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贝客邦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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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案子发生在这里,可是嘉园市和云岸县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带走她的人从嘉园跟来,然后把再把她绑架回去,也是很有可能的。小月工作后的经历才应该是调查重点。”“你觉得她是被人绑架吗?车上还有个男人死了,或许她是凶手呢?”
“警察之所以怀疑我,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以女人的能力做不到。”“如果死者是她的结婚对象,那就说得通了,你的嫌疑会更大。不过他都五十多岁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那个人,是小月店里的常客。”
秋原有些意外:“警察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子阳挺起胸摇摇头,大概因为吃太快噎着了。“我有个表哥是,是报社的记者。”死者姓胡,是嘉园市设计院的一名总工。警察拿着胡某的照片去鸾凤城调查,很快打听到了他和严小月的关系。
严小月回云岸县的第二天深夜,有人看到她出现在岸前酒吧。而且,酒吧老板证言她离开时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车主是和她一起喝酒的陌生客人,看起来很像死者胡某。
“警察让酒吧老板去看过死者的车,至于是不是他看见的那辆,这就不好辨认了,当时是晚上。不过正常来说,胡某在酒吧和小月约会,然后载着她来到金丰村,这个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金丰村在岸前酒吧和小月家之间。”
“送她回家吗?可是那条小路不像是开车会经过的地方。”子阳用力点头,为这点不值一提的观察力感到钦佩:“你想到了什么?”秋原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这个姓胡的很迷恋小月,想在她结婚之前再和她……”子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他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是在后排座。”“可以去宾馆开房啊,为什么非要在车上?”“可能急着赶回去吧,或者就是怕留下记录。嘉园设计院仍然是国企,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单单是家庭破裂,前途也毁
她是……说她向老师了。”“如果真是这样的关系,她男朋友就很可疑。”“没错,我也这样觉得,可是她男朋友没跟她一起回来,案发的时候在嘉园市区,有不在场证明。”子阳的表哥想把这起案件写成报告文学,他之前一直在做有关失足少年的专题,觉得严小月的过去很有价值,便找子阳收集素材。七年前的稚涩青春是否真如子阳所说早已记忆模糊?秋原无法判断。但看得出来,子阳对案件的关注程度非同一
,具体会到哪一步也般。
可是秋原自己呢?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却有种飞来横祸的担忧,心神不宁该不会和怀孕有关系吧?
假设,他们两人当时正在案发现场,撞见了胡某和严小月在车内欢愉。子阳恼羞成怒杀死胡某,秋原又因争风吃醋杀了
太多课了。可惜那场
严小月,然后两人一起处理掉了严小月的尸体——这也许是警方的一种推论。秋原想起印警官双眉间深深的川字纹。
“胡某是被勒死的,是用什么样的绳子?”秋原问。
“是领带,他自己的领带。”“领带?那就不是有预谋的。”“嗯!有道理。”“但在那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除非……凶手一直跟着他们。”“秋原姐你太厉害了,警察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他们才把注意力放在小月本地的人际关系上。如果凶手针对的是胡某,
一路从嘉园市跟过来不太可能,而且要冒着处理另一个人的风险,不会选择这个时机下手。”“所以目标是严小月。”秋原看着切成条状的萝卜喃喃自语,“一直跟着,是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也许是被强迫的。”
“你说凶手救了她吗?”子阳停止咀嚼,想了想说,“自己肯定不想被抓,但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小月就会有麻烦,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两个人就只好先躲起来了,嗯——这样一考虑,果然还是小月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警察找我也不是瞎折
腾。”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一味顺着秋原的意思说。现在秋原说什么他都赞同。
“可是有什么必要非杀人不可呢?这种事被撞见,理亏的是胡某,心智正常的话,很难想象会发展到那个地步。而且,在轿车那么小的空间里,要把人勒死是很困难的。”“为什么……是在轿车里面?”子阳的眼中略过一丝彷徨。
“我也不确定。不过,你注意到胡某死在车里的姿势吗?新闻里有说起。”跪在后排的底板上,双手下垂,上身向前倒下。那位发现尸体的妇女表演得惟妙惟肖。
“事情被发现之后,胡某下车,然后在车外跟凶手发生冲突,结果被杀,这样确实更合理。尸体留在外面会更早被发现,
再把她绑架回去,也也应该拖回车里。可是不会是那样的姿势,直接躺在后排座上才正常。你怎么了?”
