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川笃哉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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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朱美小姐,我们走吧!没空在这种地方摸鱼了!”鹈饲忽然拉着朱美大步前进,“我们不是来参加进口车鉴赏会的,是来解开案件之谜。嗨,十乘寺先生,刚才谢谢您!受不了,正经古板的制服窨员真令人头痛,连受害者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哈哈哈……”
鹈饲看到十乘寺十三从正门走来,就假惺惺地露出甜美笑容问候,还没太适应的朱美也向十三低头致意。
“哦哦,鹈饲老弟,很高兴你这么早就复出了,昨晚我好担心,伤势不要紧了?”
“没什么,您不需要担心。”鹈饲微微活动右脚,“虽说中枪了,不过那种程度的伤对我来说就像轻微的擦伤!”
“哇哦!不得了,真可靠啊!”
朱美不由得苦笑,实际上他的伤千真万确是“擦伤”,这是医生的诊断。
“此外,记得你是……”十三朝朱美伸出手,“鹈饲侦探的徒弟?”
朱美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努力表现讨喜的一面。
“我是二号徒弟二宫朱美。请多指教!”
“哦,不得了,真可爱啊!”
十三再度发出愉快的声音,旁边的鹈饲则抱住头。
“我不介意你对委托人装可爱,”鹈饲严肃地训诫,“但是不可以当‘老头儿杀手’,你表面上还是侦探事务所的人,必须保持一定的气质。”
“你说谁是‘老头儿杀手’?!”朱美也不服输地反驳,“你把委托人称为老头儿就很没礼貌吧?至少也要说‘大叔杀手’。”
“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户村流平纳闷地交互看着对立的两人,“我完全听不懂。”
这里是十乘寺庄园一楼的某个房间,隔壁刚好就是昨晚侦探被袭的会客室。这间屋子或许可以称为娱乐室,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大尺寸电视与音响设备,樯边矗立着巨大的书柜,摆满了看起来颇有价值的藏书。房内一角有个柜子,展示着几十件陶瓷品,不知道是谁的嗜好。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装饰华丽的老式西洋枪,肯定不能用了,只是古董摆饰。房间整体来说给人杂乱的印象,也只能形容为娱乐室。
“唉,算了,别争论无谓的事了。”鹈饲似乎终于回想起原本的来意,“总之,终于在这里见到你了。先把对昨晚案件的认知整合一下,流平,昨晚在飞鱼亭发生的命案,可以归类为密室杀人吧?”
“我认为可以,但前提是升村光二郎不是凶手。”
接下来,鹈饲与流平交换彼此已知的情报。
案发时飞鱼亭及其周边情况、神崎隆二的尸体状况、发现尸体的后续发展,以及今天早上从樱与升村口中得知的有关神崎隆二的情报,流平都逐一向鹈饲做了报告。
另一方面,鹈饲则详细说明自己中枪时的状况、流平在飞鱼亭发现神崎尸体时会客室里的光景、一起送到医院的佐野的伤势,以及今天早上刑警们进行侦讯时的对话,佐野的证词尤其重点说明。
说明结束之后,鹈饲与流平就像首度如愿以偿打进甲子园的高中球员,说着“这是密室”、“没错,是密室”,表情纯真地表达喜悦。但二宫朱美无法像他们这样纯真。
“密室?哪里算是密室?”她有种被排挤的感觉,不满地提问,“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冷静想想,根本没什么密室啊。凶手是佐野先生和流平提到的蒙面人吧?歹徒被逼到海角前端,无处可逃而跳海,只是这样啊。这哪里是密室?好蠢。”
“唔……”鹈饲表情困惑地回答,“若以朱美小姐这么看,这起案件确实很蠢。但实际上,现在应该有很多潜水员潜人深海,到处寻找内脏破裂而死的男性尸体。不过我敢打包票,他们找不到尸体。听好了,本次案件绝对不是你所想的临时起意行凶,一切都经过了缜密的计划与周全的准备,他的死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死?你是说神崎先生的死?”
