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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1年40期 · 古书店阿赛丽亚的尸体 第9部分 · 第9篇 / 共15篇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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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书店阿赛丽亚的尸体 第9部分

作者:若竹七海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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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琴板起面孔不理人了。她冷到结冰的回答,让五木原开始感到烦躁。她又遇到尸体了,也难怪她会受惊、生气,但是有必要把气出在我身上吗!我做了什么?

“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

“我想是五点左右。”

“接下来你人在哪里?”

“这个……”

说到一半,真琴不作声了。五木原盯着她。

“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五木原怒吼。真琴身子震了一下,僵住了,咬住下唇。

“怎样,你怀疑我是不是?我啊,从来没见过死掉的那个人。根本也不认得她。而且,如果是我要杀人,我会选那边通俗罗曼史小说的书架前面动手。那些是便宜货。”

“我再问你一次。五点到六点多的时候,你到底在哪里?”

“那是行凶时间?可是我……”

“回答问题。”

真琴做了一个深呼吸,狠狠地回瞪五木原:“不要。”

“你说什么?”

“我要保持缄默。我再也不回答任何问题。”

五木原只想抄起满地的书砸她,但拚了命忍住。

“你再说这种话,今天就要请你到拘留所过夜了。”

“哎呀,好极了。我一直很想去代用监狱看看呢。”

“你这女人。”

“怎样!”

驹持说着”好了好了。”介入他们说:“相泽小姐,只要查一查,警方马上就会知道你人在哪里。就算你在阿赛丽亚也一样。可是老实说出来,彼此就不必这么不愉快了。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了。可是我就是不能说,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你先说说看如何?”

真琴气得泛泪的眼睛,朝五木原瞟了一眼,然后说:“因为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我无法详细说明,所以我只说我所在的地方。五点到六点,我在灵柩里。”

“……你说你在哪里?”

“灵柩、棺材、装死人下葬的箱子。您不知道吗?”

驹持和五木原半张着嘴看着真琴。

“你看起来不像死人啊。”

“我又还没死。”

“那,你为什么要进棺材?”

“……因、因为我很困。”

“你、你白痴啊!世界上哪有人会因为很困就进棺材的!好好说清楚。”

真琴硬是闭嘴不说。驹持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你是头号嫌犯。你有后门的钥匙,对阿赛丽亚内部又很熟悉,又没有不在场证明,没办法不拘留你。”

“结果你们还不是不相信。”

“你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笨蛋。天底下只有外西凡尼亚的警察才会承认睡在棺材里的不在场证明。”

五木原语气忍不住刻薄起来,惊觉失言时已经来不及了。真琴放声大哭。



八时许,前田满知子办公室不见人影。两名刑警走楼梯下楼,遇到抱着一迭CD从图书资料室出来的木之内幸也。

“咦——刑警先生。怎么来了?”

幸也边给图书数据室上锁边堆笑问。也许是五木原多心,那笑容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渡部在吗?”

“在是在,不过正在播节目。今天是星期三,所以是电影音乐特辑。如果两位愿意,要不要去录音室看看?”

“工藤光一郎也在吗?”

“在啊。出了什么事吗?像是尸体不见了?”

“哦,你怎么会这么想?”

驹持徐徐地问。幸也的鼻翼像兔子般频频抽动。

“没、没有啊。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主题是悬疑电影吧。《浴室情杀案》(LesDraboliques)啦、《怪尸案》(TheTroubleWithHarry)啦,有很多尸体消失的电影嘛。啊,录音室在这边。”

幸也匆匆迈开脚步。

控制室的门是敞开的。工藤和看似技术人员的男子背向门坐着,隔着机械类和玻璃,可以看到播放中的录音室全貌。渡部千秋正面向麦克风心无旁骛地说话:“《BlueNight叶崎》星期三照例是电影音乐特辑,今天的主题是悬疑电影。叶崎北町化名’感慨猫’寄来了名信片。你好。我最喜欢的悬疑电影,非《冰血暴》(Fargo)莫属。既可怕,又黑暗,可是怀孕警长的开朗温暖最棒了。看了那部电影,让我好想去北达科他喔——来信是这么说的,《冰血暴》真的很精彩。我也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史蒂夫·布谢米(SteveBuscemi)想把钱藏在雪中,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做标记的那一幕,最让我印象深刻……”

