷发出的哗哗声。
渐渐地,一阵阵困意向雷夫德袭来,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么黑的夜晚,我可以睁着眼睛睡一觉了,反正什么都看不见……”想着想着,就叼着烟斗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一声枪响把雷夫德惊醒,他仔细听声辨位,断定那声音是从游艇的右方传来的。正当他思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时,突然又一声枪响传来,还是同样的方位,紧接着,又响起了一声。毫无疑问,是有人在黑暗深处的某地连开了三枪。
雷夫德全身肌肉紧绷,睡意也完全被驱散了。他翻身跳下椅子,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望过去,可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想看清什么简直是痴心妄想。可雷夫德并不甘心,他又踮起脚尖,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的栏杆,试图能看得更远一些。就在这时,他嘴里叼着的烟斗碰到了船上的一条缆绳,烟斗被碰掉了,这只烟斗是雷夫德最钟爱的东西,情急之下,他急忙伸手去抓,结果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翻过了栏杆,只听“砰”的一声,他顿时感到加勒比海的海水正渐渐将他吞噬,只留下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没人注意到雷夫德落水,游艇仍然全速前行。掉在海里的雷夫德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并试图大声呼救,但游艇螺旋桨溅起的海浪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又苦又涩的海水疯狂地涌进他的嘴里。望着渐行渐远的游艇,雷夫德并没有完全绝望,他看准了游艇离去的方向,拼命地划动双臂,试图追赶远去的游艇。可是游艇的速度岂是人力所及?不一会儿,游艇就与他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就在他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头脑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心里想:“在多年周游世界的生涯中,失足落水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自己这时大声呼救,船上的人或许能够听见。”想到这里,雷夫德迅速将外衣脱掉,以便减轻负重,然后他使出浑身力气大声呼喊。可是游艇似乎在故意与他作对,行驶得越来越快,最后,连游艇的灯光也消失在茫茫海面上,再也看不见了。
雷夫德又奋力游了五十英尺之后,便无奈地停了下来,刚才他那一点儿渺茫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此刻他万念俱灰——在这无比险恶的深海里,等待他的除了死亡还会有什么呢?
这时,一个海浪猛地打在了他的头上,顿时让他清醒过来:“枪声,刚才听到的枪声!一定有人在这附近,说不定有另一条船!”这时,雷夫德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记得枪声是从右边传来的,于是他转身向那个方向奋力游去。由于刚才的挣扎和呼救,雷夫德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因此他游得很慢,试图节省一些体力。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一切似乎都凝固不动了,甚至连时间也仿佛停止了,雷夫德只能听到自己双臂击打水面发出的声响。为了驱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恐怖念头,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开始数起双臂划动的次数:一,二,三……
忽然,一个无比凄厉的声音传入雷夫德的耳中,像是濒临死亡的动物发出的无奈嘶吼,隐隐约约从那黑暗的深处传来。虽然这声音让雷夫德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同时也给他带来极大的希望。“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没错,就在前方!”雷夫德顿时感到浑身上下重新充满了力量,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游了过去。前方又响起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嘈杂声,“一定是枪声。”雷夫德心想,但他的双臂和双腿仍不敢怠慢,继续奋力向前游着。
大约又游了十分钟,另外一种熟悉的声音传进了雷夫德的耳朵,那是海浪拍击岸边岩石的声音!虽然这是自然界最普通的声音,可在雷夫德听来,它简直可以与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相媲美。雷夫德不禁精神为之一振,他再次鼓足劲头,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海边的岩石。“天哪!我终于得救了!”雷夫德兴奋极了,在茫茫大海上,孤立无援,居然能够逃出死神的魔掌,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极度疲惫的他踉踉跄跄地爬上海岸之后,便一头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雷夫德睡了整整一天,当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夕阳正温暖地照在他的身上。一整天的睡眠让雷夫德恢复了些许精力,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突然觉得肚子里“咕咕”直叫,一种强烈的饥饿感向他袭来——毕竟,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有枪声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在,就不愁找不到吃的。”雷夫德心中暗想。可是他环顾一下四周,又有些失望,“这里既没有码头,也没有船只,一个孤零零的小岛难道真会有什么人吗?”
