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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2年43期 · 域外故事会第一辑10本 第89部分 · 第89篇 / 共122篇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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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故事会第一辑10本 第89部分

作者:克雷克·赖斯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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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的。”我赶紧说,(我已经把那边处理好,你可以肯定,我生怕他会发现回扣的事。)“他们说那个自称立本斯坦伯爵的人是南安普顿街的人介绍过来的,跟平常一样,支取了账上的钱,他们压根儿就没有起疑心。你知道,像这样一个满世界行骗的混蛋,带着各种有效证件,他们的,你的,自然谁都能忽悠得了。银行根本就没有对他的身份进行正式认定。律师事务所也是。他来付钱,而不是取款。还有他只是两天后才取钱,说他要赶着回维也纳。”

他会问详细经过吗?我得说现在我觉得很尴尬。不过查尔斯现在忙着对他打水漂的钱懊悔不已。他靠在安乐椅里,双手插在衣兜里,两条腿伸直了放在面前的壁炉围栏上,一副彻底绝望沮丧的样子。

过了一两分钟,他捅了捅炉火,若有所思地说:“西摩,这人真是个天才啊!天哪,我真佩服他。我有时候想……”他说了一半有点犹豫了。

“怎么了,查尔斯?”我问。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们把他弄到我们克卢蒂德普-戈尔康达公司的董事会来,强强联合,我们会大放光彩!”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认真地盯着我那昏了头的大舅子。

“查尔斯,”我说,“你现在是气晕头了。克莱上校一次次地践踏你的聪明才智。有一些话,不管多么真,任何自尊自重的金融家绝不会对最亲密的朋友和信任的顾问讲的,哪怕是在自己私密的房间中。”

查尔斯完全崩溃了。“你是对的,西摩。”他哽咽着说,“太对了。原谅我失态了。不管怎么样,情绪冲动的时候,总会吐露点真话。”

我对他此时的虚弱报以敬意,都没有趁机要求他给我涨一点点薪水。

伯恩·琼斯:英国画家。

戴维·格兰顿阁下的游戏

戴维·格兰顿阁下的游戏

八月十二日,跟往常一样,我们在罗斯郡的塞尔登城堡。照查尔斯那种不安分的性格,十一日的早晨不管晴雨,他都一定要离开伦敦,他不管下议院是否还在开会,完全无视最急迫的“三线鞭令”,十二日的黎明时分,他一定要出现在自家的荒野上,在法律许可的最早时分,使出浑身力气打鸟狩猎。

他打猎就像索尔一样肆意屠杀,抑或像戴维一样,他把家里所有枪都带来了,射杀无数。最后猎场看守都警告他,猎杀的松鸡已经够多了。然后,他觉得完成了这个任务,就大获全胜地奔去布莱顿、尼斯、蒙特卡洛或者其他地方了。他一定要“在路上”。我想,他死了以后都不会在坟墓里好生待着,他的鬼魂肯定要满世界地跑,去吓唬老太太们。

“在塞尔登,”他一边走进卧铺,一边叹了口气说道,“至少,我不会被那骗子敲诈!”

事实上,他已经对清点每天要穿什么衣裳感到厌倦,发现了一件财务上的事情后,就一门心思扑在上面,暂时忘了克莱上校及其同伙,忘了他们干的坏事。

我得说明,查尔斯爵士在那个夏天拿到了一个非常有优势的期权,在非洲的某个地方,德兰士瓦边界,谣传那里有金矿。现在,不管那里有没有金矿,事实就是查尔斯已经获得了矿区购买权,所以那里自然就含有金矿。这是因为,还没谁比查尔斯·范德瑞夫特更有点石成金的好手气:不管他碰过什么,即使不是变成钻石的话,也至少能马上变黄金。因此,一旦我的大舅子从当地的卖家(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首领,名为蒙特索亚)那里获得这个购买权,并且成立了一个自己的公司来采矿,他在那个地区的主要竞争对手,克雷格·拉奇(原名戴维·亚历山大·格兰顿爵士)马上就拿下了邻近地带的一个期权,那里的很大一片地跟查尔斯爵士优先购买权拿下的土地地质条件完全一样。