“不,不是他,是你不认识的人……对哦,我还没对你详细说明过他的死呢。”
在旁边听着的流平忽然双眼闪闪发亮,并轻敲手心。
“啊!鹈饲先生,我知道了,你是在说金藏先生,对吧!”
鹈饲默默点头回应流平的话,朱美则完全没听过金藏这个名字。
流平代替鹈饲说明。
“金藏先生是鹈饲先生工作上的助手,我也曾经受他照顾,他原本住在乌贼川西幸桥的桥墩旁。”
“什么意思?”出乎意料的新消息令朱美不禁蹙眉,“所以……他是流浪汉?”
“是的,这位金藏先生一个半月之前遇害,地点就在旁边的马背海岸。”
“啊,我知道这起命案。”朱美回想起曾经点缀报纸一角的小小报道,“记得是中枪而死,报道说他是‘猎杀流浪汉恶行’的牺牲者。”
“对。”沉默至今的鹈饲开口了,“本次夺走神崎隆二性命、射穿佐野先生手臂的也是同一把手枪。换句话说,两起枪击案使用的是相同的凶器,凶手应该也是同一个人。”
流平也同意鹈饲的看法。
“即使不是同一人,两起案件也肯定相关。毕竟案发地相邻,案发时间也很接近。”
“没错,马背海岸的金藏命案,肯定是在预告本次鸟之岬的案件。对这次的神崎命案来说,金藏命案就像预演。不过只是预演,还是另有深意,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我认为,昨晚的神崎命案,绝对不是小偷陷入绝境之后不顾一切的恶行,因此,凶手绝非走投无路而跳海自杀,这种敷衍的推理我完全不接受。”
“我算是懂了吧……可是……”朱美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假设凶手如你所说没有跳海,那么凶手逃去哪里了?还是说,凶手果然是睡在飞鱼亭的升村光二郎?”
“如果再怎样都找不到别的可能,那就是这么回事儿了。但还有别的可能。”
“什么可能?凶手消失在空中?”
“消失在空中啊……朱美小姐,你当真吗?”
“呆子!”朱美噘起嘴,“当然不是,我只是打个离谱的比方。”
“真可惜,其实我觉得这个意见可以釆纳。”
朱美一瞬间还以为这是嘲讽,但鹈饲的表情意外地正经,侦探或许真会连这种推理都会纳入考虑范围?
“确实可以消失在空中,比方说由直升飞机接走。”流平说出荒唐的幻想。
鹈饲做出回应。“嗯,但不可能是直升飞机,声音太大了,没有更安静的吗?”
“热气球或飞船怎么样?还算安静。”
朱美也跟着提议,但同样被侦探驳回。
“虽说比直升飞机好,但还是不行。热气球在晚上就像个巨大的灯笼,是最不适合深夜犯案的交通工具。飞船则大得夸张,且不是随便能调得到的东西。只是让一个杀人凶手飞上天,用不着刻意动用飞船吧?杀人应该也要考虑到收支平衡问题。”
“说得也是,不过鹈饲先生……”朱美不忘冷静调侃,“没想到你会说出‘收支平衡’这种词,你经营的明明就是无视收支平衡的侦探事务所……”
“等一下,‘无视收支平衡’是什么意思?!”
“有吗?”朱美正经询问。
“有什么?”
“我说,侦探有收支概念吗?”
“当、当然有……对吧,流平?”
“那当然。”流平立刻回答,“侦探有收支概念,只是做不到收支平衡。”
那有什么意义!朱美叹了口气。
“回到正题,我们在讨论密室吧。”
“那么,请两位听听我的推理。”流平如同等待已久一般,充满活力地说了下去,“凶手果然不可能从空中离开,但也没办法逃往主馆,既然这样,还是只能往海里逃吧?”
“什么嘛,这样不就正中凶手的下怀了?”
朱美觉得他不应该旧话重提。
“不是用跳的,凶手让我们误认为他从悬崖坠海而死,其实是用绳索慢慢垂降到海面,用预先准备的小船从容逃走。”
“哎呀……”朱美直率地说出感想,“真意外!”
“是、是吗?这么让你意外?”
