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莎士比亚 分类:故事族·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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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把那锄头跟铁钳给我。且慢,拿着这封信;等天一亮,你就把它送给我的父亲。把火把给我。听好我的吩咐,无论你听见什么瞧见什么,都只好远远地站着不许动,免得妨碍我的事情;要是动一动,我就要你的命。我所以要跑下这个坟墓里去,一部分的原因是要探望探望我的爱人,可是主要的理由却是要从她的手指上取下一个宝贵的指环,因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用途。所以你赶快给我走开吧;要是你不相信我的话,胆敢回来窥伺我的行动,那么,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把你的骨胳一节一节扯下来,让这饥饿的墓地上散满了你的肢体。我现在的心境非常狂野,比饿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你可不要惹我性起。
鲍尔萨泽少爷,我走就是了,决不来打扰您。
罗密欧这才像个朋友。这些钱你拿去,愿你一生幸福。再会,好朋友。
鲍尔萨泽(旁白)虽然这么说,我还是要躲在附近的地方看着他;他的脸色使我害怕,我不知道他究竟打算做出什么事来。(退后。)
罗密欧你无情的泥土,吞噬了世上最可爱的人儿,我要擘开你的馋吻,(将墓门掘开)索性让你再吃一个饱!
帕里斯这就是那个已经放逐出去的骄横的蒙太古,他杀死了我爱人的表兄,据说她就是因为伤心他的惨死而夭亡的。现在这家伙又要来盗尸发墓了,待我去抓住他。(上前)万恶的蒙太古!停止你的罪恶的工作,难道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在死人身上发泄你的仇恨吗?该死的凶徒,赶快束手就捕,跟我见官去!
罗密欧我果然该死,所以才到这儿来。年轻人,不要激怒一个不顾死活的人,快快离开我走吧;想想这些死了的人,你也该胆寒了。年轻人,请你不要激动我的怒气,使我再犯一次罪;啊,走吧!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爱你远过于爱我自己,因为我来此的目的,就是要跟自己作对。别留在这儿,走吧;好好留着你的活命,以后也可以对人家说,是一个疯子发了慈悲,叫你逃走的。
帕里斯我不听你这种鬼话;你是一个罪犯,我要逮捕你。
罗密欧你一定要激怒我吗?那么好,来,朋友!(二人格斗。)
侍童哎哟,主啊!他们打起来了,我去叫巡逻的人来!(下。)
帕里斯(倒下)啊,我死了!――你倘有几分仁慈,打开墓门来,把我放在朱丽叶的身旁吧!(死。)
罗密欧好,我愿意成全你的志愿。让我瞧瞧他的脸;啊,茂丘西奥的亲戚,尊贵的帕里斯伯爵!当我们一路上骑马而来的时候,我的仆人曾经对我说过几句话,那时我因为心绪烦乱,没有听得进去;他说些什么?好像他告诉我说帕里斯本来预备娶朱丽叶为妻;他不是这样说吗?还是我做过这样的梦?或者还是我神经错乱,听见他说起朱丽叶的名字,所以发生了这一种幻想?啊!把你的手给我,你我都是登录在恶运的黑册上的人,我要把你葬在一个胜利的坟墓里;一个坟墓吗?啊,不!被杀害的少年,这是一个灯塔,因为朱丽叶睡在这里,她的美貌使这一个墓窟变成一座充满着光明的欢宴的华堂。死了的人,躺在那儿吧,一个死了的人把你安葬了。(将帕里斯放下墓中)人们临死的时候,往往反会觉得心中愉快,旁观的人便说这是死前的一阵回光返照;啊!