最后的结果并没有让我们完全失望。一两个月后,我们还在塞尔登时,收到了一封鼓舞人心的长信,是现场的勘探人员给我们发来的,他们一直在那块地上搜寻金矿矿脉。他们说,已经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含金量颇高的金矿脉,从平洞口可以进入,不过,不幸的是,这个矿藏只有几码是在查尔斯的地界内,其余都延伸到了当地人称呼的克雷格·拉奇那里。

不过,我们的勘探员很机灵,他们说,虽然小格兰顿先生同一时间也在找矿,而且就在同一座山上,距离他们并不太远,他的矿工却没有发现这个含金石英脉,我们的人对找到矿的事儿守口如瓶,只让查尔斯来定夺。

“你能对分界线提出异议吗?”我问。

“不能。”查尔斯回答,“你看,这个分界线是子午线,不能越过这条线,不能装作不知道。你可收买不了太阳!这些仪器可不受贿!再说了,还是我们自己划的分界线。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西摩,就是合并!合并!”

查尔斯真是个奇才!他喃喃地说出那个幸运的字眼儿“合并”,那声音听上去就像诗一样美。

“资本的合并!”我回答,“别声张这事儿,就只是跟克雷格·拉奇联手干。”

查尔斯思虑重重地闭上一只眼睛。

就在这同一天晚上,我们在那边的总工程师发来一封密电说:“小格兰顿已悄悄溜回家。我们怀疑他可能全都知道了,不过我们并没有跟任何人吐露实情。”

“西摩,”我的大舅子突然激动地说,“我们没有时间可浪费了。我们必须今晚就写信给戴维爵士——我的意思是,给我的地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两三天前的晨报说他在拉奇峡谷。”我回答说。

“那我就请他过来和我一起解决这个问题。”我的大舅子接着说,“他们说那是一个含金量丰富的矿脉,我必须要搞到手!”

我们回到书房,查尔斯写了封信给竞争对手,我得说,这封信措辞极为明智而审慎。他指出,那个地方的矿产资源可能非常丰富,但是尚未探明,而且碎石和碾磨的费用高得让人望而却步,另外燃油价格不菲,运输也非常困难。那地方很缺水,而且水资源掌握在我们手里。两个相互竞争的公司,如果都找到了矿石,他们完全可以通过造两个熔炉和两个抽水站,并且把分开的两条水流引到现场,这样可以切断对方的咽喉,会引起对方反击。简而言之,用一个美妙的字眼儿来说,“合并”,最终会胜过竞争。他还建议,至少可以就此事进行一次商谈。

我替他把这封信誊写下来,查尔斯爵士带着一种克伦威尔的气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封信很重要,西摩。”他说,“最好寄挂号信,以免落入歹人之手。别给多布森,让凯瑟琳娜坐双轮马车去福利斯寄。”

塞尔登的缺点就是我们离火车站有十二英里,不过我们可以看到苏格兰最美丽的峡湾。

凯瑟琳娜照吩咐去寄信了,这个姑娘真是一个难得的仆人!同时,我从第二天的《晨报》上得知,小格兰顿已经偷偷领先我们一大步了。他已经乘车抵达(我们发的信也是搭那一趟车),并且马上在拉奇峡谷跟他父亲开始合作。

两天后,我们收到一封措辞非常客气的回信,表达了不同的立场。信的内容如下:

克雷格·拉奇·洛奇

拉奇峡谷,伊凡尼斯郡

亲爱的查尔斯·范德瑞夫特爵士,感谢您二十号的来信。作为答复,我只能说我完全赞同您的良好愿望,即我们不允许任何有损我们两家公司利益的事情在南非发生。至于您提议面谈,讨论合并事宜,我只能说,我家里现在很多客人——我想您也是宾客盈门吧——所以我现在没法离开拉奇峡谷。不过,幸运的是,我儿子戴维现在刚从金伯利回来,准备在家里度过一个短暂的假期。他会非常乐意去听听您的计划。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您的那个计划对我来说也非常理想,对我们双方同样的期权来讲都是很好的。他明天下午就会抵达塞尔登,我已授权给他,他全权代表我和其他理事进行谈判。亲爱的查尔斯爵士,我且向您及其妻儿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您忠实的

克雷格·拉奇

“狡猾的老狐狸!”查尔斯爵士哼了一声,大声说道,“我纳闷他现在到底想干吗呢?西摩,他似乎跟我们一样急着合并呢。”突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你知道吗,”他抬起头,大声说,“我真的觉得我们两家都面临相同的处境了。他们一定找到了那条延伸到我们地界里的矿脉,而那个可恶的老狐狸想诈我们!”

