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书单 专题 文章库 完本 新书 精选 用户中心
故事族推理2023年49期 · 字母表谜案 第10部分 · 第10篇 / 共14篇 · 71%
首页 > 故事族·推理 > 故事族推理2023年49期 > 字母表谜案 第10部分 书评区 »

字母表谜案 第10部分

作者:大山诚一郎 分类:故事族·推理
计算中... · 预计阅读 0 分钟
拉开窗帘一看,我顿时惊呆了。挂着社旗的车和电视转播车挤在路上,十多个记者、摄像师和通讯员聚在我家门口。报道协定于凌晨解除,搜查本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各路媒体都来采访了。

下楼时,正在厨房做早餐的香苗道了句“早安”。她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畏畏缩缩,态度从容而自然。这让我由衷感激。

貌似有眼尖的人发现窗帘被拉开了,门铃响起,要求采访的呼声不绝于耳。我充耳不闻,奈何门铃响个不停。香苗忍无可忍,气得打开玄关大门,将一桶水泼向聚在门口的记者和通讯员,吓得他们惨叫着躲开。

用过早餐,我和早纪子坐着发呆,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多亏香苗忙里忙外。她向闻讯来电的亲朋好友一一说明情况,联系了殡葬公司,把守灵会和葬礼安排妥当。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禁感叹,那天要是没有她帮忙,天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下午3点左右,悦夫的遗体从京都府立医科大学医院回来了。当工作人员把装有遗体的灵柩抬进玄关时,摄影师一齐按下快门。

4点多的时候,岩崎警部补和大庭警官来访。两人好像都没怎么睡,满脸疲惫,黑眼圈也很明显。他们深鞠一躬,再次为警方的失误道歉。

“能否麻烦二位去一趟府警本部?我们想请您核对一下赎金。”

我和早纪子请香苗留下守着,与两名警官一起走出家门。依然聚在门口的媒体人士一阵骚动。镜头全都对准了我们,还有好几个话筒伸了过来。

“成濑先生,您要去哪里?”

“请您说两句!”

话音满天飞,快门声连连。我和早纪子就跟犯罪分子似的,夹在岩崎警官和大庭警官中间,低头上了警车。

抵达京都府警本部后,我们被带去了一个房间。房间中央铺着蓝色的塑料布,上面放着一堆纸渣。明央银行京都分行的行长就在房间角落。他一看到我们便深深鞠躬说道:“请节哀顺变。”

“这是赎金的残渣吗?”

“是的。可惜烧得太彻底,我们无法为您更换新钞……”

这意味着我损失了一个亿。但悦夫都死了,一切都无所谓了。按“MediaNow”的业绩,我迟早能把这一亿赚回来,可悦夫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和早纪子来到会客室,听岩崎警部补汇报调查情况。

“做父母的听我说这些肯定很难过,二位撑得住吗?”

“没关系。了解儿子是怎么死的,是为人父母的基本义务。”

“那就从囚禁悦夫的地点说起吧。悦夫被关在船库的二楼。绑匪用绳子把他绑在椅子上,堵住了他的嘴,脚边还放了定时炸弹。他死于晚上7点,炸弹爆炸的时候,当场死亡。”

我攥紧拳头。正如我所料啊。送赎金的时候,悦夫就被关在楼上。只要我上楼看看,悦夫就能得救了。脚边放着炸弹,他该有多害怕啊?想到这里,我顿感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唯有指甲戳进掌心的疼痛能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悦夫被绑架后有好好吃饭吗?”妻子小声问道。

“嗯,在他出事的几个小时前,有人给他吃了甜面包和牛奶。我们认为在那之前,绑匪有定期给他吃东西。”

“悦夫他……没有被虐待吧?”