这也就是我的回光返照吗?啊,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死虽然已经吸去了你呼吸中的芳蜜,却还没有力量摧残你的美貌;你还没有被他征服,你的嘴唇上、面庞上,依然显着红润的美艳,不曾让灰白的死亡进占。提伯尔特,你也裹着你的血淋淋的殓衾躺在那儿吗?啊!你的青春葬送在你仇人的手里,现在我来替你报仇来了,我要亲手杀死那杀害你的人。原谅我吧,兄弟!啊!亲爱的朱丽叶,你为什么仍然这样美丽?难道那虚无的死亡,那枯瘦可憎的妖魔,也是个多情种子,所以把你藏匿在这幽暗的洞府里做他的情妇吗?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我要永远陪伴着你,再不离开这漫漫长夜的幽宫;我要留在这儿,跟你的侍婢,那些蛆虫们在一起;啊!我要在这儿永久安息下来,从我这厌倦人世的凡躯上挣脱恶运的束缚。眼睛,瞧你的最后一眼吧!手臂,作你最后一次的拥抱吧!嘴唇,啊!你呼吸的门户,用一个合法的吻,跟网罗一切的死亡订立一个永久的契约吧!来,苦味的向导,绝望的领港人,现在赶快把你的厌倦于风涛的船舶向那岩上冲撞过去吧!为了我的爱人,我干了这一杯!(饮药)啊!卖药的人果然没有骗我,药性很快地发作了。我就这样在这一吻中死去。(死。)
劳伦斯神父持灯笼、锄、锹自墓地另一端上。
劳伦斯圣芳济保佑我!我这双老脚今天晚上怎么老是在坟堆里绊来跌去的!那边是谁?
鲍尔萨泽是一个朋友,也是一个跟您熟识的人。
劳伦斯祝福你!告诉我,我的好朋友,那边是什么火把,向蛆虫和没有眼睛的骷髅浪费着它的光明?照我辨认起来,那火把亮着的地方,似乎是凯普莱特家里的坟茔。
鲍尔萨泽正是,神父;我的主人,您的好朋友,就在那儿。
劳伦斯他是谁?
鲍尔萨泽罗密欧。
劳伦斯他来多久了?
鲍尔萨泽足足半点钟。
劳伦斯陪我到墓穴里去。
鲍尔萨泽我不敢,神父。我的主人不知道我还没有走;他曾经对我严辞恐吓,说要是我留在这儿窥伺他的动静,就要把我杀死。
劳伦斯那么你留在这儿,让我一个人去吧。恐惧临到我的身上;啊!我怕会有什么不幸的祸事发生。
鲍尔萨泽当我在这株紫杉树底下睡了过去的时候,我梦见我的主人跟另外一个人打架,那个人被我的主人杀了。
劳伦斯(趋前)罗密欧!嗳哟!嗳哟,这坟墓的石门上染着些什么血迹?在这安静的地方,怎么横放着这两柄无主的血污的刀剑?(进墓)罗密欧!啊,他的脸色这么惨白!还有谁?什么!帕里斯也躺在这儿,浑身浸在血泊里?啊!多么残酷的时辰,造成了这场凄惨的意外!那小姐醒了。(朱丽叶醒。)
朱丽叶啊,善心的神父!我的夫君呢?我记得很清楚我应当在什么地方,现在我正在这地方。我的罗密欧呢?(内喧声。)
劳伦斯我听见有什么声音。小姐,赶快离开这个密布着毒氛腐臭的死亡的巢穴吧;一种我们所不能反抗的力量已经阻挠了我们的计划。来,出去吧。你的丈夫已经在你的怀中死去;帕里斯也死了。来,我可以替你找一处地方出家做尼姑。不要耽误时间盘问我,巡夜的人就要来了。来,好朱丽叶,去吧。(内喧声又起)我不敢再等下去了。
朱丽叶去,你去吧!我不愿意走。(劳伦斯下)这是什么?一只杯子,紧紧地握住在我的忠心的爱人的手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毒药结果了他的生命。唉,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下一滴给我吗?我要吻着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着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作兴奋剂服下而死去。(吻罗密欧)你的嘴唇还是温暖的!
巡丁甲(在内)孩子,带路;在哪一个方向?