正常来说,胡某在酒
“没有,没什么。”“如果我是凶手,我会把尸体塞进后备箱,然后想办法把车也处理掉。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胡某就像是被突然闯入前排的人一把勒死的,凶手根本没考过要怎么善后。所以我觉得,杀人不是预谋,绑架严小月才是。”
子阳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秋原拿起放下许久的筷子夹了一条萝卜。
“你早就知道这些情况对不对?你那个表哥,到底是记者还是警察?”子阳满脸通红,连续扯了好几张纸巾。
“就是黄警官吧?”“你怎么知道!”“他进来第一眼看的就是你。”“对不起啊,他不让我说,和他一起来的那个警察也不知道,不然他会有麻烦的。”“看不出来,你的人际关系还挺周全。我再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秋原板起面孔,“你是不是让你爸跟老板说把我留下来?”
子阳扭了扭屁股,好像快坐不住了。
联洋汽车的老板,也是宋先平的岳父李致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他把子阳的父亲视为救命恩人,平时一直有往来。子阳起初不愿接受父亲的安排来联洋工作,直到遇见秋原。于是向父亲提出条件,如果能保证一见钟情的女人转正,他就去上班。
薛琴说的一点没错。
“幼稚,太幼稚了。”秋原摇头苦笑,“可我还是得谢谢你。”“别客气。”什么别客气!秋原真想打他一拳:“你都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性格我的过去,就这么认定吗?”“这些东西,认定了再慢慢知道也不迟啊。”
“不可能的。”这四个字一出口,秋原自己都感到有些悲凉。
“是嘛。”子阳低下头,又抬起来看着秋原的眼睛,“对今天的我还是没感觉吗?明天可能会不一样。明天的事没有人会知道。我保证以后再不对你隐瞒任何事。”“谁要你保证。”秋原抓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面馆。
凶手针对的是胡某,
月就会有麻烦,一下
那个地步。而且,在
外面会更早被发现,
是被突然闯入前排的
你爸跟老板说把我留
明天的事没有人会知
第一部分(07)
棉花糖很快煮化了,顾红津把黄油、牛奶以及白天杵碎的花生仁倒进锅里搅拌,香甜的热气冒上鼻尖。
大勇很喜欢吃牛轧糖,可是世面上能买到的早已不是从前的味道。每年冬天,红津都要亲手做奶糖、芝麻糕一类的点心。大勇虽然走了,这个习惯还在。
把粘稠的糖料倒在事先铺好的油纸上,用擀面杖压平,冷却后切块,糖就做好了。
做牛轧糖用不着其他香料,不仔细看也无妨,做日常的饭菜就有些吃力了。切土豆,厚的能抵薄的三四片,而且红津看不清小勺里的盐量。阿松最忙的那几天,一大清早出门,过了中午才回来。他会在前一晚把饭菜做好留在锅里,红津第二天
热一热就行。
等治好眼睛,不能再让儿子下厨了。
红津轻轻走出厨房,侧耳倾听。阿松好像在杂物间里搬什么东西,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过来。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牛轧糖不是非要今晚做好不可,红津留在厨房里,是想找机会确认一件事。她快步走回厨房西北角,绕到老灶台的正面。