“没有类似的迹象。”

然而,这句话并不能给我任何安慰。从被绑架到死去,悦夫在精神层面经受的痛苦也是不折不扣的虐待。

“那座疗养所是井田证券旗下的吧?”我问道。

“对,自去年井田证券破产后,它就被银行收去用作抵押了。平时几乎没有人去,所以对绑匪来说,那倒是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绑匪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很遗憾,我们没有找到。船库着火了,什么都烧没了。船库里放着好几个装游艇燃料的塑料桶,爆炸的时候,燃料也被点着了。”

“绑匪到底是在哪里监视的?”

“绑匪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里有线索。他说,‘还看到你把旅行袋放在了游艇旁边’。船库没有一扇窗户,只能通过装有卷帘门的门口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那就意味着绑匪是透过门口监视了您的一举一动。换句话说,他是从琵琶湖看过去的。他躲在湖面的船上,用望远镜监视您。他本想先确认交易现场的安全,再把船靠岸,进船库拿赎金,然后划船沿琵琶湖逃走。可是……”

岩崎警部补露出苦涩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绑匪发现有刑警在监视船库,没有拿赎金就逃跑了。那稚嫩的生命却被他撂在船库,迎接死于爆炸的命运。

悦夫的葬礼和告别仪式从次日(21日)下午2点开始,会场设在六条山脚下的京都市中央殡仪馆。

那天也是晴空万里,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清透的湛蓝。殡仪馆周围的树林传来小鸟的鸣啭。

许许多多人来送悦夫最后一程。悦夫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班主任桧山老师和校长、街坊邻居。“MediaNow”合作方的代表与京都商工会议所的代表。柏木武史和香苗。帮忙准备赎金的明央银行京都分行也派了人。行长要参加近畿地区的分行长大会,分身乏术,但他让下属代表自己出席了。搜查本部也来了人,岩崎警部补率四名刑警出席。“MediaNow”的员工负责在接待处登记宾客信息。

我和早纪子坐在最前排的丧主席,柏木和香苗坐在我们旁边。灵柩安放在眼前的祭坛上,悦夫的照片被装在一个黑色的相框里。那是一张被放大了的照片,是春游时拍的。照片中的悦夫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笑得天真无邪。

应我的要求,我们为悦夫举办了非宗教葬礼。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自己明明不相信,却要用僧侣的诵经或牧师的祈祷送走悦夫,这简直是对他的亵渎。如果真有天堂,悦夫就一定能去到那里。如果没有天堂,那他也可以化作回忆,永远活在大家心里。因为悦夫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很多人都喜欢他。所以他一定能在大家心里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伴随着巴伯的《弦乐柔板》,宾客上前献花。在桧山老师的带领下,悦夫的三十七位同学起身献花。每一张稚嫩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有几个女孩显然哭过,眼睛又红又肿。这可能是死亡第一次降临在他们身边吧。我只希望他们长大成人以后,还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小学同学,名叫成濑悦夫。哪怕关于他的回忆深藏在心底的角落也好。

献花环节结束后,我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代表家属发言,葬礼和告别仪式就此结束。我、柏木和两名“MediaNow”员工把小小的灵柩抬下祭坛,扶着四角,穿过会场朝出口走去。灵柩是那么轻,轻得我心都碎了。在出口等候的两位工作人员接过灵柩,放在推车上,缓缓推向火葬场。我们默默跟在后头。

明媚的阳光洒在周围,仿佛这世上没有发生任何的不幸。是啊,对人世间的大多数人来说,也确实没有发生任何的不幸。不幸只降临在了我们身上。

走到火化炉前,工作人员将灵柩推进去——然后,静静地关上了门。

大部分宾客已经回去了,只有我、早纪子、柏木和香苗还留在家属休息室。我们呆呆地坐在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等待悦夫的遗骸归于灰烬。

过了一会儿,一身丧服的岩崎警部补出现了。请节哀顺变——他深鞠一躬,然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后轻声说道:

“可以占用您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吗?”

坐在我旁边的柏木瞪了岩崎一眼。

“喂!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就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家属的感受吗?”

