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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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华特豪斯小姐发现了她,住在18号的那个女人。好像是因为家里电话坏了,她去电话亭打电话,然后发现那个女孩缩成一团倒在地上。”
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说:
“里格医生打来电话说,他正在路上,长官。他会在威尔布拉汉新月街与你碰面。”
[1]切尔西(Chelsea)为伦敦自治城市,坐落在泰晤士河北岸。随着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一些知名作家的到访,这里逐渐成为文艺界人士的聚居地。
一个半小时之后,哈卡斯特探长在他的办公桌后坐下来,喝着一杯茶,稍微松了口气。他看起来依然是冷酷且愤怒的。
“打扰一下,长官,皮尔斯说他有话跟你说。”
哈卡斯特站起来。
“皮尔斯?噢,好的。让他进来。”
一位看起来满面愁容的年轻警察走了进来。
“对不起,长官,我想也许我应该告诉你。”
“嗯?告诉我什么?”
“是在审讯之后,长官。我正在门口执勤。这个女孩,就是被杀害的这个女孩。她过来跟我说过话。”
“她跟你说话,是吗?她说了什么?”
“她说想找你谈谈,长官。”
哈卡斯特坐直身子,突然警觉起来。
“她想找我谈谈?她说了原因吗?”
“没有说,长官。对不起,长官,如果我,如果我当时按照她的要求做就好了。我问她是否可以留言,或者,或者是否可以过会儿再来警察局。你知道的,当时你很忙,正在和郡警察局局长及验尸官讲话,我以为——”
“该死!”哈卡斯特压低着嗓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让她等我忙完?”
“对不起,长官。”这个年轻人脸红了。“如果我能想到的话,就会这么做的。但是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想她也认为不是要紧的事。她只是说她心里有些疑惑。”
“疑惑?”哈卡斯特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想着相关的事。这就是在去罗顿太太家的路上和他擦身而过的那个女孩;那个想见希拉·韦伯的女孩;那个认出了他,在经过他身边时,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和他说话的女孩。她一定有什么心事。是的,就是这样。她心里一直在想着什么事。他失算了。在工作中他不够机警。脑子里一直想要了解更多有关希拉·韦伯的背景情况,而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这个女孩在疑惑什么呢?为什么呢?现在,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继续说下去,皮尔斯,”他说,“告诉我所有你记得的事。”他和善地说,因为他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可能不知道她要说的有多么重要。”
他知道,将自己的愤怒和沮丧归咎于这个年轻人是毫无意义的。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呢?他的工作职责中的一部分就是要遵守纪律,确定其他人与他的上司说话的合适时间和地点。如果这个女孩说这件事是重要的或是紧急的,那么事情就会不一样。但是她没有说,他想着想着,记起了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这个女孩的情景。她是那样的一个女孩,反应迟钝,一个对自己一直在琢磨的事也是半信半疑的女孩。
“你能准确地记起事情的经过,还有她对你说过什么吗,皮尔斯?”
皮尔斯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深切的感激之情。
“是的,长官,在人们退场时她正好来找我。当时,她犹豫了一会儿,向周围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不是你,长官,我认为不是,而是别人。然后她向我走来,说是否可以和一位警官聊聊,就是当天提供了证据的那位。所以,正如我说的,我看到你正忙着和郡警察局局长讲话,我向她解释说你现在正忙,请她留言或者过一会儿再来警察局找你。我想她说那样也可以。我说是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她怎么说?”哈卡斯特向前倾了倾。
“她说不是很重要。只是有点事。她说,她不明白为何她会那样说。”
“她不明白为何她会那样说?”哈卡斯特重复道。
“是的,长官。我不太确信原话的内容。也许是:‘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皱着眉头,看起来迷惑不解的样子。但是当我问她时,她说不是十分重要的事。”
不是十分重要,这个女孩说。同一个女孩,不久后就被人勒死在了电话亭……
“她和你说话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吗?”他问。
“嗯,有很多人,长官,正在陆续退场,你知道的,来旁听庭审的人有很多。这起谋杀案经过报纸的报道已经引起了轰动。”
“你不记得当时在你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人吗?例如,出庭做证的某个人?”
