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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0年25期 · 出云传说7 8杀人事件 第6部分 · 第6篇 / 共15篇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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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传说7 8杀人事件 第6部分

作者:岛田庄司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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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大气都比卖便从鼻子、嘴巴和屁股里拿出许多食物给须佐之男吃。可是须佐之男却认为大气都比卖的行为很无礼,就杀了大气都比卖。结果死掉的大气都比卖的身体便长出了各种植物的芽。

“具体地说,大气都比卖的头部长出了蚕,两个眼睛长出稻穗,两只耳朵长出小米,鼻孔长出小红豆,阴部长出小麦,臀部长出大豆。这里的五谷,就是人类赖以为生的粮食。《古事记》里有这样的记载。”

“哦,原来如此。那么,这个五谷起源的传说和……”

吉敷边说边想。在山阴发现的尸体竟然会和五谷起源的传说扯上关系,这倒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这么说来,这是一桩蓄意杀人的命案喽?和尸体一起被发现的大豆和麦子原来是有意义的。只是,为什么会发生命案呢?凶手是谁呢?

慢着慢着!吉敷又想到一点。他现在理解到大豆和麦子是有意义的,但是,这个意义和青木恭子被杀有关联吗?大豆和麦子提示了《古事记》里的五谷起源说,这为什么和青木恭子成为被害人有关呢?

“以前青木小姐曾经因为《古事记》里这一段的解释和某个人发生过很大的争辩。这件事情很有名,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吉敷才说出心中的疑问,波地就如此回答。

某个人?吉敷的神经不禁紧张起来。某个人是谁?这个人的心中因此而埋下了杀人的动机吗?波地没有直接这样说,就是要吉敷自己想到这一点吧?

“波地先生,你心中已有嫌疑犯的人选了吧?你想告诉我的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警方,死者极可能是青木小姐。至于其他的事情要请警方自己去判断和调查了。”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和她有争辩的人是谁吗?”

吉敷一提出这个要求,波地立刻一脸为难的表情。他大概突然发觉:事到如今,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人名不正是表示这个人就是他心中认为的凶手吗?

“是谁?和青木小姐因为五谷起源的传说而有重大争论的人是谁?”吉敷又问了一次,但是波地仍然一脸困惑,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于是吉敷便换了一个方法问:“是男还是女?”

“是女性。”波地终于说了。

“女性?那么,是和她同一个研究室里的助手们中的一个吗?”

“是的。”

“谁?”

“是学校里大家都知道的人,所以……”波地的说法根本是在推托。

“和青木小姐一样,都是中菌老师的历史民族学研究室的人……”

“同一个研究室的人是……”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野村操。”

“野村操!”

吉敷回想今天早上的事情,很快就想起那个穿着白色工作服、长长的直发、皮色特别白皙、眼神有些严厉的女人。中菌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还特别介绍她给吉敷认识。那个女人就是青木恭子的对手吗?

“今天早上我见过你说的野村操小姐了。在中菌老师的介绍下,我已经见过她了。”

“哦,是吗?”

“因为‘五谷的起源’问题她和青木恭子小姐有过争论吗?”

“不,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们两个人几乎已经到了凡事都要对立的地步。她们对立的原因绝对不只是为了‘五谷的起源’问题。在学术上,她们一直视彼此为竞争对手。不过除了学术上外,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她们也是竞争的对手。大家都知道,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根据波地由起夫的说法,青木和野村两个女人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两个极端不同的人。以下就是波地由起夫的说明。

关于青木恭子的来历,就如上午中菌所说,她出身名门,既美丽又有能力,是名副其实的才女。T大毕业后,她就进入中菌任教的K学院大学的研究所就读。

由于她的表现太过优秀,所以大家都认为她很快就可以成为副教授。她虽然没有特别与众不同的学术创作,但是很会读书,逐步研读前人的研究,做学问的态度非常严谨。学界的大人物们也都相当欣赏她的这个优点。这点对她很有利。

至于野村操,她的父亲是出云市县立高中的历史老师,家里有兄妹三人,她排行老二,家境并不富裕。

大学的时候,她就读于当地的国立S大学,在那所大学的教授介绍下,她才会来到K学院大学,进入研究所。她是来到这里以后才认识中菌和青木的。野村操除了出生于出云这个背景外,对于出云神话,尤其是“八歧大蛇”传说更是有相当的研究,并想以此为终生研究对象。