自打阿松念小学,家里就开始用煤气,只在逢年过节才使用柴火灶。阿松持家之后,嫌拾柴生火太麻烦,已经彻底弃用好几年了。灶台是大勇亲手砌的,可以嵌两口锅,底下十分宽大。地下室的入口就在里面。
灯光照不到这里。红津跪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往里摸,生怕摸到空洞,一个倒栽葱摔下去,可她却摸到了一块平铺的木板。木板是由一排木条钉起来的,木条之前有很宽的间隙。红津整个人爬进灶台,鼻子凑近木板,有淡淡的霉味飘上来。
她张开双臂摸向木板边缘。果然,木板左侧有两片冰凉的金属合页,合页固定在地面上;右侧是一把铜锁——阿松做了一道门。入口已经完全被门盖住了。
下面的空间悄无声息,如果亮着灯,应该能从缝里看到光吧。红津不敢久留,退出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沉思片刻朝客厅走去。
电视机旁的墙壁上叠靠着许多旧木料。阿松从后面的杂物间里侧身走出来,举着一块完整的木工板,把他的身体全挡住了。
“怎么还不睡?”“糖糕还没凉透,一会儿切好就睡了。”红津打开电视机,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这是要做什么呢?”“重新做个电视柜。”“这个不是好好的吗?”阿松没有回答,自顾自继续忙活,额头上亮晶晶的。
红津换到地方台的新闻频道,因为时间太晚,已经在播电视剧了。阿松在身旁来回走动,别在腰间的钥匙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阿松把电钻和零碎的五金件收进盒子,拿起八仙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忽然又粘粘地咕哝了一句。红津本以为他要连夜赶工,看来并不是这样。
十点整,五斗柜上的座钟敲响了。阿松脱下外套,去卧室拿了替换的内衣裤走进卫生间,不久传来花洒出水的声响。他的牛仔裤就搁在椅背上,钥匙串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红津看了一阵,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五斗柜里翻出一块未拆封的香
皂。
钥匙的数量并不多,但最小号的钥匙有两把,看起来都能和铜锁匹配。哪一把才是呢?
卫生间的水流声变小了。不及多想,红津拆了包装,把其中一把平贴在香皂表面,耸起肩膀,全力用拇指按压。可是钥匙的印子还是很浅。现在天冷,香皂太硬了。啊,有了!
她跑进厨房,用手指戳了戳牛轧糖糕。还没凉透,软度正好。
“嗒”的一声,卫生间门的插销被拉开了。红津顿时全身燥热,没想到阿松洗澡的速度有这么快。
“这上面有块油渍,马上就好。”红津抓起刚才搁下的香皂,对准裤腿上某一处使劲揉擦,”阿松默默看着红津。他只穿了短裤,露出健壮的大腿,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滚落额头。
“只脏了一点点,没必要整条洗过。”红津不自然地笑着,“我怕你一会儿还要穿,想趁你洗澡时弄弄干净。”“我自己来吧。”“已经好了。”红津慌忙打开水龙头冲洗。
阿松粗暴地夺过裤子,走回卫生间去了。
钱老头反复端详手里的糖块,发黄的牙齿咬着半截烟头,眼缝越眯越细。
“这是啥?”“印子啊,钥匙的印子。”红津回答。
“我又不瞎,亏你想得出来。谁的钥匙?你要做什么?”来钥匙铺的路上红津一直想琢磨出个借口,其实昨晚就开始琢磨了,可是想来想去都不合适。能弄到钥匙印子,前提当然是得有钥匙,既然有钥匙为什么不拿钥匙来配?