柏木向来看警察不顺眼,而警方在这起事件中的失误似乎加剧了他的厌恶。

岩崎看向柏木。

“有件事需要尽快告诉成濑先生。我们也想尽快破案,告慰悦夫的在天之灵,还请见谅。”

“怎么了?”

我用眼神示意柏木克制一下,询问岩崎。

“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找到了关于绑匪的重要线索。”

“……重要线索?”

我、早纪子、柏木和香苗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岩崎。

“通过对绑匪来电声音的分析,我们对绑匪进行了大致的侧写。他的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九岁之间,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极有可能在京都南部出生长大。”

“……这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我们与语音科学研究所开展了合作,研究所有一个庞大的数据库,网罗了十多万人的声音数据,用来研究声音和身体特征的普遍性关联。研究所告诉我们,人的声音能直接反映出口腔、咽喉等部位的肌肉老化状态。而绑匪的声音很年轻,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另外,一般来说,声音的频率与身高成反比。频率越低,则身高越高。频率越高,则身高越矮。所以可以推断出绑匪的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当然,这是通过声音数据库中的十多万份样本得出的平均值,也可能出现例外情况。”

看来如今的高科技搜查已经先进到了超乎门外汉想象的地步。岩崎的一番话听得我们呆若木鸡。

“还有,鉴证课对定时炸弹的碎片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炸弹由五根炸药、一个电雷管和一个六小时式定时器组成。既然用了六小时式定时器,那就意味着定时炸弹的启动时间是下午1点左右。

“我们可以初步断定,绑匪是可以接触到炸药、电雷管等物品的人,也就是在建筑工地、化工厂商的火药生产部门工作的人。”

“……能查到这么多,应该能很快抓到绑匪吧?”

“是的,我们准备尽快公布绑匪的侧写信息,外加勒索电话的声音。届时,认识绑匪的人向我们提供线索的可能性会非常高。”

这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到休息室。他来告诉我们,悦夫的遗骸已化作灰烬。

后来我们才知道,就在那天晚上,绑匪为了自保走了一步狠棋。可我们直到两天后才接到消息——

葬礼次日,我和早纪子一早便开始收拾悦夫的房间。我们心如刀绞,却也清楚如果现在不做,就永远都做不了了。

房间里还是四天前悦夫早上出门上学时的模样——电车、龙的布偶、乐高积木。悦夫最喜欢的玩具摊在地上。我和妻子望着那些玩具呆了好一会儿,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不敢相信,这些东西的主人永远都回不来了。我只觉得房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开,背着书包的悦夫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说:“我回来啦!”

我拿起乐高积木。他拼的是船吗?飞机、房子、机器人……悦夫能用手指拼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么有天赋,长大了说不定能当设计师,或者雕塑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自嘲。天哪,我早已成了痴爱子女的糊涂家长。再这么下去,我怕是会认定自家的孩子是个神童。但那又怎么样?没关系啊。反正悦夫已经不在了。就让我畅想一下我的孩子本可以拥有的未来吧。

儿童专用的学习笔记本插在悦夫书桌上的书挡中。早纪子拿起本子,逐一打开,呆呆地看着。我走到妻子身边,看了看那些本子。算术、语文、综合学习、按学校的规定在每周一提交的日记……每一本上都是孩子所特有的奔放字迹。

最后一篇日记映入眼帘。

4月17日(星期五)

明天,爸爸会教我骑自行车。是不用辅助轮的骑法。我都等不及啦。[5]

后一页空白无字。而那片空白也不可能被填满了。

早纪子呜咽起来。泪水也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紧紧搂住妻子。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我们久久无法动弹,仿佛是为了捕捉到悦夫的声音。

次日晚上,岩崎警部补和水岛警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情报。

一看到警官们的表情,我就知道案子有了进展。年轻的水岛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岩崎面无表情,却带着几分犀利的神色,好似嗅到猎物的猎犬。

我将他们带到会客室,与早纪子并肩坐在他们对面。岩崎用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

“请问您认识一个叫柳泽幸一的人吗?”

