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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19年46期 · 六个说谎的大学生 第2部分 · 第2篇 / 共10篇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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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说谎的大学生 第2部分

作者:佐藤正基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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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喝就别勉强……是我的错,都是别为了我想不开啊。”森久保认真的说。大家又笑了起来。顺带一提,我笑点很低。倒酒这件事今天居然会如此好笑。

“衣织今天要当酒仙啊。”矢代点点头,“光喝茉莉花茶哪撑得过小组讨论,我今天就负责劝酒了!这个醒酒器归你,要喝完!”

嶌喝完第一杯,比了个剪刀手。

袴田燃起斗志,大口喝干啤酒,粗暴地擦了擦嘴角的泡沫。

“袴田,你明天不是有面试?没问题吗?”森久保担心地问。

袴田抱住他的肩:“别担心!我们都会被Spira内定的,其他面试无所谓!这么开心的日子不喝酒都该枪毙!枪毙!”

“说得好!”矢代捧着场,同时递给他一条毛巾。

袴田擦干净嘴边的泡沫,趁兴唱起了歌。那是几个月前因为吸毒被捕的相乐春树的歌,笑点低的我又笑翻了。

“为什么唱这首,快别唱了。”森久保也笑着劝他。相乐春树如今是讨人嫌的代名词。几年前交通肇事好感度就掉了很多,吸毒的事更是雪上加霜。他叙事曲的实力很强,又有着偶像般甜美的笑容,出事后社会一片哗然。

我没有试过,但猜测在谷歌输入相乐春树+空格后跳出的关联词一定都是负面词汇。

袴田唱到副歌时,嶌喝完了第二杯。在我们的掌声里,又干掉一杯。在我们起哄第四杯时,店员带着穿正装的九贺来到桌边。

见我们比想象中疯狂多了,九贺一时愣住,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一边脱掉外套一边问:“嶌不是不能喝吗?没事吧?”

矢代代替正在小口送入第四杯的嶌回答:“今天就算是衣织也要喝,九贺你也快点。”

九贺一边劝大家被喝过一边坐下,从矢代处结果菜单。也不看,点了杯可乐。袴田笑着指摘他,九贺笑着赔罪:“今天还有大学的课题要做,饶了我吧……对了,森久保,谢谢你的书。”

“书?”喝醉的森久保双眼无神,“什么书?”

“麦肯锡的书,你说有很多人想要的那本。我马上看完了,你二十日有空吗?到时候给你。”

“啊……”森久保扶正眼镜,取出手账,“三点在神奈川有个面试,嗯……五点以后吧。”

“行,地点再说。”

反正他们要约,我提议干脆二十日开会。我自己当天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其他人方便的话应该没问题。可是袴田表示当天不行,其他人似乎也都有事。

九贺的可乐上来了。我们都关上手账准备干杯,袴田却感慨颇深地看着手账,吸了吸鼻子。我本以为是喝酒红的脸,看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哎呀事情真多……”袴田合上手账,敲了敲封面,“我们要合作愉快啊。”

突然的正经语气在此刻显得滑稽。但即使是笑点低的我也不会不识趣。我们都点点头,默默在心中回忆这几天。

“大家一起内定。”从最不可能说这句话的森久保嘴里听到令人感动。被酒精刺激的我们都红了眼。时间还剩下一周多,却已经有最终冲刺的气氛,我不禁长篇大论起来。

嶌很认真,袴田很开朗,矢代视野广阔,森久保很优秀,九贺的领导能力无出其右。我们一定要一起进Spira,不,是一定能。说着我忽然意识到这样做很丢脸,但没有人笑我。袴田用力地点点头。

“祝我们都能进Spira!”九贺端起可乐,气氛再次回归愉快。越喝越多的袴田像我一样夸起每个人,全夸完一遍不过瘾又是一遍。我们被夸得也不再谦虚,干脆一起夸起了袴田。袴田被夸得开心又劝起酒来。

嶌喝下不知道第几杯红色液体,在一片欢声中,九贺拍拍我的肩:“波多野,方便来一下吗?”