她在《古事记》、《日本书纪》和《出云国风土记》上的研究成果,连中菌也略逊一筹。受到死去的父亲影响,她从小就爱看书,而且跟着父亲几乎走遍了整个出云地方,可以说也是受了地利。

她也像青木一样,经常在史学学报上写文章发表自己的看法。她的特点就是:以自己的亲身体验为本,发表非常大胆的言论。

波地由起夫在做上面的说明时,还打开手上的黑色提包,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吉敷。

“这是文学院的学生和毕业校友出版的同人志,上面有野村操描述自己的文章。”波地说。

小册子的封面上有“神有月”三个字。吉敷翻到波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是野村操所写的一篇文字。

从外貌来说,野村操确实比不上青木恭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在这篇以《我》为题的文章里,野村如此描述自己的容貌:

“我的脸长得很像横田町小森神乐[1]里的稻田媛。岛根的女性大多脸较长,肤色较白,眼睛细长且单眼皮,我也是。因为肤色较白,所以小时候的绰号经常是‘兔子’或‘因幡的白兔[2]。”此外“脸上有很多雀斑”、“中分的直发长达肩膀”、“也有人说我长得像米亚·法罗[3]”。文章里甚至出现了“以现代人的标准而言,这样的长相绝对称不上是美人。”这样的文字。

吉敷的脑海里浮现出在研究室里见过的野村的脸,觉得她对自身的描述基本上是客观而且正确的。

根据波地的形容,中菌教授似乎也被野村操的才能所吸引,让她经常在自己的身边,还帮她搜集资料和完成论文,十分照顾她。到野外做研究有时也会带她一起去。

中菌教授对她好的第一个原因是基于对她论文的欣赏。根据中菌身边的人透露,野村操对于传说和神话常有出人意料的解释,中菌本身也因此学到不少东西;第二个原因当然还是因为野村操其实也是位有魅力的女性。虽然野村操说自己不是美女,但她也绝对不是一个丑女。她和出身名门、毕业自名校而且才貌双全的青木恭子其实各有各的魅力。

中菌教授对野村操特别照顾的事青木恭子当然会不以为然。毕竟她和中菌教授认识的时间更长,也早就有交往。青木恭子在T大就读时就已经认识中菌教授了。因此青木恭子才会对野村操发表在大学学报上的论文做出情绪性的攻击。对于那样的攻击,野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两个人之间就有了强烈的敌意。

从这两个人的情形看来,校园内似乎有中菌教授和这两个女人都相当有交情的传闻吧?可是吉敷今天早上和中菌教授见面时,他却表示并非如此。

不管怎么说,至少青木恭子一开始就有和中菌教授结婚的想法,并且以此为前提和中菌教授交往。然后野村却突然出现了。

野村操是否有和中菌结婚的想法呢?她不说谁也不知道。或许她本来没有那种意思,可是在青木过度的敌意下而产生了抢走中菌的想法。会不会是这样的呢?

“原来如此。”吉敷说。他终于了解了,这个校园里果然有青木恭子的敌人,而且是一个劲敌。

“所以说,《古事记》的‘五谷的起源’只是她们众多争论中的一个?”

“是的。就是那样。”

“她们还为《古事记》里的什么观点争论过?”

“很多。她们对《古事记》的看法全然不同,整个《古事记》都是她们争论的对象。她们对《古事记》的看法从根本上就有明显的不同。”

“请举例说明一下。”

“野村操认为出现在《古事记》里的每一段传说都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或是因为某些事情而间接衍生出来的,所以必须好好地分析那些传说,借此来考察古代历史上的史实。可是,青木恭子却认为《古事记》完全是虚幻,是后人幻想出来的,把幻想当作学问来研究是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她们的立场就是完全对立的。

“她们的这种对立在争论‘五谷的起源’时变得更加极端。野村为了找出‘五谷的起源’,要进行许多野外考察。可是青木彻底地怀疑这种考察有何意义。在青木的想法里,‘五谷的起源’是民众以小说家般的想象力幻想出来的故事。为幻想出来的故事寻找意义根本就是无聊的事情。”

“原来如此。”

“可是,她们并不是在《古事记》上才互相对立的。她们凡事都要采取对立的态度,凡是和对方有关联的事,都是自己厌恶的目标。所以当然也会讨厌对方所写的论文。凡是野村所写的青木都一一反驳,而且都是情绪化地反驳。”

“这可以说是同行相忌吧!”

“是。不过也不完全是,我认为让她们两个人对立的原因也有不属于学术的。”

“那么,她们两个人的争执谁比较有优势?”