“这个我做不来。”钱老头把糖块塞回红津手里,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好像一头生气的牛。
“你做不来,世上就没人能做了。”马屁起了作用,钱老头的语气缓和下来:“不是手艺的问题,要出事的。”红津低头想了想,决定再努力一把。
“老钱,我们打年轻的时候就认识,我是怎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出什么事,是我自己家里的钥匙。”钱老头闷声不响,背过身整理货架上的工具。
“要多少钱,你说。”钱老头回身朝大街左右望了望。“五十。”“两个钥匙要五十?”红津叹了口气,把糖块放到桌上,“没用的话我可要来退啊。”等待的时间,红津不知该去哪里。近几年来,除了去阿玉家说说闲话,她很少长时间出门。不过好在阿松没机会过问,
一大清早他就去了水果市场。
钥匙中午才能拿到。钱老头跟她解释原因:先用特殊的胶水填进糖糕上的印子,等胶水干透变硬,硬得像玻璃那样,才能取出来,再以此为原版配新的钥匙。胶水不能多不能少,要一滴一滴往下点,五十块钱不是瞎喊的,有功夫在里面。
时间有些尴尬,家住得远,一来一回也快到中午了。红津在镇上徘徊了半个多小时,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歇脚。马路对面的自建房鳞次栉比,相较而言,自己家的房子仍然在真正的乡下。阿松不该一辈子生活在那里。
大勇啊,我该怎么劝他呢?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个头顶稀疏的老头从家门口走出来,把晒在场地上的柴火捧回屋里。尽管隔了条马路,红津还是能从颜色判断出来是栗树枝。
栗树比松树着的快,火力大,一样耐烧。“除了栗树无好火,除了娘舅无好亲。”红津不禁有些怀念从前的生活,她望向更远处的树林,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树林里的枯枝都很细,只能用来引火。但没关系,红津找柴火不是为了烧,又细又密反而能把入口盖得更严实。她弯腰捡了一阵,又开始迷茫起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想起刚刚对钱老头说过的话: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啊,红津这一辈子可没做过见不得光的事。她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涌现。
“话说在前头,钥匙灵不灵,关键看你印的模子是不是清楚。”钱老头接过钱,马上给红津打了剂预防针。
红津懒得争辩,把两枚钥匙收进口袋。“哎,给我根绳子。”“多长的绳子?”她嘴上说都行,但还是挑了一根尽量长的麻绳。回家前又去了一趟树林,捆紧刚才收集的枯枝,轻松地挑上了肩膀。除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和年轻时没什么差别。
家门口空空如也,没有看到阿松的车。红津把柴火搁在厨房角落,象征性地用米袋遮挡一下。稳妥起见,她走遍了所有房间,确认阿松不在家。
不管怎么样,看一眼就上来。红津调整好情绪,再次钻入灶台下。
白天视线好多了。木板右侧的铜锁是旧的,锁扣上有麻子一般的锈迹。插入钥匙一拧,锁扣轻巧地弹开了。钱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翻开木板,见有一架梯子,红津翻身爬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四面包围的小空间,弯下腰向南走出两步,前面还有一道门。门板是截断过的,上沿顶着低矮的天花板。
握住把手一按,门打开了。门缝里流出冰凉的光和若有似无的歌声。红津的心砰砰直跳。对于里面的状况,她设想过各种可能,但眼前的空间还是让她颇为意外。
浅灰色的地砖和墙面一尘不染,在四盏吸顶灯的光线下反射出陶瓷般的质感。线槽和圆管贴着墙面向四处延伸。正对入口的墙边立着一个书柜,旁边有张原木纹理的写字桌,桌上放着一套音响,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些东西在眼前一带而过,她马上注意到了右边那张床。一个女人背对门口侧卧在床上,穿着粉红色的睡衣,长发挡住
脸颊。
红津一时间不敢动弹,眯起眼凝视良久。女人的双手靠拢在腰后,好像被绑住了。
女人忽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随即翻身坐起来,甩开额前的头发,对着红津“呜呜”直叫。她的嘴巴被银色的胶带封了好几层。
红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头顶重重地撞上天花板。料想的情景成为了现实,接下来要怎么做,她拿不定主意了。