流平害羞地搔了搔脑袋,朱美毫不客气地继续说:“是啊,我原本以为会听到更有趣的手法,真意外,这个推理听起来很有可能,不过好无聊。”
“居、居然说无聊……”流平向鹈饲求救,“鹈饲先生,这不是无不无聊的问题吧?重点在于合不合理。”
但鹈饲也严肃地说了声“无聊”,落井下石。
“用绳索?我不能认同,那座山崖看起来大约四十五米高,所以需要长四十五米的绳索。但只有四十五米的话没办法回收,要回收必须多一圈,这样就是九十米。再加上一些缓冲长度,差不多需要约一百米长的绳索。”
“就算要一百米……也没什么吧?”
流平的声音毫无力道,听鹈饲这么一说,一百米长的绳子确实有点长。现在流平自己也怀疑了起来,于是赶紧退缩。
“而且,这条一百米长的绳索要绑在哪里?比较合适的,只有环绕飞鱼亭的围篱树根,但在那种地方绑绳子垂降,肯定会在围篱灌木的树根部位留下摩擦的痕迹,瞥方不会看漏这种地方的。要是不信,稍后你也可以自行确认。”
“呃,不,这就……”
“何况垂降危险又花时间,还需要各种道具与预先准备,要是爬到一半被发现就完了。”
“知、知道了。”流平终于投降,“我的想法过于天真,我输了,我收回刚才的推理。”
“呼呼呼呼呼,总之,你想比师傅先看穿密室诡计,再练个一百年吧。”
最后,师傅鹈饲以理服人,迫使徒弟流平屈服。在朱美眼中,仿佛师傅要严厉地把爱徒推落深谷——或者说师傅冷酷地以棍子敲打溺水的徒弟,这对师徒平常都这样吗?
“你啊,总有一天会被流平打一顿。”
朱美轻声忠告,鹈饲则面不改色。
“放心,不用怕,无论经过十年还是百年,师傅依然是师傅,徒弟终究是徒弟。”
这对师徒真丑陋。
“话说回来,方便问一个密室以外的问题吗?”
朱美看密室讨论告一段落,便向两位询问她一直莫名在意的一件事。
“名叫金藏的流浪汉,是你们的朋友?”
“是啊。”
“是的。”
两人一副这种事何必多问的样子点头回应。
“这位金藏先生,在马背海岸被手枪射杀了?”
“刚才不是说了吗。”“是的。”两人露出诧异的表情。
“然后,你们昨晚来到这座十乘寺庄园,又有人被手枪打死了,对吧?”
“对。”
“是的。”
两人似乎稍微理解朱美想说什么了,朱美见状一鼓作气,切入核心。
“单纯从这些线索推测,你们两个就是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吧?不是吗?至少我觉得你们最可疑。”
“原、原来如此!”“确、确实是这样!”
两人随即在朱美面前做出相同的反应——揪起对方的衣领,这场景堪称奇妙。
“流平!原来是你!”“鹈饲先生!原来是你!”
还以为他们会反驳,没想到是互相栽赃,朱美无言以对。丑陋,何其丑陋!这对师徒毫不信任彼此,朱美感到有点心寒。
“我说啊……”朱美重拍眼前的桌面,做出总结,“我没有一口咬定你们真的是凶手,只希望你们说明一下,马背海岸的金藏先生命案,以及十乘寺庄园的神崎命案,为什么都和你们有关?这只是巧合吗?”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流平放开鹈饲,看来他总算明白了,“这方面不用担心,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想想该怎么说……”流平眺望天花板片刻,像是在搜寻当时的记忆,“一个半月前,金藏先生遇害的时候,我与鹈饲先生来到马背海岸帮他立墓碑。当时我和鹈饲先生起了口角,鹈饲先生独自开着雷——更正,独自开车回去了,留在海岸的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樱小姐与十三先生走过来,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后来我受邀来这幢庄园喝茶,向他们提到在这座城市里有个名侦探,叫作鹈饲杜夫,并聊到之前那起案件。”
“啊,原来是这样。”
朱美终于明白了,十乘寺十三造访鹈饲事务所的时候确实提到,他听说“某R”事件是由这位名侦探解决的,才会前来委托工作。
“总之,十三先生相信了我的话,并委托鹈饲先生工作。这一点完全不奇怪。因此,我们来到十乘寺庄园,也不是什么突兀的事情。”
“嗯,我姑且懂了,不过还有一个地方不太自然。”朱美犀利地指摘道,“你留在海岸时认识了樱小姐与十三先生,这也太巧了吧?人与人这么容易就认识了?”
