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川笃哉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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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死因吧?”砂川警部可是做梦都没想过会有别的死因。
“不,还不能如此断言。”法医谨慎地回答,“除了坠楼时造成的外伤,死者的背部还有被利刃刺中的伤口。现在还无法判断到底哪个才是致命伤。”
这完全出乎砂川警部的意料,他不由自主地说:“等等,您说有被利刃刺中的伤口吗?!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事实啊,我也没办法。总之,应该不是自杀,不可能有人捅到自己的后背。”
“那……就是他杀了?”
“也许吧,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反正,根据我的判断,被害者先被人刺中后背,然后才被推下楼的。”
“那凶器呢?”
“可能是小刀一类的。而且刀刃比较薄。”
“死亡推定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没错吧?”
“没错,”法医强调道,“因为这名死者刚去世不久,所以误差不会太大。”
根据劳务课课长高梨孝太郎的证词,尸体坠落到地上是晚上九点四十二分,和法医推算的时间只差几分钟。现在的法医鉴定真是厉害啊,志木在心中想道。
至此,我们已经明确,这名死者不仅是死者,而该被称为“被害者”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被害者的身份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从衣着也无从判断她的身份,再加上容貌因坠楼而损毁,虽然加藤巡查根据她的体型和发型判断可能是绀野由纪,不过现在还不能如此断定。
总之,还是把公寓管理员叫来看看吧。管理员虽是位老人,不过看起来心脏相当强健。
“确实很像四〇三室的绀野小姐。发型很像……而且这身衣服之前见她穿过……应该是她,没错。”
果然,被害者的身份就是乌贼川市大学的女大学生,绀野由纪。
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马上前往绀野由纪所住的四〇三室。两人搭电梯来到四楼,玄关的门没关,房内的空气还是温热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在的气息。两人大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砂川警部踏进门内,志木紧随其后。
房间里并没有被翻动过的样子,电视、录音机、桌椅、床铺,都非常整洁。暖气将室内烤得热烘烘的,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现场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杀人案件,只是有点安静过头了。
只有地毯上一块像是被浸染过的痕迹,让人感觉到房内的异样。
“喂,志木,快看。”
“啊,这是……”
志木刑警马上跑过去,用手指沾了一下地上的痕迹,指尖立刻像被画笔染红了一般。是温热的血迹。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让我们再次让时间倒转,回顾一下茂吕家的情况。在隔音房间里,电影从晚上七点半开始播放,随着内容的不断展开,终于在九点时迎来了高潮部分。
说起来,知道《杀戮之馆》这部电影的人并不多。很难用三言两语对电影的内容加以说明,不如就引用一下流平对这部电影的观感吧。
毫无疑问,《杀戮之馆》是部以杀人为主题的电影,它讲述的是在一幢西式别墅中,偶然聚集到一起的男女老少,相继被人杀害的故事。虽然故事缺乏现实性,不过在影视怍品中,这样的剧情却相当常见。
应该算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无人生还》类型的故事吧。
在七十年代的推理电影热潮中,除了“横沟正史系列电影”和“松本清张系列电影”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派系,便是“克里斯蒂系列电影”。
像是《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以及《破镜谋杀案》这几部电影,都由英格丽·褒曼、伊丽莎白·泰勒,以及劳伦·白考尔等大明星出演。不过,这种大牌云集的演员阵容,却反倒让电影变得蹩脚。
《杀戮之馆》也顺应了当时推理电影的这股风潮,请了不少大牌明星出演。
电影里一共死了七个人,凶手可真够忙的啊。
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一般的推理电影通常会在剧情中安排一两个角色死掉,但这部电影觉得这样远远不够一般,居然弄死了七个人。
原来如此,所以这部电影才长达两个半小时。流平看得有些吃惊了。
当然,为了迎合当时推理电影的风格,电影在结尾安排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凶手(不过对于推理迷来说,这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太好了,还好侦探不是凶手,流平抚着胸口,在心里想着(因为实在有太多这类作品了)。
这部作品,不管是作为电影,还是作为推理作品而言,都有点像大杂烩。不过流平看来倒不觉得无聊,反而认为非常有趣。
作品中的各种杀人场景都设计得非常精巧,包括刺杀、绞杀、毒杀、坠楼……多种多样,简直像“豪华杀人套餐”。
另外,导演省略了推理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情感戏,这一点深受流平的肯定。
当然这会导致电影缺乏深度,不过跟着故事的节奏,紧张地看完电影,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在讲述连续杀人案的推理电影中,真的有必要加入情感伦理大戏吗?从很早以前,流平就有这样的疑问了。
为了表现复杂的人物关系而让作品失去了原有的节奏,这么做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这也是很多电影作品的一大弊病。
特别是推理电影,这种情况真是屡见不鲜。
但在流平看来,《杀戮之馆》并不属于这类失败的推理电影作品。
正如其名,这部电影的主题在于不断地杀人,并以此为卖点。这就是流平对这部电影的印象。
不过其他人可不都这么想。坐在流平身边的茂吕,就在观影期间打了无数个呵欠,看来他对这部电影并没有太大兴趣。
终于,电影放完了。户村流平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真有意思——”
户村流平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茂吕打断他说:“才刚十点钟,要不我们再喝一点儿吧?”
