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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5年31期 · 德尔塔的悲剧 第4部分 · 第4篇 / 共7篇 ·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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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塔的悲剧 第4部分

作者:浦贺和宏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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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要杀了八木呢?”“我只是说要杀绪川还不如去杀八木!我们不清楚是否真的有文件,但可以确定的是绪川要是被杀了,我俩首先会被怀疑!”“如果有办法可以杀死绪川却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不就行了吗?”

斋木觉得把丹治的意见当一回事实在太愚蠢了,便说道:“你脑子有病吧!为什么这么想杀掉绪川?”“这家伙从前就让我火大,明明是个胆小鬼,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却装出一副刚强的样子。你说得没错,明明不用管八木就行了,可他还是担惊受怕的。就算我们能够挺过来,只要那个家伙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拖我们的后腿。”

“所以你是出于个人原因才想杀他的?”斋木能够明白丹治的感受。其实斋木并不是讨厌绪川,只不过他跟丹治刚刚混在一起的时候,绪川才出现。丹治应该觉得这很没意思吧。

“那么,我现在就去找绪川?”“去杀他吗?”斋木当然没有打算杀死绪川,但还是跟丹治一起前往绪川家。虽然要避免三个人聚在一起,但如果绪川真的打算自首,

就必须说服他别做傻事。

然而,两人并没有见到绪川。

“广司现在出去旅行了。”绪川的母亲站在大门口,脸上想让他们快点回去的态度一览无余。

“去哪儿旅行了?”“不清楚,听说是去关西了,行了吗?”“不行!”丹治叫道。绪川的母亲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无业游民再怎么自由,也不可能去哪儿旅行都不告诉你吧?”“无业游民(1)?”绪川的母亲似乎并没有明白这个单词的意思,“总之二位请回吧,我家孩子已经跟你们没关系了。”

绪川的母亲认为是他们两人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小混混的。虽然很出人意料,但若是在这里惹毛了绪川的母亲,今后跟他没法接触可就糟了。

“一般都会把联系方式告诉家人吧?你就不知道他住在哪家酒店吗?”手机根本打不通,肯定是在躲他们两人。

“那我就明说了,广司离开家之前对我说过不要告诉你们他去了哪儿。你们是敲诈他了吗?”“怎么可能!”他们确实没有敲诈,但要是知道了他俩正严肃地考虑着要不要杀掉绪川,他的母亲会晕倒吧。

“那为什么要逃跑?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报警,但那孩子却离家出走了。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要怎么负责?”“鬼知道。他要是出了什么事直接死翘翘的话,那可正合我们的意!”

“够了!广司现在步入正轨了!你们别再给他带来恶劣的影响了!”“步入正轨?胡说什么啊!明明就是个无业游民。”“丹治,算了!我们走吧!”斋木本来也想好好说话的,但被绪川的母亲认为是他们两人害得自己的儿子没出息,确实会觉得火大。丹治虽然想再说些什么,但只是狠狠瞪了绪川的母亲一眼,跟斋木转身就走了。

背后传来了绪川家的防盗门猛然关上的声音。

“哪里是旅行啊,这分明就是溜走了嘛。”

“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被你杀了吧。你怎么威胁他的啊?”“忘了!”丹治敷衍地回答道。

既然连他旅行时下榻的酒店都不知道,那就没有办法再找他了。

“莫非他不打算回来了?”丹治说道。

绪川也许认为这样一来就能完美收场了,只有舍弃过去才能让他摆脱负罪感。只要他不被八木说服,那问题就得到解决了。

然而,从方才绪川的母亲的态度来看,感觉绪川只是想要暂时逃避他俩。确实,绪川是无业游民,跟身为建筑工人的自己或是身为公司职员的丹治比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可是斋木并不认为绪川有毅力能够在另外的一片土地上开

始全新的人生。

“有没有人知道绪川去了哪儿啊?”没准真是去了关西,若是谎话未免也太具体了。但为什么是关西呢?或许他有朋友或是熟人在那边吧。

这时,斋木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跟绪川通过电话。

“去那种地方要是被看到了怎么办?那可是在老家啊!有很多人认识我们。”“已经见到了,一个叫桃香的女生,她家就在附近。”斋木马上给各路人士打了电话,获取了加藤桃香的联系方式。拨通加藤的手机后,对方表示立刻就能见面。

斋木在三池公园附近的家庭餐厅与加藤碰了面。加藤是年级委员,又是优等生。斋木虽然并不是没跟她说过话,但也并不记得跟她有多好的关系。斋木本以为她会去上大学,但听说她高中毕业后马上就生了孩子,成了一位专职的主妇,这让斋