朱丽叶啊,人声吗?那么我必须快一点了结。啊,好刀子!(攫住罗密欧的匕首)这就是你的鞘子;(以匕首自刺)你插了进去,让我死了吧。(扑在罗密欧身上死去。)
巡丁及帕里斯侍童上。
侍童就是这儿,那火把亮着的地方。
巡丁甲地上都是血;你们几个人去把墓地四周搜查一下,看见什么人就抓起来。(若干巡丁下)好惨!伯爵被人杀了躺在这儿,朱丽叶胸口流着血,身上还是热热的好像死得不久,虽然她已经葬在这里两天了。去,报告亲王,通知凯普莱特家里,再去把蒙太古家里的人也叫醒了,剩下的人到各处搜搜。(若干巡丁续下)我们看见这些惨事发生在这个地方,可是在没有得到人证以前,却无法明了这些惨事的真相。
若干巡丁率鲍尔萨泽上。
巡丁乙这是罗密欧的仆人;我们看见他躲在墓地里。
巡丁甲把他好生看押起来,等亲王来审问。
若干巡丁率劳伦斯神父上。
巡丁丙我们看见这个教士从墓地旁边跑出来,神色慌张,一边叹气一边流泪,他手里还拿着锄头铁锹,都给我们拿下来了。
巡丁甲他有很重大的嫌疑;把这教士也看押起来。
亲王及侍从上。
亲王什么祸事在这样早的时候发生,打断了我的清晨的安睡?
凯普莱特、凯普莱特夫人及余人等上。
凯普莱特外边这样乱叫乱喊,是怎么一回事?
凯普莱特夫人街上的人们有的喊着罗密欧,有的喊着朱丽叶,有的喊着帕里斯;大家沸沸扬扬地向我们家里的坟上奔去。
亲王这么许多人为什么发出这样惊人的叫喊?
巡丁甲王爷,帕里斯伯爵被人杀死了躺在这儿;罗密欧也死了;已经死了两天的朱丽叶,身上还热着,又被人重新杀死了。
亲王用心搜寻,把这场万恶的杀人命案的真相调查出来。
巡丁甲这儿有一个教士,还有一个被杀的罗密欧的仆人,他们都拿着掘墓的器具。
凯普莱特天啊!――啊,妻子!瞧我们的女儿流着这么多的血!这把刀弄错了地位了!瞧,它的空鞘子还在蒙太古家小子的背上,它却插进了我的女儿的胸前!
凯普莱特夫人嗳哟!这些死的惨象就像惊心动魄的钟声,警告我这风烛残年,快要不久于人世了。
蒙太古及余人等上。
亲王来,蒙太古,你起来虽然很早,可是你的儿子倒下得更早。
蒙太古唉!殿下,我的妻子因为悲伤小儿的远逐,已经在昨天晚上去世了;还有什么祸事要来跟我这老头子作对呢?
亲王瞧吧,你就可以看见。
蒙太古啊,你这不孝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抢在你父亲的前面,自己先钻到坟墓里去呢?