“嗯,好啊,那就喝一点儿。”
事实上,每次流平来茂吕家看电影,都会趁机和茂吕喝点酒,今天他也打算不醉不归。
“好,那我出去买点酒和小菜。”
“啊,还是我去吧。不就是附近的便利店嘛。”
“不,这里的便利店不卖酒,我得去熟悉的酒馆那里买。你就在家里看会儿杂志等我回来吧。”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在作为家庭影院的房间一角,放着一个专门摆放杂志的书架,放的全是与电影相关的杂志。比如《电影月报》、《电影艺术》、《剧本》,甚至还有《电影会场》等杂志。另外也有和电影相关的教科书。大概够看一天的。
“然后……”
“啊?”
“浑……浑蛋,不要乱碰这里的机器。”
这是茂吕耕作一贯的警告。茂吕从来不让任何人触摸自己的这套家庭影院设备,每次他离开房间都会这么嘱咐流平。
“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走啦,马上就回来。”
听了户村流平的话而感到安心的茂吕耕作,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但是,茂吕却并没有像流平预想的那样,很快回来。虽然他说是去附近的酒馆,不过到底有多远呢?难道是去附近的镇子里买了吗?
就在户村流平略感不安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原来是茂吕耕作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写有“花冈酒店”字样的塑料袋,从袋口可以看到几瓶日本酒。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茂吕看了眼录像机的内置时钟说道,“哎呀,居然花了十五分钟,真不好意思,路上碰到点麻烦。”
录像机的内置时钟此吋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而后,茂吕打开了音响的播放设备,从喇叭中传出悠扬的音乐声。
户村流平一般不怎么喜欢听音乐,茂吕平时喜欢听的也无非Aerosmith,或者藤彩子一类的。听声音,这次播放的应该是Aerosmith吧。流平的判断是正确的。
之前室内保持着安静的气氛,随着音乐的播放,此时充满了激情。不知道大半夜的放这种音乐,会不会遭到邻居的投诉,流平有些担心。
“半夜放摇滚音乐,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这个房间是完全隔音的。所以不光可以放心观看电影,听摇滚,甚至开派对都没问题。”
原来如此。流平住的简陋小公寓,只要和朋友在晚上喝酒时弄出点声响,都会遭到邻居的投诉。在这里则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也没买什么好酒,总之随意吧。”
茂吕耕作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酒和下酒菜。其中有两瓶“清盛”牌清酒,还有两罐汽泡酒,以及柿饼、薯片、鳕鱼起司、开心果等零食。对两个人来说足够吃了。
“我们先干一杯吧。你想说点什么?”
“咦,我吗?那就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可以吗?”
“可以啊,就为了健康和事业干杯!”
“干杯!”
户村流平开心地说着举起了酒杯。事业的事先不提,不过对于健康的问题,流平可丝毫没有怀疑。
“不过,茂吕前辈啊,”户村流平终于问起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的事,“你刚才说,在路上碰到了麻烦事,是怎么回事?”
“啊,我在路上稍微遇到了点事。”茂吕耕作喝了两口酒,开始说明刚才的情况。
“在花冈酒馆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高野公寓,你知道吧?”