有什么事吗?我跟着他朝厕所走去。

“看他们……”袴田指着我们,“能一起去上厕所那才叫关系好。”

不知道哪里有趣,但我还是笑了。真是笑点低。

在夜风中走上一会儿,酒醒了不少。

我与坐同一条线的嶌和矢代一起穿过闸机,看着显示电车时间的电子板。离末班车还有段时间,站台里空荡荡的。目送去洗手间的嶌,矢代说:“你喜欢衣织吧。”

九贺找我说的事和酒精还留在脑子里,理解她的话花了点时间,也正因如此,我没做出太大的反应。

“这么明显吗?”

“你提到衣织太多次了。而且还老是看她。我不知道衣织本人有没有发现,不过其他人应该没注意到。”

“是吗?”

“多好啊,还没进公司就开始办公室恋情。”

今晚喝得最多的无疑是袴田,其次就是矢代。袴田最后能看得出喝高了,但矢代让她十分钟后参加面试似乎都没有问题。脸色没有变化,酒会期间也一直留意着大家的杯子,点菜也是她负责。倒酒也非常熟练,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我在酒桌上能表现得这么好吗?正想着,嶌回来了。

车内人不多,但只剩下老弱病残专座,我只好握住吊环。矢代则在三连坐的专座中间坐下:“你们也坐吧,空着也是空着。”

看她这么自然多少有些意外。我和嶌对视一眼,苦笑着站在原地。矢代一边伸长腿,一边将包放在隔壁的座位上,像是怕人抢了座。那是一只淡棕色的包,我对品牌和包都不了解,但也认得包上的HERMÉS不是指赫尔墨斯而是爱马仕。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波多野的包很重吧,不坐也把包放下吧。”

矢代指的是我提着的商务包,确实不是一般的重,里面转满了迄今为止的资料。

第一次会议上提出了资料保管的问题,我自告奋勇。为了求职我租了仓库,给我保管吧——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表示真有钱。不是谦虚,我真称不上有钱人,他们想象中的或许是车库或是木屋一类的仓库,实际上我租的不过是跟投币式储物柜相差无几的东西,月租才两千出头。住在家里的我房间不大,需要有地方放东西。不是有闲钱租着玩,而是生活所迫不得不租。

真正的有钱人不是我。电车的震动下,爱马仕的LOGO摇晃着。

商务包很重是事实,但我对把它放在座位上仍有抵触,于是表示不重。这时,我们三个的手机一起发出震动。三个人同时收到消息,是有人在群里说什么吗?拿出手机,我发现自己猜错了。

邮件,发信人是Spiralinks股份有限公司,内容简单易懂却又难以理解。

【四月二十七日最终测试内容变更通知】

我是Spiralinks股份有限公司的鸿上。

四月二十七日(三)预定举行的小组讨论(最终测试)将进行调整。

上个月十一日发生的东日本大地震(东北地方太平洋地震)引发灾害,经内部鉴定商讨,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今天的招聘额度调整为“一名”。同时,原定当日举行小组讨论的议题也变更为“六人中谁最适合内定”。讨论中被选出的一名将正式被敝司录用。

临时变更实在是非常抱歉。

感谢您的谅解与支持。

想吐槽的地方有很多。希望你们六人协力完成小组讨论——我们听到这句话时地震已经过去两周,那么那时应该告诉我们测试有可能发生变化。还有,唯一的席位为什么要让我们自己讨论决定,和前面一样面试不就好了,从没听过这种测试,太儿戏了。

气不过的事情还有很多,而让这一切消失无踪的,是我们只是对社会一无所知的求职生,对方则是日本最先段的Spiralinks。我们认为有问题的一切在成人的世界,在日本最强的IT企业内,说不定是家常便饭。

