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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3年49期 · 字母表谜案 第12部分 · 第12篇 / 共14篇 ·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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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母表谜案 第12部分

作者:大山诚一郎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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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动机,还有其他指向柏木夫妇的证据。主犯之所以让柳泽打电话,是为了确保自己手握不在场证明。换句话说,主犯就是柳泽打电话时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案发第二天待在成濑家的柏木夫妇就符合这项条件。在绑匪打来电话的时候,他们就在被害者家里,还有比这更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吗?

“柏木夫妇建网站发布成濑正雄的手记,也许是想稍微赎点罪吧。或者我们可以把他们想得再坏一点,也许他们是想通过在网站上征集线索,确认有没有不利于自己的目击证人。”

有道理啊……慎司很是佩服。他向来瞧不上明世的推理能力,可这一回也许真被她猜对了。

然而,峰原歪着脑袋说道:

“我倒有些不敢苟同。”

“为什么啊?”

明世略显不满。

“你刚才说,真凶的计划是先除掉成濑的继承人悦夫,然后杀害成濑和早纪子,独占遗产。可如果真是那样,真凶就必须在杀害悦夫之后立即对成濑和早纪子动手。悦夫去世时,成濑和早纪子都还只有三十多岁,完全有可能生二胎、三胎。这意味着真凶应该在新的继承人诞生之前除掉成濑和早纪子。然而,早纪子的意外发生在案发的八年后,成濑病逝更是案发十二年后的事情。在此期间,真凶并没有采取过任何威胁到他们生命的行动。如此看来,柏木夫妇是幕后真凶的推论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也是哦,”明世垂下肩膀,“如果不是为了除掉继承人,那真凶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理绘慢条斯理道:

“嗯……我可以再插一句吗?手记里提到,柳泽先生在案发一周前去过‘Charade’咖啡厅。临走时,他对店老板说:‘好像还没人发现,那Y是冒牌货。’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连柳泽幸一这样的共犯都以“先生”相称,倒是理绘的一贯风格。她的谈吐向来礼貌到极点。

“可能跟案子没什么关系吧,”慎司回答道,“在我的印象中,媒体好像没提过那句话。也许媒体是知情的,但他们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价值,就没刻意报道。也可能是京都府警压根就没有向媒体公布这件事。我不确定到底是哪种情况,但无论如何,都意味着这句话被定性成了没有价值的信息。我实在不觉得它会跟案子有关。再说了,一个叫Y的家伙是冒牌货,跟儿童绑架案——不对,是儿童遇害案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Y就是本案的主犯呢?”

“本案的主犯?”

“悦夫知道主犯是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所以主犯选择了杀人灭口。也许主犯用了假名,或者伪造了身份,所以是‘冒牌货’。假设动机是灭口的话,就能解释主犯为什么要杀害一个小朋友了。”

慎司恍然大悟。理绘说得没错。明世两手一拍,喊道:“没错没错,就是杀人灭口!”

“柳泽先生大概是个比较鲁莽的人。他对咖啡厅老板说‘那Y是冒牌货’,泄露了对主犯来说极为致命的秘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主犯甚至不惜杀害一个小男孩。也许柳泽先生觉得,反正我只说了Y这个首字母,别人肯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说了也没关系——峰原先生,您觉得这套推论怎么样?”

公寓房东微笑道:

“太精彩了。我也认为杀人灭口才是正确的调查方向。”

明世用激动的语气说道:

“如果悦夫是被人灭了口,就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了不是吗?既然悦夫有机会了解到主犯的秘密,那么主犯就一定是悦夫身边的人。反正嫌疑人也没几个,那业余侦探也能重新调查了呀。”

“重新调查?”慎司惊讶地反问。

“对,重新调查。通过之前的推理,我们不是已经发现了好几个关键点吗?第一,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杀害悦夫。第二,悦夫得知凶手是某种‘冒牌货’,所以凶手要杀他灭口。第三,凶手的姓名首字母是Y。光看手记已经推理出了这么多,就这么放弃也太可惜了吧!我们应该去一趟京都,重新调查这起案子。说不定真能揪出凶手呢。”

“喂喂喂,你也太敢想了吧?”

“手记里不是也写了嘛,‘也许有朝一日会有人读到它,从不同于警方的角度重新调查这起案子。到时候,也许就能破案了。’我们说不定可以实现成濑正雄的心愿啊!重新调查一下呗!理绘,你觉得呢?”