“柳泽幸一?”

“他今年三十三岁,住在出町柳,从事印刷方面的工作。您没在电视或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吗?他是一起抢劫杀人案的被害者。”

“我实在没有心情看电视和报纸。媒体都在报道悦夫的事情,就像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岩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也是啊。做父母的,哪有心情看那些东西……”

“那个男人怎么了?”

“通过调查,我们发现此人就是本案的绑匪。”

“——绑匪?”

“确切地说,是绑匪之一。”

事态发展得太快,我都跟不上了。

“等等,能请您从头说起吗?”

“柳泽幸一的尸体是昨天上午9点多被发现的。一个快递员去送包裹,发现家里好像没人,门却没锁,便推开门看了看,这才发现他倒在厨房兼餐厅的地板上。

“有人用钝器击打柳泽后脑勺,使其失去知觉,然后用绳子勒死了他。据推测,柳泽死于前一天,也就是21日晚上11点左右。”

“21日晚上11点左右?”

正是悦夫葬礼那天晚上。晚上11点左右,应该是我和早纪子筋疲力尽,刚刚睡下的时候。绑匪的同伙刚好是在那个时候遇害的吗?

“柳泽家有被洗劫的痕迹,信用卡、存折之类的东西都被拿走了,钱包里的纸币也被拿光了。调查组起初还以为凶手是为了劫财。

“问题是,案发现场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缺了一样过着正常社会生活的人都应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通迅录。案发现场没有通迅录。那只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而这样做的目的只可能是为了隐瞒自己和柳泽的关系。寻常的抢劫犯没有必要做这种事。种种谋财的迹象极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行凶的真正目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了解到柳泽直到三年前还在亲和化学工作。而且还是专门研究火药的部门。不仅如此,警方还查到柳泽在京都市出生长大,今年三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二。这时,负责柳泽被害案的调查组意识到,这名被害者符合悦夫绑架杀人案凶犯的所有条件,为保险起见,便联系了我们调查组。

“我们让柳泽的熟人听了听绑匪在电话里的声音,所有人都一口断定,那就是柳泽的声音。毫无疑问,柳泽就是打电话胁迫您的人。几位熟人还提到,柳泽曾透露过他近期会有一大笔钱进账。”

岩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玻璃桌上。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他就是柳泽幸一吧。长得颇为英俊,但面相显得有些固执。薄薄的嘴唇散发出一种因怀才不遇而愤愤不平的气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他吗?害死悦夫的就是他吗?

“警方是怎么确定还有另一个绑匪的?”

“因为在悦夫被绑架的时候,以及绑匪监视着船库,准备夺取赎金的时候,柳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悦夫是在18日上午8点到8点07分被绑架的,而在那段时间,柳泽正在他家公寓附近的咖啡厅‘Charade’[6]用早餐,他是那家店的常客。早上8点刚开门,柳泽就出现了。他点了晨间套餐,然后和老板、几个老主顾聊到了8点半左右。

“第二天,也就是19日,绑匪监视船库的时间应该是下午6点到7点。当时柳泽也在‘Charade’用晚餐。”

“咖啡厅老板的证词可信吗?”

“嗯,我们问得很仔细,他的回答也毫不含糊。这就意味着本案的绑匪不止一个。柳泽负责打电话,而另一个——可以被称为主犯的那个人,负责绑架、囚禁悦夫,夺取赎金。”

“您是说,他们通过分工合作确保了对方有不在场证明?”

“没错。19日晚,主犯看着您送来赎金,企图见机拿走。但他发现了警方的交易现场监视组,没拿赎金就离开了,并通知柳泽交易失败。柳泽一定是在接到消息之后才打电话到您家结束交易的。后来,没有拿到赎金的绑匪起了内讧,主犯杀害了柳泽。”

“柳泽的熟人中有看起来像主犯的人吗?”