“我恐怕想不起来了,长官。”
“好吧,”哈卡斯特说,“不指望它了。那么,皮尔斯,如果你又想起了什么,立刻过来找我。”
当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他努力平息着来自心中的愤怒和自责。那个女孩,看起来胆小得像兔子一样的女孩,知道什么事。不,也许还不能说知道,但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是这些事让她担忧;在参加完庭审之后,这种担忧又进一步加剧了。它到底是什么?和证词有关吗?很可能与希拉·韦伯的证词有关?两天前她去希拉姨妈家,是专门去找希拉的吗?很显然她其实可以在办公室里和希拉谈话,为什么想私下里找她?是她知道有关希拉·韦伯的什么事正在困扰着她吗?是她想私下里找希拉问清楚这件事,而不是当着其他女孩的面?看起来是这样的,肯定是这样的。
他打发皮尔斯出去。然后给了格雷巡佐一些指示。
“你认为这个女孩去威尔布拉汉新月街是为了什么?”格雷巡佐问道。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哈卡斯特说,“很可能,当然,她只是出于好奇心,想去看看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克罗町有一半的人似乎都有这样的想法。”
“难道我们会不知道。”格雷巡佐很有感触地说。
“换句话说,”哈卡斯特慢条斯理地说,“她可能想去看看住在那里的某个人……”
当格雷巡佐出去后,哈卡斯特在他的吸墨纸上写了三个数字。
“20,”他写着,跟着在它后面打了一个问号,他又写下,“19?”然后“18?”他写下了对应的名字。黑姆、佩玛繻和华特豪斯。这三栋房子都是临街的,都在新月街的上半段。想要看这其中的任何一栋,伊娜·布伦特都不需要经过新月街的下半段。
哈卡斯特研究着这三个数字的可能性。
他首先研究20号。谋杀用的原始工具——刀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似乎很可能刀是经由19号的花园直接扔过去的,但是无法确定。也有可能是20号的主人把它塞进了灌木丛里。当问起这个问题时,黑姆太太的反应总是充满了愤恨。“是哪个可恶的人把这样一把肮脏的刀子扔向我的小猫的!”她说。黑姆太太和伊娜·布伦特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哈卡斯特探长确信。他转而研究佩玛繻小姐。
伊娜·布伦特去威尔布拉汉新月街是为了拜访佩玛繻小姐吗?佩玛繻小姐在审讯中给出了证词。是这些证词中的某处引起了伊娜的怀疑吗?但是她在审讯前就已经开始忧心忡忡了。难道她对佩玛繻小姐另有所知?比如,她知道佩玛繻小姐和希拉·韦伯之间有某种关系吗?这不就印证了她对皮尔斯所说的话:“她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猜测,全部都是猜测。”他生气地想着。
是18号吗?华特豪斯小姐发现了尸体。哈卡斯特探长对发现尸体的人都有些出于职业的偏见。发现尸体意味着要想证明她是凶手会有很多困难,免于遭受有意安排不在犯罪现场证明的危险,有些她的指纹也可以被忽略。从许多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极安全的位置,只有一个附带条件。那就是得没有显著的动机。显然华特豪斯小姐没有杀害伊娜·布伦特的显著动机。华特豪斯小姐没有出庭做证。尽管她很可能去了审讯现场。也许是伊娜有什么理由知道了,或者认为是华特豪斯小姐模仿佩玛繻小姐的声音,打电话要求安排一名速记员到19号去的?
更多的猜测。
也可能是,当然,希拉·韦伯自己……
哈卡斯特的手伸向了电话。他接通了柯林·蓝姆所在宾馆的电话。他很快听到了柯林的声音。
“我是哈卡斯特。你和希拉·韦伯今天几点吃的午饭?”
电话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说,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一起吃午饭的?”
“只是猜测而已。你们在一起,不是吗?”
“为什么我不应该和她一起吃顿午饭?”
“没有任何理由。我只是想知道吃饭的时间。你们审讯结束后直接去吃的饭吗?”
“没有。她先去买东西了。我们一点钟在市场街那家中国餐厅见的面。”
“我知道了。”
哈卡斯特低头看了看他的记事本。伊娜·布伦特死于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
“你不想知道我们的午餐吃了什么吗?”
“冷静点儿。我只是想知道确切的时间。要做记录用。”
“我知道了。希望是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哈卡斯特努力缓和着气氛——
“如果你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另一边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外出。正在收拾东西。我看到了留言,必须去国外一趟。”“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也说不准。至少一星期,也许更长时间,或许是永远!”“那太糟糕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柯林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十八章
哈卡斯特到达威尔布拉汉新月街19号的时候,佩玛繻小姐正要出门。
“对不起要耽误你一会儿,佩玛繻小姐。”
“噢。你是——哈卡斯特探长?”