“就像我们也想诈他一样。”我斗胆冒了一句。

查尔斯死死地盯着我。“嗯,要是这样,我们双方都走运了。”他踟蹰片刻,小声说,“但是我们跟他们联手后就会知道他们的矿藏情况,之后再把我们的展示给他们。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桩好买卖,不过我必须谨慎,再谨慎。”

“烦死了!”我们把这事告诉阿梅莉亚,她大叫道,“那样我还得给那人安排住宿——肯定是个又脏又瘦,傻兮兮的苏格兰人。”

星期三下午,三点左右,小格兰顿到了。他是一个很轻松活泼的年轻人,一头红发,满脸络腮胡,跟他的父亲一点都不像,不过奇怪的是,他居然是顺便到访,并没有带上行李。

“咦,你肯定今晚不回拉奇峡谷?”查尔斯惊奇地叫起来,“范德瑞夫特太太会大失所望了!另外,我们的业务不能在火车上谈,你觉得呢,格兰顿先生?”

小格兰顿露出一抹赞同的微笑——机智,却不张扬。

“哦,不。”他直率地说,“我没打算回去。我已经在旅馆里住下了,我妻子跟我一起来的,你知道——而且,我也没有被邀请。”

我们把这事儿告诉了阿梅莉亚,她觉得,那个戴维·格兰顿不会在塞尔登停留,因为他是一个贵族公子,而他在南非娶了个不登大雅之堂的年轻女子。查尔斯则觉得,作为竞争对手的代表,他已经在旅馆里安排好住宿,也许是因为到竞争对手家里做客会让他觉得不自在,我则认为,他已经听说了城堡的事情,并且打听到这个城堡是苏格兰最乏味的乡村别墅。

不管什么原因,小格兰顿坚持要住在克罗莫地阿慕斯旅馆,但是他告诉我们要是范德瑞夫特夫人和温特沃斯太太打电话邀请他的妻子前来,她会非常高兴。于是我们就跟他一起去邀请尊贵的格兰顿夫人,前往城堡喝下午茶。

格兰顿夫人是个非常美丽娇小的姑娘,腼腆害羞,但绝非不登大雅之堂,她可是淑女。她每说完一句话就咯咯笑,格兰顿夫人有点轻微的斜视,仿佛是在示意她那些不着调的俏皮话似的。她对南非以外的世界知之甚少,但是关于南非,她竟能侃侃而谈,尽管她的眼睛有点斜视,但她的质朴单纯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喜欢。

第二天上午,我跟查尔斯与小格兰顿就我们互为竞争关系的期权进行了一番常规磋商。我们谈论的尽是氰化工艺、反射炉、本尼威特、水套等专业上的东西。不过我们很快就明白了,我们的朋友戴维·格兰顿阁下,尽管一头红发,举止天真,他对这些的确略通晓一二。他有礼有节地让我们渐渐看到,克雷格·拉奇勋爵为了公司的利益派他来,但他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来。

“查尔斯爵士,我只是父亲的次子。”他说,“因此,我得为自己做打算。我知道那块矿区的事儿。在这件事上,我的父亲绝对会受我建议的引导。我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现在,让我们公事公办吧。你想要合并,当然了,要是你不确信可以从我父亲的公司获利,你是不会这么做的。这么说吧,在我们的地上有矿脉,这就是你希望通过合并获得的好处。非常好,我可以成全你的计划,也可以毁了它。要是你愿意给我酬劳以促成此事,我会说服我的父亲和他的理事们来合并。总之,要是你不这样做,我也不会去游说。”