木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起先加藤还因为被斋木和丹治叫出来而有些害怕,不过马上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绪川?我在水池那儿见过他,就是山田淹死的那个水池。他果然还是不愿意回想起同班同学因为这种意外而死吧,毕竟我也有同感。”“那家伙现在下落不明了,我们正在找他。”“唔——他虽然跟我提了一下,但我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没有那么好。我只是觉得有些怀念过去才情不自禁跟他搭话的,至于他去了哪儿,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头绪吗?无论多琐碎的细节都可以。”“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啊——”加藤满脸困惑。她向斋木讲述了当时跟绪川的谈话内容,主要是聊到了小学时候的事。毕竟两人是在小学同班同学溺死的水池边撞见的,谈论这种话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就这些?”“噢,好像还说了初中时候的事,去京都修学旅行之类的。绪川说他还想再去一次。”斋木不由得与丹治四目相对。绪川的母亲说他去了关西。

“你真的觉得他去了关西?”丹治问道。

“不知道啊,说不准——”斋木给丹治递了个眼色。丹治点了点头,对加藤说:“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你,你能帮我们打电话吗?那家伙现在正在提防我们,是不会接我们的电话的。”“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提防你们?”

“这——”丹治不知该如何回答,当然不可能跟她说绪川是觉得自己会被杀掉。

“绪川君在提防你们,这是有原因的吧?你们找到绪川君后要怎么办?不会是要动武吧?”“不是的。你也知道我们跟绪川是朋友吧?其实是绪川的母亲问我们知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十足的谎言,但斋木预料到加藤不会一一地向绪川的母亲求证。三人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加藤便没再怀疑了。

加藤当着他们的面给绪川打了电话,绪川立刻就接了。

“那个浑蛋。”丹治嘀咕道。

“是这样,他们两个正在找你,现在就在我跟前,我把电话给他们了?”加藤看着斋木和丹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手机。丹治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了手机。

“绪川!”丹治对着绪川大喝一声,声音响彻整个家庭餐厅,但他立刻又温柔了下来,“之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回来吧,

好吗?”斋木也伸出手想要手机,从丹治手中接过手机时,坐在一旁的中年女性说:“请不要在店里打手机。”想快点跟绪川讲话的焦躁与被提醒的窝火交织在一起,斋木向女客人怒吼道:“吵死了!闭嘴,你这个老太婆!”

女客人赶紧移开了目光,店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斋木在一片寂静之中向电话那头的绪川招呼道:“你现在在哪儿?”(1)日语原文为プー,是プータロー的略称,说法太简便了,绪川的母亲可能就没明白。

B丹治紧追绪川仰望京都站那高高的玻璃天花板,便会觉得头晕目眩。丹治有些恐高,便立刻把目光移回到地面上。中学时代的回忆在脑海中复苏。明明是经典的观光地,自己却是第二次来。

丹治虽然也会去旅行,但跟同龄人相比或许经验尚浅。不过小混混本来就很少离开当地。不仅是丹治,当时的伙伴就算离开了老家,现在也都住在鹤见,并在那里结婚生子。离开鹤见的就只有绪川了,而且还跑到这么华美的观光地来。

知道这件事后,丹治认为绪川几乎就是背叛了他们这些伙伴。绪川屈服于八木的压力确实让丹治坐立不安,于是丹治便从品川站乘坐新干线来了这里。

丹治坐上了出租车,前往打听到的那个地址。那是通往平安神宫(1)的神宫道沿线的一家咖啡厅。

观光地的出租车司机很是热情,跟丹治闲聊着“这条街道上的时代祭很有名”之类的话,可是丹治并没有回答。司机觉得这个客人脾气不太好,便没再说话了。

到达目的地后,丹治交了车费便下了车。丹治原本想象着,既然是京都的咖啡厅,店面应该是古色古香的风格吧,可到了才发现店铺的装潢枯燥乏味,就跟高速公路休息区似的。

进入店面后门铃“叮叮叮当当”地响着,女店员朝着丹治说“欢迎光临”。丹治一边喝着普通的特调咖啡,一边等着绪川的到来。

“你真的来了啊?”十来分钟后出现的绪川茫然地说道。

“弥生就是她吗?”丹治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店员。虽然已有所耳闻,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这种女人真的可以吗?”“‘这种女人’是什么意思?”“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还有很多吧。”“我又没有想过要跟她结婚。”“你在说什么啊?你们都交往了多少年了,还逃到京都来跟她同居。你这不就是私奔吗?”