抬起头来,矢代已不再座位上,她抓着吊环,肩挎爱马仕,仿佛一直站在那里。我和嶌对视一眼,彼此已经从战友变成了敌人。我们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苦笑着看着对方。

“真是的……”我开口。

“真是的。”嶌重复道。

“我在这一站下,拜拜。”矢代迅速地离开电车。我们茫然地看着她离开。

“茫然”持续了四天。那不是失落或者愤怒等简单的情绪,是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感情。就像是被强行扒掉了插头,一切都唐突地结束,只剩下无从发泄的热量。这些日子,我们积累起来的究竟算什么?

旁观者看来我也相当沮丧吧。母亲和妹妹分别在不同时候问我“是不是结束了”。不,才刚开始——我回答她们,内心的丧失感仿佛在我的心中开了个大洞。

为我的茫然画上句号的是四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那地方是无聊,但也是有影响力的大公司——父亲如此评价的中等化学纤维类公司给了我offer。为了去公司签内定承诺书,我久违地穿上正装,上了电车。

在上石神井站下车,进入不算新但保养的很好的三层建筑,看上去人很好的五十前后的人事笑着迎接我,在散发着中学多功能教室味道的会议室里,我见到了内定承诺书。

“除了敝司您应该还有其他备选。敝司是非常希望波多野先生能够入职,所以希望您签订协议后辞退掉其他公司。”

签完内定承诺书后能不能拒绝——这是求职生间经常提起的话题。很多人认为这并不违法所以没问题,我选择签订协议。毕竟是我那优秀的白领父亲夸赞的公司,用来止损不会差。

可是握住笔的瞬间,我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每天进入公司,在这栋建筑里穿梭的样子,同时,各种各样的想法也随之出现。

我真心想去的是哪家公司?当然不是这里,是Spiralinks,Spiralinks拒绝我了吗?还没有。不是六个人一起录用就没有意义——我什么时候产生了如此幼稚的想法?一切都还没结束。既然不想来这儿,即使有那么一丁点儿给他们造成困扰的可能,虽然不违法,道德上总是过不去。

回过神来我已经放下了笔。

“请让我拒绝。”

我变回求职生,第二天又拒绝了另外一家。

Spiralinks最终测试前一天,袴田在群里留言:“好久不见(也不算久)。明天要不要在涩谷站集合一起过去?”

我找不到理由拒绝。

从玉川的改闸口出来,已经有四个人在了。森久保因为有其他公司的面试会直接过去,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感叹道。

袴田笑了:“是啊。不过小组讨论要努力啊,我可没打算让步。”

“堂堂正正地了结吧。”九贺点点头,人还是那么端正,“我也不会让步。‘公平’对决,谁输了都不能有怨言。”

我点点头,笑道:“我早就想说,九贺你是有多喜欢‘公平’这个词?”

“诶?我说得很频繁吗?”

嶌和袴田异口同声:“很频繁。”

“不过的确是个好词。虽然变成了这样,我们还是要‘公平’。”我说。

大家都点点头。矢代站在离我们稍远的位置,板着脸操纵手机。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也难怪,事发突然,没能整理好心情很正常。

五人上了电梯,在前台拿了通行证。鸿上先生直视我们的眼睛,先是对临时变卦表示歉意,再向我们致以问候。看见他干练的姿态,我再次确认到内心强烈的入社欲望。

“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会加油的。”嶌回答道。

我也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觉得此刻说什么也不会对测试结果产生影响。短暂的踌躇后,我说出简短又真挚的话:“我不会输。但无论最后谁被录用,一定都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位受访人:Spiralinks前人事部长——鸿上达章(56岁)

2019年5月12日(日)14时06分~

中野站附近的咖啡厅①

我现在都还记得最终测试那一天,在大厅里见到你们时说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一是想说点好听的让你们感动,二是那时我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者也许是我时候回想产生的。没想到你们几个学生居然会做出那种事。