“好呀。”

理绘微笑道。慎司被明世的鲁莽吓得不轻:

“我可不去。把推理出来的这些告诉京都府警不就行了吗?剩下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处理吧。”

“你说什么梦话呢!我们单看手记,就迅速扭转了对这起案件的推论。京都府警查了十二年,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啊。我可不想把剩下的事情托付给那群家伙。既然扭转推论的是我们,那揪出主犯的也应该是我们呀!要是你不想去,那我和理绘就自己去。峰原先生,您呢?”

峰原思索片刻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一起去吧。”

“耶——!”明世一阵欢呼,又问慎司,“你呢?”

“毕竟这起案子是归京都府警管的,我一个警视厅的刑警跟着你们重新调查,总归有点……”

“别让他们知道你是警视厅的不就行了?像你这样的基层小刑警,京都府警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你嘛。不过嘛,你去不去都一样,要不还是撂下你算了?”

还敢说我去不去都一样呢,你跟我不是半斤八两吗?慎司顿感窝火,脱口而出:“我也去!”

“嗯,至于调查对象……”

峰原说道。明世掰着手指,边数边说:

“首先是成濑的家属柏木夫妇。然后是悦夫的班主任。也许她知道悦夫可能了解到了什么秘密。另外,为了了解共犯柳泽的情况,还需要找一下认识柳泽的咖啡厅老板。再就是见一下京都府警的探员,打听一下调查的进展吧。也不知道他们肯不肯说……”

峰原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这样效率更高一点。我跟明世老师一组,后藤警官和理绘大夫一组,怎么样?”

慎司等人都表示同意。峰原继续说道:

“那要不这么安排吧,我们这组负责悦夫的班主任和咖啡厅老板,你们二位负责京都府警和柏木夫妇,如何?”

“啊?让我和理绘大夫负责京都府警和柏木夫妇?我身份尴尬,实在不想去警署啊。最好你们那组去……”

“实不相瞒,看完手记之后,我想到了一种假设。为了证实那套假设,我需要见一见班主任老师和咖啡厅老板。只能麻烦你们见一下京都府警和柏木夫妇了。”

“看完手记之后想到的假设?什么假设啊?”

明世起劲地问道。峰原却露出温和的微笑,摇头说道:

“现在还不能透露。等查到了确凿的证据再说吧。”

窗外是五条旁路的高架桥,桥后则是大谷本庙的广阔园区。现代化的高架桥和历史悠久的古老寺庙的组合显得极不协调,不过在明世看来,这也是京都的魅力之一。

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段,峰原和明世来到五条坂路口附近的一家叫“坂屋”的咖啡厅。在京都站告别了慎司和理绘之后,两人去车站乘坐市内巴士前往五条坂。车开到五条坂公交站的时候,有不少游客下了车,貌似要去清水寺。

峰原不时品着咖啡,若有所思。他今天穿着棕色系的格纹长袖衬衫,搭配同为棕色的灯芯绒长裤。明世则身穿灰色连帽衫,搭配蓝色牛仔裤。她正喝着冰镇抹茶牛奶。

“我们可不能输给慎司和理绘那组!不过嘛,这边有峰原先生坐镇,肯定是十拿九稳的啦。”

明世回忆着那两人在京都站与他们分开时的模样说道。理绘和平时一样心不在焉,只要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的视线就会被吸引过去,所以明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及时提醒她别撞到在车站大楼来往的行人。慎司倒是笑开了花,也许是能和理绘一起行动让他非常高兴吧。

“不过那两位也都很优秀啊。后藤警官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理绘大夫则是中央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医生。这两份工作啊,都离不开人的头脑。”

“嗯……话是这么说啦……”

明世视理绘为不可多得的好友,不过听到峰原对人家赞不绝口,她总有些莫名的不服气。难道她是嫉妒了不成?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材苗条,身穿米色套装。五官轮廓分明,乍看不易接近,眼中却泛着温柔的光芒,嘴型也给人以和善的印象。

只见她环顾店内,视线落在明世和峰原身上,然后迈着迟疑的脚步走向他们。

“请问……是你们想找我了解那起案子吗?”

峰原起身说道:

“我叫峰原卓。这位是我的助手奈良井明世。感谢您特意抽空来见我们。”

他礼貌地鞠了一躬。明世也赶忙起身行礼。

两天前,峰原致电悦夫就读的东邦小学,得知当年的班主任桧山辽子还在那里工作。他表示自己是正在调查绑架案的自由记者,询问桧山辽子能否与他见一面。起初她似乎不太愿意,但峰原那平和而知性的声音发挥了神奇的功效。聊了两分多钟后,桧山辽子竟同意见面了。她指定的见面地点便是学校附近的这家咖啡厅。

桧山辽子才看了峰原一眼,好像就对他产生了信任感。

“听说您是自由记者?”