千秋一抬头,发现两名刑警,似乎吃了一惊,话就停顿了。

“不过到北达科他去玩,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下场是变成雪人哦。那么,我们就来听听’感慨猫’所点的歌曲。电影《冰血暴》的主题曲,《Fargo,NorthDakota》。”

音乐一开始播,工藤便看了码表,啧了一声。大概是打算骂人,但发现千秋看着自己背后,便回头看。

“刑警先生,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你们好像很忙啊。”

“你也看到了,节目正在进行中。有话要问的话,能不能等到节目播完?”

工藤焦躁地叼起烟。驹持直接宣告:“满知子社长被杀了。”

幸也手上的CD掉在地上。技术人员从椅子上跌下来。工藤粗鲁地把嘴上的烟摘下:“社长被杀了?被杀是什么意思?”

“前田满知子办公室没有人,叶崎FM的其他地方好像也没有人,所以我们只好来打扰,真是抱歉。等你们节目结束后,我们再来。”

“请、请等一下,刑警先生。”

工藤双眼发出异光,追上已经来到走廊上的刑警。

“请说明一下整件事。社长是在哪里遇害的?为什么?什么时候?究竟是谁下的手?有嫌犯了吗?”

驹持刻意看看表:“九点会在叶崎警察署会召开记者会。详情到时候就会公开了。”

“请别卖关子,告诉我。我们社长遇害这样一条大新闻,怎么可以不由我们的地方新闻宣布?”

“地方新闻是十点半开始吧。记者会是九点,绝对来得及。”

“我们正在播现场节目啊,没办法抽身去会场。”

“有没有哪位知道前田满知子社长今晚的预定行程?”

驹持故意装作没听到反而提问。工藤停下动作回答:“今天晚上,要为社长侄子守灵,所以我想应该是要回家。社长秘书古川小姐应该已经过去了。”

音乐即将接近尾声。工藤探头进录音室,飞快地下了指示,又回来。

“古川小姐?”

“古川恒子小姐。刑警先生们昨天应该也见过了。”

五木原想起那个脸色差、骨瘦嶙峋的秘书。

“社长家已经由别的刑警前往了。因为必须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她女儿。”

“哦,对喔。”

工藤的双眼忽然间剧烈转动。他一定是在思索什么——五木原这么想,然后发现一件事。如今前田满知子死了,继承她的就是那个心不在焉的美少女,忍。满知子社长的亲信,能干的导播,工藤光一郎会想到什么,不是五木原也猜得到。

“工藤先生。你们社长不幸遇害,那么前田秀春的自杀案也必须重新调查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想请你老实告诉我们。”

“警方认为社长的死和秀春先生的自杀有关吗?”

“如果满知子社长有其他遭到杀害的原因的话,自然另当别论。”

驹持泰然自若地说。工藤的脸歪了:“我想没有这种事。社长是个手腕高明的实业家,在工作上想必有人对她心怀怨恨,所以我也不敢说绝对没有。”

“那么,可以请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前田秀春的事告诉我们吗?”

工藤拨了拨浏海说:“上个星期五,社长叫我去,拿一封信给我看。那封信的寄件人是前田秀春,收信人是社长。内容写的是,虽然离开多年,但近期内想要回叶崎。社长认定这封信是恶作剧,但叫我去查出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寄出这种东西。”

“为什么叫你去?”

“我来这里之前,曾经在东京的广播电台从事调查研究的工作,所以社长大概是以为我会侦探那一套吧。”

“你会吗?”