几年了来着……八年?过了这么久啊,我离开Spira自立门户是15年……对,是,是八年前,地震那年。时间过得真快。

啊,我的公司还不错。是家猎头公司,现在这年头哪个企业都缺人。一开始我还只能做点中小企业的生意,现在不少大公司也会来找我……对啊,顺利得吓人。Spira的经历很值钱。

可要说顺利不是你更顺利吗?我听说你现在做移动支付风生水起……哈哈哈,做这行耳朵当然得灵。我是辞职了可人际关系都还在,消息可是灵通得很。好事也会传千里的。你现在可是Spiralinks的头牌。自豪,那当然。

自己招进去的社员多少都会当“孩子”看待。业绩不好我跟着失望,业绩好也仿佛像是自己的事一样开心。毕竟是我挑选的人才。

那一年,最后选择了你真是太好了。

做了一辈子人事,能称得上“事件”的事也不是没见过。已经拒绝的学生到场求我们再给次机会,更有甚者说我们潜规则,还闹到警察那儿去了。可是,你们那样的“事件”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过去这么多年我可以告诉你,当时坐在隔壁看监控我都慌了神。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应该中断讨论。结果我遵守和你们的约定,让小组讨论进行到了最后。

我知道这件事糟到了极点,决不能摆在台面上。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人会把“事件”公之于众。说真的,小组讨论刚结束那几周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在公司的告示栏里把事情抖出去。但内心深处又很放心,捅出去对所有人都有害无利。我们都是被害人,最终也都是共犯。

嗯,对啊。你说得对。的确是“切身”的事件。你们对Spiralinks十分渴望我很感激,但没想到会有人采用那种手段。亏得你们,我被上头一顿批,再也不敢采用这种方案。楠见先生,嗯,经营层的。也就现在能当个笑话说。楠见先生还在吗?啊,这样啊。

视频?啊,小组讨论的视频。应该人事有存档的。社外人员看不了但你应该没问题。说一声他们就会给你了。近三个小时,三台摄影机的视频都在。不过途中起只有两台有内容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如今对那起事件产生兴趣了?都八年了,算得上“很久以前”了。

诶,人走了吗?那时的“犯人”?真是的,怎么不早跟我说。你们同龄那也是三十前后吧。死因呢?诶,能问下什么病吗?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小组讨论最后能够找到“犯人”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没找到“犯人”,那才是麻烦了。让那种人留在最后一轮,完全是我们的失职。当时看上去挺优秀的学生……

诶?这个问题很有趣。可是答案很单纯。让人失笑的单纯。稍等,我再点些甜品。我见到生奶油就走不动道……意外吗?人不都是这样。

“犯人”不也挺让人意外的吗。

我们进入的不是上次那间玻璃墙的会议室,而是一间普通墙壁较小的会议室。没有窗户,隔音效果极佳,看来和玻璃会议室用途不同。会议室里有一张圆桌,旁边是六张椅子。最靠近门的椅子上坐着紧张无比的森久保。简单的打过招呼,我们各自落座。位子的选择是否会影响评分——我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

坐下来,深呼吸,环望四周。

墙边放着几株观叶植物,为病房般单调的房间增添了些许色彩。植物的缝隙中放置着四个三脚架,是打算将小组讨论全程录像吧。加上白板和马克笔,会议室里再无他物。

“今天小组讨论的规则和之前邮件通知的一样,以防万一我再重复一遍。”鸿上先生介绍起规则,“限时两个半小时,我离开房间后会开始计时。我和人事担当会在隔壁实时监控,除非有火灾地震等大规模灾害,否则我们不会介入。而各位也不允许离开会议室。如果出现身体不适等特殊情况请拨打内线041,会有人事负责处理。只是,时间内离开将会不予采用。