亲王暂时停止你们的悲恸,让我把这些可疑的事实审问明白,知道了详细的原委以后,再来领导你们放声一哭吧;也许我的悲哀还要远远胜过你们呢!――把嫌疑犯带上来。
劳伦斯时间和地点都可以作不利于我的证人;在这场悲惨的血案中,我虽然是一个能力最薄弱的人,但却是嫌疑最重的人。我现在站在殿下的面前,一方面要供认我自己的罪过,一方面也要为我自己辩解。
亲王那么快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劳伦斯我要把经过的情形尽量简单地叙述出来,因为我的短促的残生还不及一段冗烦的故事那么长。死了的罗密欧是死了的朱丽叶的丈夫,她是罗密欧的忠心的妻子,他们的婚礼是由我主持的。就在他们秘密结婚的那天,提伯尔特死于非命,这位才做新郎的人也从这城里被放逐出去;朱丽叶是为了他,不是为了提伯尔特,才那样伤心憔悴。你们因为要替她解除烦恼,把她许婚给帕里斯伯爵,还要强迫她嫁给他,她就跑来见我,神色慌张地要我替她想个办法避免这第二次的结婚,否则她要在我的寺院里自杀。所以我就根据我的医药方面的学识,给她一服安眠的药水;它果然发生了我所预期的效力,她一服下去就像死了一样昏沉过去。同时我写信给罗密欧,叫他就在这一个悲惨的晚上到这儿来,帮助把她搬出她寄寓的坟墓,因为药性一到时候便会过去。可是替我带信的约翰神父却因遭到意外,不能脱身,昨天晚上才把我的信依然带了回来。那时我只好按照着预先算定她醒来的时间,一个人前去把她从她家族的墓茔里带出来,预备把她藏匿在我的寺院里,等有方便再去叫罗密欧来;不料我在她醒来以前几分钟到这儿来的时候,尊贵的帕里斯和忠诚的罗密欧已经双双惨死了。她一醒过来,我就请她出去,劝她安心忍受这一种出自天意的变故;可是那时我听见了纷纷的人声,吓得逃出了墓穴,她在万分绝望之中不肯跟我去,看样子她是自杀了。这是我所知道的一切,至于他们两人的结婚,那么她的乳母也是与闻的。要是这一场不幸的惨祸,是由我的疏忽所造成,那么我这条老命愿受最严厉的法律的制裁,请您让它提早几点钟牺牲了吧。
亲王我一向知道你是一个道行高尚的人。罗密欧的仆人呢?他有什么话说?
鲍尔萨泽我把朱丽叶的死讯通知了我的主人,因此他从曼多亚急急地赶到这里,到了这座坟堂的前面。这封信他叫我一早送去给我家老爷;当他走进墓穴里的时候,他还恐吓我,说要是我不离开他赶快走开,他就要杀死我。
亲王把那封信给我,我要看看。叫巡丁来的那个伯爵的侍童呢?喂,你的主人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侍童他带了花来散在他夫人的坟上,他叫我站得远远的,我就听他的话;不一会儿工夫,来了一个拿着火把的人把坟墓打开了。后来我的主人就拔剑跟他打了起来,我就奔去叫巡丁。
亲王这封信证实了这个神父的话,讲起他们恋爱的经过和她的去世的消息;他还说他从一个穷苦的卖药人手里买到一种毒药,要把它带到墓穴里来准备和朱丽叶长眠在一起。这两家仇人在哪里?――凯普莱特!蒙太古!瞧你们的仇恨已经受到了多大的惩罚,上天借手于爱情,夺去了你们心爱的人;我为了忽视你们的争执,也已经丧失了一双亲戚,大家都受到惩罚了。
凯普莱特啊,蒙太古大哥!把你的手给我;这就是你给我女儿的一份聘礼,我不能再作更大的要求了。
蒙太古但是我可以给你更多的;我要用纯金替她铸一座像,只要维洛那一天不改变它的名称,任何塑像都不会比忠贞的朱丽叶那一座更为卓越。
凯普莱特罗密欧也要有一座同样富丽的金像卧在他情人的身旁,这两个在我们的仇恨下惨遭牺牲的可怜的人儿!