“是的。请问您知不知道有网站发布了悦夫的父亲留下的手记?”

“嗯,我自己不太会上网,但有同事帮忙打印了一份。”

“看完那份手记,我们便产生了独立采访那起案子的想法。”

峰原提出了那两点疑问,并告诉班主任老师,他们据此得出了一个假设,即“杀害悦夫才是绑匪的目的”。

“杀害悦夫同学才是绑匪的目的?”

桧山辽子瞠目结舌。

“您觉得这很难以置信吗?”

“是啊……悦夫同学是个诚实聪明的孩子,从不做招人记恨的事情。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人……”

“我们认为,悦夫可能是因为知道了绑匪的秘密,所以才被灭了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从不招人记恨的悦夫为什么会被人杀害了。”

“绑匪的秘密?”

“悦夫有没有提过一个叫Y的人?”

“没有啊。说起Y……”说到这里,桧山辽子恍然大悟,“话说我在手记里看到,绑架案的共犯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是‘那Y是冒牌货’,您问的就是那个Y吗?”

“是的,我们推测Y可能就是绑架案的主犯。而悦夫了解到的秘密,就是‘Y是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

“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

“比如用了假名、伪装了身份等等。”

桧山辽子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我完全不记得悦夫同学提起过这种事。”

“能跟我们讲讲案发当时的情况吗?”

“周六上午,我发现悦夫同学没来上学,就打了两三通电话去他家,得知他被绑架了。我征求了负责调查工作的京都府警的意见,跟校长商量过后,决定先对班上的同学们说‘悦夫同学因为感冒请假了’。而且我强调他病得很严重,他的父母让同学们不要来探望,免得被传染。

“第二天是星期天,但所有的教职员工都一早来到办公室等候消息。下午6点半左右,我们接到警方的联系,说悦夫同学的父亲已经把赎金顺利送到了指定地点,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谁知7点多的时候,我们又接到消息说,交易失败了,船库发生了爆炸……”

许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桧山辽子的双眼微微湿润。

“到了周一,我不得不向全班公布悦夫同学的死讯。好几个孩子当场就哭了出来。毕竟大家都那么喜欢悦夫同学……还有男生当场发誓,长大了以后要当警察,抓住害死悦夫同学的坏人。

“周二那天,我带着同学们参加了悦夫同学的葬礼。我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就没见过比那更让人难受的场面。悦夫同学的父母是那么憔悴,我都不忍心看他们。

“后来,我每年都会在悦夫同学的忌日去探望他们,祈祷孩子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两位家长似乎也慢慢走出了悲伤,但悦夫同学的离去终究还是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桧山辽子看着窗外,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直到现在,我还会收到毕业生寄来的新年贺卡。跟悦夫同学同班的孩子们有的上了大学,有的找了工作,踏上了社会。可悦夫同学还是那个七岁的小男孩。他永远活在大家的记忆中,永远都不会老去。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可还有比这更残酷、更悲哀的事情吗……”

离开京都府警后,慎司和理绘打车前往位于平野的柏木家。他们之前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和柏木夫妇取得了联系,地址也是在邮件里告知的。

第一次来京都的慎司一会儿看看车窗外流动的风景,一会儿看看手上的地图。他们沿新町大街北上,左转进入今出川大街,继续往西,驶过一条叫天神川的小河后立刻右转,接着拐进一条小路再往北走。

柏木家位于临近平野神社和北野天满宫的宁静住宅区。那是一栋双层小楼,比周围的其他民宅大了一圈。看来“MediaNow”的业务发展得不错。

按下玄关处的门铃后,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开了门。她身材丰满,一头亮泽的长发烫着大波浪。两人一眼便认出她是成濑早纪子的妹妹柏木香苗,因为她和“为龙心醉的男孩”网站上的那张全家福里的成濑早纪子有几分相似。不过早纪子的美更为内敛,好似绽放在原野中的雏菊,而香苗的美却如盛开的大朵玫瑰一般绚丽多娇。

“您好,我们就是跟您发过邮件的后藤慎司和竹野理绘。”

慎司和理绘鞠了一躬。

“感谢您抽空与我们见面。”