“两个半小时后——我再次进入房间时,会询问你们推荐的名字,需要你们给出一个共同的名字。两个半小时内如果没有得出结论——即最后我得到复数个名字的情况,全员不予采用。而意见达成一致的情况,我们会录用那个人,其他人则会提供一人五万日元的交通补贴作为赔礼。当然,全员不予内定的情况下交通补贴也没有。

“选举方式自由。按照你们能够释然的方式进行讨论。只要不离开房间,用手机联系外界没有问题,也可以上网查找资料。所有细则完全由你们自己讨论决定。但是,抽签或者猜拳等全靠运气的方式不予承认。我们想要的是你们经过充分讨论后推荐的人才。

“相机一共有四台,三台用作录像存档,较高的一台则是监视器,供我们在隔壁监测使用。录像仅仅用作存档及确认违法行为的存在与否。不会出现人事重新查看后认为内定的人不符合而变卦的情况,还请安心。”

或许是习惯吧,鸿上先生和上次一样摸着左手食指的戒指,他点点头,像是确认到自己没有遗漏:“五分钟后我就会离开房间,要上洗手间的人请抓紧时间。”

两个半小时,事前处理好会比较好。大家都起身朝厕所走去。走在我前面的矢代不知为何在门口停下,盯着地面,像是在找什么。

“东西掉了吗?”

“不……没事。”矢代没有看我,消失在厕所门后。她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同,想必相当紧张。

虽然好奇她的变化,但此刻要优先自己。矢代如今不过是其中一名对手。我已经把拿到的内定全部推掉,今天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也很紧张,好在看上去并没有显得过度动摇。

大家上完厕所,鸿上先生问还有没有疑问,没有人举手。他又摸着戒指说道:“那么两个半小时后见,祝你们好运。”

一直开着的门咔嚓一声关上,会议室里比想象中还要安静,完全与外界隔绝,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六个。

没有马上开口一是因为两个半小时给人的感觉不短,我们对彼此又足够了解,没必要急着讨论,二是没有比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有多渴望、多适合更快降低评价的了。我们就像是无法相信门真的被关上那样露出苦笑,深呼吸,像是准备周末的早餐那样,慢慢地开始了小组讨论。

“该怎么办呢?”最先开口的自然是九贺,“我认为多数决是最容易也最王道的。你们有其他方案吗?”

“我有一个。”我说出准备好的方案,“难得时间这么长,我们每隔半小时投一次票怎么样?现在先投第一次,三十分钟后投第二次,一共六次,合计得票最高的人当选怎么样?”

“怎么会想到这个方法?”袴田问。

“单纯讨论的话,六个人不可能均等地发言,最后胜出的一定会是辩论最强的人。前两个小时内心已经有最佳人选,最后半小时却被煽动,非理性地投票——这种可能性一定存在。所以增加投票次数,得到更精确的多数决应该最……”

“‘公平’。”袴田半开玩笑地插嘴。

我笑着点头,笑意传染给了九贺。

“的确‘公平’。”九贺强调一边后询问大家是否同波多野的提案。

嶌立刻表示赞同。森久保和矢代也算不上积极,但也不反对。

我点点头。

复数投票的提案最为公平——我提议的缘由不仅如此。小组讨论里些许的积累尤为重要。恐怕流程的掌控已经是九贺的囊中之物,我扮演袴田说过的“参谋”,以自己的方式拿捏住会议的主动权,不然可没法胜出。

九贺定好三十分钟一次的闹钟(最后一次投票调整到结束前),宣布第一次投票开始。

举手投出自己以外现时点认为最符合的人,由离白板最近的嶌计票。

选谁都是对的。

我对鸿上先生说的话不是社交辞令而是真心。投票结果和我的想法一样,均匀地分散开。

■第一轮投票

九贺2票;袴田2票;波多野1票;嶌1票;森久保0票;矢代0票

我把结果记在手账上。

得票最多的是两票的九贺和袴田,投给九贺的是袴田和嶌,袴田充分肯定了九贺的领导能力。

“九贺有着聚集人的领袖性,我自认比不上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按照他的提议在行动——该说是完美吗……总之很厉害。”嶌说出与袴田相差无几的评论。