雷夫德带着满腹疑问,沿着海岸线艰难地行走着。地上荆棘丛生,树林茂密,根本找不到道路的痕迹。当他走到距离昨天上岸不远的地方时,突然发现前面的情况有点儿异常,只见四周茂密的草丛被践踏得一塌糊涂,旁边几棵灌木的枝杈也被折断在地。
“可能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受伤了,难道会是头巨大的猛兽吗?”雷夫德暗想。
他沿着被踩倒的草丛向前走,竟隐约发现了一条通向密林深处的小路。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地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弯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子弹壳。雷夫德继续向前走,又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子弹壳,粗略一数,居然有二十二颗。
“好家伙,这头野兽还真不小呢!昨天夜里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恶战。”雷夫德心想,“我在船上听到的那三声枪响,一定是猎人在刚发现野兽时开的枪,野兽带伤逃走,于是猎人一路追击,最后在这里才把它打死……”
“如此说来,这附近应该有猎人的脚印呀!”雷夫德又仔细地检查地面,终于,他在地上找到了几个模糊的人的脚印——而那些脚印正是通向他上岸的方向。雷夫德心里激动无比,尽管地上都是些腐烂的枯叶和大大小小的碎石子,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去,他要在夜幕降临之前找到猎人的住地。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远处几点微弱的灯光终于出现在雷夫德的视野中,他不禁高兴得差点儿欢呼起来。在他的身后,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大海和丛林,也几乎将他活活吞噬,然而眼前,上帝却赐予了他希望的灯火!雷夫德迫不及待地向灯光的方向奔了过去。刚转过一个弯,在他眼前又出现了许多灯光,他以为那是一个村庄,可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座宏伟壮观、气势恢弘的古堡!
雷夫德走近这座古堡,仔细打量着,只见它依山而建,三面都是悬崖绝壁,在古堡灯光的照映下,崖底的惊涛骇浪清晰可见。看到这里,雷夫德不禁心里一动,他觉得眼前这个古堡似乎并不像一个栖身之所,反倒更像是一座罪恶之渊。
雷夫德忐忑不安地来到古堡大门前,他伸手拉起门环,只听那门环发出“吱吱”的响声,看来很久没用过了。他又用力叩击门环,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恍惚之中,他仿佛听见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但那门仍然纹丝不动。当他拉起门环,准备再次叩击时,门“吱”的一声开了,一道金色的光线从门里射出来,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当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时,惊恐地发现,一个身高将近两米,体形无比健壮的彪形大汉正拿着一支长筒手枪站在他面前。那个大汉好像是原始森林里的野蛮人,骨骼粗大、肌肉结实,长着一缕至脖颈的络腮胡子,两道凶狠的目光正从他的小眼睛里射出。
雷夫德急忙高举起双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朋友,别紧张,我叫圣哥·雷夫德,从纽约来,昨晚我不小心从游艇上落水,这才游到这座岛上。”
那家伙仿佛没听懂雷夫德的话一样,仍然像个石雕一样,用枪口指着雷夫德。雷夫德注意到,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制服,制服上镶着银灰色的边。
“我是从纽约来的,我叫圣哥·雷夫德。”雷夫德小心翼翼地又说了一遍,“我从游艇上落水了,能给我点儿吃的吗?”
这一次,那个野蛮人有了反应,他先将手枪收起,然后侧转身子,两脚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雷夫德发现,原来从古堡的台阶上走下来的是一个清瘦高大的男子。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杰出猎手圣哥·雷夫德先生,欢迎光临寒舍!”那个男子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调说。
雷夫德也和他握了握手。
“也许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可是早就拜读过你的大作了——那本关于在中国西藏猎捕雪豹的书。”那个男子解释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亚拉夫将军。”
亚拉夫将军给雷夫德的第一印象便是英俊、威武。他身材高大挺拔,虽然看上去已过中年,头发有点儿花白,但他那浓密的眉毛和胡子里却流露出一股威严的气势,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目光。亚拉夫将军转身向那个野蛮人打了个手势,那个家伙才向后退了几步,把门口让出来。
“噢,他是伊万,一个拥有难以置信的力量的家伙。”将军说,“只可惜他天生就是聋哑人,恐怕这辈子只能做奴隶了。”
“他是俄国人?”