“啊,高野……”流平无意识地重复道。
“高野公寓。”
“嗯,知道。”
户村流平开始心跳加速。事实上,他对高野公寓比对自家旁边的面包店还熟悉。因为丢下颇具冲击性的分手宣言后断然甩掉他的绀野由纪,就住在那里。
虽然已经分手一个月了,不过绀野可不是那种一和男人分手就马上搬家的可爱女人,所以现在应该还住在那里。当然,分手之后,流平就没再踏入过她家了。
“那个高野公寓,发生了什么?”户村流平忍住心中的波动,若无其事地问道。
“哦,我在酒馆里买东西时,发现高野公寓门前围了好多人。”
“咦?”
“旁边还停着好多辆警车。”
“警车?难道有小偷?”
“不,看起来好像是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自杀。”
“不会吧?”流平不由得叫了出来,虽然他很想问不会是绀野由纪吧,不过还是忍住了。因为茂吕耕作根本不认识绀野嘛。
“怎么了?”茂吕耕作惊讶地望着户村流平。
“不,没什么……哈哈哈,自杀什么的,也不是很新鲜嘛,哈哈哈。”
户村流平发出了不自然的笑声。此时在他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说服自己“自杀的不会是绀野由纪”——不,怎么可能?!肯定是别人啦。不过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会在意,所以才发出了这种不自然的笑声。
茂吕耕作仿佛没注意到流平的样子一般,继续说道:“这附近不怎么发生自杀事件,还是跳楼,酒馆的花冈老板也吓了一跳呢。对了,我凑热闹地去看了看。”
“前辈也去围观了?”
“不,说不上围观啦。就是那种看到好多人,自己也不由得想凑上去的感觉,你明白吧?就像排队一样。”
“哈哈,怎么说得跟排队吃拉面一样。那你看到了什么?”
果然,流平还是很想知道死的到底是谁。总之先问问看。
“没有,到最后也没看到。我没亲眼看到尸体啦,总之,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耽误了点时间。咦,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对劲啊。”
“没,没什么……啊,”流平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也想去事发现场看看啊。”
“喂,你是认真的吗?”茂吕明显露出纳闷的表情,“你还真是爱看热闹啊……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可说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你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堆围观人群和警察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啊。”流平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为什么?反正不是孤寡老人就是被炒鱿鱼的上班族吧,最近这种新闻不是很多嘛。”
茂吕耕作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一门气将酒喝完。
“嗯,有可能吧。”
没错,确实很有可能像茂吕说的那样。不,一定是那样的。明天就会在报纸的一角看到“被解雇员工跳楼自杀”一类的新闻了。这太常见了,没什么新鲜的。流平这样说服向己。而后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心理波动非常不正常。
前女友住在高野公寓,而高野公寓里有人自杀。就是这么回事。但自杀的一定是别人,没错。
但是如果——只是假设一下——如果自杀的是绀野由纪,那又如何呢?作为前男友是不是该痛哭流涕一下?
不对,不对。首先,那是不可能的。绀野由纪这种女人怎么可能自杀呢?
真要说的话,倒是被她甩了的自己更有可能自杀吧。当然自己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最多就是喝醉酒之后抱着公车站牌发发酒疯,或者给出租车司机添点麻烦。
户村流平心中闪过千头万绪,变得有点自暴自弃。
算啦,最后他得出结论,为了这种事而变得心情低落,实在是太愚蠢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发愣啊,难得心情这么好,再多喝点吧。”
听到茂吕这么说,流平才回过神来,继续喝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直到把罐装酒都喝光。
茂吕耕作见状,将手伸向“清盛”牌清酒的酒瓶。
“接下来改喝日本酒吧。啊,坏了。”
茂吕耕作拍了一下脑袋。
“怎么了?”
“我还没洗澡呢。”
的确如此,在茂吕的提醒下,流平刚才已经洗过澡了,不过茂吕自己还没洗。
“真是的,本来还想今天至少要洗个头的,要是喝醉了,就没法洗了,肯定会睡着的。”
“在浴室里睡着?”