“这个嘛……很抱歉……”

“这个问题好像超出你能回答的范围。”

“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学术上的争论无法定胜负。”

“啊,这样啊!但是……”

“但是……但是今年发生了一件决定性的事情。那就是利用X光读取出云的大刀上‘额田部臣’这四个有意义的象眼铭文的事。那发生在今年一月,虽然这是学术上的事情,但也曾经轰动一时,媒体有很多相关的报道。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啊,我记得这件事。我以为只是挖掘出大刀而已。不是那样的吗?”

“嗯,不是那样。那种事情我也是门外汉,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不过,那把大刀早就被挖掘出来了,那是大正年间从冈田山一号古墓挖掘出来的出云古物。”

“啊,是那样的吗?”

“是的。但是那把大刀被挖掘出来的时候腐蚀的情况非常严重,所以岛根县政府就把它送到元兴寺文化财产研究所,在那里进行防腐蚀的保护处理,结果就在进行X光调查的过程中无意发现了‘额田部臣’这四个字。”

“这算是学术上的重要发现吗?”

“当然是重要的发现了!虽然重要到什么程度要经过长时间的调查才能更清楚地断定,但是目前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发现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改写了历史。因为大刀上的‘额田部臣’是一个姓氏,而冈田山一号墓是六世纪后半叶建造的坟墓,这表示出云地方在六世纪后半叶就已经有姓氏制度了。因此,这也可以直接证明出云在六世纪后半叶已经隶属大和朝廷的管辖了。这当然某种程度地改写了我们已经认定的历史。”

“也就是说,这对日本这个国家到底是何时建立的有重大的影响?”

“对,就是这个意思。日本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的是个争论很久的大问题,所以说‘额田部臣’是一个大发现,也是学术上的一个大事件。”

吉敷觉得波地在谈论这个话题时显得特别带劲儿,凸显了他这个人的学者本性。

“关于日本到底何时成为统一国家的这个问题,根据《古事记》、《日本书纪》与中国史书上的记载以及一些文献资料,一般都认为是八世纪,这几乎已成为学术上的定论。但是,最近有些学者认为应该是更早,大约五世纪中叶或六世纪初,日本就已经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了。这个说法也越来越得到学者们的认同。历史民族学研究室的中菌老师也倾向支持这个说法。这几年来,这两派学者互相争论,不过也有学者认为日本统一的时间应该在七世纪左右,同样也获得了一些支持。”

“哦。”

“野村操就是七世纪说的支持者,她认为进入七世纪以后大和朝廷才有可能统一日本。至于青木,她或许是遵从恩师中菌的想法,认为大和朝廷在五或六世纪就已经统一了日本。”

“嗯。”

“因为争论的舞台是古代,所以很难清楚地判断谁的说法正确,因此也难说她们两个人到底谁比较占优势。可是,‘额田部臣’事件后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胜负了。大刀铭文的发现明明白白地否定了大和朝廷在七世纪才统一国家的说法,也就是说野村操被打败了。在学术界里,这是很少见的情形。”

“的确,的确……”吉敷自言自语地说着,还点了好几次头。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伏笔,因为后来还发生了更加具有决定性的事情。”

波地的语气显得很平静,但是吉敷却不禁探出身体伸长了脖子。

[1]日本传统表演。

[2]出现在出云神话里的兔子。

[3]米亚·法罗(MiaFarrow,1945),美国演员。

“她们在学术上的论战一向激烈,旁人也都屏息以观。这次也一样。可是到了今年……应该说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一场非常不愉快的论战,主要和八歧大蛇传说有关。”

“八歧大蛇传说!”吉敷忍不住脱口而出。

“您知道八歧大蛇传说吗?”

“嗯,知道个大概。”

“那是出现在《古事记》和《日本书纪》里,属于出云系列的英雄故事。主要的故事内容是:须佐之男这位出云的英雄救了即将被大蛇吃掉的栉名田比卖——也叫稻田媛,她是手名椎和足名椎这对老夫妇的女儿,须佐之男还娶了栉名田比卖。

“出现在这个传说里的怪物——八歧大蛇,必定象征着什么。这种想法是学术界传统的思考模式,野村操既然是学术界的一员,当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基于这样的想法,她对八歧大蛇传说做了许多方面的考察,寻求八歧大蛇的象征意义。

“前面好像已经说过了,野村小姐似乎想把研究八歧大蛇传说当作一生最重要的工作。她曾经在自己的文章里表示过,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研究出云系的神话。

