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津田信三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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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下,我并不是因为在这家店买了那本书,才说与您有关的。”
也许是自忖无论说什么都不再回答了吧,神地假装沉默。
即便如此,信一郎也毫不在意地问:
“我是觉得这书本身与您也有关系。”
神地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一般。
“并不是说您作为旧书店主就与《迷宫草子》有关——不对,其实也是有关系的,我是认为神地先生您本人,也与那本书密切相关。”
“…。”
“谈论那本书的同时,也是在谈论有关您的事情。”
“…。”
神地一开始可能觉得我们只是酌情威胁一下而已,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眼下神地可能是有些不安了吧,他那副抱着双臂一动不动的姿势,貌似有些崩解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也学他摆出了一模一样的架势。
“《迷宫草子》的发行者,写的是‘迷宫社’。”
恐怕信一郎也感受到了神地的微妙变化吧,然而他恍若不知地继续说着:
“同人志名为《迷宫草子》,发行者又是‘迷宫社’,你不觉得有点过头了吗?”
“…………”
“如今我正想要挑战七位笔者姓名的谜题,但还是决定先从‘迷宫社’着手。那是因为在我看到‘迷宫社’这个标记的时候,脑海里蹦出的就是‘古本堂’。”
“…………”
“为什么会联系到您的店呢?将‘迷宫社’三字拆开,即是‘迷’、‘宫’、‘社’。”
他顿了一顿,大概是想先确认清楚吧。
“进一步分解这些汉字的话,‘迷’可分为‘米’和‘辶’。其中‘米’保持不变,‘辶’则是‘道’的意思,即是‘米道’。接着‘宫’又可分为‘宀’和‘吕’,‘宀’表示‘家’,‘吕’表示‘躯体中的脊柱’,所以就有了‘家之中’的意思,继续往下就是‘家中’。最后的‘社’可分为‘礻’和‘土’,‘礻’表示‘神’,而‘土’表示‘地’因此这便是‘神地’。也就是说,‘迷宫社’可以理解为‘米道’和‘家中’的‘神地’。”
身后发出微弱光亮的台灯,在两三次闪烁之后,噗哧一声灭了。
“呼……”
兼做收银台的桌子上的光亮熄灭的瞬间,神地缩了缩身子。但就在这微微转动身体之后……便万籁俱寂了。
重重黑暗压迫在了我们三人的身上,就似一张巨大而漆黑的布一般,可以感受到黑暗笼罩的闭塞感。
“神地先生……”
信一郎的声音撕裂了静寂与黑暗。
“一派胡言。”
神地微弱的声音持续回响着。
“你是说我故意做了那样的书?”
“…………”
“真是蠢到家了……”
“…………”
“你这都是刁难,哪会有那么好的解释?”
言语虽然无畏,但总给人一种想用自己的台词来说服自己的感觉。
“是啊。”
也许是看准了时机,信一郎坦率地答道:
“但确实也能这么解读。‘迷宫社’这个名字能够理解成‘米道’和‘家中’的‘神地’,是事实。也许是毫无意义的巧合,但能够这样解释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接下去的就是从那里解读出什么,要么干脆什么也不去解读,就这样弃置不管。”
“…………”
“神地先生。”
“我,我……总之与此事无关……”
“…………”
“跟我没任何关系……”
“神地先生。
“…………”
“您是读了那本书吗?”