“怎么可能。可是只要话说出口,社长是绝对不会收回去的。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靠朋友的关系,星期六去委托东京的侦探社。”

“为什么不找神奈川县这里的,要找到东京的侦探社去?”

“我说了呀,是靠朋友的关系。”

工藤将驹持从村木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麦可·加藤的追踪调查还在进行吗?”

驹持刻意这么问。工藤摇摇头说:“没有,因为社长的吩咐,就叫他们终止了。”

“这就奇怪了。”

驹持将牙签挥来挥去。

“没什么好奇怪啊。既然看了尸体,认出是秀春先生本人,就不必要再调查寄信的人的身分了。”

“但是,社长不是说那是恶作剧吗?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工藤频频撩拨他的浏海。

“这种事问我我也答不上来,我又不是社长肚子里的蛔虫。”

“原来如此。好,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驹持很干脆地没有再追问下去,等工藤松了一口气,才又问:“对了,今天五点到六点半这段时间,你人在哪里?”

“这是社长遇害的时间吗?”

工藤面不改色地反问。一副早就等你开口的样子。

“要等解剖才能知道正确的时间。怎么样?”

“我一直在公司里工作。”

“有人能证明吗?”

“这就难说了。忙起来的时候,就算旁边坐了个人鱼妖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只要那妖怪不闹事的话。再加上这家公司人手不够,一年到头都很忙。六点起,我和千秋还有打工的木之内在开会准备今晚的节目。”

“五点到六点之间,你没有和渡部小姐或木之内先生碰面吗?”

“《BlueNight叶崎》是八点到十一点的节目。”

工藤冷冷回答:“我们每天六点左右都会为当晚的节目开会,但在那之前,要各自写稿、采访、做别的节目的工作、开会等等,非常忙。只要工作做完,空档要怎么利用,是个人的自由。去看电影也好,去钓鱼也好,只要不耽误工作就好。事实上,我们的工作算是二十四小时值勤。”

“真是个好公司。”

驹持感动万分地大声说:“我们也想做这样的工作啊。有空去海钓也没关系,只要侦查没放水就好这样。工藤先生会钓鱼吗?”

“偶尔。”

“这么说,你会大清早到海边去喽?”

工藤皱起眉说:“你这一定是兜老大一个圈子来问我,前田秀春死去的星期一清晨,我有没有到叶崎东沙滩去吧。我就把话说清楚。我虽然有时候会去晨钓,但是不会去叶崎东沙滩。那种浅滩能钓到什么?更何况星期一清晨,我人不在叶崎。有人可以作证。”

“谁啊?”

“这个问题,等前田秀春的自杀正式转为杀人案的时候我再回答。”

驹持警部补目送着工藤离去的背影时低声说的话,五木原都听到了。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叶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过了八半点,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两人凭警察手册轻易通过了守卫和护理站,但在前田红子所住的特别病房前,行进受阻了。

“无论谁怎么说,都绝对不能让你们见夫人。”

一个看起来心眼很坏的护士坚持不肯让步。

“我有院长的诊断书,谢绝会客。明白吗?”

“不,我一点都不明白。”

驹持低吼:“前田红子女士是住院检查吧。为什么会谢绝会客?只会让人怀疑是不是院方犯下了什么重大过失。”

“请小心你的说话方式。”

护士刻划出深深纵向皱纹的无肉脸颊气得发抖,

“要是让病人累着,发生什么万一,我会去告诉你们署长。诊断书在这里。”

驹持一把抢过诊断书,大声擤了鼻涕,揉成一团丢掉。五木原推开护士,打开病房的门。

前田红子正躺在床上,靠着台灯的光,看着一本叫作《蔷薇杀机》的小说。五木原心想,这就是那位久仰大名的杰出投资家,满知子的姑姑吗?红子身上裹着厚厚毛巾布质料的浴袍,让五木原想起自己的祖母。他淘气调皮时会赏他一顿好骂,但每次去玩一定做好可口的豆皮寿司等着他的祖母。

一注意到他们,她笑笑合上书说:“好久不见啦,驹持先生。来,坐吧。”

“谢谢,好久不见了。”

驹持拉过椅子坐下。身后的护士似乎急着要抗议,但小跑步离开了。红子歪着头:“大概是去找主治医师告状了吧。你有话最好赶快说。”

“您身体如何?”