“很遗憾,我们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不过,从主犯拿走了通信录这一点看,主犯与柳泽的关系必定是比较亲近的。目前我们正在彻查柳泽的交友圈子。我相信主犯就隐藏在其中。”

主犯杀害同伙一事立刻登上了第二天的报刊与电视。柳泽幸一之死似乎加剧了媒体对这起事件的狂热。赎金交接失败、年幼人质丧命、绑匪内讧、冷酷的主犯毫不留情地杀害同伙……所有能引发媒体狂热的元素确实都凑齐了。

人质殒命,警方颜面尽失。大概是为了挽回局面,警方主动向媒体公布了柳泽幸一的信息。在接下来的两三周时间,这位惨遭灭口的愚蠢共犯成了八卦节目和杂志的热点话题。然而,我们并没有心情去关注那些讨论。为了满足大众好奇心而服务的新闻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倒是岩崎定期来访,带来了一些关于柳泽的最新调查结果。

据岩崎介绍,柳泽幸一出生于1959年。高中毕业前一直生活在京都,之后考入一桥大学经济系。毕业后入职亲和化学,被分配到广岛分公司的产品管理课工作。但是在七年后,他因个人原因离职了。综合老同事和老上司的描述,柳泽虽然能力出众,却毫无团队协作精神,经常和同事闹矛盾。

离职后,柳泽回到出町柳的老家,接管了家里的印刷公司。两年后,他的父母去能登旅行时遭遇大巴车祸,双双去世。柳泽在自己的公司貌似也闹出了不少问题,父母去世后不久,五名员工就全部辞职了。从案发半年前开始,他就没有在工作了,印刷公司处于歇业状态。在此期间,柳泽过着相当颓废的生活。1月上旬,他在小酒馆与旁边的顾客爆发口角,进而动手打人。对方受了伤,需两周才能痊愈,而他也因蓄意伤人被捕。不过那一次,警方只是把相关资料送交了检察厅,并未正式起诉。

尽管警方查到了这些信息,但一个谜团始终没有被解开——柳泽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家?

因为警方与媒体彻查了柳泽的方方面面,却没有在他和我们家之间发现任何的交集。

柳泽与我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无论是柳泽的前东家亲和化学,还是他在老家经营的印刷公司,都与“MediaNow”没有任何关系,更无业务往来。“MediaNow”的员工都不认识柳泽。柳泽的母校并不是我、早纪子和悦夫就读过的学校。柳泽家和印刷公司离我们家和“MediaNow”办公楼都很远。柳泽家和印刷公司位于出町柳,而我们家在修学院,“MediaNow”的办公楼在堀川丸太町。

绑架勒索意在谋财,这种性质意味着加害者与被害者之间可能全无交集。凡是知道被害者家境富裕的人,都有可能是绑匪。但在现实中,绑匪往往与被害者的家庭存在某种联系。要实施绑架勒索,必须熟知被害者的家庭结构和资产情况,以及绑架目标的日常活动情况。因此绑匪必然会盯上自己身边的富裕家庭。此外,绑架也可能因怨恨而起。而在这种情况下,绑架目标也必然是绑匪身边的人。

然而,柳泽和我们家没有任何交集。京都市有的是有钱人,家有幼童、适合下手的富裕家庭比比皆是。为什么柳泽偏偏选中了我们家?明明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这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与我们家有交集的不是柳泽,而是那个主犯。柳泽本人与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听从主犯的指示罢了。

然而警方和媒体经过深入调查,并没有在柳泽的生活圈子里发现疑似主犯的人。

在葬礼的一周后,我首次来到“MediaNow”。员工们向我致以深切的慰问。我道了谢,努力埋头于工作之中。

每逢假日,柏木和香苗便会带着我和早纪子出门。我们绝口不提那起绑架案。我与柏木聊“MediaNow”的工作,香苗则说起了她正在翻译的作品。而我和柏木则回忆起了我们刚遇到早纪子和香苗的时候。