“噫噫噫噫噫噫”
宛如在森林的黑暗处发出野兽般嚎叫声的神地,一面撞开我,一面跑向店的深处。
我正以为他又要逃跑时,忽然间亮起了灯光。
被信一郎推着往里面走时,兼做收银台的桌子后面浮现出新的光亮。桌子的对面有一个小厨房,其右手边则是一扇厕所模样的门。门的左手边有个仅三叠大的日式小房间,就是那里亮着电灯。
房间里是一大堆旧书,那里勉强腾出了能坐下一个人的空隙。神地先生在此处坐了下来,恍若埋进了旧书堆一般。
“神地先生……”
仿佛未曾注意到信一郎的呼唤,也不把脸朝向我们,神地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我们则隔着桌子看着他,他那副样子就似舍弃了一切,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蠹鱼亭’的老板……就是将这本书卖给我的人……”
他,‘蠹鱼亭’的老板,恐怕就是信一郎曾经所说的A先生吧。
“前几天联系我时我才知道。那老板仅仅调查了一下发现被处理掉的,那四个藏书家的书里,都有那本书。而且那四人中有两人已经下落不明了。上面的都是我入手这本书时听说的事,不过余下两人的下落,据说也已经查明了……”
神地的说话方式就像一个认了命的杀人犯在磕磕巴巴地供述自己的罪行,那愈发令我心惊肉跳。
“其中一人同样也失踪了。但是,据说他的情况有些不大一样。那天家里人全体出动,晾晒仓库里的收藏。藏书的主人除了书以外似乎也爱好古董,晾晒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每年的例行活动。傍晚正要收东西的时候,主人两手空空独自匆匆进了仓库。妻子觉得很奇怪就一边喊着“老公……”,一边跟进了仓库。接着,就看到置于仓库最里头的长柜的盖子恰巧合上。”
“…………”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又不是跟谁玩捉迷藏,这让妻子感到很是无语。但由于主人平日里也有些幼稚的言行,于是她便这样走到了长柜的跟前,一边说着‘好啦,找到你了哦’,一面打开盖子……可里面并没有人。她似乎立刻大叫了起来,家里人也马上赶到了仓库。在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感觉是看她错了,应该是主人的恶作剧,实际是藏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吧。于是大家就在仓库里找,可哪都没有。在此期间,仓库入口处一直有佣人在,没看到有任何人进出。也就是说,那个主人从仓库里,不对,是从长柜里消失了。后来长子重新查看了长柜,只见父亲镶嵌着的的一颗门牙的假牙孤零零地剩在里面。”
我骤然感到一阵寒意。明明从飞鸟家去往“古本堂”,再进到店内,也没感到如此的冷……并且还是自身体的内部开始冻结,就如在严冬里从喉咙一口气灌入冰水一样,冷到我直打寒战。令人惊讶的是,三个人此时都不知不觉地呼出了白气。
“第二个人则……”
也不知他是感觉全无,还是有什么地方被麻痹了,神地就这样淡然地继续往下说着:
“……并没有下落不明,而是正在易地疗养。不过到底是什么疗养就不清楚了。据周围的传言,只说是精神错乱了……好不容易弄清楚了他的疗养地正要去拜访的时候,据说却因为火灾烧了个干干净净。火源就是刚搬进去的那个人的房间。他并不吸烟,所以只好说是原因不明的起火。但废墟中却唯独没能发现那个人的遗骸。警察似乎也考虑了本人纵火后逃跑的可能性,但却完全没能找到他从疗养所逃走的踪迹,最后便成了无头悬案。”
接着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归根到底第四个人也应该视为下落不明吧。”
直到最后那带着讥讽的措辞,才终于流露出类似神地情感的东西。然而,他很快又恢复到无表情的状态。
“因此……上次把书卖给你以后,我果然还是很在意,于是便联系了《蠹鱼亭》的老板。虽说并没有义务那样做,但我还是想把书已经售出的事向他汇报一下。但是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不管怎么打电话也没人接。出于担心我便去了大阪的店。令人惊愕的是,店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既不见老板也不见店员。仔细一看,店内有被翻找过的痕迹,是遭了强盗吗?然而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并不是那么回事。是的,我都知道。”
每当稍稍吐露出自己的感情时,神地先生就会停止讲话。但信一郎没有插嘴,我也插不上话。
“从店内的状况和老板不在的事实来看,像是原本来偷东西的小偷被发现之后,立刻变成了强盗,在设法解决了老板之后,又在店里翻找了东西。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是因老板老板忽然凭空消失了,于是店就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一些客人发现这一点便立刻成了小偷。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
神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老板读过那本书。肯定是读了……”
他双手抱着头,以绝望的语调说道。
“您也读过了吧?”
信一郎讯问道。但神地没有回答。
“您读到哪儿了?”
即使再问一遍,他也只是不情不愿地摇着头,什么也不回答。
“您的周围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或者奇怪的现象吗?”
信一郎将我俩从星期一开始遭遇的怪异现象坦率地说出的同时,甚至还说明了其解决方法,此外还和他说若是一起应对的话兴许可以解决。但是无论怎样搭话,神地都不再有任何回应。
尽管这样,信一郎还是持续劝说了好久,但最终似乎还是因为神地的冥顽不灵而被迫放弃了。
“打扰了。”
信一郎低下了头,催促我回到家中一侧的出入口。
神地依旧在三叠大的日式房间里抱着头,面脸朝下方抬都不抬。
终于能从这里出来了。我抱持着松了口气的安心感,以及似乎遗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般的焦躁感,跟随信一郎走到了过道上。
正当我俩经过了昏暗的店内,到达家中一侧的入口处之时——
“一周……。”
身后传来了微乎其微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神地自三叠间望着这边,仅探出一颗头颅。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脸就缩了回去。
“一周,什么一周?”
信一郎慌忙往回走,我也朝着店的深处跑去。
“神地先生……”
这样喊着往三叠间一看,里面没有人。
堆积成山的旧书略有崩塌,应该就在神地方才坐着的位置,散落着几本书。
据我们所知,这已经是第六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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