查尔斯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

“年轻人,”他说,“依你的年纪,你真是老练啊,很老练。这是直率呢,还是骗人呢?你说话算数吗?或者,你怎么知道合并对你父亲来说合适,对我来说也合适?你还打算瞒着我吗?”他捋了捋下巴,继续说道,“要是我知道答案的话,我就晓得怎么对付你了。”

小格兰顿又笑了,答道:“查尔斯爵士,您是一位金融家。我在想,在您这个年龄,您真该停下来问问另一位金融家,他所做的,是在中饱私囊呢,还是在为他父亲谋利。不管我父亲有什么,最终都落到了他的大儿子手里,而我,只是他最小的孩子。”

“论理,你说的没错。”查尔斯非常真切地回答他,“非常稳妥,非常明智。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没有事先就像这样跟你父亲谈好了呢?你完全可以先吃准了他,再来忽悠我。”

这小伙子摆出一副率真的神情。“您看,”他凑上前来说,“我给您提供了这个机会,接不接受随您。在合并这件事上,您愿意就我父亲期权的净收益,以适当的佣金形式,来购得我的帮助吗?”

“那就五个点吧。”我试探性地提议,表明我还在场。

他的目光简直要把我整个人都刺穿了。“通常都是十个点。”他答道,异样的目光,异样的语调。

天哪,吓得我都瘫了!我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口对克莱上校说过的话,那时他还是“立本斯坦伯爵”,我在跟他谈购买城堡款项的事,用的就是这种口气。我现在算是看透了。那张可恶的支票!这就是克莱上校,而且他已经买通了我,让我闭嘴帮他,否则就揭发我。

我吓得不寒而栗。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那次会面接下来的情况,我真的讲不出来了。我的大脑一阵眩晕,只恍恍惚惚听到几个“燃料”还有“还原工程”之类的词儿。我到底该怎么办啊?要是我把我怀疑的事儿告诉查尔斯,现在还仅仅是怀疑,那个家伙也许真的会针对我,抖出支票的事,那我就彻底完蛋了。要是我不说,我就有可能被查尔斯认为是克莱上校的帮凶和同伙。

这次会谈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最后,小格兰顿心满意足地走了,如果他真是小格兰顿的话。阿梅莉亚还邀请了他们夫妻俩来城堡吃饭。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还是商业伙伴。小格兰顿夫妇在克罗莫地阿慕斯旅馆逗留了三天多。查尔斯跟他不停地辩论和讨论。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法迅速下定决心,我当然也帮不了他。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处在这样一种尴尬的困境中,只能尽我所能地保持严格的中立。

我们后来发现,小格兰顿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而他的南非妻子则胆小单纯。她很天真,很惊讶阿梅莉亚从来没有在德班见到过她的妈妈。她俩谈得很愉快,分享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大多数都是在贬损克雷格·拉奇那边的人。而且,戴维阁下还是一个游泳健将。他跟我们坐船出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就像一头海豹似的。我们告诉他查尔斯和我谁都不会划水时,他就热切地想要教我俩游泳,他说,那是每个真正的英国人都应该会的技能。但是查尔斯讨厌水,至于我呢,任何体育项目我都不喜欢。

不过,我们乐意他跟我们在峡湾上划船,就约定好,第二天傍晚请他夫妻俩来,我们四个人一起出游。

那天晚上,查尔斯一脸凝重地走进我的卧室,低声说:“西摩,你注意到了吗,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没有起疑心?”

我浑身抖得厉害,觉得一切都要完了。“对谁起疑心?”我问,“不会是辛普森吧?”辛普森是查尔斯的贴身侍从。

我尊敬的大舅子不屑地看着我。

“西摩,”他说,“你在逗我玩吗?不是,不是辛普森,是这两个年轻人。我觉得,他们就是克莱上校和皮卡尔夫人。”

“不可能!”我喊道。

他点点头说:“我肯定就是。”

“你怎么知道的?”