亲王清晨带来了凄凉的和解,
太阳也惨得在云中躲闪。
大家先回去发几声感慨,
该恕的、该罚的再听宣判。
古往今来多少离合悲欢,
谁曾见这样的哀怨辛酸!(同下。)
注释:
厄科(echo),是希腊神话中的仙女,因恋爱美少年那耳喀索斯不遂而形消体灭,化为山谷中的回声。
彼特拉克(petrarch,1304―1374),意大利诗人,他的作品有很多是歌颂他终身的爱人罗拉的。
即“迷迭香”(rosemary),是婚礼常用的花。
法厄同(phaethon),是日神的儿子,曾为其父驾御日车,不能控制其马而闯离常道。故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二章。
安吉丽加,是凯普莱特夫人的名字。
《哈姆雷特――王子复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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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人物
哈姆雷特丹麦王子
克劳地丹麦国王,哈姆雷特之叔
葛簇特皇后,哈姆雷特之母,最近改嫁於克劳地
鬼魂先王,即哈姆雷特父亲之灵魂
波隆尼尔御前大臣
雷尔提波隆尼尔之子
欧菲莉亚波隆尼尔之女
赫瑞修哈姆雷特之密友
罗生克兰、盖登思邓朝臣,哈姆雷特同学
福丁布拉挪威王子
傅特曼、孔里尼丹麦之事务官,派挪威之使者
马赛洛、柏纳多守望卫兵
佛郎西斯哥
奥斯力克朝臣
瑞挪都波隆尼尔之仆
掘坟工人们
福丁布拉营中尉官
戏班演员们
英国使者们
丹麦朝庭之一绅士
祭司
水手们
众贵族,女仕,士兵,信差,与侍从
第一幕
第一景:城墙上
[丹麦的艾辛诺尔堡.在城墙的一平台上,守卫柏纳多与佛郎西斯哥入]
{此时正是深夜,一片漆黑中,佛郎西斯哥在城墙上站岗,而柏纳多来接他的班}
柏:是谁在那儿?{接班人先问此话}
佛:不,你回答我!站住,请亮相!{站岗者警觉的反问}
柏:吾王万岁!{这是口令}
佛:柏纳多?
柏:正是。
佛:您很准时到。
柏:此时已是午夜,去睡吧,佛兄。
佛:谢谢您来接我的班。今夜酷寒,我胸中不适。
柏:一切都还安静吧?
佛:连一支耗子都没闹。
柏:那很好。晚安。
您若见到我的伙伴们赫瑞修与马赛洛,请叫他们快点。
佛:我好像听到他们来了。
[赫瑞修与马赛洛入]
止步!是谁?
赫:是此地之友...
马:也是丹麦王之忠心部属。
佛:晚安吧。
马:哦,再见,忠实的士兵。是谁代替了你?
佛:柏纳多接了我的岗。晚安。
[出]
马:你好,柏纳多。
柏:喂,赫瑞修在吗?
赫:他的一部份在(注1)。
柏:欢迎,赫瑞修;欢迎,善良的马赛洛。
赫:那物有无再出现?
柏:我没见到。
马:赫兄说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个幻觉,
虽然我们曾见过它两次,但它仍是不足为信的。
因此我邀请了他今晚来和我们一起守望,
等此物出现时让他一睹为信,并与其问话。
赫:哼哼,它不会出现的。{一付不相信的样子}
柏:请坐会儿,
让咱们再告诉您那顽固不信之双耳,
我们这两夜所见之事。
赫:好,那就让咱们坐下来,
听柏纳多叙述此事罢。
柏:昨夜,
正当北极星西边的那颗星{手指著天上的一颗星}
在同一位置照明了此夜空时,
马赛洛与我--
那时,时钟才刚响一声...
[鬼魂入]
马:嘘,停止。看!它又出现了!
柏:就像先王的模样。
马:您有学问,赫瑞修,您去向它问话(注2)!
柏:您说它像不像已逝的国王,看清楚它,赫瑞修!
赫:真像!它令我战栗与惊愕。
柏:它要您和它说话。
马:问它事情呀,赫瑞修!
赫:{对鬼魂}
猖獗於此夜此时者,是何物?
为何假冒已葬陛下之英姿,披先王之战袍出没於此?
我倚天之名命你回答!
马:您触犯了它。
柏:看,它溜走了!
赫:留下!说话呀,说话,我命令你!
[鬼魂出]
马:它走了,不肯说话。
柏:怎样,赫兄,您脸色苍白的猛在发抖,
您仍觉得这只是个幻觉吗?
赫:有老天爷为证,要不是我亲自目睹,
那我还不肯相信它呢!
马:您不觉得它很像我们的先王吗?