“不是,弥生一直住在这里,只是我主动找上门罢了,才不是私奔。”“娘家的店就是指这里?”绪川点了点头。

“你跑到女方家里住了吗?我觉得当小白脸还是有点不合适啊。”“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我现在正在找同居的房子,住在她家里只是暂时的。”绪川脸上的表情有点阴沉了,毫不掩饰地在诉说着他不想见丹治。

“你认为我不会特地来京都找你?”“并不是。你之前说过你在公司上班嘛。”“公司员工可是有带薪休假的,你这个无业游民当然不知道。”“不要再无业无业地说个不停了。”“噢,也对,不是无业游民,而是小白脸。”

弥生在吧台里面担忧地看着他们。丹治知道自己正被弥生看着,便故意大声地说:“可爱的加藤桃香很担心你哦,还说最近绪川都没去三池公园了。”“我跟那女的不怎么熟,只是在家庭餐厅跟她喝过茶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吗?我说啊,你似乎在跟他同居,不过可别看他这样,他的女性关系可是很混乱的哦!”弥生悲哀地看着丹治。

“别再说了。”“别说什么?居然还逃到京都来,你就这么害怕吗?”绪川没有回答丹治的问题。丹治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绪川似的,心情都变得沉闷了。

然而,有些事还是必须得说的。

“你要是一辈子都在这儿过,那倒也罢了。不过,不管你逃到哪里,八木都会追上你的。”“我不是要逃离八木,而是要逃离你们俩,因为你们说过要杀了我。”“噢,我就知道是这样。”

也许是忍不下去了,弥生这时从吧台走了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请不要再纠缠绪川了,拜托了。”丹治冷冷地对她说:“我刚刚也说过,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跟这家伙交往。他身边可是围了一群女生的。”“我跟弥生已经交往很久了,其间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她,凭什么要被你说三道四?”

弥生也几乎不为丹治刚刚说的话所动摇。丹治觉得没意思,差点都要咂舌了。

那天在家庭餐厅打电话的时候丹治试着说服绪川,让他说出他所在的位置,但绪川顽固地没有松口。没办法,丹治只得放弃,跟绪川还是处于暂时联系不上的状态。

告诉丹治位置的人竟然是绪川的母亲。她把电话打到了丹治的老家,丹治还想着是什么风把她给吹过来了,结果是她说她儿子在京都。这也就算了,她还说什么想让儿子的好朋友去打听打听,他是怎么考虑结婚和将来的事情的。

丹治质问对方:“你不是狠狠地对我说过不要敲诈你的儿子,不要给他带来恶劣的影响吗?”绪川的母亲则低头认错,

说:“那件事确实对不住了。”丹治其实并没有原谅她当时的恶言相向,但原本已经放弃了从绪川的家人那儿打听到他的地址,如今此事却成了,丹治觉得自己甚是幸运。

不出所料,绪川就在京都。中学时代的修学旅行之后,他便经常到京都游玩。丹治今天直接来见他,这还是第一次。

“我真没想到你还有独自旅行的兴趣,而且还是京都,就跟女白领似的。”“这是我的自由。修学旅行是集体活动,所以没办法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山田的事情发生之后,三人都相互断了联系,直到八木出现为止。虽然也有许多诸如修学旅行之类的同行的机会,但他们三人还是分开行动,甚至连提防着他们的老师都没了兴致。

当然,在已经分配好的小组中同组员游览各处名胜实在是可笑至极,丹治便跟其他班级里合得来的同学一起在京都的街道上散步。毕竟惊动警方自然是不好的,丹治凭此也巧妙地回避了与其他学校的那些人打架的愚蠢行为。

“我明明跟她说过不要把我的位置告诉你们。”绪川埋怨着自己的母亲。

“就算你妈妈不说,也总会有其他人告诉我你在哪儿的。我们很担心你啊。”“不要再管我了。我想把山田的事和你们的事都给忘掉。”“你还真敢说哦。算了算了,你很优秀!不过我们可是没法放心的。要是组建了家庭,你会被八木钻空子的。毫无疑问,

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我不可以组建家庭吗?那凭什么你就可以?”“我就是可以!”丹治看了看弥生,她正提心吊胆地关注着两人的情况。