实际上,当时的状况就是让双方很容易认识,流平因此想起埋在心底的记忆。
“容易认识啊……但并不是随便就认识了,记得当时她忽然主动找我说话……这么说来,好像是基于某个契机……是什么来着?”
但流平只想到这里。他的记忆就像从烟囱冒出来的烟一样不可靠,无法完全重现那段小小的邂逅。
室内洋溢着郁闷的气氛,这时房门不知为何开了,发出“啊呜”声。朱美朝门口一看,双手捧着托盘的美丽女孩站在门口,一只巨大的黄金猎犬跟在身旁。看来那声“啊呜”是这只会开门的狗发出的。因为大小姐双手捧着托盘,而且大小姐不会发出“啊呜”这种声音……
应该没错。
朱美立刻知道,这位美丽的大小姐就是刚才流平提到的十乘寺樱,这只狗则是流平所说的樱鱿鱼干王。
“我端了咖啡过来,不介意的话,各位请用。”
樱说完将咖啡杯摆在桌上,接着以细如蚊鸣的声音说:“请问……我方便加入吗?”
根本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她端来了四杯咖啡,换句话说,她准备了自己的份。朱美不禁感到佩服,这女孩的态度很客气,实际上挺强硬的。
“请坐请坐,我们完全不在意。”
鹈饲说完空出自己身旁的座位,但樱没有走过去,而是绕过桌子,坐在流平身旁。朱美认为,樱大概是讨厌侦探。
总之,樱来得正是时候,她应该能帮流平补足模糊的记忆。
流平立刻把刚才所说的重复了一遍,然后问樱:“当时在海岸,樱小姐是因为什么和我说话的来着?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樱简单利落地说:“我清楚记得当时的状况哦。”
“太好了。那么是为什么?”
“是肉。”
朱美以为大小姐听错了问题,听成“昨晚吃了什什么”或“喜欢吃什么东西”,虽然没人问她这种问题。
然而……
“对哦!是肉!我想起来了!”
流平也像是茅塞顿开般狂点头,对不知所以而暗自纳闷的朱美与鹈饲说明。
“离金藏先生遇害现场不远的沙地里埋了一块肉,被挖到露出一半,我觉得诧异走过去观察时,樱小姐从后方主动找我说话。”
听起来挺莫名其妙的。总之,这样的邂逅并不算特別,不是必须刻意追究的问题。朱美听到流平的说明,就迅速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肉啊……是什么肉?牛肉、猪肉,还是鸡肉?”
不同于朱美,鹈饲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朱美搞不懂鹈饲在想什么?
“至少不是鸡肉,应该是牛或羊肉,就像这样……”流平用手比出大小,“长约三十厘米,比球棒粗一点儿的带骨肉,我想应该是腿那部分。”
鹈饲听完立刻向樱确认。
“流平说得没错吗?他的记忆不可靠,请你仔细回想一下。”
“呃……是的。”这气势令樱有些困惑,“他说得没错。”
“唔……”鹈饲双手抱胸道,“为什么海滩上会埋着这种东西?”
“谁知道,大概是有人烤肉时拿来的,因为没吃完就扔掉了。对吧,樱小姐?”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经过片刻沉默,朱美失去了耐性,询问鹈饲。
“肉这么重要吗?密室怎么样了,密室?!”
就在朱美提醒众人正逐渐离题时,一声枪响传遍十乘寺庄园,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至极。
“那是什么声音?”
这辈子没听过枪声的朱美,不明就里地环视周围。
“是枪声!”流平回应,“和昨晚一样。”
“嗯,确实是枪声!”鹈饲立刻起身,跑到窗边,“又是飞鱼亭?”