“是的。我能和你谈谈吗?”
“我不想去学校迟到了。要很长时间吗?”“我保证只需要三四分钟。”
她向屋里走去,他跟在后面。
“你听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了吗?”他说。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以为你听说了。有一个女孩在沿着这条路往下走的电话亭里被杀了。”
“被杀了?什么时候?”
“两小时四十五分钟以前。”他看着老爷钟说。
“我没有听人说起过,完全没有。”佩玛繻小姐说。她的声音突然听起来有些生气。似乎是那个女孩的不幸让她心里有些难受。“一个女孩,被杀了!什么样的女孩?”
“她的名字叫伊娜·布伦特,她在卡文迪什文书打印社工作。”
“又是一个从那里来的女孩!她也和那个女孩一样是被安排到这里来的吗,她的名字是希拉什么?”
“我想不是的,”探长说,“她没有来这里找过你吧?”
“来这里?没有。当然没有。”
“如果她来过这里的话,你当时在吗?”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什么时间?”
“大概是十二点半或者更晚一点。”
“在的,”佩玛繻小姐说,“那时侯我在家里。”
“庭审结束后你去了哪里?”
“我直接回到了这里。”她停下来,然后问道,“为什么你认为这个女孩可能会来找我?”
“嗯,今天早晨她参加了审讯。她看见了你。她来威尔布拉汉新月街肯定有什么原因。据我们所知,她不认识这条路上的任何人。”
“但是为什么仅仅是在审讯会上看到了我,她就要来找我呢?”
“嗯——”探长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为了掩饰这层笑意又很快地说起话来,因为他发现佩玛繻小姐很不喜欢他这种套近乎的方式。“永远都没有人会知道原因了。她也许仅仅是想要一个签名呢,或者类似的什么事。”
“一个签名!”佩玛繻小姐声音充满了轻蔑,然后说,“是的……是的,我猜想你是对的。这种事情也确实会发生。”然后她又迅速地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哈卡斯特探长,这种事在今天没有发生,自从我参加完审讯回来后,没有人来过这里。”
“嗯,谢谢你,佩玛繻小姐。我们以为最好能查验一下每一种可能性。”
“她多大了?”佩玛繻小姐问道。
“我想她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非常年轻。”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变化。“很年轻……可怜的孩子。是谁想杀害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
“但事情确实发生了。”哈卡斯特说。
“她漂亮……迷人……性感吗?”
“不,”哈卡斯特说,“我想,她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但不是。”
“那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了,”佩玛繻小姐说完又摇了摇头,“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哈卡斯特探长,我没能帮到你们。”
他走出去了,就像之前一样,又一次对佩玛繻小姐的个性刮目相看。
华特豪斯小姐也在家。她还是那个样子,突然把门打开,似乎在故意引诱别人做出不该做的动作。
“噢,是你们!”她说,“事实上,我已经告诉了你们的人所有我知道的事。”
“我确信你已经回答了所有问过你的问题,”哈卡斯特说,“但是所有问题不可能一次问明白的,你知道的。我们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细节。”
“我不明白为什么。整件事都令人震惊。”华特豪斯小姐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眼神看着他,就像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似的。“请进,请进。你不可能整天都站在门垫上啊。进来吧,请坐,问你想问的问题吧,尽管事实上有些问题我并不知道。就如我说的,我出去打电话,一推开电话亭的门,就发现了那个女孩。我这一生中从来还没有受过那么大的惊吓。我急忙跑出去,去找警察。在那以后,如果你想知道,我回到了这里,喝下了相当于药用剂量的白兰地,药用的。”华特豪斯小姐激烈地说。
“你真是非常明智,夫人。”哈卡斯特探长说。
“事情就是这样。”华特豪斯小姐最后说。
“我想问问你是否很确信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可能见过她很多次,”华特豪斯小姐说,“但是不记得了。我的意思是说,她也许在沃尔沃斯[1]为我服务过,或者曾在公交车上坐在我旁边,或者在电影院给我售过票。”
“她是卡文迪什文书打印社的一名速记打字员。”
“我想我还没有机会用过速记打字员。也许她在我弟弟的‘盖斯福特和史威腾汉姆事务所’工作过。这是你们想要知道的吗?”