“凭直觉。”

我抓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在乞求他:“查尔斯,别冲动。别忘了你在波尔佩罗博士的事儿上是怎么被那些傻瓜嘲笑的。”

“我也想到了这个。”他回答,“我打算核实一下。”(在苏格兰,作为塞尔登城堡的主人,查尔斯喜欢穿衣打扮说话都准确一些。)“明天头一件事我就是发电报去拉奇峡谷问明白,我要弄清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小格兰顿,同时,我还要仔细提防此人。”

于是,第二天清早,查尔斯就派人骑马带着一封电报去发给克雷格·拉奇勋爵。他骑马到了福利斯,立即发了电报,接下来就是等回音了。与此同时,克雷格·拉奇勋爵完全有可能在电报抵达洛奇前就已经出发去荒野了,所以我并不指望在晚上七八点前就能看到回复。同时,我们是不是在跟真正的戴维·格兰顿打交道,这一点还不确定,所以有必要对我们友好的对手客气一点。经历了波尔佩罗那件事情,我俩都很清楚,过度热切可能比毫无热情更危险。不管怎么样,有了前车之鉴,我们现在更密切地关注此人,我们确定,这一次,至少,他骗不了我们,也逃不掉。

大约四点,红发青年和他漂亮的小妻子到访,她是那么可爱,她眯缝起眼睛的样子也是那么迷人,真让人不敢相信她怎么能如此单纯天真。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塞尔登的船屋,查尔斯走在她的身边,她起劲儿地咯咯笑着,眼睛也斜着瞅人,然后扶她丈夫上了小艇。就在这当儿,查尔斯挨近我低声说:“西摩,我是老手了,我可不会上当。我一直在跟这姑娘聊天,我敢发誓,这姑娘是清白的。她就是个可爱的小女人。在小格兰顿这件事儿上,我们也许完全弄错了。不管怎么样,眼前保持礼貌总是对的。一个重要的期权啊!如果那真是他,我们也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怀疑他。”

的确,我已经观察到了,格兰顿夫人从一开始就深得查尔斯的欣赏。有一件事他说对了。她那种胆小腼腆流露出一种不可否认的魅力。就连她轻微的斜眯眼也显得那么俏皮。

我们划到了河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格兰顿夫妇俩在划船,我和查尔斯就坐在船尾,靠着舒服的垫子。他们划得又快又好。不过几分钟,他们就绕过了河口,伦敦风的塔楼完全看不到了,矫揉造作的塞尔登城堡城墙也看不到了。

格兰顿太太在划桨,即便这时,她还时不时偷偷向查尔斯爵士投过腼腆的一瞥,她咯咯笑个不停,有点大胆,又有点害羞,就像一个在校女生在勾引她爷爷辈儿的人似的。

查尔斯爵士受宠若惊,女性的青睐很容易让他忘乎所以,那些年轻的、天真淳朴的女性的关注尤其让他飘飘然。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心计,他是太了解了,可是一个漂亮的、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就能让他乖乖听话。他们一直往前划,快到了海鸥岛。这是一片嶙峋的碎石孤岛,远离陆地,朝向陆地的一面荒凉险峻,朝海的一面有缓缓的斜坡。这个岛也许方圆一英亩,在这个季节,陡峭的灰崖上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红缬草。“啊,多美的花儿啊!”她扭过头望着那些花儿,“我好想采一些啊!我们上岸去采一点吧。查尔斯爵士,我要你给我采一束,我要放在客厅里。”

查尔斯天真地站起身来,就像一条鲑鱼去扑苍蝇一样。

“没问题,小丫头,我、我很喜欢花。”这话就是花言巧语了,但是管用呢。

他们把船划到了更远的一面,到了最东边才靠岸。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好像他们来过这里似的。接着小格兰顿很轻松地跳上了岸,格兰顿夫人也跟着跳了上去。我和查尔斯生怕船翻了,战战兢兢地踩着船板。我们笨手笨脚地跟在他们后面的样子,我承认,真是让我有点难为情。这个单纯的小丫头飞过船舷,就像“白杜鹃”一样!不过,我们最终还是安全上岸了,然后开始攀岩,去采缬草。

谁能料到,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们多惊讶!只见这两个年轻人马上猛地跳回了船上,欢快地哈哈大笑着又划走了船,把我们留在岸上,朝他们干瞪眼!