枪声只响了一次,却瞬间让十乘寺庄园里的气氛骚动起来。
“是枪声!”“从飞鱼亭传来的!”“飞鱼亭又出事了?”
分散于庄园各房间的人们纷纷大喊,感觉得到所有的人都在往这里赶。
朱美牵起呆立的樱,毅然决然地走到窗边,从开启的窗户探头出去。四人整齐划一地看向室外。
不过,眼前的光景并没有众人期待的紧张感,而是悠闲到扫兴。
愣住一阵子之后,鹈饲代表四人询问:“警部先生,您在那里做什么呢?飞鱼亭又发生枪击案了?”
四人的视线前方,是那名熟悉的警部。他独自站在会客室窗户前,双手举到身体前面摆了个叉,不知为何一脸无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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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枪声,把十乘寺庄园里的所有人召集在了一起。
鹈饲等人从窗户探出头,十一与道子已冲到庭院。十三和昨天一样,再度持步枪现身,接着田野上与升村也来了。杀气腾腾赶来的所有人,看到闲着没事伫立在原地的砂川警部后全部愣住。
“嗨,各位,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砂川警部嘴上道歉,但看起来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愿。
“刚才的枪声不是案件预告,请放心。其实是我家的年轻菜鸟刑警,不知为何拿手枪乱开。这种事原本不可能发生,但既然发生了也没办法。幸好子弹飞向了天空,应该不会造成危害,请各位放心,散了吧。”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十三放下步枪,“但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样啊,是那个年轻刑警失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十三发了话,在场众人也各自放心发言。
“什么嘛,原来是志木刑警失误。”“我可以理解。”“嗯,那个刑警看起来确实有点冒失。”“是个傻瓜。”“真拿他没办法。”“毕竟是志木刑警。”
怪罪与抨击的风暴毫不留情地刮过,当事人听到大概会倍感受挫,或许会罢工。志木刑警竟出乎意料的没信用,朱美有点同情他,同时感到有些疑问。刚才的枪声真的是他不慎开枪?总觉得志木刑警不会愚笨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志木刑警是否知道自己已成为话题主角,只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众人都能清楚看见的飞鱼亭门口,而且像是吃错药般单手持枪以指尖旋转。是把自己当成西部片主角了吗?之后他试图以帅气的动作将枪收进西装内侧的枪套,结果失败,手枪掉到脚边,他捂着双耳,跳到一旁。
“他要干吗?”
朱美立刻收回刚才的些许同情与疑问。原来如此,他确实冒失,随时拿枪出来乱开也不奇怪。
但鹈饲的态度有些不同,他把上半身探出窗口,询问砂川警部。
“警部先生,刚才真的是他擅自开枪?”
“当然,不是擅自开枪还能是怎样?”
“没有啦。虽然我觉得不可能……”鹈饲注视着对方,随口说道,“您该不会是在确认回声吧?”
“回声?那是什么?恢复意识的意思?”
“那是‘回神’。”
“唉,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砂川警部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实际上他非常清楚鹈饲的意思。虽然造成一时惊慌,但十乘寺庄园的人们姑且相信了砂川警部的说法,再度回到各自所在。
“刚才你们说的回声是什么?你询问警部先生是不是在确认回声,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鹈饲认真回答了流平的问题。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砂川警部在想什么,简单来说,问题在于枪声与子弹的数量。”
“枪声与子弹的数量?怎么了?”
“嗯,具体我还不太清楚,但我觉得有内幕。”
“有内幕?意思是我们只知道表面状况,实际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算是吧,我们确实不是什么都知道,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第八颗子弹。”
“第八颗子弹?”流平如复诵般反问。
“对,那把手枪是八连发手枪,但至今只幵了七枪。一开始的两枪是朝‘某警察’开的,接下来的一枪杀害了金藏。昨晚的惨案中开了四枪,这样合计是七枪。那么手枪里应该还留有一颗子弹,但找到时已经没子弹了。当然也有可能手枪里一开始就只装填了七颗子弹,但是凶手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多开了一枪的可能性更高,你不觉得吗?然而我们不知道第八颗子弹的下落。”
“这样啊,我大致明白鹈饲先生的意思了。简单来说,你认为‘第八颗子弹’可以用来布局。”
“对,而且能用来布局的不只有子弹。有些方法可以消除枪声,流平也知道吧?用毛巾包裹住手枪以消除枪声,这手法经常出现在电影里。”
“啊,那个吗?但我不太相信,总觉得那是电影在骗人。枪声来自火药爆炸,我实在不相信裹条毛巾就能消除枪声。如果是厚毛毯或棉被,或许挺有效。”
“哇,是什么样的电影?”