“不好意思,你能回避一下吗?有客人来了我会接待的。”虽然绪川这么说了,但弥生还是闹了会儿别扭。

“可是我很担心你嘛。你的家里人或亲戚不会又要来带走你吧?你的表哥之前还来过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成年了,父母或亲戚不会再对我说什么了。不过丹治可就另当别论了,这家伙又不可能对我和你的交往说三道四。”

“你们的谈话要是被我听到了就会不太妙吗?”“喂喂,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可谓作恶多端。我跟当时的同伴还没有划清界限,他们说我要是想退出就得做个了断。放心吧,倒也不至于切手指什么的,不过也还是要做好被剃光头的心理准备的。”

绪川说完便笑了笑。

“真的?”“嗯,真的。”弥生看着丹治说:“没骗我?”虽然确实是骗她的,但弥生似乎误解了丹治和绪川的关系。绪川安抚了弥生,弥生来回地瞪了瞪丹治后便往店铺深处走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是在羡慕我。”绪川说道。

“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离开了鹤见。你知道为什么暴力团离不开当地吗?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在全新的环境下构建全新的人际关系。那些家伙几乎都没上过大学,就算来到了城市也没办法到好的公司里上班。与其在城市里失败,还不如在当地一事无

成,至少还有过去的伙伴能让自己宽心。毕竟留在当地的话,小时候的等级关系还是会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正因为如此,

你才想要把我带回鹤见去,你需要一个能够颐指气使的人。我已经厌倦这种关系了。”“真是如此吗?其实是会回想起山田的事吧,所以你才逃离了鹤见。”“老是鹤见鹤见地说个不停,你的意思是暴力团要通过这种方式凸显自己对故乡的热爱吗?总之,要是我跟弥生分手了,

那都是你害的。”“关我屁事!这些事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你别对八木说山田的事就行了。跟弥生结婚并在这里生活,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你也没有勇气斩断与鹤见的一切关系吧。”“无论是在这里生活还是回到鹤见,我都不会对八木提起那件事的。”绪川的口吻出人意料地铿锵有力,“我确实觉得我对山田做了不好的事,但我也不会因此就白白浪费我的人生。”

“你真的这么想吗?”“对!”丹治突然觉得,既然绪川为了和弥生在一起已经做好如此的精神准备了,那倒也可以相信他。不过这根本不有趣,绪川竟然瞒着自己和弥生这个女的交往,而且干脆还独自一人逃离了鹤见。本以为绪川是个胆小鬼,但他开辟出了自己的人生,

丹治自己对山田的负罪感却如淤泥一般沾满了全身。这种负罪感自从小学四年级的成人节那天起就一直束缚着丹治。看着克服了负罪感的绪川,丹治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劲。”丹治站了起来,抛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咖啡店。

“真没劲。”丹治没有心情观光,便在京都站前的酒店开了间房,横卧在床上。原本想要低楼层的房间,可还是不甚如意,住到了八楼。算了,只要一直拉着窗帘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个浑蛋。”山田的事已经在脑海中烟消云散了。丹治追绪川追到京都来了,只是单纯地因为他瞒着自己奔向了新生活而感到火大吗?

绪川所言非虚:小混混出不了当地。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都在鹤见。丹治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从来就没有动过想要搬到其他街道的念头。成年人已经可以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了,只要租金合适,搬过去就行了。

然而,丹治原本就没有想住的街道,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够住在鹤见以外的地方。小时候到处惹是生非的自己,就是现如今自己的全部了。那时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大家都害怕并吹捧自己,只要继续住在鹤见就能一直体会这种舒适的感觉。然

而,在其他地方开始生活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既没学历又没教养,也做不了一本正经的工作,小时候的等级关系在鹤见以外的地方一无是处。

绪川离开了鹤见并在京都开始了生活,这远比自己要强大。

丹治冲动地拿出了手机。

绪川以前说过,八木是山田的转世。如果八木再没完没了地追究下去,绪川会有多害怕啊。就算绪川把一切都招了,案子本身发生在儿童时代,是不可能被判为刑事案件的。可是,弥生这个女人要是知道了山田那件事,一定会嫌恶绪川的。

丹治思考了片刻,想到自己曾经向松坂打听过八木的事,于是便拨通了松坂的电话。

“喂?”看到是未知来电,松坂透露出了些许戒备。

“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来找过你,当时你还请我喝过可乐。”“可乐?噢,噢,我想起来了。”由于是过去的事情,松坂没能立刻回想起来,但知道是谁后,说话的声音立刻明朗了起来。丹治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停职,现在他在做什么呢?若还是在停职就尴尬了,于是丹治便没有过问。但从明朗的声音中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应

该很安定吧。

“抱歉又因为八木的事给你打电话。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噢——说老实话,小时候我跟他并没有那么亲近,根本没再见过了。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些可能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要我去问问吗?”