他们划走了大约二十码,进入到深水区,这男子转过身,朝我们彬彬有礼地挥挥手,说:“再见!再见!祝愿你们能采到一大把花!我们要走了,去伦敦!”

“要走了?”查尔斯吓得脸都白了,大叫道,“要走了!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要把我们扔在这儿吧?”

年轻人风度翩翩地举起帽子,格兰顿夫人微笑着点点头,给了我们一个飞吻。“是的,”他说,“现在就走。我们不玩了,事实是,这是一个失误。”

“一个什么?”查尔斯大叫着,身上都冒汗了。

“一个失误。”年轻人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回答,“一个失误,你不懂吗,失策了,玩完了。我的线人告诉我,今天早晨你派专人发了一封电报给克雷格·拉奇勋爵,这说明你不相信我。喏,我的行事原则就是,一旦发现自己被怀疑了,就永远不走下一步棋。只要有一丝丝不信任,我就会打退堂鼓。只有病人有足够信心时,医生的方案才能取得满意的效果,这是医学界众所周知的规则。我不会榨干一个会挣扎的人。所以,现在,我们撤啦。再见!祝你好运!”

他离我们不过二十码远,说什么我们都能听清。只是水很深,我肯定不知道小岛下的海到底有多深,而且我们俩谁都不会游泳。查尔斯伸出双臂,一副恳求的样子,大喊:“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不会跟我说你们真打算把我们扔在这儿吧。”

见到他那又急又怕的滑稽样子,格兰顿夫人(也就是皮卡尔夫人,怎么称呼她不重要了)迸出一连串悦耳的大笑,还格外动人。“亲爱的查尔斯爵士,”她大喊道,“请你别害怕!这只是短短的拘禁。我们会派人去接你们的。亲爱的戴维和我只是需要足够的时间上岸,用来乔——哦!——乔装打扮,一点点啦。”接下来她笑着用手指了指她那亲爱的戴维的红发,还有假络腮胡,我们现在终于确定他们是谁了。她看着这些道具,吃吃地笑,此时此刻,她的举止毫无羞涩可言了。实际上,我可以大胆地说,这是一个胆大无耻的野丫头。

“这么说,你就是克莱上校了!”查尔斯爵士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如果你要这样叫我。”年轻人客客气气地说,“我肯定,你真是太好心了,用女王陛下的名义为我授位。不过,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走了,你们犯不着惊慌。一旦我和我亲爱的同伴安全了,我就会在第一时间派一艘船来接你们离开这里。”他把手放在胸口,做出一副感伤的样子,继续说道,“查尔斯爵士,我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太多无意施与的殷勤好处,给你带来的不便,我深表遗憾。我向您保证,最迟今晚半夜你就会得救了。幸好,现在的天气还暖和,看样子也不会下雨,所以,最坏的结果,就是你得暂时挨会儿饿了。”

格兰顿夫人的眼睛再也不斜视了,那不过是她先前使的小花招,她站在船上,拿出一条毯子,扔给我们。“接着!”她高兴地喊着,把毯子对折好,扔到了我们脚下。她现在倒成了施舍的人了。

“喏,亲爱的查尔斯爵士,”她说,“用这个来保暖!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呢。只要有人带你走对路的时候,你就不是一个坏坏的老男孩呢。你身上有温情的一面。对了,我还是皮卡尔太太的时候,我经常戴着你在尼斯给我的那枚漂亮胸针呢!在卢塞恩的时候,我是那个小牧师的太太,你对我的好意,我肯定会记着的啊。我们很高兴能在你引以为傲的可爱的苏格兰家中见到你!请不要害怕,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很抱歉得用这种不友好的方式来回避你。只是,亲爱的戴维——我现在还必须叫他亲爱的戴维——他依然本能地感觉到,你开始怀疑我们了,他受不了别人的不信任。他真的很敏感呢!一旦别人不相信他了,他就立马跟那个人断绝关系。现在我们要做一点必要的小小的安排离开这里,这是唯一让你们不插手干涉的法子了,我们被逼无奈啊。不过,作为一名淑女,我向你保证,今晚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要是亲爱的戴维不管的话,我来处理。”说完,她又给了我们一个飞吻。

查尔斯又是害怕,又是愤怒,简直要疯了。“天哪,我们要死在这里了!”他大叫道,“没有谁会想到来这个岩石上找我的!”