女人扭动身体向前挣扎,左腿却始终蜷缩在床上,她没办法下床——一条细长的铁链拉住脚踝,另一头固定在插入墙壁的铁钉上。
过了一阵,女人停止挣扎,低头呜咽起来。舒缓悠扬的歌声持续不断,和女人的哭声缠绕在一起,红津恍如置身梦中。
她走到女人身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对方感应到了,探出下巴,把胶带一角凑到红津指尖。
“你、你别喊啊,别喊。”女人拼命点头。
胶带的粘性很强,红津着实费了番功夫。
“阿松呢?”女人张口就问。
她管儿子叫“阿松”,红津有些猝不及防。
“他……他出去了。”“求求你放了我吧阿姨,求你了。”红津隐约觉得认识这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和阿松差不多年纪。
“我不会告发的,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保证。阿姨……”“阿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女人迟疑片刻,摇头说不知道。
“他有弄伤你吗?”“没有,他什么也没做,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红津揉了揉眼睛,看向她的左脚踝,那上面扣着一只手铐。阿松给她穿了厚实的羊毛袜,还在袜口上加了一层护带。
“快找找看!有没有手铐的钥匙。”女人洞悉到了红津的犹豫。
手铐的锁眼是圆孔的,不用试也知道,上午配的另一个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连接铁链的钉子有拇指粗细,用金属膨胀管死死固定在墙上,红津拽了一次便放弃了。
东南角有个柜子,横杆上挂了一件深蓝色的尼大衣,旁边的抽屉里叠放着女式内裤和贴身棉衣,但没有钥匙。而最有可能藏钥匙的地方——写字桌中间的抽屉被锁上了。
地下室远离床铺的另一边是盥洗区域,洗脸盆上放着杯子和牙刷,两块毛巾挂在镜子旁的铁钩上。最里边还有另一道门,里边是卫生间。马桶安装在齐腰高的水泥底座上,对面竟然还装了喷淋头和热水器。
整个室内相当暖和,应该是哪里开着取暖器。红津的内心越来震惊,这些都是阿松一个人布置的。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但仅仅两个月时间,一般的工匠没有那样的毅力。床、柜子和桌子显然无法从入口搬进来,只能用散料亲手制作。
“那个抽屉里呢?写字桌中间的抽屉是锁上的,你有钥匙吗?”女人喊道。
是的,红津早就想到了,另一把钥匙能打开这个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光盘,陈旧的封套上印着外国风景。红津把抽屉拉到最大,在一圈电线之中看到了银色的小钥匙。
然后她关上抽屉,回身对女人缓缓摇头。
“没有,找不到手铐的钥匙。”
脸颊。
红津一时间不敢动弹,眯起眼凝视良久。女人的双手靠拢在腰后,好像被绑住了。
女人忽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随即翻身坐起来,甩开额前的头发,对着红津“呜呜”直叫。她的嘴巴被银色的胶带封了好几层。
红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头顶重重地撞上天花板。料想的情景成为了现实,接下来要怎么做,她拿不定主意了。
女人扭动身体向前挣扎,左腿却始终蜷缩在床上,她没办法下床——一条细长的铁链拉住脚踝,另一头固定在插入墙壁的铁钉上。
过了一阵,女人停止挣扎,低头呜咽起来。舒缓悠扬的歌声持续不断,和女人的哭声缠绕在一起,红津恍如置身梦中。
她走到女人身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对方感应到了,探出下巴,把胶带一角凑到红津指尖。
“你、你别喊啊,别喊。”女人拼命点头。
胶带的粘性很强,红津着实费了番功夫。
“阿松呢?”女人张口就问。
她管儿子叫“阿松”,红津有些猝不及防。
“他……他出去了。”“求求你放了我吧阿姨,求你了。”红津隐约觉得认识这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和阿松差不多年纪。
“我不会告发的,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保证。阿姨……”“阿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女人迟疑片刻,摇头说不知道。
“他有弄伤你吗?”“没有,他什么也没做,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红津揉了揉眼睛,看向她的左脚踝,那上面扣着一只手铐。阿松给她穿了厚实的羊毛袜,还在袜口上加了一层护带。