投给袴田的是森久保和矢代。森久保略显紧张地擦着汗说道:“六个人都很优秀。但说实话,九贺如果不在也会有波多野顶替他的位置,而矢代的角色我也能够负担部分,嶌和波多野的工作也可以由其他人代替,但袴田不一样。我们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以自我为中心,他却能冷静地保证团队的运行。我认为非他莫属。”

“多不好意思。”袴田挠挠头,会议室传出笑声。

从涩谷站开始一直板着脸的矢代在推荐袴田时有所缓和:“我认为最靠得住的还是袴田。”

我很开心九贺投票给我。

“理由和刚才森久保说的相似,在我心中无法替代的是波多野。我们都有优缺点,综合起来波多野是实力最强的。”

这话我能记一辈子,但此刻我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谢谢。越是重要的局面越要冷静。冷静。

投给嶌的是我,我称赞了她的努力和实务。嶌很高兴却也没有过度表示,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不能投给自己,为自己拉票会起反作用但又不能因此贬低他人,真是个麻烦的小组讨论。外套下,白衬衫浸了一层薄薄的汗。

迟迟没有人进行下一步行动。这时——

“话说……那是谁忘拿了吗?”

“啊,我也想知道,谁的啊?”

听到嶌和袴田的疑问,我们都看向门边。

我正对着森久保,刚好看不见,探出头一看,门边的确有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白色信封。A4纸不用叠就能放进去,常用来寄送简历等文件的大信封。之所以说“忘拿”而不是“掉”,是因为它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像梯子一样搭在墙脚。

谁的?九贺提问。没有人认领。

九贺提出如果是Spira的内部资料有必要暂停讨论先还给他们。他捡起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九贺稍微一瞥,诧异地皱了皱眉,慢慢掏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我们的东西别乱动比较好——没有人出声阻止,因为我们看见九贺拿出的小信封上印着“波多野祥吾先生亲启”。

我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无疑是给我的信封。我不明所以地僵住。九贺又取出另一个信封,这次是“袴田亮先生亲启”。

“每个人都有……我先发了吧。”

没有人认清现状,但既然每个人都有说明是小组讨论用的吧,想来是Spiralinks准备的,忘记放在桌上,又或是忘了说明。

印着“波多野祥吾先生亲启”的信封也是白色,却小了很多,A4纸要折三次才能放下。我摸了摸,感受到异物的存在。透过荧光灯也看不真切,能勉强看出里面是折好的纸。

我们都为难地握着各自的信封。

“说不定是对小组讨论有帮助的魔法道具。”袴田轻松地说。

九贺微笑着撕开封口,要说轻率也的确轻率。就算写着自己的名字,打开内容物不明的信封绝不是上策。可在这特殊环境下,在看不清讨论方向的此刻,没有人能责备九贺的举动。继九贺之后,袴田也将手指放在了封口上,如果九贺出声慢一点,我应该也撕开了信封。

“诶?”九贺看完里面的纸,僵在了原地,脸色变得铁青。部分人问他怎么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躲闪又疑惑地将纸放在桌上,手抖个不停。

那是一张A4纸。

上面印着两张图,下面一张全是字,没有任何修饰,单调朴素的明朝体。

说不出话。

仿佛地球的自转被切断一般,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上面一张图是某个高中的棒球部合照,一共三十人左右,在操场上站成三列,前排的穿着正式的队服,身材健壮,应该是主力队员。后面两列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名字,制服上的校名没有听过。没听过的学校不认识的棒球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合照。照片上有两个人被红圈圈出。第一个是最后一列瘦弱的男生,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胸前写着“佐藤”,看来是他的姓。