“你不让我教你游泳,真是太可惜了!”克莱上校插嘴说,“这可是一项高尚运动,而且在这种特别的紧急情况下确实有用啊!好了,再见!我走咯!这一回你差点就得了一分,不过,在我们走掉以前,把你暂时放在这里,我敢说,我已经重新改变了棋局,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算是下了个平局,对吧?现在,还有好几千块钱在我口袋里呢,我还赢了三分,亲爱的,对吧?”

“你是个杀人犯,先生!”查尔斯尖叫起来,“我们会饿死在这里!”

克莱上校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挥挥手,反驳道:“天哪,亲爱的先生,你觉得我杀了这只下金蛋的鹅,良心上还过得去吗?不,不,查尔斯·范德瑞夫特爵士,我非常清楚你对我的价值。假设你要是死了,我就不得不另外找新的资源,利润还小多了。你的子嗣、遗嘱执行人、受托人,可能都满足不了我的需要呢。事实上,先生,你的脾气和我的完全合拍呢。我懂你,可你却不懂我——这常常就是最坚实的友谊的基础啦。你能给别人下套,而我能给你下套。你的聪明才智帮了我,我承认,你真的很聪明。作为一个普通的金融家,我承认,我没法跟你比。但是在我卑微的人生中,我却知道怎么利用你。在你觉得你可以利用别人捞点好处的时候,我牵着你的鼻子走;你喜欢做赚钱的买卖,你本能地想去打垮别人,我巧妙地利用你的特点,成功地打垮你。瞧,先生,现在你明白我们的相处之道了吧。”

他举起帽子,鞠了一躬。查尔斯看着他,吓得浑身发抖。是的,就是这样一个天才,浑身抖得厉害。“你的意思是说,”他突然说,“你要继续这样把我榨干吗?”

上校露出温和的笑容,回答道:“查尔斯·范德瑞夫特爵士,我刚才说你是下金蛋的鹅呢。你也许觉得这个比喻很粗俗,但你知道,在我俩之间,你就是一只鹅呀。我承认,在股票交易中你是绝顶聪明的人,可是在外面,你却是我见过的最好骗的傻瓜。你就输在一个事儿上——你太简单了。也就是这个原因,在众多人选中,我决心牢牢抓住你。我亲爱的爵士,把我看作富豪身上的细菌、资本家身上的跳蚤吧。你知道那首儿歌怎么唱来着:大跳蚤背上有小跳蚤,小跳蚤身上有更小的,无穷无尽!

“对了,我就是这么看自己的。你是资本家,百万富翁。你以你大手笔的方式掠夺社会。你搞垄断、期权、特许权、辛迪加,你吸干了世界的血,榨干了人们的钱。你就像蚊子一样,有一个漂亮的吸血口器——创始人股份,通过这个,你吸干了社会的剩余财富。接下来,我只是用我的小手腕,从你那里分一杯羹而已。我是这个时代的罗宾汉,而且,我把你视为非常糟糕的一类富豪——同时,你也是极易被我这样的天才骗的超级笨蛋——所以说,我就打算在你身上做窝了。”

查尔斯看着他,一个劲儿地叹气。

年轻人以一种温和的口气打趣道:“我喜欢这个游戏的桥段,亲爱的杰茜也喜欢。我俩都喜欢这个游戏。只要我能从你身上捞到丰厚的油水,我当然舍不得离开这么金贵的一副躯壳呀。我费那么多劲要养肥自己,在小资本家身上,几百块钱都很难榨出来呢。你也许一直很困惑,为什么我一直缠着你。现在你知道了吧,懂了吧。寄生虫找到一头适合自己的羊时,就不会离开了。你就是我的宿主,我就是寄生虫。这次的行动失败了。但是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次失误将是最后一次。”

“你为什么把这些都告诉我,来羞辱我?”查尔斯爵士大喊着,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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