“不,是哥萨克人。”将军微笑着说,“和我一样,我也是哥萨克人。”
“请进来吧,”将军说,“我们进屋聊,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衣服、食物,还有既安全又舒适的休息场所。总之,你要的一切我这儿都有!”
将军转过身去,翕动着嘴唇,与伊万进行着无声的交谈。
“雷夫德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随伊万去换一下衣服。”将军说,“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非常合身的衣服。晚饭马上就好,一会儿我们共进晚餐!”
伊万带着雷夫德来到一间非常宽敞的卧室。卧室里灯光明亮,一张大床足以睡得下六个人。伊万面无表情地打开壁柜,取出一件睡衣递给雷夫德。这件睡衣面料考究,款式典雅,在衣角上还绣着一个花体字母“K”——雷夫德认得这个标记,那是出自伦敦一个有名的裁缝之手,他专门给伯爵以上的贵族量身定做衣服。
雷夫德换好衣服之后,伊万又领着他来到一个餐厅。餐厅充满了恢弘高雅之气,让雷夫德恍如置身中世纪的皇宫一般——橡木的方格地板,金碧辉煌的屋顶,足可容纳二十个人用餐的宽大的长形餐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在餐厅四面的墙壁上,悬挂着许多动物的头部标本,有狮子、老虎、大象、鹿、熊,还有很多连雷夫德都叫不上来名字的。在明亮夺目的灯光下,他看见亚拉夫将军正端坐在餐桌的顶端。
“雷夫德先生,你喝鸡尾酒吗?”将军微笑着问。
“哦,当然,在饿了一天之后,能喝上一口鸡尾酒是再好不过的了。”雷夫德对亚拉夫将军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
在接下来的晚餐中,雷夫德见识了更丰盛、更华美的菜肴。酒过三巡,亚拉夫将军说:“让我们尽力来保持这种平和的气氛吧,如有招待不周,还望你多多包涵。哦,这些远涉重洋而来的香槟酒怎么样?”
“真是美酒!”雷夫德由衷地赞美着。将军的热情好客让雷夫德非常感动。可是,唯独有一点让雷夫德感到不自在的是,每次当他吃完东西抬起头来时,都会发现将军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既像在鉴定一件出土文物,又仿佛是在审视一个囚犯。
“雷夫德先生,我对你很了解,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愿闻其详。”
“因为我和你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打猎。”将军说,“我读过各种版本的打猎的书,包括英国出版的、法国出版的,还有俄国出版的,而你的著作是其中最经典的!”
“你过奖了,亚拉夫将军!”雷夫德说,“难怪在这儿有这么多奇妙的战利品,那边的那头大野牛是我见过的最大的!”
“你是说那个吗?那家伙的确不小!”将军指着那头野牛的头颅标本,非常得意地说,“对付它可花了我许多工夫,最后它在一棵大树下撞倒了我,还把我的头部顶伤了,但我却要了它的命!”
“你真了不起!疯狂的大野牛绝对是天下最难对付的猎物!”雷夫德赞叹道。
亚拉夫将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神秘的微笑,他拉长了声调说:“先生,我可不这么认为,大野牛可不是天下最难对付的。”他缓缓地呷了一口酒说,“在这个岛上,有一种更加危险、刺激的狩猎活动。”
雷夫德非常惊讶地问:“你的岛上还有狩猎活动?”
将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这才是真正最危险的狩猎活动!”
“真的?”
“哦,当然,那些猎物并非小岛上原本就有的,而是我从岛外引进的!”
“将军先生,你引进的究竟是什么?”雷夫德试探着问,“是老虎吗?”