有时,我们会在欢声笑语的间隙听见幼童在远处呼唤父母的声音。我和早纪子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仿佛那是悦夫在喊。然而,孩子在呼唤的人,他的笑容所面对的人,还有他所奔向的人总是别人。看到那一幕,我们就会想起,自家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一时的幻想烟消云散,寂静的悲哀将我们笼罩。

案发两个月后,警方锲而不舍的调查终于收获了一颗果实。他们发现,主犯曾在柳泽身边出现过一次。

当天晚上,岩崎再一次来访,汇报调查情况。

“我们正在对柳泽的交友圈子进行地毯式排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同学和老师,在亲和化学工作时的同事,接手印刷公司之后的生意伙伴……只要是认识他的,我们都要查一遍。”

“有没有发现疑似主犯的人?”

岩崎绷着脸摇了摇头。

“还没有。不过我们又找那位‘Charade’咖啡厅的老板聊了一下,打听到了一件怪事。负责问话的探员起初也没觉得那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因为手头的材料太少,才在搜查会议上提了出来。没想到这件事牵出了一条线索。”

“怪事?”

“案发十天前,咖啡厅老板去京都站坐新干线前往东京,在车站碰巧遇到了柳泽。而柳泽当时的举止有些怪异。”

“怎么个怪法?”

“老板是4月8日下午在京都站的乌丸口遇见柳泽的。老板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广岛探亲。老板打算坐的那趟车还有一阵子才到,于是他便想跟柳泽聊一会儿,谁知柳泽表示,去广岛的新干线就快发车了,可他还没买票,没时间磨蹭了,说着就赶去了售票处。结果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冲去售票处附近的纪念品店,说‘我忘了给广岛的亲戚买伴手礼’,然后买了些‘八桥饼’[7]回来。这一来一回就费了些时间。后来柳泽买了票,上了站台,却错过了原本想坐的那趟车。而老板要去东京,于是就告别了柳泽,坐上了新干线的上行列车。所以他不知道柳泽在那之后做了什么。”

“这件事哪里奇怪了?”

“您就不觉得柳泽的行为有些刻意的成分吗?”

“刻意?”

“您想啊,柳泽买的伴手礼是‘八桥饼’。可八桥饼不一定非要在检票口附近买,站台上的小卖部也有。反正是批量生产的东西,无论在哪家店买,味道都没有差别。眼看着车就快开了,他大可去站台的小卖部买,不是吗?”

我恍然大悟。岩崎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那柳泽为什么要……?”

“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柳泽是演了一场戏,刻意让自己错过那班车。跑去买特产,只可能是为了拖时间误车。”

“可他为什么非要错过那班车呢?”

“柳泽很有可能约了人在乌丸口见面,但对方还没来。所以柳泽才会刻意错过那班车。”

“那他直接告诉老板,我要等的人还没来,改坐下一趟车走不就行了吗,何必跑去买特产拖延时间呢?”

“照理说是这样没错。但他要是不想让别人见到自己在等的那个人呢?”

“不想让别人见到自己在等的那个人?”

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柳泽在等的是绑架案的主犯吧?”

“应该是的。柳泽本打算在乌丸口与主犯会合,然后再去广岛,谁知碰巧遇到了相熟的咖啡厅老板。而主犯又迟迟不现身。他不得不坐下一班车,却又不能告诉老板自己在等人。因为他要是说了,老板也许会好奇他在等谁,想留下来看一眼。柳泽当然不能让老板见到主犯,于是他当机立断,假装忘记买伴手礼,拖延时间,在不提起‘自己约了人’的情况下误了一班车。顺便一提,我们查到柳泽并没有在广岛的亲戚。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忘了买伴手礼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借口。”

“可柳泽为什么要和主犯一起去广岛呢?”