“野村小姐的父亲也是一位历史研究者,虽然不属于学术界,却终生致力于历史研究工作,专门研究出云系传说,可以说是一位乡土史学家。

“野村小姐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到出云的各个地方考察、研究,也常常从父亲的藏书中接触到《出云国风土记》或《古事记》之类的书籍。她一定从小就下定决心要继承父亲的研究吧。

“就这样,八歧大蛇传说成为野村父女两代的研究主题之一,他们对于这个传说做了很多分析。因为已经做了许久的分析与研究,所以野村小姐带着满满的自信,在《史学院学报·秋季号》上发表了她对大蛇的看法。

“野村小姐这篇以《出云·八歧大蛇传说私考》为题的论文看法非常大胆,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篇很有冲击性的论文,当然引起了学界内外的注意。

“中菌老师早就知道野村小姐对研究八歧大蛇传说有极大的兴趣,并且知道她为了要在学报上发表论文付出了很多努力,所以在野村小姐完成论文的过程中给了她许多意见,努力帮助她让论文更加完善。

“因为中菌老师的帮忙,野村小姐对自己的论文相当有信心,除了把自己的研究生涯赌在这篇论文上外,也把过世父亲的名誉赌在这个论述上。因为最早提出这个论述的人正是她的父亲。

“可是,她的这个论述却被宿敌青木恭子攻击得体无完肤。如果只是论述上的攻击也就罢了,问题是青木恭子发表反驳论文的地方竟然是下一期的史学院学报。那是临时增刊,而且还是为了刊载反驳野村的论述而特别出版的。中菌教授好像还为这份学报的出版出了很大的力。

“而且此次青木小姐的反驳比起以前多次的反驳更加有力。青木小姐的论文写得很完整,她把野村小姐的弱点一一抓了出来。也就是说,青木小姐的这篇论文很可能得到了中菌老师的全力协助。因为那些弱点都是野村小姐在完成论文前中菌老师曾经提出疑问的部分。”

“原来如此。由此看来,青木论文的完成与发表中菌教授都出了很大的力气。是吧?”

“是的。”

看来,青木恭子很漂亮地拉拢了中菌贞夫,让中菌站在她那一边。

“青木进行第二次反驳的时候也是相同的情形。”

“什么?第二次反驳?”

“是的,还有第二次。自己的论述被青木小姐反驳,野村小姐便在《史学院学报·冬季号》提出反对青木小姐见解的言论。结果青木小姐便在《史学院学报》初春的增刊里再度提出反驳。青木小姐的第二次反驳可以说进行得更彻底。”

“这个……大学里经常出版和发行学报这种东西吗?”

“不,学报通常一季只发行一次。原则上,本校的史学院学报也是季刊的发行方式。可是,如果有特别要发表的论文却排不进季刊里时,也会有特别的增刊,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不过,连着发行两次增刊就太特别了,更何况连着两次都是中菌教授为青木小姐而特别发行的。对野村小姐而言,恩师的行为恐怕比青木小姐的反驳更让她难以接受吧?只是论述上的对立也就罢了,如果还有其他意义的话,事情就复杂了。”波地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还关系着她们两个人对副教授之职的竞争。”

“哦。”

“为了能升格为副教授,第一个要打通的关卡当然就是中菌教授,此外还要能获得其他教授们的支持与认同。”

“是啊。”

“因此,不断地在学报上发表优秀的论文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种事是一定要做的。”

“没错。”

“可是,万一发表的论文引起了争论,很可能让自己处于被动。”

“啊,是有这种可能。”

“因此,争论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在争论中获胜才行。”

“嗯。”

“然而,在这一次的学术争论中,野村小姐的假设论述实在太大胆了,这固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可是,连外行人的我都觉得青木小姐的说法比较有道理。”

“哦?真的吗?”

“是的。我虽然是门外汉,但也觉得野村小姐的说法尽管很有意思,却也有很多值得再检讨的地方。”波地说。

这么说来,野村操不仅在副教授职位争夺战里处于劣势,在争取中菌支持上也居于下风。

“野村小姐好像认为这一切都是中菌老师的缘故。”波地语气平淡地说着,“她认为因为中菌老师站在青木小姐那一边,所以自己才落败了。这是她对周围的人透露的想法。”

这应该是某种程度的事实吧?不管是从学生的立场还是从女性的立场,野村操一定都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而这一切很可能都在青木的计划之中。