“谢谢。”丹治挂断了电话。过了十分钟后,松坂打了过来。

“好快啊。”“嗯。第一个联系的人就知道八木的电话。不过他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不知道八木现在还用不用这个号码。如果打不通,你再打电话问我吧。”“谢谢,我一定会请你喝茶的。”

“喝茶?”松坂怯生生地问着。他是理解成被局子盘问之类的意思了吧。丹治觉得被误会可就不好了,便嗤笑道:“是约会啦。”挂断松坂的电话后,丹治拨通了松坂告诉自己的号码。

“喂?”听筒对面传来了八木的声音。

(1)平安神宫:位于京都市左京区的神社。1895年,为纪念平安迁都1100周年,计划部分复原迁都时的大殿。复原工作于1893年开始,并于1895年完工。神社内供奉着实行平安迁都的第五十代天皇——桓武天皇,和平安京最后一代天皇——孝明天皇。

C绪川被两人紧追看到八木乘坐着京都站那长长的自动扶梯下行的身影,绪川的心绪竟然很平静,那感觉仿佛是见到了久违的友人。这么想来,自己回到老家,在三池公园撞见八木时也觉得如释重负。这家伙一开始明明令人嫌恶,可自己的心境是何时产生变化的呢?

自己应该是想见八木的吧,所以才硬把他叫了出来。绪川虽然不太习惯京都站那高高的天花板,但还是抬起了头,一直注视着缓缓下行的八木。

“谢谢您特地来迎接我。”八木从自动扶梯上下来后说道,“平时都是我在叨扰您,今天却是您来招待我,这让我甚感欣慰。”“我才不是来接你,只是因为你四处转悠会让我觉得不好办,所以才来监视你。”

这未必是谎话。在京都开始生活后绪川就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撞到弥生的话,还真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不过啊,您竟然会在京都生活,感觉是适得其反呢。”绪川并未理睬八木的玩笑话,问道:“你是休了年假过来的吗?”“年假这种事跟我又没关系。”“你这种生活状态跟学生似的,还真是轻松啊。”

原本绪川打算狠狠地挖苦八木,然而对方并没有心生不快。也是啊,要是每次都因这种讽刺而愠怒,是没办法去胁迫他人的。

“话说回来,您已经决定要逃到哪儿去了吗?丹治恐怕是知道您的住处的。”这种事就算八木不说,绪川也明白。自己一直被丹治穷追不舍,继续这样下去,向他妥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很难啊。若是独自一个人倒还能一身轻松。”“这样啊……”“你订好酒店了吗?”绪川强行转移了话题。八木点了点头,说出了车站前一家酒店的名字。这家酒店很有名,绪川也曾住过。

“要不要去观光呢?”绪川开玩笑道。

“不,我是想跟您谈一谈才到这儿来的,其实当日往返也是可以的。”“那就到那家酒店的房间里谈?反正我不介意。”绪川进一步开玩笑地说道。

“算了,我们还是找一家咖啡厅吧。”听到“咖啡厅”这个词,绪川脑中立刻浮现出了弥生的店,但若是带八木上那儿去,事情又会变得复杂,所以便随便找了家车站前的咖啡厅。店面颇具现代化的风格,跟京都站一样铺设了玻璃墙面。这是国内随处可见的连锁店,但八木并不介

意。

“你都特地到京都来找我了,今天就由我请你吧。”“那我就感谢您的好意了。”绪川顺便也点了蛋糕。八木并没有说“我不想被当成在恐吓您,所以还是自己付”之类令人讨厌的话,说明他跟自己一样也成长了。

两人选择了最里面的座位,以便不引人注意。

“所以你想谈些什么?”“您刚刚说我申请了带薪休假吧,我觉得最好还是明确地告诉您我在做什么工作以维持生计。”“是在打工吧,我可不觉得公司的员工会有你那种敏捷的行动力。”

“我确实没在公司上班,但也并不是通过打工来维持生计。”

“哦?是吗?”“这份工作也解释了我为什么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八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名片夹,双手递给绪川一张名片。绪川想起了在公司上班的礼仪,便也反射性地用双手收下了。

名片上写着:浦贺和宏。名片上虽然也用很小的字写着地址和电话,但并没有写明职位。绪川注视了一会儿名片。拿出其他人的名片,他这是有什么打算啊?