将军摆了摆手,笑着说:“不,早在多年以前,我就对猎杀老虎兴趣全无了。猎杀老虎一点儿都不危险和刺激,我这个人只对危险的事儿感兴趣。”
将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质雪茄盒,他抽出一支雪茄递给雷夫德,那是一支带银边的黑色的长雪茄,它被香料熏过,发出阵阵的幽香。
“你来得真巧,这两天我正好要在岛上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狩猎活动,这次我们将有机会合作了。”将军说。
“但那是一种怎样的狩猎呢?”雷夫德问。
“别着急,你慢慢会知道的。”将军说,“你一定会非常喜欢这种狩猎活动的,那绝对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充满了危险性,也极富刺激和挑战——这才是狩猎的真正魅力!哦,雷夫德先生,你的杯子空了,可以给你再倒杯酒吗?”
“非常感谢,亚拉夫将军。”
将军给自己和雷夫德倒满了酒,接着又说:“上帝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上帝使一部分人成为诗人,一部分人成为国王,还有一部分人则沦为乞丐。而上帝却让我成为了一个猎手,我父亲说我是一个天生的猎手。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出生在一个富商的家庭,我的父亲在克什米尔有二十五万英亩土地,他对运动有着极度的热情。在我五岁那年,父亲送给我一支小枪,那是他在莫斯科为我专门定做的,可以发射短箭。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射中了他的一块金质奖牌,他非但没有惩罚我,相反还表扬了我,说我具有男子汉的气概。”
将军继续说道:“在我十岁那年,我在高加索猎杀了一头熊,那次可谓是我狩猎生涯的开端。后来,贵族子弟最大的荣耀降临到我的身上——我参了军。可好景不长,参军后不久,哥萨克骑兵就发生了分裂,但这与我无关,因为我真正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狩猎!我几乎去过世界的每个角落,对付过各种动物,被我猎杀的动物简直不计其数。”
将军吐了个烟圈,又陷入了回忆中。
“大约一年之后,俄国爆发了大革命,许多原先富可敌国的俄国贵族一夜间变得一无所有,有的人到埃及开罗经营茶叶店谋生,有的人则流落到巴黎靠开出租车度日。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在大革命爆发前,我在美国有一笔巨额投资,这笔钱足够我在这个世外小岛上建造起一幢富丽堂皇的古堡,我也可以继续我的狩猎爱好。这些年来,我在岩石区猎捕大灰熊,在非洲刚果捕杀鳄鱼,在东非猎杀犀牛和大野牛。对了,就是那次猎杀野牛的时候,让我受了伤,在医院里躺了将近半年。出院后,我又前往南美热带丛林捕猎美洲虎,因为我早就听说它们是很难对付的,但去过之后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哥萨克将军继续说道:“最后,我几乎对狩猎失去了兴趣,你知道吗?一个好猎手,却碰不到棋逢对手的猎物,那心情该有多么失落!直到有一天,我的脑海里萌生了一个美妙的念头,我才重新找到狩猎的乐趣。要知道,狩猎就是我的生命!就如同美国商人一旦离开生意场就会逐渐精神崩溃一样,因为商业是他们的生命。”
“不错,你说得对!”雷夫德点点头,“那这个念头是怎么萌生的呢?”
将军笑着说:“当时,我反复追问自己,为什么狩猎对我没有吸引力了呢?……雷夫德先生,虽然你比我年轻,虽然你狩猎生涯没我长,但可能你已经猜到答案了,对吗?”
“难道是因为,狩猎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太对了!无论是猎杀猛虎还是野牛,对我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自然就毫无兴趣可言了……”将军又点燃了一支新雪茄。
“不瞒你说,无论什么猎物,在我面前绝无逃生的可能。我这不是自吹自擂,因为野兽毕竟是野兽,它们只能依靠四肢和本能来躲避猎手的追杀,而面对经验老到的猎手,它们是永远也躲不过的!”
雷夫德斜靠在椅子上,听得入了迷。
“于是我就想,究竟该怎么办呢?突然,那个灵感萌生了!”将军得意地说。
“是什么灵感?”
将军笑了,说:“我必须找一种全新的猎物来满足我。”
“全新的猎物?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绝不开玩笑,”将军说,“打定主意之后,我就买下了这座小岛,并斥巨资在岛上修建了这座古堡。这个小岛作为狩猎场简直再适合不过了,岛上有丛林、有山地、有沼泽,还有迷宫一般的小道……”
“可你打的是什么动物呢?”雷夫德打断了将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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