“如此一来,野村小姐成为副教授的路就断送了吗?”吉敷问。

“不,并不会因此就断送。只是,因为那个事件,野村小姐不可能比青木小姐早一日成为副教授而已。”

“明白了。”吉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想着。这么说来,野村操是落入连败两场的局面了。就算五谷的起源之说无法分出胜负,但在日本何时成为统一国家的论争上,由于冈田山一号墓的大刀铭文,野村操第一次落败了。接着又在八歧大蛇传说的论战中处于弱势,这就是第二次了。关于大蛇的论战这一次,如果中菌教授没有站在青木那边,或许野村不会落败。

“野村小姐因这一次的落败而心里非常不舒服。因为他们父女两代研究八歧大蛇传说所经历的时间与付出的努力绝非平常的研究者所能比,至少青木小姐在这个题目上的研究绝对没有她多。我一直很关心青木小姐所做的研究,我认为她是最近才开始研究出云传说的。因为她以前的研究大都与横穴墓有关,她所写的熊本县山鹿市横穴墓群的浮雕论文有很好的评价。”

“你的意思是,青木最近才开始研究出云传说的?”

“是的。恐怕是两三年前才开始的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如此。历经两代的研究成果却被才开始研究两三年的人轻易地否定了,野村操的心情可想而知。难怪她会认为若非中菌的协助,青木绝无可能提出那样的反驳。不用想也知道,野村操一定会对青木恭子产生怨恨的心理。

“波地先生。”吉敷说,“野村小姐对八歧大蛇传说的研究会从此就被学界抛弃吗?”

“简单地说就是这样。我认为野村小姐对八歧大蛇传说的解释很难再登上学界的舞台了。”

历经父女两代的研究才完成的八歧大蛇传说新论从此就被学界的舞台遗弃了。

“那么中菌先生和野村小姐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变化吗?”

“当然有。野村小姐形同被赶走,而青木小姐和中菌老师更在上一个月底宣布订婚了……”

“果然是这样。”吉敷感叹似的说。

“据野村小姐的朋友说,野村小姐因此陷入几近疯狂的状态。这也难怪,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换谁都会很痛苦吧。”

吉敷双手抱胸,听着波地的话。他很清楚地看到了杀人的动机。

波地还特地为吉敷带来刊载着野村操和青木恭子所写的与八歧大蛇传说有关文章的史学院学报。

那是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张薄薄的灰色纸当封面的刊物。目录就印在封面上,除了目录,封面上还有印得很大的史学院学报等几个大字,封面的最下面一行则印着K学院大学和出刊的年份。一本是一九八四年的,三本是一九八三年的。波地表示这几册学报都可以借给吉敷,直到他用完为止。

和波地道别后,吉敷为应该先看论文的内容还是先去见野村而犹豫了一会儿。结果他还是先打开学报来看,但太过专业的内容让他阅读起来感觉很费解,再加上咬文嚼字的文句,他就更难理解文章的内容了。他觉得这样的文章绝对不是在咖啡厅里坐半个小时就可以理解的东西,而是必须正襟危坐,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才能看懂的。

于是吉敷决定先打电话到K学院大学再看看下一步要怎么做。如果打电话之后仍然找不到人,那今天就乖乖地读学报吧!

吉敷打电话到K学院大学询问了历史民族学研究室的电话号码后,又重打了一次。来接电话的好像是一个男学生,他说野村操已经回去了。不得已,吉敷只好吐露自己警察的身份,要求那位男学生说出野村操的住处。于是男学生说井之线的东松原站,完整的地址是世田谷区羽根木二丁目,野村操独自住在那边的出租公寓里。吉敷也问出了野村住处的电话号码。

吉敷在东松原站下车,穿过夕阳下的住宅街道,很快就找到了野村操住的公寓。自从当了刑警以后,吉敷从来没有迷过路。要按住址在东京找房子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吧,当时吉敷要在大阪找一间公寓,问了好多人后仍然找不到,那是一种痛苦的经历。

野村操住的公寓是最近常见的活动式两层建筑。这幢象牙色的四方形建筑物看起来很像是钢筋水泥造的,其实不然。

野村的房间在一楼。吉敷从门旁的小窗户感觉到房间里有人。他听到了轻微的水流声,大概是野村独自在家准备晚餐吧。

吉敷按了门铃,但没有人来应门。他又按了一次,流水的声音停止了。

“哪一位?”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我是今天早上在学校和你见过面的刑警,我姓吉敷。”吉敷掏出警察证,从门上的窥视窗给对方看。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很职业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门开了,出现在吉敷眼前的是早上才见过的野村操的白皙脸庞。她的一头直发垂挂在脸的左右。

