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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4年47期 · 干一票大的 第16部分 · 第16篇 / 共26篇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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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一票大的 第16部分

作者:常书欣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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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始吃饭了,肖梦琪从现场返回,进到这里,俞峰、李玫和张薇薇正端着盒饭边吃边笑,不知道悄悄说着什么。这样子让肖梦琪皱皱眉头,真不知道当时选拔支援组是怎么选的,选的几位一个比一个个性。

“哟,肖组长……您吃了么?”李玫笑着问。

“还没有……什么把你们笑成这样?”肖梦琪问。

不问还好,一问又都笑了,张薇薇掩着鼻子很淑女地笑,俞峰在龇牙,李玫张着血盆大口好开怀地笑道:“一个小时前,专案组刚发布了一条命令。”“发布命令有什么好笑的?”肖梦琪不悦了。

“命令庄子河刑警队抽调人手,负责后勤保障供应点的运作。”李玫道,一说又笑。

“什么时候有后勤保障……供应点了?”肖梦琪愕然了。

“哎呀。”俞峰笑道,“就是送盒饭、热水的地方,在镇边上。”肖梦琪愕然得眼越睁越大,很不相信,看着三人笑得更欢的时候,李玫补充着:“不信是吧,我打电话,让他们给专案组送份盒饭。”

说着就开办了,李玫拿着步话吼着:“喂喂喂,后勤点谁在?庄子河刑警队有人在不?……哦,我是专案组,送份盒饭到武林村,让你们余队长来啊……”这里的规格可不是一般的高,对方估计是个普通刑警,很铿锵地回答:“是,马上送到。”

肖梦琪“噗”一声笑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三人笑道:“你们就为这个笑啊。”“有点可笑而已,怎么觉得像故意恶心人一样。”俞峰道。

“余队长不是二等功臣嘛,他为什么不参加追捕?”张薇薇有点不解,这实习生眼里,一切都透着好奇。

“参加了,下午不是送酒了吗……估计领导这是故意刺激他呢。”俞峰道。

“那领导肯定很失望,余儿的脸皮比今天下的雪还厚。”李玫道。

三人说笑着突然停了,是俞峰发现肖梦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提醒了李玫一下,没往更深里讨论。半晌,肖梦琪平静地说:“也不是刺激他,是顺水推舟成全他。他可是许处长的爱将啊……一般人谁敢这么胡搞。”

“也不算胡搞吧,很受欢迎。”俞峰道。

“既然是爱将,怎么不拉到追捕队伍里?”张薇薇很不解。

“这样的天气,又是这么大的区域,找一个潜藏的逃犯,需要的是大量警力的协作和配合,不是一两个人能拿下的。”肖梦琪摇摇头,她也不是很清楚领导的用意,但她很清楚,现在已经把五原全警能叫得上名来的人物都拉到追捕现场

了,这种时候,就是许平秋本人也不敢妄下定论啊。

说话间,车声响了,泊在院子边上,旋即听到了余罪进院子的声音,嚷着:“肥姐,你真能吃啊……两人份还不够?”“气死我了!”李玫气得双手擂桌,进门的余罪笑着,她一指道,“给我们组长的,余罪你再诬蔑我,小心……”

“嫁不出去赖上你啊。”俞峰替她说了。

“啊……姐这名声啊,自从进支援组就全毁了。”李玫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似乎怕余罪尴尬,故意制造气氛一般,催

道,“快点啊,送个饭还傻站着?”余罪踌躇一秒钟,上前来把饭放到了肖梦琪面前,很平稳。肖梦琪美目眨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啊,我都忘了还没吃呢。”“吃吧,质量不咋的啊,七块钱一份的。”余罪道。

相视一笑,似乎并无芥蒂,肖梦琪总是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有点尴尬地拿着筷子,低头细嚼慢咽,这个动作似乎是为躲避余罪的目光一般。

“余儿,过来过来……发挥一下你的神贱气质,就像在深港。”李玫招呼着道。

余罪不客气了,坐到了李玫的位置,先问:“不违反保密原则吧?”“违反什么呀,现在哪个队不知道。”李玫道。

“那我得看看……”余罪看着,李玫指示着卫星图,余罪看不懂,还得李玫很郁闷地解释。地图倒是能看懂,一大片区域,重点在通向市境的市区。市区是嫌疑人熟悉的地方,有可能出没的地方,特别是针对和他有社会关系的已经设置了监