“我有一次差点儿在浴缸中溺水呢。当时我喝醉了,鼻子以下全泡到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真恐怖。不过应该还不至于溺死吧。
“那快去洗吧,不用管我了。我出来的时候把泡澡的水放掉了,要洗的话得重新放水。”
“是吗?啊,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流平看了看录像机的内置时钟说。
“十点半啊,要泡澡的话就得等到十一点多了。没办法,为了节约时间,就淋浴一下好了。请你等我一会儿。”
“没事没事,你去吧。”
“你随意,我尽快出来。不好意思啊。”
茂吕耕作稍微低头示意了一下,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嗯,去吧。”
户村流平望着茂吕耕作离开的背影回了一声。十分钟,顶多十五分钟,茂吕就会回来继续和自己喝酒了吧,这是此刻流平唯一能确定的未来事件了。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但是,过了十五分钟,茂吕耕作还是没有回来。
户村流平一开始并未特别在意,整个人沉浸在电影杂志当中。《电影月报》里有一篇知名电影评论家写的连载文章非常有意思,针对日本电影的评论十分独到。于是他从二月上旬、一月下旬,再到一月上旬,倒着读了起来,几乎忘记了时间。不,他忘记的不只有时间。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清盛”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少了一半。不仅如此,下酒的小菜也吃了不少。看来是放松得忘记节制,就算茂吕说了“你随意”这样的话,可自己也吃得太过头了。
“这可麻烦了。”流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比起这个……户村流平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茂吕耕作洗澡究竟要洗到什么时候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明知有客人在外面等着,茂吕前辈不会洗那么久的澡吧。茂吕可不是这种粗神经的人。
户村流平又看了一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这么说来,茂吕洗了三十分钟了。
难道说,发生什么意外了?
嗯,也有可能。弄不好是在浴室里突然贫血晕了过去,又或者是改变主意想泡个澡结果睡着了……要是平时倒还好,茂吕今天喝了不少酒,这样的话,弄不好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因为担心,流平站起身来。这一站不要紧,他发现自己的脚下开始打转,是因为喝得太多了吧。虽然流平超爱喝酒,酒量却很小。他晃晃悠悠地打开隔音室的门,向外走去。
在家庭影院的隔音房里完全听不到水声,门一开声音迅速传入流平耳中,很明显是浴室里的淋浴声。茂吕还在浴室里吧。
除了流水的声音,还有从屋外传来的叭啦叭啦的摩托车声。是大晚上的有人在修车吗?流平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不会打扰到邻居吗?不过现在他还顾不上这件事。
“茂吕前辈。”他站在走廊里,朝浴室的方向伸出头喊道。
浴室外面的更衣室里放着洗衣机,上面还有一块洗脸台的空间。流平走了进去。
浴室与更衣室之间隔着一扇玻璃门,流平再次叫道:“茂吕前辈。”
可是,没有回应,不变的只有单调的流水声。前辈是因为水声太大而没听到自己的喊声吗?于是流平用更大的力气喊道:“茂吕前辈,能听到吗?!”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外面断断续续的摩托车声和排气扇的声音。真吵啊。
情况有点奇怪,难道前辈真的在浴缸里睡着了?还是说贫血晕了过去?总之,事态紧急,流平用手推着浴室的玻璃门,发现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只见浴室里水汽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没多久,流平就注意到了异常之处。那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光景。
茂吕耕作蜷着身子,趴在浴室地板的瓷砖上。挂在墙上的花洒不断地流出热水,水打在茂吕身上,四散开来。
更让流平没想到的是,茂呂并非赤裸,而是穿着衣服躺在地上。他的灰色休闲外套已经完完全全被水打湿,变成了黑色。
户村流平说着“不好意思”打开了浴室的门,却没想到迎头就看到这样一幕。茂吕前辈是因为淋浴时贫血晕倒了吗?不,这真的是贫血吗?
如果是贫血的话,花洒的水喷到身上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这一瞬间,流平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茂吕前辈!您没事吧?”
户村流平赶紧关上花洒,抱起茂吕的身体。然而此时,流平的背上蹿出一股寒意。
奇怪,感觉茂吕不带半分力气,脸上也毫无表情。虽然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不过那真的是体温吗?会不会只是不断被热水拍打产生的温度?
户村流平将手贴到茂吕的脖子上,发现没有脉搏了。好奇怪,不可能吧。流平整个人都吓呆了。但是,事实正是如此。
“死、死了吗!”
户村流平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着,目光移到地板一角的排水口。刚才从花洒流下的水,都顺着那里排了出去。
令户村流平感到触目惊心的是,水流之中混杂的几丝红色液体。
这……这是什么?难道是……血吗?真的是血迹?