“不,不,”哈卡斯特探长说,“与那个没有什么联系。我只是想知道今天早上在她被杀害之前,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来找我?没有,当然没有。为什么她要那么做呢?”
“嗯,对于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哈卡斯特探长说,“但是有人说今天早上看到她推开院门来到你家的大门口,难道是看错了吗?”他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有人看到她来到我家大门口?胡说。”华特豪斯小姐说。她吞吞吐吐起来。“除非——”
“怎么样?”哈卡斯特警觉起来,但没有表露出来。
“嗯,我猜想她可能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传单,或者其他什么……午饭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传单,是有关核裁军的会议。我想。这年头每天都会有事情发生。我猜想她很可能来过,往信箱里放了什么东西,但是你不能因此责怪我,对吗?”
“当然不会。现在谈谈你的电话。你说你的电话坏了。据电话交换局说,没有这样的事。”
“电话交换局什么都能说出口!我拨电话的时候,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嘈杂声,不是忙音,所以我就去了电话亭。”
哈卡斯特站了起来。
“对不起,华特豪斯小姐,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你,但是这个女孩来新月街可能真的是为了拜访某个人,并且去了离这里不远的一栋房子。”
“所以你们应该沿着新月街问一遍。”华特豪斯小姐说,“我认为她最可能去的是隔壁的这一家——我指的是佩玛儒小姐。”
“为什么你认为这是最可能的?”
“你说她是一名速记打字员,而且来自卡文迪什文书打印社。当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说就在前几天,也就是那个男人被杀的那天,佩玛繻小姐还找过一名速记员去她那里。”
“据说是那样,但是她否认了。”
“嗯,如果你问我,”华特豪斯小姐说,“我想说也许她有一点古怪——我指的是佩玛繻小姐。我想,也许,她确实打过电话到打印社,要求找一位速记员去她那里。然后,也许,她忘记她所做的这些事了。”
“你不会认为她是凶手吧?”
“我从来没有猜想过她会去谋杀某人或者做类似的这种事。我知道有人在她的房子里被杀了,但是我一点也没有暗示过这与佩玛繻小姐有什么关系。没有。我只是在想她也许和其他人一样有什么奇怪的偏好。我知道有个女人总打电话到糖果店,要一打蛋白糖饼。但实际上她根本不需要,糖饼送到后,她说她没有订。就是这种事。”
“当然,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哈卡斯特说。他和华特豪斯小姐告别之后离开了。
他想她只是想用最后的话来撇清自己的嫌疑。换句话说,如果她相信有人看见那个女孩进入她家,那么她暗示那个女孩进入19号,就变成这种情况下的巧妙掩饰了。
哈卡斯特看了一眼手表,认为他还有时间去一趟卡文迪什文书打印社。他知道,午休之后那里下午两点钟会继续上班。他也许可以从那儿的其他女孩那里得到些帮助,而且他还能见到希拉·韦伯。
当他进入办公室时,其中一个女孩立即站了起来。
“你是哈卡斯特探长,对吗?”她说,“马丁代尔小姐正在等你。”
她把他带到了里面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是马丁代尔小姐披头盖脸的指责。
“这太丢人了,哈卡斯特探长,简直太丢人了!你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你必须立即查个水落石出!别再吊儿郎当了!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大众,我们办公室现在就需要这个。保护。我希望我的姑娘们能得到保护,我们现在迫切需要保护!”