香苗细细打量两位来客,仿佛是在对他们进行全面评估。然后她便微微一笑,就好像他们通过了测试似的,用干脆利落的语气说道:

“得知现在还有人关心那起案子,我心里也高兴得很。快请进吧。”

在香苗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会客室。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着实不算英俊,却散发出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这位是我先生柏木武史,他也是我姐夫的好朋友。”

慎司和理绘跟柏木打了招呼。

“哎呀,二位就是要提供新线索的网友吗?”柏木用欢快的声音说道,“你们在邮件里说发现了重大线索,我的好奇心都被你们勾起来了。”

夫妇二人看起来都不像那种为了独占遗产不惜谋害年幼继承人的恶徒。多年的探案经验让慎司深知人不可貌相,但他感觉明世的主张——“柏木夫妇主谋论”十有八九是错了。

“听说二位看过我们在网站上发布的手记?”

“是的。我们都觉得手记的字里行间流淌着静谧的哀伤。一想到手记是垂死之人一字一句写下的,更是唏嘘不已。”

“姐夫去年10月住院的时候就把笔记本电脑带进了病房,浏览各种介绍治疗经验的网站。到了今年3月,他就开始自己写东西了。当时医生已经下了定论,说他只能撑几个月了,所以他必须和时间赛跑。他每天都跟着了魔似的,不停地打字。三个多星期以后——我还记得那天是3月21日——他告诉我,他写了一份关于绑架案的手记,希望我和柏木在他去世后放到网站上发表。他在手记中写道:‘只要写下来,人的念想就能超越死亡与时间,永远存在下去。’他也是想让尽可能多的人了解到自己的所思所想吧。”

“明知自己时日无多,手记的笔触却十分克制。换成是我,肯定没法像他那样冷静。”

“姐夫本就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查出自己得了晚期癌症的时候,他心里起初肯定是纠结过的,但至少在旁人看来,他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连主治医生都吃了一惊,说从没见过这么有自制力的病人。”

“听说成濑先生是在4月去世的?”

“确切地说是4月10日。当时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全身各处,止痛药几乎不起作用了。姐夫肯定经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却硬是没有说过一句丧气话。他在9日傍晚陷入昏迷,第二天上午7点多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香苗的眼睛突然湿润了。然后她神色一紧,仿佛是在为沉浸于感伤中的自己感到羞愧。

“对了,听说二位找到了新线索?”

“也许称不上是新线索吧,是我们看完手记之后产生的几点疑问……”

慎司抛出那两个疑点,并表示他们据此得出了一个假设,即“杀害悦夫才是主犯的真正目的”。

“杀害悦夫才是绑匪的真正目的?”

香苗和柏木双双瞠目结舌。

“是的。根据那两个疑点,我们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共犯柳泽幸一在案发的一周前说过‘那Y是冒牌货’。我们认为Y指的是主犯,而悦夫知道主犯是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所以被灭了口。”

香苗和柏木露出严肃的表情,陷入沉思。京都府警的那一幕会不会重演?他们的假设会不会被付之一笑?慎司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片刻后,香苗和柏木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假设非常异想天开,但很有道理啊,简直无懈可击。也许一切正如你们假设的那样。”

“我也有同感。我甚至纳闷之前怎么都没人往这个方向想呢。”

他们貌似接受了这个假设。慎司松了一口气。

“悦夫有没有提过‘某人是冒牌货’或者Y字?”

夫妇二人又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面面相觑。

“你有印象吗?悦夫提过没有?”香苗问道。

“没有,记不清了。”柏木回答道。

“主犯没有立即杀人灭口,而是费尽心思伪造了一起绑架勒索案。由此可见,悦夫不是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了别人,就是把秘密写了下来。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有多重要。如果直接灭口,听悦夫提起过秘密的人也许会联想到主犯身上,提到秘密的文字也有可能被找到。到时候,凶手就会被立即锁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主犯才刻意制造了绑架勒索的假象。所以照理说,悦夫应该是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了别人,或者写在了什么地方。”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这要怎么找啊……”

“悦夫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日记……?”香苗似乎灵光一闪,“对了,悦夫确实有写日记的习惯!让学生写日记是他们学校的教育方针,说是有助于提高语文水平。学生每周一都要交日记给老师看的。日记本应该就在悦夫的遗物里。你们稍等,我去找找看。”