赫:就像你像你自己一般:
他身披之盔甲,
就是昔日他奋战那野心勃勃的挪威王时所穿的。
他脸上蹙眉怒目之表情,
就和他当年在冰原上大破波兰雪车军时一样。
这可真怪了。
马:它就两次这般的,在此夜深人静时全副武装的出现於我们的守望中.
赫:我真不知该如何去想。
不过,据我看来,
这可能是我国将有突变之凶兆。
马:好,那么,请坐下和我说,您若知道的话,
为何我国国民们要这般的夜夜警惕望,
为何我国要每日铸造铜炮,并与外广购军备?
为何造船商均被迫毫无休假的终日工作?
有何外在之患,
须要我国如此的夙夜辛劳苦干?
有谁能跟我解释这些?
赫:我可以;至少相传是如此:
我们的先王
--他的形相我们刚刚才见到--
曾接受了那目空一切的挪威王福丁布拉氏所提出之一项单独挑战。
当时我们英勇的哈姆雷特王
--这是吾邦众所周知的--
就在此战役中斩杀了福丁布拉氏。
事後,依战前所立之合法条约,
福丁布拉阵亡就立即放弃其拥有之一块国土,
恰若反是吾王阵亡,我国也将放弃同样的一块国土。
那知当今那乳臭未乾并刚猛好战的福丁布拉少氏,
在挪威境内到处招军买马,啸聚了一群不法之徒,
此时正在摩拳擦掌,志在光复其父所失之江山。
吾料这就是为何我国要如此的日夜警惕,加倍生产之故。
柏:吾料也是。
这也解释了为何这酷似先王之幽灵
要全身披挂的显现於我们的守望中;
他到底是此事之轴心人物!
赫:真是不可思议。
昔日罗马帝国在凯撒被刺前夕,
坟冢均裂,而弃尸多叽喳乱语於街头,
并有血红慧星出现於日,月因全蚀而不明於夜。
此等种种不祥,乃天地予吾国民
国难之先兆也!
[鬼魂再入]
且慢,看,它又来了!
这回我可要与它说话,
虽然它可能置我於死命。
[鬼魂展开双臂]
止步!幻象,
你若有声,请发言!
你若有吉事我能办到,并能使你安息,
请交代。
你若有方法使我国脱离苦难,请告知。
或者你在生前曾埋藏了什么不名之财,令你阴魂不散,
也请告知。说话呀,站住![此时雄鸡开始啼]
挡住它,马赛洛!{鬼魂开始消散}
马:要不要我用戟去刺它?
赫:要,要是它不肯留下的话!
柏:它在这儿!{指一方向}
赫:它在这儿!{指另一方向}
[鬼魂出]
马:它走了。
我们不该这般粗鲁的去冒犯这位酷似先王之幽灵。
它轻如空气,捉摸不得。
适才的莽撞只徒表了我们的敌意。
柏:雄鸡啼前它才启口欲言。
赫:之後它就像罪人见到拘票般的落荒而逃。
传闻公鸡是黎明的前号,
它以响亮的歌喉,唤醒了白昼之神,
并警告所有在水、火、土、及空中的游魂们
赶快回避。
吾今所见,更证实了此传说。
马:那幽灵正在雄鸡啼时消散;
也传说在圣诞前夕,雄鸡夜不停啼,
众鬼神均勿敢出游,
因此夜晚清明,天无邪星,
精灵不闹,女巫乏咒。
此诚光华圣洁之辰也!
赫:我也如此听说,并也大致相信。
看,黎明之神披著嫣红的衣裳,已踏上了东边的山麓,
我们可以散夥了。
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今夜所见之事
告诉小哈姆雷特。
我敢打赌,这个鬼魂对我们虽是哑口无言,但是对他会有话说。
你们说,我们按朋友及职务之分,是否应如此去做?