户村流平再次望向茂吕耕作的身体。
他把茂吕耕作原本向下趴着的身体翻过来,从头到脖子,再到胸口、腹部,检查了一遍,发现其腹部右侧,衣服上有一块变了色。原来是灰色,如今却被染成了深红色,甚至有些发黑。
户村流平无比惊恐地凑上去摸了一下,他的手马上就被染成了红色。
户村流平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茂吕放下,再次贴近看那一处变色的地方,发现是一处非常明显的伤口。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有什么硬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歪过头,看向尸体下方,只见之前一直被茂吕身体遮挡的地上,居然有一把刀。
刀刃大概有十二三厘米长,虽然刀片较薄,却一看就知非常锋利。
此时,流平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茂吕耕作被人刺中小腹,已死亡。当然是被人杀害的。这可是杀人事件!此外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了。
户村流平已经无法再保持冷静,他不能进行冷静的思考,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向脑门。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流平都记不清了。随后他昏倒在更衣室里,是因为贫血,还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用电影镜头来表现的话,这部分的画面应该是镜头突然晃动起来,然后焦点渐渐模糊,直到画面全黑。这是过去的电影作品中非常常见的表现形式,最近倒是不怎么见了。
总之,失去意识的流平既没有逃离现场,也没有通报警察,只是单纯地任由时间流逝。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哎呀,好像做了个讨厌的梦。流平曾经做过两次关于尸体的梦,第一次,是刚刚看完上野正彦的小说《尸体复活》当晚。第二次就是这一天了。
对了,咋天晚上好像看了一部叫什么杀戮的电影,里面稀里哗啦地死了一堆人。一定是因为看了那部电影,才做了可怕的梦吧。可这次的梦比以前的更具真实感,那种触摸到尸体的手感,更像是真实的体验。
浴室里的尸体,流向排水口的血,掉在地上的刀子,感觉是个希区柯克风格的梦境。对了,就像《精神病患者》那部电影里的场景。在那部电影中,被杀害的美女的扮演者是珍妮特·利吧。不过自己见过的那具尸体,绝对不是什么美女。
那么说起来,到底是谁的尸体呢?应该是一个认识的人。啊,对了,是茂吕前辈。没错,可怎么会是茂吕前辈呢?如果他死了可就麻烦了啊……咦?
“啊——”那不是梦。户村流平完全发散思考的结果是,发现了残酷的现实。
户村流平察觉到自己正躺在味道异样的地板上,睁开眼睛时吓了一跳,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理论上说,起床时绝对不会看到的东西——洗衣机的底部。
户村流平没花多久就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此时的他,正躺在茂吕家更衣室的地板上,身旁就是洗衣机。
他撑起身子,感觉浑身快要散架一般。特别是脖子,痛得要死,应该是落枕了。
“好好好好好痛!”
户村流平扶着脖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现在是晚上还逛白天。流平隐约觉得有些亮光,不过好像不太对劲。
户村流平终于注意到了。屋里没开灯。昨天自己发现尸体又昏倒时并没有关灯,但现在这里的灯却是灭掉的。不光这里,浴室、走廊,都是一片黑喑。是谁把灯关掉了吗?
户村流平试着去按墙上的开关,却没有任何反应。
“停电了……”
说起来,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好像确实说会有雷阵雨,流平这时想了起来。一定是在自己失去意识期间,雷雨造成了停电吧。
总之,先确认一下时间吧,流平这样想着,下意识地望了一下自己的左袖口位置,却并没有发现手表。是昨天洗澡前摘下来放到裤子口袋里了吧。
户村流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洗衣机上的置衣篮里找到牛仔裤,翻出了廉价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也就是说,自己居然昏迷了大约十个小时。
此时,他的脑袋还因为昨晚的醉酒而隐隐作痛。搞不好是昏倒的时候头撞到地上造成的。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头痛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真想再多睡会儿啊。流平多么希望自己能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啊。
这么说来,昨晚那像噩梦一般的场景,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流平变得谨慎起来。一阵不可思议的情绪涌上心头,茂吕真的死了吗?
“神仙上帝天神龙神保佑!一定要是做梦啊!”