大约十分钟后,香苗拿着小学生专用的学习笔记本回来了。慎司接过来,翻开封面。

奔放的字迹映入眼帘,满满的孩子气。日记始于4月6日。一天不落,着实不易。

4月6日(星期一)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升上二年级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和小雅、小光在公园里玩了捉迷藏。我躲在树后面,两个人坐在树边的长椅上说话。

有几篇提到了他的家人。

4月8日(星期三)

爸爸去一个叫仙台的地方出差,给我们带了礼物,是竹叶鱼糕。

4月11日(星期六)

今天吃过午饭以后,爸爸、妈妈带我去鸭川野餐。樱花太美了。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4月17日(星期五)

明天,爸爸会教我骑自行车。是不用辅助轮的骑法。我都等不及啦。

之后都是空白页。因为在第二天,悦夫被绑架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4月6日那篇很耐人寻味啊。悦夫说,他在公园玩捉迷藏的时候,发现附近的长椅上有两个人在说话。说不定其中有一个是Y,而悦夫无意中听见了Y是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

“有可能……”香苗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日记里只说是‘两个人’,天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人。”

悦夫之所以遇害,是因为他了解到Y是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看过日记之后,这个假设的可信度陡然上升。可Y姓甚名谁,又是何种意义上的冒牌货呢?谜团仍未解开。

“日记里说,4月11日父母带他去了鸭川野餐,拍了很多照片。成濑先生在手记中提到过,后来放在‘为龙心醉的男孩’网站首页的那张全家福是不是就是那天拍摄的啊?”

“对,姐夫说是请一位在河边晒太阳的老人家拍的,没想到成了悦夫的遗照……姐夫临终前把那张照片放在枕边,看了又看。对姐夫来说,它就象征着过去那段幸福的日子吧。所以我和柏木在建网站发布手记的时候,也把它放在了首页上。”

“网站的名字为什么叫‘为龙心醉的男孩’呢?”

“因为悦夫特别喜欢一款龙的布偶,天天跟它一起玩,就像彼得、保罗和玛丽[9]的那首《神龙帕夫》里唱的那样。”

香苗许是想起了那一幕,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慎司将提问权交给理绘。理绘用温文尔雅的语气问道:

“听说二位在案发第二天去过成濑家是吧?”

“在案发两个多星期前,姐夫说都好久没聚过了,让我们过去吃顿饭。因为那段时间,姐姐、姐夫和我们俩很少有机会碰头。上午10点多,我和柏木过去一看,才知道悦夫居然被绑架了。”

“您肯定吓坏了吧?”

“是啊,谁会料到绑架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呢。向来沉着冷静的姐夫都绷着脸踱来踱去,姐姐简直跟丢了魂似的。我先生特别喜欢小孩,平时很宠悦夫的,所以也急得要命……”

柏木开口道:

“幸好后来凑够了赎金,到了下午4点多钟,成濑就开车走了。6点半的时候,成濑车上的警官发来消息说,赎金已经送到了绑匪指定的船库。我还以为……这下悦夫就能平安回家了……谁知到了7点,我们又接到了船库爆炸的消息。

“早纪子顿时面无血色,瘫坐在椅子上。守在客厅里的刑警一阵骚动,忙着用对讲机跟搜查本部联系。过了一会儿,搜查本部派了警车过来,刑警们就带着早纪子一起坐车赶去了现场……”

香苗接着往下说,两人好似轮唱的歌手。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一点都不真实。我们夫妇只能和负责留守的警官一起苦等消息。我一直在心里祈祷,虽然警方说船库爆炸了,可他们会不会搞错了呢?悦夫不可能在那里的……可消息并没有错。到了11点多,我们接到消息,说是在船库的废墟中发现了悦夫的遗体……”

“快午夜0点的时候,成濑和早纪子回来了。两个人都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沉默笼罩了会客室。片刻后,香苗缓了缓神,对慎司与理绘说道:

“多谢二位提供的线索,这下应该能打破僵局了。我相信你们的假设是正确的。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我们的朋友会去见一见悦夫的班主任老师,还有共犯柳泽幸一的熟人。然后我们再碰个头,交流一下信息。把我们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和朋友们了解到的结合起来,也许会有进一步的突破。一旦取得了进展,我们再联系二位。”

柏木夫妇回答:“那就拜托各位了。”