“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名片。”“确实是我的。”绪川一头雾水地来回看着名片和八木。把名片翻过来,背后也只用英文写着名字和联系方式,没有其他的信息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我的笔名。我决定开始写书,所以便直接来拜访您了。”绪川再度来回地看着收下的名片和眼前的八木。

“真的吗?”“在川崎市,京急线会通往浦贺站。我去奶奶家时需要乘坐这趟电车,所以有种熟识的感觉。此外,我也喜欢松本清张(1)的《砂器》,便从登场人物里的‘和贺英良’中取了‘和’这个字。我总觉得浦贺与和贺很像。”

虽然绪川没有问八木,但他还是流利地讲述起笔名的由来。应该是被问到过好多次了,便习惯了吧。

绪川当然知道浦贺站,但是“松本清张”“砂器”听起来就跟咒语似的。

“‘宏’是取自我父亲的名字。我虽然并非写实类的专门作家,但若是以真名活动,我的身份就会暴露,这样会影响我的采访工作。”“所以你是作家老师吗?”“我不知道自己称不称得上‘老师’这个称谓,但姑且算是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见面时我还不是。我在你们面前消失了一段时间,那是因为我忙于写小说,没时间来找你们。”绪川无语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话来。说起看书,绪川从前就只看过漫画,虽然在必要的情况下也会挑着工具书里的重点来读,但并不是自己主动乐意去读的。他是有名的作家吗?就算如此,作家不是艺人那种得露脸的工作,而且八木也

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自己的事,所以绪川当然不可能察觉得到。

这么说来,八木曾说过他认识一个记者。一开始绪川还以为是个玩笑话,但既然是作家,那说不定还真有这方面的人脉。

“真的是作家吗?”绪川嘀咕着。那声音太小了,八木都没有听到。绪川曾经怀疑过八木是作家,但当时立刻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绪川认为这不可能是谎话。就算是为了骗自己,也没有必要特意制作这种名片。况且,要是真想骗自己,那也有更多像样的谎话可以编造,不至于谎称自己是作家。

“你就是为了给我名片才来京都的吗?”“我是为了跟您保证自己不会再紧跟着你们了。草稿已经完成了,之后只要写出来就行了。”“你要写山田的那件事吗?”“您是个杀人犯,认识杀人犯的机会可不多。而且您跟另外两人不同,到现在还在为杀死信介一事后悔。您这种ambivalent的性格着实有趣。”

“ambivalent?”

“就是乍看之下针对一种事物抱有相互矛盾的感情。”一开始绪川是想让他说日语的,可对方用日语解释了绪川也还是没能明白。

既然自己现在深受负罪感和后悔之情的折磨,那从一开始不这么做就好了。可是事到如今,回首过往,当时他们狠狠地欺负山田,就连他死了也无所谓。如果不欺负他,自己的冲动就不会平息。当时的绪川并不知道,如果不犯下罪恶,想做出

幼稚的暴力行为的冲动就不会停止。山田正是这种冲动的牺牲品。

“你也给丹治名片了吗?”“没有,我只给了您。我觉得若是随便见他会给您添麻烦。”“添麻烦?”“比如他跟踪我,然后来见您。”“你想多了。那家伙知道弥生的店,没必要做这种事。”

“噢,弥生小姐呀,我听说过。”就在这时,绪川感受到了什么人的目光,于是不经意地转向了那边,然后当场就呆住了。

隔着玻璃墙面看着绪川的正是刚刚谈到的弥生。她站在道路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绪川,脸上流露出不信任的神情。

顺着绪川的目光,八木似乎也注意到了弥生。

“这是哪位?”他问道。他并不知道弥生长什么样。

绪川看着弥生,向她传递着“你打算做什么”的神情。只见弥生快步走进了咖啡厅,停在了绪川和八木的座位前,眉头紧锁地说:“你们在鬼鬼祟祟地谈些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已经受够了!你们到底在隐瞒些什么!”绪川当然不可能跟她说实话,可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咖啡厅里的人们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如果单纯被人认为是因感情纠葛而吵架倒还好,但引人注意还是不太合适的。

就在这时,八木说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绪川的熟人吗?”绪川暗叫不好,弥生立刻激动地说:“这跟你无关!”店员赶了过来,但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八木迅速给店员使了个眼色,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本书交给弥生,说道:“我在写小说,是来京都采访的。偶然得知了旧识绪川就住在京都,便前来拜访了。”

弥生反射性地收下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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