一直跟不上话题而保持沉默的樱问流平,流平抓准机会滔滔不绝地说明。
“电影里经常出现这种场面,例如坏人用手枪指着女生,说:‘呼呼呼,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女生灵机一动,对他说:‘你开枪就会引人过来。’然后坏人当着女生的面,拿起毛巾裹住手枪,说:‘呼呼呼,这样开枪就没声音了。’啊啊!可怜美少女的命运将会如何……类似这样。”
“天呐!”樱双手抱着脸颊,“后来怎么样了?”
“你问后来怎样了啊……”流平有些不知所措,“总之,大概会得救吧。哈哈哈……”
这段不得要领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儿?完全没有重点,就像拼命让鸡同鸭讲的对话成立,让旁听者都觉得莫名不自在。话说冋来……
“喂,问你一下。”朱美对鹈饲耳语,“流平只看老电影吗?”
“唔,他原本就不是能讨论高尚电影的人,不过实际情况似乎比想象中的还夸张,乌贼川市大电影学系的中辍生,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吧,和日本大学差多了。”
流平完全不知自己正遭受着严厉的批判。
“所以,那个……咱们原本是在讨论什么来着?”
“回声啦,回声。”朱美拉回正题,“你最初的疑问,是砂川警部与鹈饲讨论的‘回声’。”
“对,‘回声’也可以作为伪造枪声的诡计,在这里是增加枪声。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声波反射。”
“声波反射?”
“对,一声枪响在建筑物或墙壁之间反射,听起来就像有两声枪响。不过前提是该空间能造成回声。”
“哇,挺有趣的。”
“不过,真的做得到吗?”流平半信半疑,“听起来有趣,但好像不可能。”
“我也这么认为,砂川警部应该也有同感,所以我猜他们刚才在做实验确认。”
朱美回想起枪响之后,砂川警部那憔悴的表情与胸前的叉。
“也就是说,实验彻底失败。”
“似乎是的。”
侦探简短地响应之后结束了讨论,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只知道如果使用某种手法消除枪声,某处就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第八颗子弹”。不过“回声”的做法似乎行不通。
可是……综合以上所有信息之后呢?难道能解开走投无路的凶手就这么在众人环视的山崖上消失之谜?还是能把据称沉人海底的凶手打捞上岸?抑或是能证明唯一嫌犯升村光二郎的清白?
鹈饲无视满脑子想法的朱美,迅速起身,对樱提了一句与气氛格格不入的悠闲建议。
“对了,那出乎意料的枪声害我差点儿忘记。樱小姐,阳光已经减弱了。”
“啊?”樱难掩诧异之情。
“现在差不多是鱿鱼干王的散步时间了吧?难得有这个机会,大家一起去吧,走到马背海岸那里。”
“哇,听起来真有趣!”纯真的大小姐发出喜悦的声音,并说出足以令在场众人全身僵硬的惊人话语,“请问……户村大人也会一起来吧?”
鹈饲与朱美瞬间语塞,连时间都如同冻结了。十乘寺樱留下“我去准备”这句话,快步和鱿鱼干王离开房间。
鹈饲与朱美目送她离开之后异口同声地大喊:
“户村大人是谁啊?”
“户村大人是谁啊!”