虽然明知求神也没用,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心情会更加低落。流平一边自言自语着给自己打气,一边努力站起身,以缓慢的动作打开浴室的门向里张望。他希望自己能看到一个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样的普通浴室。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祈愿。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浴室里的样子一如昨晚。
除了水汽已经消失,尸体变得僵硬以外,浴室的样子和昨晚没有任何变化。茂吕在昨天夜里被什么人杀害,尸体一直放置在浴室里,直到现在。真可怜啊……说起来,流平居然昏迷了这么久,浪费了一整晚时间。
“总之,先联系警察吧。”
户村流平走出浴室,顺着走廊向起居室走去。他记得电话应该在起居室里。当他向电话伸出手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指纹。电话上会不会留下了凶手的指纹呢?如果自己随便碰了,搞不好会给警察的调查工作带来障碍。
而且流平以前可从来没打过一一〇报警。不过大多数人应该都没有这样的经历吧。平时也不太喜欢打电话的流平还真有点不敢拨出这个号码。
去附近的派出所报警呢?从白波庄到最近的派出所,步行只要一分钟。与其在电话里进行麻烦的说明,还是直接去派出所比较快。老实说,流平只是不想在这里多待,这才是他的本意。
想到这里,流平马上换好衣服,戴好手表,将换下来的毛衣放到洗衣篮里,而后向玄关走去。
玄关旁的衣架上,还挂着昨天穿来的黑色外套。
走到玄关前,流平穿好鞋子,而后取出手帕,将它盖在门把手上转动,以免覆盖凶手的指纹。这么做,让流平稍微安心了一些。
户村流平扭动把手,想要推开铁门。门缓缓地动了,然而,接下来的瞬间,发生了让流平无法相信的事。
户村流平的眼前又出现了一道门锁,是铁门上的链锁。因为这道链锁的存在,他无法再将门缝打开更大。玄门的大门由这道链锁从内侧完美地锁了起来。是谁将门锁上的?这是一个谜。
要怎么描述此时流平的困惑才好呢?
这种感觉嘛,就像本来应该能通过的自动闸口,突然变得不能通过了一般——不,没这么简单。为什么门会从内侧上锁啊!流平想问,却根本没有可以问的人,流平的困惑越来越深。
这时,他的脑中浮现出“密室”二字,但现在就说这是密室太早了。除了这扇玄关大门,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通到外面,应该先确定这一点。
户村流平先放下报警的想法,将玄关的门暂时关上。然后返回起居室,向房间里张望。这里是一楼,所以通过起居室的阳台逃出去也是可行的。但为什么凶手不走玄关大门,偏偏要从阳台逃跑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不过流平决定先放下这个疑问,调查起了窗子。
他的调查连五秒钟都没用到就结束了。
窗上的锁是相当常见的旋转锁,呈完全闭锁状态,这一点一看便知。窗户上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缝隙。也就是说,就算凶手从窗户逃出去,也不可能再把窗上的锁锁好。所以说,凶手是不可能从窗子逃走的。其他的窗子呢?
户村流平再次返回浴室。这里也有窗子,不过很明显只是一扇换气窗,哪怕全打开也只能开到七十度左右,人是不可能从这里出入的。流平将窗子关好,他有点担心,外面会不会有人正在偷看。
而后,流平再次回到家庭影院的隔音房。这里并没有窗户。本来房间里应该有窗户,但加了隔音墙之后,窗户就被盖在了屏幕里侧。而且,为了追求完美的隔音效果,茂吕还在这层墙外加了一层隔热材料,等于把窗户完全封死。虽然从防火角度来看这种设计实在不可取,不过对于防止犯罪来说倒是十分有效。换句话说,想从这里通过,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慎重起见,流平又向厨房走去。这里虽然有扇小窗,不过也好好地上着锁,外面还有一层铝制的格子网。哪怕不上锁,也不可能从这里通过。
厕所呢?流平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厕所的门,不过又马上关上了。这里和家庭影院房间一样,没有窗户。
玄关、起居室、家庭影院、浴室、厨房、厕所——全部检查过了。不,等等!
户村流平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并且因此变得紧张起来。在这个完全密封起来的两居室内,茂吕被刺身亡……那么,凶手不是很有可能还在这里吗?理论上是这样的。
可是,理论上的东西,很可能在现实中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流平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茂吕是昨晚被害的,而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自杀人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时间,凶手不可能在现场待这么长时间,这不可能。
事实上,流平在房内四处检查时,也确实没看到任何人。这个家里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就只有沙发里侧和衣柜,以及——不,只有上述两处。
安全起见,流平再次确认了那两处,却完全没看到任何凶手的踪迹。
这可麻烦了。流平坐到沙发上,开始思考现在的状况。
看起来,这的确是一间“密室”,现在可以这么宣布了——说什么宣布,其实根本没人听,流平独自烦恼起来,只能继续自问自答。
问题是,他是否该联络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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