“快找找看!有没有手铐的钥匙。”女人洞悉到了红津的犹豫。
手铐的锁眼是圆孔的,不用试也知道,上午配的另一个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连接铁链的钉子有拇指粗细,用金属膨胀管死死固定在墙上,红津拽了一次便放弃了。
东南角有个柜子,横杆上挂了一件深蓝色的尼大衣,旁边的抽屉里叠放着女式内裤和贴身棉衣,但没有钥匙。而最有可能藏钥匙的地方——写字桌中间的抽屉被锁上了。
地下室远离床铺的另一边是盥洗区域,洗脸盆上放着杯子和牙刷,两块毛巾挂在镜子旁的铁钩上。最里边还有另一道门,里边是卫生间。马桶安装在齐腰高的水泥底座上,对面竟然还装了喷淋头和热水器。
整个室内相当暖和,应该是哪里开着取暖器。红津的内心越来震惊,这些都是阿松一个人布置的。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但仅仅两个月时间,一般的工匠没有那样的毅力。床、柜子和桌子显然无法从入口搬进来,只能用散料亲手制作。
“那个抽屉里呢?写字桌中间的抽屉是锁上的,你有钥匙吗?”女人喊道。
是的,红津早就想到了,另一把钥匙能打开这个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光盘,陈旧的封套上印着外国风景。红津把抽屉拉到最大,在一圈电线之中看到了银色的小钥匙。
然后她关上抽屉,回身对女人缓缓摇头。
“没有,找不到手铐的钥匙。”
第一部分(08)
秋原把铁盘上的鸡蛋夹到对面,半熟的蛋黄流趟出来。
“确实太生了,不过偶尔吃一个问题也不大吧。”宋先平看了她一眼,“要不再叫份别的?”秋原摇头。送到房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她本来也不饿。
“佩兰的记录我查过了,上个月她确实只有四个单子,这一点倒没有说谎。”“要单子少还不简单吗?”宋先平不说话了,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难怪今天选择了酒店的订餐,他大概是觉得没有在借单纠纷中偏袒秋原而有些愧疚吧。
通常,他们会挑选城北的某家餐厅吃晚饭,因为宋先平的生活圈集中在云岸县南部,不容易碰到熟人。餐厅只是普通档次,而每月四晚的酒店花销却是一笔不可忽略的费用。入住手续由秋原独自登记,宋先平晚些赶到,最后先于她离开,就像
是一位来访的客人。
秋原从未留宿酒店,零点前退房,是可以按钟点房价格结算的。宋先平的妻子对联洋的账目一清二楚,当然也包括丈夫的收入。尽量节省开支总归没错,今晚这两百元一份的牛排实在有些奢侈。
“话说回来,业绩不达标会影响第二年的底薪,连续三个月出现这种情况就得辞退。佩兰这么做还是有风险的。”宋先平说。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装傻,四朵金花合谋算计秋原,怎么可能让佩兰连续三个月背锅?肯冒风险不正说明怨念积深吗?
宋先平似乎意会到了秋原的心思,轻叹一声:“身在职场,这种事情算是家常便饭,只有足够小心,别人才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以后注意就是了,跟她们尽量少接触。”这话和薛琴说得一样。可是从宋先平嘴里说出来,秋原从中体会到无奈的同时,内心深处竟产生一丝轻蔑的反感。
或许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眼前的男人和自己的关系发生了改变,不再高高在上,甚至不再风度翩翩。秋原仍期盼他能摆脱现有的家庭,但这种期盼夹杂着一份要挟和令她厌恶的优越感。这几天的注意力被腹中的孩子转移了,几乎没有主动想
起宋先平,秋原时刻警惕着荷尔蒙对自己情绪的改变。
“她们几个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有预感,一场暴风雨正在等待着我。”宋先平皱起眉笑了。
“我说真的,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新店。”宋先平做出思考的样子,紧接着说:“不行,我忍受不了相思之苦。”他仍然在开玩笑。
“你也去,就不用忍受了。”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退去,摇头说:“这比我离开联洋还要困难。”“那就离开联洋。”秋原前倾上身注视着他,“现在的日子,你不觉得难受吗?”宋先平垂下眼皮点了点头:“我也盼着这一天,但还没到时候。”
秋原放下刀叉,走到窗前凝望街灯。过了一阵,宋先平从身后揽住她的腰。
脖子感受到嘴唇的温热,秋原深深呼吸,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对方的脸颊。