“当然可以,马丁代尔小姐,那个——”
“你要否认我的两个姑娘成为受害者了吗?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某个不负责任的人,具有某种,就是今天说的那种变态心理,专门针对速记员或者文书打印社下手。他们故意折磨她们。先是希拉·韦伯被无情地捉弄,被派去发现一具尸体,这种事或许会让一个神经过敏的女孩发疯的。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一个如此单纯善良的女孩竟然在电话亭里被谋杀了。你必须彻底查清楚,探长。”
“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马丁代尔小姐。我来是想看看你能否给我一些帮助。”
“帮助!我能给你什么帮助?如果我能给你帮助的话,我在这之前早该去找你了!你们必须查出是谁杀了这个可怜的女孩,伊娜,又是谁对希拉玩的这个无情的把戏。我对我的姑娘们要求很严格,探长,我要求她们专心工作,不允许她们迟到或衣着不整。但是我无法容忍她们被杀害或者卷进谋杀。我想保护她们,我一定要看到那些拿着国家薪水的人能够保护她们,让她们安心工作。”她怒视着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暴怒的母老虎。
“给我们一些时间,马丁代尔小姐。”他说。
“时间?就因为那个傻孩子死了,我猜你们以为你们拥有全世界的时间。下一个被谋杀的又会是这些女孩中的另一个。”
“我想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马丁代尔小姐。”
“我想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你也没有猜到这个女孩会被杀害吧,探长。如果你预料到的话,你就会提前采取预防措施来保护她了。当我的女孩中的一个被杀害时或者被陷于某种可怕的危及声誉的境况中时,你也是一样吃惊吧。整件事情都是那么特别,不可思议!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个疯狂的预谋。也就是说,可能人们在报纸上读到的那件事是真的。比如那些钟表。我发现今天早上庭审时,没人提到它们。”
“今天早上的庭审要尽量少提问题,马丁代尔小姐。这仅仅是一个要延期的审讯,你知道的。”
“所有我想说的就是,”马丁代尔小姐再一次怒视着他说,“你们对这件事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你没有想要告诉我的吗,伊娜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她没有表现出对某些事情很忧虑?她没有找你谈过吗?”
“我想即使她很忧虑也不会找我谈心的,”马丁代尔小姐说,“但她在担心什么呢?”
这正好是哈卡斯特探长想知道的,他知道他不可能从马丁代尔小姐这里得到答案。所以他说:
“我想和这里的每个姑娘谈谈,我明白伊娜·布伦特不会把她的恐惧或忧虑对你说,但是她也许会对她的这些同事说。”
“这倒是很有可能,我想,”马丁代尔小姐说,“她们常常在一起讲闲话——这些女孩。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在外面的走廊里响起,所有打字机就立刻开始工作。但是在这之前她们一直在做什么呢?聊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会儿后,她说,“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三个女孩。你是想现在和她们谈谈吗?其他人都因工作安排外出了。我可以给你她们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如果你需要的话。”
“谢谢你,马丁代尔小姐。”
“我希望你最好跟她们单独谈谈,”马丁代尔小姐说,“如果我站在这里旁观,她们会感觉不自在的。因为,你明白的,这样的话她们就得承认她们一直在闲聊,在浪费时间。”
她离开座位,打开了门,进入了外面的办公室。
“女孩们,”她说,“哈卡斯特探长想和你们聊聊。你们先停下手头的工作。好好地跟探长谈谈,看看是不是能帮助他找出杀害伊娜·布伦特的凶手。”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用力关上了门。三个像是受了惊吓的少女望着探长。其中一个是金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老实。她是可信赖的,他想,但不是很聪明。一个看起来俏皮,肤色发黑,头发也是黑色的女孩,她的发型乱得让人以为她刚经历了大风暴。她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在注视着这里的什么东西。她所说的话,恐怕不太可信。所有的事情都要小心处理。第三个是个天生爱笑的女孩,他确信,对别人说的任何事情她都会毫无疑义。
他平静地说着,很随意。
“我想你们都已经听说发生在你们同事伊娜·布伦特身上的事了?”
三个脑袋猛烈地点了点。
“顺便问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们看看彼此,似乎在决定谁应该先发言。经过一致同意,由那个金发女孩发言。她的名字好像是珍妮特。
“伊娜在两点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来上班。”她解释道。
“沙猫非常生气,”黑发女孩莫林说,然后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马丁代尔小姐。”
第三个女孩咯咯地笑起来。“沙猫是我们私下对她的称呼。”她解释道。
“不是个坏名字。”探长想。
“她凶起来的样子很可怕,”莫林说,“狠狠地训斥你。她问我们伊娜有没有说过她今天下午不来办公室,并且说她至少应该给个理由。”
金发女孩说:“我告诉马丁代尔小姐,她和我们一起去了庭审会场,但是后来我们没有再看见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是事实,对吧?”哈卡斯特问,“她离开庭审会场之后,你们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我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午饭,”莫林说,“但是她似乎在想其他的事。她说她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吃午饭。或者是买些东西在办公室里吃。”
“所以她的意思是,然后会回到办公室?”