野村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如她自己在文章上形容的,她单眼皮,有着出云地方女性特有的细长眼睛。此时她正以那样的眼睛带着警戒的眼神注视着吉敷。她慌慌张张地擦拭着手,左手的手腕上还有闪烁着水珠的光芒。

“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所以登门来拜访。”吉敷一边说,一边巡视着房间内的情形。里面有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和两张折叠椅。

小桌子后面是嵌着毛玻璃的窗户。这是一间大约六张榻榻米大小的起居间。玻璃窗开着一条小缝,可以看到里面房间的墙壁。卧室里有组合的书架,上面排列着淡褐色封面的专业书。

“非现在不可吗?”野村操冷漠地说。这个女人的声音好像生来就冷漠而小。

“可以的话,我希望现在就谈。”

“我正在忙。”她说。

“很快就可以说完,不会花太多时间。”吉敷仍然希望今天就可以和野村谈话。

野村低着头,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如果非现在谈不可的话,我希望不要在这里谈。我不想被附近的人看到我和警方的人说话,所以……”

“所以?”吉敷心里重复着野村的这句话,并且期待她说下去。

但是她并没有立刻接下去说,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说:“从那边的路直走到赤堤路的尽头,在那个十字路口有一家叫‘古力古力’的咖啡厅。你能在那边等我吗?我很快就会过去。”

吉敷虽然不太喜欢这提议,但看野村操的表情似乎不容人拒绝,只好答应了。

进入野村操指定的咖啡厅后,吉敷从皮包里拿出学报,从日期早的开始看起。等了好一阵子才看到野村操现身。

她慢慢地坐在面对吉敷的位置上。

“让你久等了。”她说。

吉敷注意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低垂的脸庞上好像还化着淡淡的妆。吉敷合上史学院学报。野村操的眼睛注视着吉敷的手指。

“您说有事情要问我,是什么事呢?”野村操虽然在问吉敷,但是却不看他。她的声音还是在颤抖。

“我的时间不多,还有很多资料要在明天以前调查清楚。”

此时服务生来问要点什么饮料,她小声说了“柠檬茶”。

吉敷看着她的样子,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自我怀疑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眼前的女子当作嫌疑犯。

“你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吉敷说。

野村操立刻抬起头,直视着吉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的口气有点严肃。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吉敷说。

“刑警先生,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我是什么案子的嫌疑犯吧?”

“我不得不这么说。时间不多,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吧!”

很明显,眼前这位女子就是杀害青木恭子的最重要的嫌疑犯。吉敷看着野村操,心里这么想着。虽然在山阴地区发生的分尸案还没有证实被害人就是青木恭子,但是从已经掌握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死者真的是青木恭子,那么涉嫌杀人的人想来想去就只有野村操一个了。因为只有她才会在强烈的恨意下以那么残酷的手段杀死青木恭子。

因为青木是在“出云一号”的个人包厢内被杀死和分尸的,因此四月十九日到二十日之间野村操必定也在“出云一号”的列车上。

这是理论上的结论。从种种事实来看,应该没有人会认为当时野村操不在“出云一号”里。吉敷现在想确定的就是野村操会不会隐瞒自己在那班列车上的事实。

“我现在要问的事情应该可以帮助你认清自己的立场吧!四月十九日的黄昏,你从东京车站搭乘蓝色列车去旅行,对吧?或者,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吉敷尽量以冷漠的表情对野村操提出问题。他心想野村操一定会否认。但是,他想错了。

“没错,我是出去旅行了。”

野村操的答案让吉敷大感意外。“什么?”吉敷的心里这么叫着。

“搭乘蓝色列车吗?”

“是的。”

女人的心意实在难以捉摸啊!吉敷不禁如此想。

“你搭乘的是十八点十五分从东京车站开出去的‘出云一号’吧?是吗?”

这时,野村操摇头说:“不是,是十八点开出的‘富士号’。”

“什么?”吉敷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说你十九日的黄昏时搭乘的是十八点开出去的‘富士号’?”

“嗯,是的。”野村操淡然地说。

于是吉敷从装着波地放在他这边的史学院学报的皮包中拿出列车时刻表。他翻到东海道线下行列车那一页,很快就找到了“富士号”的时刻表。

“富士号”就在“出云一号”的旁边,一个是十八点发车,一个是十八点十五分发车,它们离开东京车站的时间相差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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