“我又不是病人。那个护士是满知子请来监视我,不让我出席秀春的守灵的。真是的,你也太过分了,驹持先生。为什么找满知子去认尸而不来找我?她怎么认得出秀春啊。”

“因为听说您心脏不好。”

红子不耐烦地摇手。

“我只是因为秋天要参加英国的罗曼史同好的聚会,想在那之前先做完检查而已。满知子也好,你也好,都当我已经一脚踏进棺材似的,现在也还不迟。秀春的尸体还没火化吧,让我看看,可以帮我省点事。”

“省事?”

“我本来在想,明天早上要回府里去看看尸体。”

驹持不知在想什么,摸着下巴问:“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刚才,我们接获一则奇怪的通报。应该送到三东寺的一具老婆婆的遗体,被换成年轻男子的尸体了。关于这件事,您有没有头绪?”

红子把脸埋在棉被里,闷声回答:“不知道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么,相泽真琴小姐可能就得暂时待在拘留所里出不来了。她遇上了不少惨事,脑筋似乎变得有点秀逗。因为她竟然说她下午五点到六点这段时间是待在棺材里。”

“五点到六点这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驹持警部补叹了一口大气:“其实,令侄女满知子女士身亡了。”

“你说什么?”

红子翻开棉被,上半身坐起来,直盯着驹持看:“你开玩笑的吧?”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

驹持没有浪费时间来表达哀悼之意。红子应该也不是会期待那些话的人吧——五木原心想。

“是被杀的吧?”

红子紧紧抓住棉被问:“在我的店里,对吧?”

“正是。您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不是说吗?真琴被拘留了。真琴和满知子又没见过面,若不是他杀,不在场证明根本不是问题。而且,”

红子有点难以启齿地说:“快五点的时候,满知子就在这个病房里。”

驹持和五木原对看一眼。

“她拚了命不想让我知道秀春的事,明明是不可能的。等我知道了,又想尽办法不让我出席守灵。你们也见到了吧,那个赛伯拉斯。”

“……什么?”

“就是地狱的看门犬呀,那个护士。满知子请她来,让我不能离开这里,还限制我的访客。可是,快四点的时候,真琴他们来看我。他们几个孩子可不是听人家说谢绝会客,就会摸摸鼻子回去的。护士就急着联络了满知子。四点半刚过不久,满知子就赶来了。”

“当时相泽小姐呢?”

“为了做我拜托她的工作,已经不在这里了。满知子气得直跳脚,大呼小叫地要我绝对不能离开医院,然后抢走真琴带来给我的阿赛丽亚的钥匙就走了。”

“您就乖乖给她了?”

“如果那个护士是地狱的看门犬的话,满知子就是恶魔女王,没人敢忤逆她的。满知子应该直接就去阿赛丽亚了。”

“去做什么?”

红子露出奇异的笑容说:“我呀,稍微威胁了她一下。”

“威胁?红子女士威胁满知子社长吗?”

“是呀。威胁有这么稀奇吗?年轻人。”

五木原脸红了。红子的脸皱成一团:“我对她说,就算秀春死了,那孩子的财产也不会是满知子你的,全都会变成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还说,我留下英夫的遗书作为证据。英夫死的时候,写下了遗书,内容是将秀春的财产委托给我保管,若是活着找到秀春,就全数交给他本人,若确认死亡,就让给我。因为秀春失踪的时候,英夫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长了。”

“这样啊。所以满知子社长急着到阿赛丽亚去找那封遗书。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您要向满知子社长提起遗书的事?”

“为了争取时间呀,年轻人。我想亲眼看看秀春的遗体啊。”

“这么说,红子女士也认为那不是秀春先生了?”