另一个画圈的人我认识。最前排中央的壮硕男生正是袴田。高中至少是三年前的照片却没怎么变。单看此不过是袴田高中生活的一幕。

可加上下面意思剪报的照片就不同了。那刺激的标题让我的心脏起了一层冷汗。

【县立高中棒球部员自杀原因或为欺凌】

剪报有放大,我坐在位置上也看的一清二楚。

【上月二十四日,宫城县立绿町高中棒球部的学生佐藤勇也(16岁)被发现在位于石卷市的自家上吊。现场留有遗书,警方正按照自杀的方向展开调查。遗书暗示佐藤在社团遭受到欺凌。学校及县教育委员会正展开调查。】

新闻下方还有一句话——恐怕是准备信封的人写下的。

袴田亮是杀人犯。高中时期,欺凌【佐藤勇也】至其自杀。

(※另,九贺苍太的照片在森久保公彦的信封里)

我不敢继续看信纸,也不敢看被告发的袴田。我紧张且慎重地抬起头。如果袴田能像平常一样笑着说这是什么,做得跟真的一样,会议室里的气氛或许能回复原状吧。可袴田明显慌了手脚,他像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感情猛地站起,汗水顺着下巴流下,肩膀上下抖动。本就壮硕的他看上去仿佛又大了一圈。脸上的红晕不是我的错觉,袴田因为告发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这是什么……”

我们无法回答。这是什么,我们才想问。袴田逐一盯着我们,瞳孔颤动,胡乱地拂去脸上的汗珠。

“谁……是谁准备的?”

“真的吗?”矢代问。问题像缰绳一般勒住暴乱的猛牛。

“啊?”

“纸上写的是真的吗?”矢代不可能不怕袴田。她十分用力地两手抱在一起,明显非常紧张并且恐惧。可是她的眼神十分有力,显示出她不愿屈服的决心。

袴田狰狞地瞪着矢代,像是头捕猎的雄狮,他握紧了拳头:“信封是你准备的吗?”

“我可没说。是我在问你,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真假有关系吗!”

“怎么可能没关系?如果是真的,说实话,我连一秒钟也不想再跟你待在一起。连最恶毒的词也无法形容你的恶毒,这已经不是内不内定的事了。”

“当然是谣言。”袴田半恐吓地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吧。你们都一起拍照了。”

“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这个佐藤真的自杀了吗?”

“对!但是佐藤这傻逼……”袴田闭了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可是这句话已经清晰地传进我们的耳朵,清晰得可悲。

在我们怀疑的眼神中,袴田试图辩护,但矢代抢先一步:“你说什么?你管自杀的人叫这逼?”也不等袴田回答,“欺凌,把人逼到自杀,还管人叫傻逼……难以置信。你说过是队长吧?队长就是带领大家欺凌的?还是说装作看不见?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你……”

恶毒的事实——她大概想这么说。打断她的是袴田,他用力的锤了一下桌面。绝不夸张,会议室产生了爆炸般的晃动,我们下意识护住头部。等看不见的冲击波结束后,我紧张地看了看袴田。

“抱歉……上头了……”

恐怕没有一个人接受他的道歉,气到捶桌子的行为本身已经证明了告发的真实性。那双拳头打在佐藤勇也的身上——很容易想到出这样的场景。

“我很讨厌有人在队伍里捣乱,遇到这种人我都会忍不住出手”——第一天他在家庭餐厅说过的话此刻鲜明地复苏。

“谣言。”为了重整气氛,九贺断言道,“是谣言对吧,袴田。”

他用劝说的语气问袴田。袴田咬着嘴唇,不自然地间隔了一段时间后说道:“对,是谣言。”

九贺点点头,更像是在让自己信服:“打开来历不明的信封是我的失职。对不起,请大家忘了吧,本人都说是谣言了。要怪就怪我吧。而且信封……”

“信封……”嶌打断他,她眼睛通红,不停地抚摸自己的嘴,想办法压抑住自己的不安,“信封是Spira准备的……不太可能吧。”

我一直在努力不去想这件事,但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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