马:咱们就如此去办。我知道我们今早在哪里可碰到他。
[全人出]
译者注:
(1).赫瑞修从黑暗中伸出一支手,因此戏曰为『一部份。』
(2).马赛洛与柏纳多均是军人,唯赫瑞修读过书,并是哈姆雷特的同学,因此马赛洛认为只有赫瑞修有资格与鬼魂对话。
第二景:城堡中一厅
[号声响起。丹麦王克劳地、皇后葛簇特、朝臣傅特曼、孔里尼、
波隆尼尔与其子雷尔提、及哈姆雷特等人入。]
王:朕念吾手足先王哈姆雷特崩逝不久,
其忆犹新。
今举国哀恸,赤心剖见。
此乃吾等之本分矣!
但今理智应取代天性,
悲中亦勿忘本职。
故朕决意联亲前嫂,为今皇后,
以共理天下。
恰似悲中尚有喜;一目哀戚,一目欢欣。
殡丧不乏乐,婚宴亦参哀。
朕以为此悲喜两情宜多斟酌而适均之。
朕亦未忘众大臣不懈於内,为此美事进尽雅言,
寡人感激固不在话下。
另一要事诸位已知:
福丁布拉少氏一向藐视吾邦,
今先王崩殂,福氏以为本国混乱,其志更长,妄自尊大,
已屡次传书扰衅,要求我国归还其失於先王之合法疆土。
不谈此厮也罢!且来商讨吾等之要事,也即今升朝之原由。
事现如此:
寡人已传书与挪威王,即福丁布拉少氏之叔,
要求他止限其侄坐大,因其侄之队伍与辎重全来自其庶民也。
怎奈他久病於榻,元气全失,对其侄之所为毫无知晓。
故寡人今特派傅特曼、孔里尼二员携此函赴挪威予其老王,望其明察。
此函详细,其馀之事,傅、孔二人无权商洽。
望二人多多保重,速早启程。
傅、孔:此如万务,臣等将全力以赴。
王:朕无疑。再会。
[傅、孔二人出]
{对雷尔提}再之,雷尔提,有何新事?
吾闻你有所求,尚且告知;
有理之求,朕决不会令你白费口舌的。
凡是你所要求的,雷尔提,有何事我不曾答允过你?
汝父与本王就如心首相关,口手相连也!
你有何求,雷尔提?
雷:陛下,但愿您准许我归返法国。
臣乃有意并奉职由法归国参加陛下之加冕大典。
此事既全,吾心又向法。
此尚恳求陛下谅解。
王:汝父波隆尼尔怎么说?你有得其允许否?
波:有的,主公,经他不断的苦苦哀求後,臣终於勉强的答应了他。
我也希望您能同样的答允他。
王:请把握住时光,它是属於你的;你可随意行之。
{雷尔提行礼退下。国王转向还在沉思中的哈姆雷特。}
我的爱侄哈姆雷特,我儿...
哈:[私下]虽是血亲,但非同类(注1)。
王:你为何还是在乌云笼罩下?
哈:非也,我主,我已获得太多太阳了(注2)。
后:我的乖儿,快把那乌云甩开。
你应以友善的眼光去望你的君主,
别再以那丧之双目老在尘土中找寻你的父亲。
你应知道,那所有有生之物都有必死之期;
由有生传至永,
此乃世之常情。
哈:是的,此乃常情。
后:既知如此,你为何挂有那一付耿耿於怀的模样?
哈:「模样」,母后?不,那因我是如此,我不懂您所谓之「模样」。
我如墨之披肩,娘呀,
或黝黑之孝服,
或频频之悲叹,
或成渠之眼泪,
或沮丧之神情,
或任何类似之形态、哀恸之表情,
都无法表达我的内心。因为这些的确是「模样,」
人人可伪装的。
我内心之有,早远超越於表达。
那些只不过是悲哀之瓶花,衣裳而以。
王:你如此的凭吊汝父,孝道尽之,
实可赞可佳也。
但你也应知,汝父也曾失其父,
其父更失其父。为子者为尽孝道,
是应凭吊一时。但无止境的哀恸,实非男子之情,
而乃不虔敬於天之顽为,意志软弱之倾向,
也是无耐心,无知识之表行也!