视;而涉及数乡镇的地区,从道路交通到进村排查,都已经捋过一遍了,各组汇报生成的文件,已经几百兆了。余罪看了看,指指点点,颇有指挥员的气质,然后中气一提,准备开始说了,“我很负责任地说……”

都知道这货有时候语出惊人,俞峰、张薇薇、李玫都期待地看着他,却不料余罪一下气馁了,用羞答答的表情道:“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拎回来,那可是名动全警哪。”

三位笑了,肖梦琪给噎住了,一到谈正事的时候,他就这德性。她起身倒了杯水,好容易咽了口,打断了几个人的话说着:“你其实已经名动全警了,抓到B级逃犯的刑警队长,五原没几个。”

“哟,我怎么听这话像恭维啊?”余罪笑眯眯看着肖梦琪。

眼神不对,像色狼瞅羔羊的那种眼神,李玫一伸手,遮住他的视线提醒着:“你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为什么我有想揍你的冲动?”肖梦琪一皱眉,这乱七八糟的,又要开涮了。果不其然,余罪一侧头含情脉脉地、贱贱地对肥姐说:“那是因为你少女的心,已经被我狂野的气质征服了。”

“噗!”俞峰和张薇薇受不了了,肖梦琪直接喷了口水。

李玫却是很没节操地抚着脸蛋笑道:“你确定要让我放弃独身的誓言?”“还是算了,我当你的梦中情人吧。”余罪道。旋即肥姐一根粗白的中指竖给他了:“知道你没那本事,还装!要么坐下来给我们分析分析,要么回去送饭去吧。”

“哦,我还是送饭去吧。”余罪两厢都不敢接招,仓皇逃了。

昼间大雪,夜间风凉,风裹挟着积雪,像是故意掩盖所有痕迹似的,把昼间的车辙脚印覆盖过去了,从武林镇到五原市,到邻市数条干线,很快又成了茫茫一片,连道路也是勉强才能辨认。

晚八时开始,用餐过后,稍事休息,各队补充了新队员,继续开往指定地点。

每位下车吃饭的都一个德行,狼吞虎咽,一口气能吃两三份。吃饭都没有地方坐,就蹲在临时征召的一个旧乡政府的大院子里,挂起的大灯下,个个都是一脸疲惫,满裤子的雪刚消融,吃一顿又冻住了,放下盒饭,车声隆隆又要出发了。

“都下来……里面里面,有热水,盒饭管饱……有白酒,能喝的抿两口……哟,熟人哪!”

在门口招呼的余罪又迎来了三辆车,一看紧身束腰、齐膝钢靴的装备就知道是特警队的。他看到了张凯,张凯也瞅见他了,愣了下,然后笑了。一笑,正整理武器的尹南飞回头一瞅,也张着大嘴乐了。

尹南飞奔上去,散了支烟,看余罪这德性却是有点不解了,直问:“神探啊,这时候你得在一线啊,怎么钻到后勤上发盒饭了?”“专案组的命令。”余罪道。

“拉倒吧,你是个服从命令的人吗?”尹南飞损了句,不过一揽余罪的膀子道,“不过我喜欢,谢谢你的酒啊。”“呵呵,别客气。”余罪得意了,这些劣酒可是换了不少人情,进门又是一堆人,大嘴巴忙着分盒饭,苟盛阳提着大壶,刚洗的杯子一人倒上杯白开水,个个狼吞虎咽开吃了。特警长年训练,在饭量上看就不同凡响,盒饭放在嘴边,三两下

拨拉就下肚了,特别是个子足有一米九的尹南飞,一眨眼,三份盒饭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了,看得庄子河刑警队几位,简直佩服得无以复加。

“给,尹队,路上来两口。”余罪抱着二两装的小瓶酒,一人怀里塞了一瓶,尹南飞却是把他手里的全揣走了,相视笑着,尹南飞道:“回头我请你啊。”“真是别客气……哎,尹队,晚上还准备搜捕?”余罪问道,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以前就看这货不顺眼,不过今天有点改观了。