“不然,满知子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把我隔离起来。”

啪当一声,病房的门打开了。摆出胜利者姿态的护士身后,站着医院院长。

“请看,我都说不能会客了,这两个刑警先生还硬要——哎呀,夫人,您的脸色变得好差。”

院长也装模作样地上前:“刑警先生——我记得是驹持先生,没错吧。就算是警察,也没有权力质询医师认为必须谢绝会客的患者。这件事不能不向你们署长报告。”

“住口。”

红子严厉地说:“驹持先生,我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告这些笨蛋对我非法监禁了。请你也转告你们署长。”

“红子夫人,请不要动怒。这一切,都是在您的亲人许可之下进行的。”

院长挂着笑容说。红子不吃他这套,说:“你说的那位亲人就是满知子吧,她已经死了。驹持先生就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好啦,你要怎么做?你要和死去的满知子讲义气,等着被吊销医师执照吗?医师公会里有很多对我感恩戴德的医生哦。还是怎样,你愿意让我过正常的住院生活?说呀,你怎么决定?”

院长的脸色变青,然后转红,最后发紫了。

“死了?”

“被杀了。”

“被杀?”

院长求救般将视线投向两名刑警。驹持重重点头:“我认为满知子社长的死讯,应该首先通知红子女士才妥当,总比明天听到新闻才突然知道的好。违反了院长的措施,全都是因为我们办事不力所致,若您想向署长申诉的话……”

“不,不不不。”

院长猛摇手说:“哪里的话。请忘了刚才那些话。我也是听说深夜有人没事来打扰患者休息,言辞之间才不禁严厉起来。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另当别论。你要报告正确的情况啊,欸?”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驹持不去理会院长和护士起内閧,对红子悄声说:“今晚我们就此告辞了。明天一早再来打扰,您请多保重。”

“驹持先生,”

红子最后说的话,大出五木原意料。

“我的店不要紧吧?麻烦你多留意,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别再让人进去闹事了。”



五月十八日星期四早上八点半举行的前田满知子命案侦查会议乱成一团。其中最大的原因,照例是署长造成的。署长一直没有放弃有朝一日君临警视厅顶点的梦想,似乎决心要成为”西瓜偎大边,官员出头天”这条纲领的范本。只听他才大肆发表满知子命案与秀春之死多半有关的臆测,紧接着就怯怯地提案重新侦查,又宣布那是自杀,但请红子认尸亦可,尽其所能把会议搞得天翻地覆。

结果,决定重新认尸并追踪调查麦可·加藤后,署长就累得说不出话了。刑警们这才终于得以开始检讨相关事实。

前田满知子的推定死亡时间果然是昨天下午五点多到六点多这段期间,考虑到误差,要向各相关人士确认五点到六点半的不在场证明。

凶器是沉重的钝器,从伤口中并没有找出石块碎片或其他迹证。放置于阿赛丽亚的金属壶不知去向,因此推测该壶为凶器。

死者前田满知子昨天下午将近五点时,于叶崎医大附属医院探望住院中的姑母。其后的行踪目前未知。同时,满知子的车被留在医院的停车场。包包置于后门鞋柜上方,其中的金钱等物品没有遗失。

其次是工作分配。五木原与驹持负责侦讯关系人,一得到医院同意,便请红子同行以确认”秀春的自杀遗体”。

一来到一楼,令人吃惊的,渡部千秋在那里等。还有木之内幸也,以及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子,一共三人。他们坐立难安地抬头看五木原。

“学长,驹持先生,早安。我们有事情想找你们。”

“什么事?”

“关于真琴小姐的事。她还在这里?”