“噢,是的,当然。我们都得回来上班。”
“你们有人注意到这几天伊娜·布伦特和往常不一样吗?她看起来是不是有些烦恼,好像在想什么事?她告诉过你们是什么事让她烦心吗?如果你们知道些什么,我恳求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她们看看彼此,互相的交流中没有试图隐藏什么。似乎仅仅是模糊的推测。
“她经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林说,“她会把事情搞乱,做错事。她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
“似乎总会有麻烦事发生在伊娜身上,”爱笑的女孩说,“记得前几天她的细鞋跟掉了?这种事常会发生在伊娜身上。”
“我记得。”哈卡斯特说。
他记得那个女孩非常可怜地站在那里,沮丧地看着她手里的鞋跟。
“你知道,今天下午两点钟伊娜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珍妮特沉着脸点了点头。
哈卡斯特带着些许厌恶地看了看她。他通常都不喜欢在事后表现聪明才智的人,他确信当时这个女孩一定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再次问。
她们看看彼此。那个爱笑的女孩突然脸红了。她的目光转向了一边,看着马丁代尔小姐的办公室。
“嗯,我,哦,我就溜出去了几分钟,”她说,“我想买一些油酥点心带回家,等到下班所有的店也都关门了。当我到拐角的那家店时——在那里他们都认识我。那个女人说:‘她是在你那里上班吧,对吗,亲爱的?’我说:‘你说的是谁?’然后她说:‘就是那个被他们发现死在电话亭里的女孩。’噢,这让我极为恐惧!所以我急忙跑了回来,告诉了其他的人,最后我们一致同意必须告诉马丁代尔小姐这件事时,她突然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对我们说,‘你们现在在做什么?没有一个打字员在工作。’”
金发女孩接着说:
“然后我说:‘真的不能怪我们。我们听到了关于伊娜的可怕消息,马丁代尔小姐。’”
“然后马丁代尔小姐说什么?”
“嗯,她首先不相信我们说的话,”黑发女孩说,“她说,‘胡说,你们说的是小店里传出来的愚蠢闲话。肯定另有其人。为什么会是伊娜呢?’然后她迈着大步回到了她的办公室,给警察局打了电话,发现这是真的。”
“但是我不明白,”珍妮特几乎是神情恍惚地说,“我不明白有什么人会想要杀害伊娜呢?”
“事情不像是因为男朋友而引起的,她好像没有男朋友。”黑发女孩说。
所有三个女孩都满怀希望地看着哈卡斯特,好像他能告诉她们问题的答案。他叹了口气。他在这里没有什么收获。也许只有这群女孩中的最后一个人可以帮他了。那就是希拉·韦伯本人。
“希拉·韦伯和伊娜·布伦特是要好的朋友吗?”他问。
她们茫然地彼此对视。
“不算是什么特别的朋友,我认为不是。”
“韦伯小姐在哪里,顺便问一下?”
她们告诉他,希拉·韦伯在麻鹬酒店,普迪教授那里。
[1]英国著名的连锁百货公司。
电话铃响了,普迪教授中断了他的口述。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是谁?有什么事?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就在这里?那么,问问他明天可以吗?噢,好吧,好吧,让他上来。”
“总会有事,”他恼火地说,“总是受到干扰,我们还如何期待能做一些重要的工作呢。”他不大高兴地看了看希拉·韦伯,然后说,“我们说到哪里了,亲爱的?”
希拉刚要回答,砰砰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普迪教授好不容易把他自己从大约三千年前拉回到现实中来。
“你是?”他不耐烦地说,“噢,请进,有什么事吗?我特意提醒过他们今天下午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十分抱歉,先生,确实很抱歉,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晚上好,韦伯小姐。”
希拉·韦伯站了起来,把她的笔记本放到了一边。哈卡斯特疑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他看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发生了什么事?”教授又一次急切地问道。
“我是哈卡斯特探长。”
“好吧,”教授说,“好吧。”
“我只是想和韦伯小姐说几句话。”
“你不能等等嘛?这个时间真的不合适,非常不合适。我们正进行到关键之处。韦伯小姐只需要再多一刻钟,噢,也许是半个小时。差不多就是这样。噢,亲爱的,已经六点了吗?”
“十分抱歉,普迪教授。”哈卡斯特语气坚定。
“噢,好吧,好吧。是什么事?是汽车驾驶违章?这些交通警察是多么爱管闲事啊。前几天一个人坚持说停车计时器显示我离开我的汽车四个半小时。我确信没有这样的事。”
“这件事比违规停车更严重,先生。”
“呃,是的。呃,是的。你没有车,对吗,亲爱的?”他不确信地看着希拉·韦伯。“是的,我记得,你是坐公交车到这里的。好吧,探长,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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