“没办法,六条人命啊,这号人不落网,我们怎么敢闭上眼打盹。对了,小余,你应该参加啊,你这脑子弯弯绕多,说不定还真行。早点抓到,咱们也少受点罪。”尹南飞又要了一份,这回吃得慢了,开始边吃边说。

“这样的冰天雪地里,警犬用不上,目击没有,准确方位没有,就这么大海捞针,难度也太大了,难道没有考虑过重点方向,收缩队伍,集中力量?”余罪道。

尹南飞被噎了下,这怎么像总队长的口吻?他愕然地看着余罪道:“别说准确方位,有大致方向我们都拿下了……这个命令谁敢下,灭门案啊,疏漏了凶手,就是总队长都不够撤啊。”

所以只能这么保守围捕,等着线索的出现,这个样子余罪还真没辙儿。条件有多恶劣不用出门都看到了,饿得一队特警连吃带喝,盒饭的箱子扔了七八个,最少的都吃了四份,吃了饭饱嗝儿还没打两个,尹南飞一声吼,四散烤火的特警像触电

一样起身,飞快地排着队列。

“同志们,告诉我,你们累吗?”尹南飞吼着问。

“不累。”一队特警齐齐吼着回答。

“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组织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都把眼睛睁大点,我们多坚持一分钟,就多一点抓到潜逃凶手的机会,告诉我,你们有信心吗?”尹南飞吼着训话。

“有!”一队特警,挺胸昂头,两眼散着狂热的光芒。

“出发!”尹南飞道。他带着队,出了院子,车声隆隆,划开了漆黑的暮色。

院子里,被临时征召负责分发盒饭的庄子河的三位看傻眼了,大嘴巴慨然道:“特警是比咱们辛苦啊。”“啧,都被洗脑了。”苟盛阳拨拉着火说了句,尽管这么说,可心里仍然有按捺不住的感动。

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啊,除了警察,还能有谁?

一个大的行动要消耗多少,可能看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此次后勤是省厅负责的,光盒饭就拉了两车,最后还不太够,是庄子河刑警队借了口锅,胡乱煮了些方便面解决的。那些疲惫的、仍然在坚持的面孔,陆续在这里出现,很快又投入

到艰难的搜寻中。

从上午八点到晚上十一点多,终于一个轮回了,一无所获。

一直在火堆旁边烤火的余罪站起身来,巴勇和苟盛阳已经在打盹了,他没有打扰,像个幽灵一样,看看武林村的方向,

慢慢地向着那个凶案发生的地方去了……

寻访迷津

踩着吱吱作响的积雪,看着星辉点点的灯光,一个人的生死对这个世界有多大意义无从衡量,凶案发生的武林村又会怎么样?

意义不大,也不会怎么样。

余罪很快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静谧的村落,这个故事顶多会成为村民枕边的闲话或者噩梦的一部分,更可能连这样的影响也不会有,因为间或还能听到哗哗洗牌的声音,那些麻将场上的男女,估计只关心今天的输赢,谁还会在乎昨晚的惨

案?

也许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人都会淡忘,只要时间够久。一个生命于这个世界来说太过卑微,今天的排查就感觉得出来,

村民流露出些许的同情之后,更多的是为年初一就发生这事感到晦气。

可如此众多的生命,存在、消失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余罪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念头来源于浏览过的一本命案追踪的行内典籍。很多凶杀案,系列杀人案、

焚尸案、碎尸案,甚至有过以碎尸为食的恐怖案例,那些可怜的生命仿佛就是为了证实人性的罪恶一样,用他们的死来描绘出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金钱、色欲、嫉妒、愤怒、仇恨、偏见……古老的七大原罪,古老到现在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葛宝龙会是哪一种呢?

应该是很多种,余罪在努力回忆着浏览过的资料:钱,缺钱的窘境;愤怒,老婆红杏出墙的愤怒;仇恨,他肯定恨那些欺他辱他的人。往往一个凶杀不会是单个的原因,那么这一宗也应该是,积郁很多年的负面情绪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找到了

宣泄的口子……形态就是这桩血淋淋的灭门惨案!