“在啊。”

五木原不悦地回答。相泽真琴进了拘留所以后,他还没见过她。听说,她要求吃猪排饭,大快朵颐之后,发出巨大的鼾声睡着了。关在隔壁的内衣小偷被她害得睡眠不足,扬言要向人权委员会投诉。如果不是胆子特大,或是脑袋少了一根筋,再不然就是住惯了,否则只有清白无辜的人才会在拘留所大睡特睡,但这并不能当证据。

“昨天晚上,幸也来参加了记者会。因为我和工藤先生都在现场播出不能抽身。新闻我们大多都是跟通讯社买的,可是这次被害者是我们社长啊!所以——”

“满知子女王被杀,是昨天傍晚五点到六点半之间,对吧——”

幸也不耐烦地打断千秋的话说:“那个时间,真琴小姐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她跟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不是这样的——”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五木原这一问,三人面面相观,忸怩起来。驹持打了一个喷嚏,插嘴说:“你们说不出口,那我就替你们说吧。你们三个人,加上相泽真琴四个,不,前田红子也算在内一共五个。你们企图偷前田秀春的尸体却失败了,对吧。”

“驹、驹持先生,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五木原笑出来,但下一瞬间,他的笑就冻结了。

“是这样没错。”

千秋一本正经地点头,五木原茫然地看着国中学妹。

“呃,你说什么?”

“没错。真的很抱歉。”

千秋和幸也以及那名年轻男子深深一鞠躬,然后异口同声地问:“可是驹持警部补,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田红子处于半监禁状态,见不到秀春的遗体。相泽真琴知道详情却执意不说——是为了坦护你们吧——只说自己五点多的时候在灵柩里。三东寺发生了老婆婆的尸体被换成年轻男子的尸体的事件。而最后,红子解释她把满知子社长骗到阿赛丽亚去的理由是’争取时间’,目的是为了亲眼看看秀春的遗体。但是,称称拖延守灵的时间并没有意义。好啦。”

驹持的视线毫不客气地在垂头丧气的三人脸上来回。

“相泽真琴不肯说的详情,就请你们说来听听吧。”

年轻男子向前一步,说他是幸也的哥哥,木之内光彦。驹持瞇起一只眼睛说:“哦,你就是以前经常在车站前和东银座那里耗着,专找路人麻烦的小弟嘛。”

“老子又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光彦放了一句狠话,然后利落地将尸体移动的始末讲得清清楚楚:“可是,老婆婆的尸体掉包成年轻男人是葬仪社的失误。一发现尸体不是秀春而是老婆婆时,我们当然以为真琴进的是老婆婆的灵柩。我弟和千秋有工作,所以我就用厢型车载了老婆婆,到三东寺去了。想说偷空把真琴换回来。可是,看样子我们拿真琴换了尸体以后,灵柩被换过了。”

“发现之后,你怎么做?”

“没办法啊!我只好回头,把老婆婆途回医院的往生室了。”

“原来如此,大致和我料到的差不多。你们被前田红子诓骗,竟犯下天大的罪。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盗取尸体是违法的吧?”

驹持搓着鼻子说,光彦回嘴:“什么诞骗,太难听了。如果是为了红子阿姨,要我吃涂满炭疽菌代替芥茉酱的热狗,我都照吃不误!”

“是吗?你还真有义气。这样的话,你一定也肯为了红子阿姨狠K满知子社长的头吧。”

光彦跳起来反驳:“别、别开玩笑了!红子阿姨才不会提出这么恐怖的要求!”

“她不是叫你们去偷尸体了吗。”

“那是红子阿姨理所当然的权利,不是吗!我听说少主是她侄子的儿子,等于是红子阿姨养大的啊?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就烧掉,实在太过分了,不帮忙还算男人吗?不过搞错了带成老婆婆,我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啦。”

“昨天下午五点到六点半,你在哪里?”

驹持恫吓地问。光彦用看拳击吊球的眼神看着驹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我们把老婆婆的尸体带到红子阿姨病房那时候,大概是五点。知道弄错再带出来,幸也从车站前把我的厢型车开过来搬上去,是五点半左右。因为怕被人看见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搞不好超过五点半了也说不定。”

“满知子社长四点半多来医院是错不了的。我从资料室的窗户看到了。她穿着红色套装开着黄色莲花跑车,转弯朝医院的停车场过去。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社长。”

千秋伸出援手。驹持转过头来催光彦说下去:“原来如此。然后呢?”