“为了获取用于绑架案的炸药和电雷管。柳泽在亲和化学工作了七年,隶属于广岛分公司的产品管理课。亲和化学在广岛设有火药厂,柳泽以前就在那里从事产品管理工作。想必他很清楚炸药和电雷管的存放地点与安保情况。在主犯的帮助下,柳泽进入工厂仓库,偷走了那些东西。我们找亲和化学的广岛分公司了解过情况,得知4月底盘点时,他们发现少了五根炸药和一根电雷管。”

“柳泽和主犯约在京都站北侧的乌丸口,而不是南侧的八条口,看来主犯应该住在车站以北吧?”

“是的,这极大地缩小了主犯的居住区域。今后我们将以左京区、右京区、中京区、上京区和北区为重点,开展地毯式搜查。”

我能感觉到涌上心头的兴奋。这下警方就有了锁定主犯的两个关键条件。第一,住在京都站以北。第二,4月8日下午没有不在场证明。

岩崎警部补略显迟疑地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那位咖啡厅老板还提起了另一件事。但我不确定它跟案子有没有关系……”

听他的口气,他好像不太确定那件事值不值得提。

“什么事啊?”

“案发一周前的4月11日,柳泽也去过‘Charade’。临走时,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好像还没人发现,那Y是冒牌货’。”

“那Y是冒牌货?”

“为保险起见,我们查过柳泽的交友圈里有没有姓名首字母是Y的人,却一个都没查到。不过嘛,我也实在不觉得这件事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像与案件有关。但柳泽毕竟是绑架案的共犯,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关乎案情。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掌握了关于主犯的重要线索。我们会进一步调查柳泽的交友圈子,届时一定能发现主犯的踪迹。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他逮捕归案了。”

然而,事与愿违。自那时起,调查工作便陷入了僵局。

无论是在囚禁悦夫的地方,还是在柳泽遇害的现场,主犯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的身份依然成谜。虽然柳泽有好几个住在京都站以北的熟人,但他们都没有在案发十天前的4月8日去过广岛周边。而且他们在悦夫被绑架的时间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特别缺钱。

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警方全力开展调查,却迟迟无法锁定主犯。

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搜查本部的规模大幅缩小,只留下了少量的探员。悦夫的案子几乎已成悬案。

岁月的冲刷,将失去悦夫的悲痛深深沉入我与早纪子的心底。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不知那悲伤屡屡浮现,撕扯着我们的心。

然后——四年前,2000年10月15日。

早纪子去附近的商店购物,回程路过白川大街,却看见一辆驾驶员瞌睡驾驶的车冲向人行道上的幼儿园小朋友,立刻冲上前去把人一把推开。多亏早纪子及时相救,小朋友只擦破了皮,她自己却避让不及,被车撞了。人们将她送往附近的医院。

接到医院的通知时,我正在“MediaNow”。当我赶到医院时,她刚做完紧急手术。我联系了在北区平野的家中翻译的香苗,她立刻赶来了医院。

我们在医院大堂听负责手术的医生讲述早纪子的情况。除了右臂、肋骨骨折与脑震荡,她的内脏也在撞击中受到了损伤,全身也有多处擦伤。

我抓着医生的胸口问道:

“医生,她到底怎么样啊!我爱人能撑过去吗?”

医生垂下眼,用谨慎的口吻回答:

“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抓住医生的肩膀,使劲摇晃。医生的头前后摇摆。

“求您了,请一定要救救我爱人啊!”

医生被我的气势吓到了,不禁后退一步。

“我们会尽全力救治的。”

说完,他就快步走开了。

我们走去病房门口的长椅坐下,焦急等待着。我的妻子刚失去了独生子,现在自己也身负重伤,天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凭什么要让早纪子经历这些?她比谁都善良,从没有过害人的念头,为什么非要让她遭受这样的命运呢?

到了傍晚,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进入病房。片刻后,他出门对我和香苗点了点头。

“二位可以进去看一看病人,但只能待五分钟。”

我们跟触电一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章说 (一句话评论)

登录 后参与评论
加载中...
1/1
退出分页
下一章 »
继续阅读 ›
目录
设置
沉浸
朗读
收藏
手机
书页
评论
推荐
分享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