余罪加快步子,向17号院落奔去。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在驱使着他,他像着了魔一样,脑子里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甚至很多看到过、接触过的罪犯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钻进了他的记忆中。

时间已经很晚了,17号院子拉着警戒线,案发二十四小时后,这里寂静得像一片死地。在警戒线外驻足良久,余罪微微喘息着,他知道尸体还没有运走,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承受那个现场的心理能力,他犹豫着,不敢近前了。

“谁?”有人喊了,从车后出来。

“啊!”阴森森的环境里,骤来人声,吓得余罪一屁股坐地上了。

然后传来了女人的笑声,车灯亮了亮,两个身着警装的女人向他走来。哎呀,看清了,是周文涓和肖梦琪,肖梦琪取笑地说:“耶,就这么大胆子啊?”“胆子再大也架不住你这么吓唬啊。”余罪气坏了。肖梦琪伸手拉他,他没理会,起身拍拍雪,奇怪地问:“文涓,你怎么在这儿?”

“总得有人守着现场吧,队里数我资历浅,总不能让师父们守吧……哎,先别问我啊,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到这儿来

了?”周文涓同样疑惑地看着余罪。

“我……闷……出来透透气。”余罪随口道。肖梦琪上下打量着:“不是吧?我怎么觉得某些人好奇心要害死猫了?我好像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为什么不敢进去呢?”好像是挑衅,余罪斜眼一翻回敬了句:“你猜。”

“我猜是犹豫,犹豫的原因在于,这个奇案因为大雪无法推进,而又有这么多警力,你无法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捡到大漏子。”肖梦琪笑道。

“笨死你,猜错了。”余罪直接道,“我是没见过死人,我害怕。”肖梦琪眼睛一凸,没料到余罪这么直白。周文涓却是笑了,没想到学校的憨胆大现在却害怕,而那个晕枪的姑娘,现在已经是无畏的战士了。

“跟我来……你们的来意既然相同,就一起进来吧。”周文涓道,领着两人进门了。

肖梦琪也是愁结丛生,才产生了到案发现场找找灵感的想法,没想到能遇到余罪,这样的同路实在让她对余罪高看了几眼,以前一直认为他是运气太好而已……余罪犹豫了一下,在两个女人面前却是不能示弱了,迈着步,小心翼翼地跟了进

去。

“咱们从楼上开始……凶案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周文涓领着上楼。狭窄的楼梯,积上了雪,零乱的脚印通向楼门,刁屠户生前的日子应该不错,最起码能盖起来这幢二层小楼,在村里就应该是小富之家了。传说他也是个滚过刀尖的悍人,最

后死在自己那个窝囊的女婿手上,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实在是造化弄人。

门是开的,东西原封未动,移走尸体的地方标有示意线,血迹已经凝结,黑红的块状,画着两个人形,周文涓示意着:

“……葛宝龙应该就坐在这儿喝闷酒,床上的被子是摊开的。根据邻居反映,听到了这家的吵闹声……当时刁娅丽应该已经躺在床上了,两人发生了口角,然后她向葛宝龙扔了一个枕头,赤脚下了床,两人厮打在一起……光脚的脚印,撕掉的

毛发、指甲缝里的皮屑,都能反映出这一点来……争吵中葛宝龙随手抓起酒瓶拍向妻子,老式的高粱白酒瓶子,瓶身最厚处零点六六厘米,这一击击在了刁娅丽颈后颅骨上,直接致命……”

肖梦琪脸上掠过了不自然的表情,真正的现场比所有的教科书都有冲击力,即便她心理强悍,也无法揣度,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丈夫对妻子下如此狠手,哪怕是红杏出墙。她偷瞅余罪的时候,余罪像不忍目睹一样,闭着眼睛。

“为什么照片上刁娅丽的遗容很安详?”余罪问。

问到点子上了,肖梦琪暗暗赞了个,不是心思特别敏锐的恐怕注意不到这个,她说:“是嫌疑人替妻子拢了拢头发,擦净了脸上的血迹。”“根据这儿的痕迹,他应该跪在这儿哭过……我想应该是失手,他很悔恨。”周文涓说道,突然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很矛盾。