根据成濑正雄的手记,柳泽幸一常去的那家咖啡厅,也就是他获得不在场证明的那家店,叫“Charade”。

峰原和明世离开五条坂的咖啡厅“坂屋”后,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查阅京都市的黄页。万幸的是,在案发十二年后的今天,他们依然能在黄页上找到“Charade”这个店名。地址在出町柳,应该不是同名的另一家店。峰原将地址抄录在记事本上,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沿东大寺大街一路向北。四条、三条、二条……然后开到了京都大学的校舍和医学院附属医院所在的区域。车在百万遍[10]的路口左拐,进入今出川大街。开到横跨鸭川的加茂大桥跟前再右转,沿川端大街北上一段路,最后停在睿山电铁的出町柳站门口。

车站对面,商铺鳞次栉比。蛋糕店、音像出租店、拉面馆……“Charade”便是其中之一。

清流在脚边流淌。岸上栽着成排的柳树。水流与绿树组合而成的美景看得明世与峰原如痴如醉,吸引他们走向水边,而不是直接前往咖啡厅。

他们走过架在河面的小桥。只见前方竟然还有一条河,两条河在左手边不远处汇成一股。交汇点周围形成了长满绿草的三角洲。

“这条河是鸭川吗?”

峰原望着水面的粼粼波光问道。来过京都好几次的明世回答道:

“准确地说,这并不是鸭川。我们刚才过的那条河是高野川,前面那条是贺茂川——贺年卡的贺,茂盛的茂。两条河在那边的三角洲汇合,这才形成了鸭川。对了对了,告诉您一个有趣的小知识。高野川和贺茂川汇合,就成了鸭川,而在地图上,这三条河形成了一个特别标准的Y字。所以京都这座城市的东边有一个巨大的Y。”

峰原微笑道:

“有一个巨大的Y啊……真有意思。在京都发生与Y字有关的绑架案,大概也是命中注定的吧。”

然后,两人望向南方,也就是两条河汇合形成鸭川的地方。在三角洲的草坪上,许多人在地上铺了餐垫,坐着野餐。远处的加茂大桥上车来车往。回头望去,下鸭神社的糺之森映入眼帘,更远处则是北山山脉。

“话说成濑正雄在手记里提到的那张照片,应该是在距离这边几百米远的下游处拍摄的吧?因为照片的背景中有北山山脉、糺之森和加茂大桥。”

明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道。在十二年前那个春日,成濑正雄、早纪子和悦夫也欣赏过同样的风景。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三个都已不在人世了。想到这里,明世顿感悲凉。

两人走回睿山电铁出町柳站,走进“Charade”咖啡厅。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吧台后,五十多岁的老板正在擦杯子。他长了一张神似不倒翁的脸。好像也没有其他服务员在。峰原和明世坐在了吧台旁的位子。

“欢迎光临,两位来点什么呀?”

老板慢悠悠地说道,带着显著的大阪口音。峰原点了咖啡,明世则要了一份巧克力芭菲。

老板送来的芭菲分量惊人,令明世感动不已。峰原品了一口咖啡,用沉稳的语气对老板说道:

“听说柳泽幸一先生是这家店的常客?”

老板正在擦杯子的手顿时停住了。

“……柳泽幸一?这位先生,你提起的这个名字可有些年头了。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啊?”

“是这样的,我们是自由记者,正在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调查十二年前柳泽先生参与过的那起案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自由记者?”老板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盯着峰原和明世细细打量,“你们是东京人吧?说话没口音,打扮得也时髦。东京的自由记者都是你们这样的吧?不过我是真的烦透了记者。十二年前刚出事那会儿,就因为共犯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各路媒体都找了过来,可把我折腾惨了。”

老板可能要拒绝采访。明世顿感担忧,急忙说道:

“我们不会提及店名,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想问几个关于柳泽先生的问题。求您了!”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料因用力过猛,脑门磕在了吧台上,传来“砰”的一声。慌忙抬头一看,只见老板面露苦笑。

“这位小姐好有活力呀。好吧,闲着也是闲着,我就陪你们聊聊吧。”

峰原抛出两个疑点,以及通过它们推导出的假设。

“你说主犯的真正目的是杀掉那个孩子?说倒是说得通……柳泽知不知情啊?”

“这里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柳泽先生知道所有的内情。而他当时暗示过近期会有一大笔钱进账,因此主犯极有可能是以金钱引诱他参与谋杀计划。第二种则是柳泽先生被主犯蒙骗,认定绑架就是为了索要赎金。”

“我是更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性的。柳泽确实犯了罪,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会狠毒到明知杀害一个孩子才是计划的真正目的,却还要参与进去的地步。”

“当时柳泽先生缺钱到要铤而走险、为钱犯罪的程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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