她很喜欢宋先平初次轻吻她的方式。牵住手腕轻轻拉向自己,然后低下头凑过来。鼻息越来越近,两人的额头触碰在一起,接着是眉毛、鼻尖和嘴唇,好像两件精密而柔软的器物有条不紊地啮合在一起,款款而下,宛如温柔的夜色遮蔽了理
智。
“我们一起回嘉园去吧,好不好?重新把书店做起来,不管多辛苦我都愿意。”宋先平的声带发出微弱的振动,好像应了一声,又好像没有。手掌伸进秋原的内衣,贴着小腹向上滑行。
秋原心间一颤,右手迅速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秋原低头不语,喉间涌上哭泣的冲动。
“今天不行吗?”“……我怀孕了。”宋先平的喘息停止了。秋原转过身,只见他向后退了两步,回到茶几旁颓然坐下。
“你确定吗?多久了?”“六周。”
别人才找不到下手的
“你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不是应该你来回答吗?秋原把这句话咽回去了,只淡淡说了句“我不知道”。
空气逐渐凝结,秋原在静默中感觉快要窒息。
“让我想一想,你给我点时间。”往后的一周,秋原和宋先平没有私会。经理室窗台上的那盆卷柏形态依旧。他究竟用所谓的时间来朝哪一个方向努力,
是考虑劝她放弃孩子,还是已经和妻子摊牌?或许,仅仅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秋原吧。
宋先平躲在玻璃墙背后的脸化作几层叠影,面目难辨。这段感情对他而言,只是逃避现实的一个出口罢了。在浪漫和儒雅的背后,他有着懦弱的一面。放弃文化书店投靠李萱父女,发现生活失去尊严进而出轨,得知情人怀孕之后又变得彷徨无
措,这些足以证明宋先平缺乏直面困境的勇气以及对现实的预判。
可是,秋原并不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既然如此,为何选择接受呢?仅仅是因为害怕孤独吗?最难审视的总是自己的内心。
秋原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暴风雨如期而至。准确来说,它早就开始了。
临近月底的一天,姚珊气势汹汹地冲进盥洗室,在水槽前站定,胸口起伏不定,嘴唇崩得发白。
秋原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继续洗手的动作。
“怎么了?”本来不想理会的,可她的样子确实有些反常。
姚珊忽然又放松下来,交抱双臂冷哼一声,看戏似的盯着秋原。
秋原只好若无其事地擦干双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陈秋原你给我回来!”秋原在门口转身。
“我承认,我是嫉妒你,可是嫉妒不犯法吧?”姚珊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怨恨,“你这么做简直太过分了!”秋原不明所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姚珊闪电般抡起手掌,秋原猝不及防,左脸重重挨了一记耳光,身体向右倒去。
“你以为宋经理袒护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给你一点余地就整天招蜂引蝶,真是下贱,等着记过处分吧!”姚珊眼看要甩门而出。
这一巴掌的力量大的惊人,秋原扶墙抵住眩晕,反手一撑,冲上前拽住对方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两人相互拉扯推搡。姚珊吊起凤眉,嘴里连续吐出污秽不堪的字眼。
莫名的屈辱让秋原头脑发热,她抓住对方的衣领,猛然降低重心,仰面将她拉倒,再翻身一压,摁住了她的头发。
姚珊动弹不得,下翻白眼发出笑声,脸上却满是惊恐。“你完蛋了,你敢打我。你完蛋了……”卢阿姨听到动静推开门,惊叫一声,扔掉拖把想拉开秋原,却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又退出去朝大厅喊人帮忙。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小琪,这时秋原已经松开姚珊坐在地上。姚珊其实并未受伤,故意赖着不起来。小琪以为情况严重,
张开十指方寸大乱。子阳原本不敢贸然闯进女厕所,探头瞥见秋原的脸色,慌忙跑过来蹲下身询问状况。
其他人蜂拥赶来,阿曼甚至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被姚珊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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