“事后痛悔是真的,但事前痛恨也不假,不是失手,他应该恨不得把老婆亲手掐死,可真正砸死了,他又心疼了。”余罪道。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矛盾心态?”肖梦琪问。

“骂老婆,打老婆,恨老婆,可又没本事换老婆,那种没能耐的男人心态。”余罪道。肖梦琪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货的理论能编成教科书了,余罪却示意周文涓,“继续。”“杀第二个人,也就是他的岳父刁福贵就不是失手,几乎是泄愤,是顺手从带的厨刀里抽了一把,直接从腰部捅了进去,然后连刺带剁,一共十六刀……”周文涓道。

“他应该很愤恨,把仇恨全部发泄到这个家其他人的身上……他连外套都没有穿,怒火滔天地去杀人,却还没忘记给老婆拢顺乱发……这说明他对老婆还是有感情的。”余罪打断插了句。

“有感情,然后杀了她全家?”肖梦琪听不懂了。

“在很多凶杀嫌疑人的眼中,杀戮等同于拯救,或者也是一种复仇……刁娅丽生前行为就不检点,婚后这一家过于强势,处处欺负窝囊女婿,不把过错归咎到他们身上都不可能。”余罪道。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看了看零乱的床铺。扔在椅背上的外套,过年的新衣,并不昂贵的一件男羽绒服,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和一部用了几年贴了几处透明胶带的手机。这个葛宝龙,是只穿着件线衣跑的,上千警力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找到

人,想想都让余罪佩服了,人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力量还真不可小觑啊。

慢慢地下楼,周文涓解释了几处地方。岳母披着衣服死在床上,小外孙被攮了两刀,听到声音奔进来的二女婿,被一刀划开了颈动脉,往院门外奔着的小姨子慌乱中根本没有打开门,被他追上去从颈后也是一刀毙命。因为这几刀相当利索,专

案组甚至怀疑他有过解剖类的知识背景。

“不是解剖,这是小刀手的动作。”余罪直接反驳了肖梦琪的解释。

“小刀手?他的履历里没有啊。”肖梦琪没懂这个新名词。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在履历中查到,他在后厨干了快十年了,根本就是从学徒工开始的,洗碗、配菜、红案,最后到能凑合掌勺……其中红案就有一项是把块肉分开,肥、精、瘦、排骨、五花要分清,干这活利索的就叫小刀手,握刀的姿势

都是这样……类似于警校的匕首攻防,这样,方便攮、削、剁……”余罪比画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这个虽然无从证明,但依然让肖梦琪暗暗心惊,余罪却仍漫不经心似的说着,他不时地看看院子里、屋檐下那六具裹着被子的尸身,似乎想试着看一眼,却仍然越不过自己的心理障碍。

周文涓笑了,说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害怕啊。”“就像你晕枪,有心理障碍……你当时是怎么样跨过这个障碍的?”余罪问。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平等的,那就是我们都会死,用一种平等的心态和眼光去看,就没有那么恐惧了……我们当警察的不相信鬼魂,就算有鬼魂,他们也应该会保佑为他们申冤的警察……跟我来。”周文涓道,伸着手,拉着余罪。

昏黄的院灯下,周文涓平静的表情,像透着一种圣洁的力量,让余罪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轻轻地站到了檐前。她选了那具最小的尸身,俯下身,轻轻地揭开了白布。

孩子,像睡熟了一样,只不过面色已经铁青,身体已经僵硬。他身边扔着几枚花炮,周文涓捡起了一个,慢慢地放在余罪的手心,她灵动的大眼看着余罪,轻声道:“过了这个年刚五岁,死的时候手里还攒着花炮,口袋里也有,他一定等着第

二天一起和小伙伴玩……这一刀攮得很准,直接捅在心脏上,一点施救的机会都没留下……才五岁,不管有多大仇恨,也不能杀这么大的孩子啊……”那是一种悲怆而无奈的表情,那是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六个冰冷的、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等着进火化炉灰飞烟灭,他们静静地等待,那尚能伸张的、在灰飞烟灭之前的最后正义!

余罪没有说话,他心里泛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悲恸,一家三代六口惨死刀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发指?