他们面前的“户村大人”则像做错事般搔了搔脑袋,用“谁知道?我也不认识”这样的话装傻。
正值黄金周,沿海路上却很顺畅,步行道上完全没有行人。朱美重新认识到马背海岸到鸟之岬一带就是传说中的陆地孤岛。其实这里是个好地方,景色好、空气清新,最大的优点是辽阔。但也仅止于此,没地方可以游玩。钓客应该还有乐趣可言,除此之外,来这里的人们应该会不知如何是好。如果这里有沙滩,倒是可以在退潮时捡贝壳,或是打造成海水浴场,但岸上只有嶙峋的岩石与零星几块沙地。
“不过,真意外。”走在步道上的鹈饲说出不知道今天的第几次“意外”,“没想到那位大小姐偏偏喜欢上流平,看来她真的不谙世事。真可怜,明明其他类型的男性要多少有多少,她却看上这个毫无可取之处的男人……”
“鹈饲先生,你该不会是在羡慕吧?”
话中提到的那两个人,走在朱美和鹈饲前方约五米处,两人几乎没什么交谈。樱身穿白色连身裙,撑着淡粉色的阳伞,右手拉着樱鱿鱼干王的系绳。流平则是T恤、牛仔裤加一件薄外套,这种打扮在此时的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一点都不亮眼。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生硬,大概是在努力配合大小姐的步速。
“仔细看看,他们挺登对的吧?”
“哪里登对?”鹈饲歪着脑袋,“就我看来,就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和街上的小混混走在一起。”
“情有可原。”朱美说得毫不犹豫。“实际上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和街上的小混混走在一起,所以看起来当然就是这样。”
“唔,不愧是朱美小姐,真是毫不留情……咦?”
鹈饲似乎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那么,我们看起来也是这么回事儿喽?就像‘小混混与大小姐’,唔,原来如此。”
“说什么无聊笑话,而且又没有人在看咱们。”
朱美说着不禁心想,假设真的有人看见,应该也不会把他们当成“小混混与大小姐”,但也不会当成“私家侦探与房东”,更不可能是“名侦探与徒弟”,或许是“侦探与秘书”,这念头让她心生抗拒。算了算了,这种事无所谓。
但走路时还是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朱美还在思考这些事,同时悄悄在鹈饲身旁放慢了走路速度。
就这样,四人加一狗来到马背海岸边的岩地,从十乘寺庄园慢慢走过来,约花了二十分钟,这条路刚好适合带狗散步,不过……
“鹈饲先生,你不可能只是为了带狗出来散步吧?”
“是啊。”鹈饲突然向流平与樱提出意外的要求,“可以带我到你们初遇的地方去吗?”
“啊?”流平愣住,反问,“初遇的地方是指……”
“肉,肉,肉。”鹈饲像是肚子饿的小学生一样不断喊着“肉”,“就是你们发现那根带骨肉的地方,你是在那里认识樱小姐与鱿鱼干王的吧?所以请你们三人,正确来说是两人加一只狗讨论一下,想起地点之后告诉我,不难吧?”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要找那个地方?”
“当然是为了肉,我也想看看那块肉,应该还埋在相同的地方吧?”
樱担心地说:“可是,那是一个半月之前的肉了,肯定腐烂了,说不定只剩骨头了。”
“唔,我觉得应该还没变为白骨,但无妨,即使只剩骨头我也想看。樱小姐,麻烦你了。”
鹈饲颇为执着,且讲话不成章法,表情却异常正经。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低头拜托大小姐,让朱美觉得他这次的认真程度不一样。
“这恐怕是解开案件的关键,总之,请你尽可能找找看。喂,流平,你也一起拜托樱小姐。”
“好、好的。”流平搞不懂状况,但还是低头拜托,“那么,樱小姐,请多多关照。”
鹈饲也一起低下头。“请多多关照。”
这是什么情况?简直像在求交往。
樱则不知道误会了什么。
“我、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她一如往常,做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响应,肯定是以为对方在要求交往。
看样子,接下来有得受了。朱美叹口气,环视周围。
据说带骨肉埋在沙地里,但这里到处都是沙地,且每一区域的面积都很大,除非精确地回想起“就是这里”,否则不可能挖出目标物。冒失小混混和迷糊大小姐,他们的记性能有那么好吗?
就在朱美思考这件事时,视野的一角发生异状。一只狗忽然挖起地,它用力地摇动着褐色尾巴,把干燥的沙子拨到旁边,然后不断地挖,越挖越深,而且越挖越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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