“幸也和千秋回叶崎FM,我在三东寺待援。我想想看——一直到六点半左右,我都在三东寺的停车场。给扫墓的人停的那个停车场。到了那个时间,我听到有人吵着说尸体怎样怎样的,就跑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我躲都来不及了。”

三东寺从叶崎车站前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而且,那个时间海岸道路正值大塞车,应该需时更久。五木原是六点半多接到婆婆的女儿歇斯底里地从三东寺打来的电话。如果光彦快六点时人真的在寺里,那么光彦是杀不了满知子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

相泽真琴一脸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侦讯室。若是”情妇”的八卦传进署长耳里,五木原恐怕就不能侦讯她了。然而,拜署里的默契之赐,署长不会知道部下的这些八卦。所谓的默契,其实很简单:上头的人的幽默感,跟原子弹不相上下,没事不要乱按按钮。

“渡部千秋他们来为你作证了。”

“是吗?”

真琴别过脸,拨开头发。驹持在差点折断铅笔的五木原肩上拍了拍,边倒浓茶边说:“所以呢,这就表示,就算你把详情说出来,也不会给谁造成困扰了。”

“我知道了啦。”

真琴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说。内容和木之内光彦说的几乎一样。或许是稍微对专心听她说话的刑警们放松了心情,真琴连葫芦干卷的事都巨细靡遗地报告了。

“那时候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把那女孩找去,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一想到我就浑身哆嗦。昨晚怕得根本睡不着。”

“骗人。”

五木原不禁低声说,驹持往他头上一敲,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那么,你是几点成功脱离灵柩的?”

“我想是五点半。我一边按住盘子,一边推开盖子,奋斗了好久。”

“真的假的。”

五木原忍不住又深感质疑地插嘴。真琴绷着脸回答:“我看起来像引田天功吗?而且,我好不容易从灵柩里爬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哪里的时钟敲了一下。”

不知是第几次捅了五木原侧腹之后,驹持平静地说:“原来如此,然后呢?”

“我从西式对开窗来到庭院,要找到出口还得不被人发现,累死我了。庭院里有混浊的水池,也有假山之类的东西。说是庭院,其实更像训狗场。好不容易来到外面松了一口气,可是我对那附近的地理完全陌生呀!用手机联络了千秋小姐,请她告诉我要怎么回车站……”

“那是几点啊?”

“六点五分或六分,手机上有显示。可是,我完全不认得那附近的路。她叫我要走过南山三丁目到内滨,过了内滨就会到夕日丘这个地方的路口,然后就向右转,可是,我走过南三丁目以后却变成南山一丁目。回到原地又走另一条路,结果又跑到南山七丁目,于是又重来。这下应该走对了吧,结果却是外滨。我决定放弃,到处乱走,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在山里。在折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人,这才真的弄懂到车站的路。”

“你遇到了什么样的人?”

“一个二十几快三十的男人。他说他住在叶崎山另一边的木兰庄。”

驹持被茶呛到了,拿手帕擦了嘴角。

“啊,抱歉——那么,你是几点见到他的?”

“不知道,那时候我没有看时间。从回到阿赛丽亚的时间来算,应该早就过了六点半了。如何,这个不在场证明成立吗?”

“有确认的必要,不过应该没问题吧。只不过,如果你不像你说的对叶崎的地理那么陌生,其实五点半就从前田府脱身,立刻回阿赛丽亚,杀了满知子社长,再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打电话给渡部小姐,假装在山里迷路,也不是不可能。”

“我都说了,不是吗!我根本不认识满知子社长这个人。”

“也可能是又误以为是小偷,阴错阳差之下失了手啊——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啊。这完全只是假设。相泽小姐,我看你也没有笨到特地选没有人的山路作为不在场证明。话是这么说,还是要请你暂时不要离开叶崎。上次是请你协助,这次可是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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