他抬手看看捻着的这个花炮,慢慢地俯下身,伸手轻轻触了下那个小孩冰凉的额头……又掀开了第二具尸身的覆被,应该是他妈妈,姣好的面容,已经惨白得没有血色……掀开了父亲的覆被,割开了喉咙,半睁的眼睛,是一种死不瞑目的表

情。两位老人,死前的惊惧还凝结着,像试图告诉后来者什么。

余罪凝视着,意外没有恶心和想要呕吐的感觉,尽管惨状很令人作呕;更意外的是,他也没有很恐惧的感觉,尽管很让人觉得恐惧。他静静地看着,像在思考着什么,像在冥冥中寻找着什么。

周文涓要说话时,被肖梦琪拦住了,轻轻地退后了几步,她知道很多顿悟总会出现在不经意的时候,比如,此时。

蓦地,余罪触电似的站起来,他喃喃着,不知在说什么,奔上了楼。两人还没明白的时候,他又奔下来了,奔进了堂屋,似乎做了几个剧烈的动作……旋即又奔了出来,直奔向大门口,做了一个背后袭击刺人的动作……一下子仿佛他是在作

案似的,在大口喘着气,急促地说着:“……挥这几刀,只需要三分钟……他是在酒后极度亢奋的状态下完成的……昨晚邻居听到了大声号叫……他杀了人之后,第一时间应该是……对,很疯狂,又是痛快又是后悔……很恨老丈人一家,杀老两口

很痛快,连捅十几刀;他自己没小孩,所以杀小孩也不手软;二女婿过得比他好,他也很嫉妒,所以下手很重,一刀豁开了喉……可他舍不得杀老婆,那是失手;他又不得不杀小姨子,他其实并不想杀她,所以那一刀只刺向她的颈部,而没有更暴

虐的手段……”余罪两眼炯炯有神,面目可怖,手里紧紧握着刀,惊得周文涓和肖梦琪不敢上前。

“该杀的,不该杀的,都他妈杀了……他疯狂了,又痛快淋漓,又极度痛悔,那些心理矛盾让他疯狂了,所以他拼命地吼着、喊着……然后……跑!”说做就做,余罪仰头吼了声,迈开大步就跑,顷刻就不见人影了。

“余罪,余罪……你怎么了?”周文涓吓了一跳。

“没事,你看着这儿……他在模拟当时的凶案现场,肯定是跑到第二个发现点了,我去吧,这儿得看着。”肖梦琪说着,顾不上周文涓的反对,朝着余罪跑去的方向,飞快地追上去了。

雪地、暗巷、昏黄的灯光,仿佛都带着血腥的气息从身侧掠过。跑了几百米后,余罪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凝视过几具尸身带来的心理阴影似乎开始发作了,他像作了案一样,拼命地在加快步伐……快跑,跑得更快,根本没有听到背后肖梦琪

的喊声。

这个怪异的行径把村口驻守的警力都惊动了,肖梦琪赶紧联系专案组,让那些警力别去露面,等她气喘吁吁追上余罪时,果真证实了她的想法。余罪正扶着电杆,蹲在那儿喘息,这个发现嫌疑人血迹的地方,还拉着警戒线。

这样做有用吗?

肖梦琪看着喘息的余罪,很多时候她都没法理解,这个从基层来的小警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到底想干什么,这一次也是。现在是在找凶手的下落,而不是找凶手是谁,否则早有更多的侦破高手要通过生活背景和成长经历描摹凶手了。

“你找到了什么?”肖梦琪问。

“我在找他逃跑的方向。”余罪起身,喘过这口气了。几个方向都是黑的,远处一片通明的地方,那是五原市,他跑了几步,停住了,自言自语道,“不应该是市区,他已经透支了胆量,最害怕的就是见到人……”

回头却茫然了,黑漆漆的北方,正是上千警力撒网的地方,这个方向,应该不会错。

“你找到方向了。”肖梦琪问。

“找到了,本能。”余罪道。

“本能?”肖梦琪没听懂。

“对,本能。没有预谋,没有直接动机,甚至连侵害对象都没有选择,这是种种仇怨积郁引发的血案,很简单的一桩案。”余罪道。

“你还是没有说逃走的方向。”肖梦琪问。她觉得余罪似乎知道方向,那是一种盲从。

“本能就是方向……也可以说没有方向,一个年三十忙了一天,晚上吃饭又喝了酒,杀了人……跑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有带,就凭着一口气跑……你觉得他能跑多远?我认为啊,二十公里范围之内,他仍然龟缩在哪个角落里。”余罪判断道。