既知天意已是无法逃避,那你就应领为常情,何必永挂於心?
哼,这是违天道,违亡者,违自然,违理智之作风。
此四者由古迄今,从第一为父到今方死者,
都告诉了我们:「为父者将死,此乃必然。」
所以,我祈求你埋葬了你这盲目的忧郁,视吾为汝父,
也让世人知道你是此王位的下任继承人,
而且朕对你之爱也决不欠於一位父亲对其亲子之爱也!
至於你欲回卫登堡(注3)求学之念,寡人是非常的反对。
我希望你能留於此地,让寡人来关怀照顾你,
使你成为寡人的一位要臣、爱侄、与孩儿。
后:别让你母亲的愿望成空,哈姆雷特,
我祈求你留在我们的身旁,别回卫登堡去。
哈:我将尽力的去听从您,娘。
王:好,答的好!
你在丹麦时请随意。夫人,你来。
哈姆雷特这温驯及由衷之答覆令吾大悦。
今饮酒庆贺前朕可要放巨炮告知青云;
霹雳通霄,与天同庆!来,我们走。
[号声又响,全体出场,仅留哈姆雷特一人]
哈:唉,只望血肉之躯能瞬化为甘露,天条亦无禁戒人类自戕;
上帝呀,上帝,
人间万物我观之已是乏味,枯燥,平淡,也令我心恢意懒。
罢了,罢了。就像无人管顾的花园被丛草吞没,
此事就如此的发生。
才去世两月,不,未及两月,
这么一个完美的君主...
与其相形之下,就如太阳神比色魔{点头指向叔父方向}...
先父对吾母真是怜爱的无微不致,甚至不肯让强风吹抚於她的脸颊。
天哪!难道我不记得吗?她也曾依偎在他身旁,
彷佛有著无限的爱欲。可是,一月之内...
唉,不去想它了...软弱者,你的名字就是『女人!』
短短一月,她跟随先父灵柩时所穿之鞋尚新呢!
当时她哭成了个泪人,就像耐有比(注4)。
为何现在她会变得如此呢?连她!
老天呀,连一支不知羞耻的禽兽都会哀悼得更久。
但她一月之内就下嫁於我叔,
也不等那哭红眼框内之虚假眼泪乾涸。
他虽是我父亲之胞弟,但是他们俩人可回然不同,
就像我比赫酋力士一般(注5)。
唉,太快了,如此敏捷的跃入乱伦褥中(注6)。
这是不对,也将无善果的。
我心将碎,因我不能多言。
[赫瑞修、马赛洛、及柏纳多入。]
赫:殿下请安。
哈:我很高兴见到你无恙,赫瑞修,我差点儿把你给忘了。
赫:是的,我仍是殿下的忠仆。
哈:先生,朋友,我情愿与你交换这个头衔。
有何事使你从卫登堡来此,赫瑞修?
{见到赫之同伴们}--马赛洛?
马:{敬礼}殿下。
哈: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对柏纳多]晚安,先生。
{对赫瑞修}是何事使你从卫登堡来此?
赫:是我逃学之性痞,殿下。
哈:我可不许你的敌人这般的说你,
所以,我也不希望听到你这般的说此刺耳之言。
我知道你不是个逃学者。
不过,你在艾辛诺尔是有何贵干?
我们可要在你离去之前痛饮一番。
赫:殿下,我是来参加令尊丧礼的。
哈:别开玩笑了,同学呀,
我想你是来参加我母亲婚礼的。
赫:真的,它来得也真快。
哈:快,快.赫瑞修,葬礼的冷肉剩馐
也被搬上喜宴桌了。
我宁可在天堂碰到我的至敌,
也不愿意见到那一天,赫瑞修.
我的父亲,我觉得我见到了我的父亲...
赫:{慌张的}在那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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