“这个就有待外勤证实了,我是奇怪……”肖梦琪欲言又止。

“奇怪什么?”余罪回头时,看到了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白皙的脸,不过这个时候实在起不了调戏的心情。

“你这么做,好像没有什么意义。”肖梦琪道。

“就像坐在专案组里,连一线都没到过,一样没什么意义。”余罪头也不回地说,向前走着,走了几步蓦地车灯闪耀过来,他捂着眼睛,一下子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有可能爬货车走吗?

还没等思考,车戛然而止,车窗里伸出来了许平秋的脑袋,看着余罪笑了笑:“余队长,有酒没有?给来一瓶。”“切……”余罪没搭理他,扭头就走,却是往后勤保障院子的方向。

这么跩,不理会总队长的表情倒没有让肖梦琪惊讶。车泊在她身边,肖梦琪上车随意说了句:“是在找那种感觉。”许平秋笑而不语,这时候前座的王局发言了,直问:“这就是那位奇人吧,可为什么不把他用上呢?”这恰恰也是肖梦琪的问

题,许平秋却道:“已经在用了。”“已经在用了?发盒饭?”王少峰不解道。

“这家伙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让他自己玩,蹦得欢实着呢。”许平秋笑道,已经深谙和余罪打交道的方式了。

“他在自己摸索,缺乏必要的信息来源啊,应该给他安排点任务。”肖梦琪道,委婉地提着要求。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希望看到余罪带队,那是个总能创造出奇迹的货,现在又是期待奇迹的时候。

“你错了,任务和命令只会禁锢他天马行空的思维,这是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主,真让他学学套路,恐怕就发挥不出水平了。”许平秋道,众人笑时他又补充着,“哎……这次恐怕用不上他这乱招了,省厅崔厅长从太岳军区借来了两个连的兵

力,明天早上再来一次滚地毯,再过十个小时没有消息,悬赏就要公开发布了,啧……”悬赏,是警察最不愿意做的事,那等于示弱,不过有时候,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又不得不做。

肖梦琪在车上翻看着天气预报,预计明日午时到夜间仍然有中到大雪,她一下子明白两位领导的苦衷了……

果真是个出乱拳的主,专案组不久就接到了市区蹲守警力的汇报,有刑警队的上门查李诚心了,这是外勤查到和刁娅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主,属于重点监控对象,来人被拦住了。

肖梦琪请示后,直接放行,许处长和王局长正比对着排查地点,已经顾不上那货了。

市区、东华路、东映小区,接到回复的蹲守刑警总算松了一口气,余罪带着苟盛阳和巴勇,拖着这位刑警去敲门。那刑警说了:“这都半夜三点了,敲人家门?”“你放心,这货绝对睡不着。”余罪道。

试着一摁门铃,哎呀,门开得可快了,上了楼,猫眼里先瞧,然后门开了,门上挂了几条链子。一进门那人比刑警还着急,瞪着大眼问:“警察同志,抓到了没有?”真没睡,穿戴整齐着呢,警察同志一摇头,他就苦脸了。余罪问:“哎,家里还有谁?”

“没人了,我把老婆孩子都送去旅游了……我说你们又不让我走……我……我可怎么办呢?”李诚心苦着脸道,手拍得直响。

这个脑秃肚肥的中年男人明显比刁娅丽大出许多,是开中介公司的,刁娅丽的保姆工作就是他介绍的。深入了解才发现,闲暇时刁娅丽还给李诚心公司当婚托,两人的关系肯定是狼狈为奸。

“说说,你和刁娅丽的事。”余罪问。

“我都说了八回了。”这姘夫难堪地说。

“哦,那就开始第九回吧。我问得很简单,你们发生过几次关系?”余罪问。

“啊?”李诚心傻眼了,这问题也太寒碜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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