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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名著2023年28期 · 莎士比亚全集三 第27部分 · 第27篇 / 共31篇 ·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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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全集三 第27部分

作者:莎士比亚 分类:故事族·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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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位有信用及正直的人。

波:我也想做这样的一个人。

但是,当这火辣辣的恋情发生时,您们会怎样的想

--您们可要知道,我是在我女儿告诉我之前发现它的--

陛下会怎样的想,或皇后会怎样的想,

倘若我是此事的撮合人,

或倘若我不顾良心的指使,或倘若我对此事只睁一眼闭一眼,

那您们会怎样的想?

所以,我就马上采取行动,告诉我那年轻的女儿:

「与哈姆雷特王子在一起是高攀,万万不可。」

然後我也命令她远离他,切勿接见他遣来的信差,

也不可接受他的礼物。她也听话的采纳了我的交代於心。

从此以後,他就变了。长话短说,他就坠入忧郁乡中,

既不能食,也不能寝,日渐衰弱,精神恍惚。

这个程序最後就造出现在令大家痛心之疯狂症状。

王:你觉得这就是了吗?

后:也许,很可能。

波:凡我说过「就是如此」之事,有无在事後被证明是错误过?

我想要知道。

王:据我所知,你不曾有过。

波:[指著自己的头与肩膀]

要是我是不对的话,那您可把这个从此处摘下来。

即使事情被埋藏於地中心,只要我有线索指引,我一定能发现真相。

王:我们有何法可证实它?

波:您可晓得,他有时在此厅内徘回长达四小时久?

后:他的确是有时这样。

波:等到那时,我可纵我女儿来此会见他(注2),

而你我可躲在帘後偷听。

假如他不爱她,或他并未因此而丧失理智,

那我不配当一国之相,而仅配当一乡俗、车而已。

王:咱们可试之。

[哈姆雷特入,正念著一本书]

后:看他埋头苦读的那付可怜样。

波:请您们赶快回避,让我一人来对付他。请之,请。

[国王、皇后、与侍从们出]

我的哈姆雷特殿下,您可好?

哈:好,托老天慈悲。

波:您认得我吗,殿下?

哈:当然认得,你是个鱼贩。(注3)

波:我不是,殿下。

哈: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你也是个老实人。

波:老实,殿下?

哈:对,先生,在此世界,老实人仅是万中有一而已呢。

波:那也的确是,殿下。

哈:[从书中念]太阳之吻能使死狗尸上生蛆(注4),

它是个可亲可吻的好腐肉--

你有无一位女儿?

波:我有,殿下。

哈:别让她去太阳下。腹中怀智是个佳事,

但你的女儿因能腹中怀孕,

朋友,你得留意。

波:[私下]你看,又在罗嗦关於我女儿之事。刚才他还不认得我,

只道我是个鱼贩,可见他已全疯了,全疯了。

老实说,我年轻时也曾为爱情痛苦,也几乎到同样地步。

让我再与他谈谈。

[对哈姆雷特]

您在读什么,殿下?

哈:空字,空字,空字。

波:什么事,殿下?{波隆尼尔是在问此书是关於何事}

哈:谁有事?{把此「事」当为人们间之争吵}

波:我的意思是「此书是关於何事。」

哈:诽谤也,先生。这专爱讽刺的无赖在此说{敲著书本}老年人有灰胡子,

脸上有斑斑皱纹,眼框里有厚厚的一层芝麻糊,头颅里没脑筋,腿也无力。

先生,这些我完全相信,但是我觉得这样写恐怕不太妥当,因为,先生,

总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的老--如果你能像螃蟹般倒行的话。

波:[私下]他虽疯,但却有他的一套理论。

[对哈姆雷特]你要不要从外边进来了,殿下?

哈:进我的坟墓?

波:真的,那才真正的是「进去了。」

[私下]他这些答覆有时倒还蛮有含义的;有些疯人能乐而如此,

但有理智之常人却反而不能。现在我要离他而去,

好设法让他能与我女儿会面。

[对哈姆雷特]殿下,我提先告别了。

哈:先生,你提不出另一样使我更乐意告别之物,除了我的性命,

除了我的性命,除了我的性命。

波:再会,殿下。

哈:{私下}这些罗哩罗嗦的老笨蛋们。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波:你们找哈姆雷特殿下,他就在此。

罗:上帝保佑你,先生。

[波隆尼尔出]

盖:{行礼}我的尊贵殿下。

罗:{行礼}我的最亲爱殿下。

哈:我的好朋友们!你们好吗?盖登思邓,啊,罗生克兰,

好伙子们,你们可好?

罗:普普通通。

盖:也很高兴我们没过份的高兴:在命运之神身上,

我们可不是她帽顶上的那扣扣儿。

哈:也不是她的鞋跟底?

罗:也不是。

哈:那么,我看你们差不多是在她半腰,在她的好处那儿?

盖:就在她的私隐之处。

哈:在命运女神之私处?那可真对啊--她是个娼妓。

你们还有什么消息?

罗:没什么,殿下,只是这个世界可是愈来愈善良了。

哈:那么世界末日就快来临了;但是,你们的消息并不灵通。

让我再问,朋友们,你们为何被命运之神押送来此牢狱?

盖:牢狱,殿下?

哈:丹麦就是个牢狱。

罗:那么,这整个世界也是。

哈:是个很大的,它有很多囚室、监房、地牢等,

而丹麦是其中最坏之一部份。

罗:我们并不以为然,殿下。

哈:那...它对你们来讲不是。其实世事并无好坏,全看你们怎样去想。

对我来说,它是个牢狱。

罗:那是您的野心作祟促使成的。对您的心灵来说,丹麦是太狭小了。

哈:啊,老天呀,我可闭於一核桃壳内,

而仍自认我是个无疆限之君主--

只要我无那些噩梦。

盖:您的那些梦也就是您的野心;凡野心家之所成,均先出其梦幻之影也。

哈:梦也只不过是个幻影而已。

罗:对,我觉得野心才更是捉摸不到,它真是个幻影之幻影。

哈:若是这样,那毫无野心的乞丐岂不是「实体」,

而帝王及其他野心家们岂不是乞丐之「影子」?

我们需上法庭来判断此论吗?因为我已为此绞尽脑汁,不能再想了。

二人:我们愿意伺候您。

哈:那可不成,我不能把你们当仆人看待。老实说,我真是没被人伺候好,

还有--朋友之间不忌直问--你们来艾辛诺尔堡是为何?

罗:来拜访您,殿下,无其他事。

哈:我是个乞丐,穷得连个「谢谢」都没有。但我还是该谢谢你们。

不过,亲爱的朋友们,我这个「谢谢」,老实说是连半文钱都不值。

你们的确不是奉派而来的吗?此拜访纯粹是出於自愿?是无条件的?

来,来,老实的告诉我,来,来,快说呀!

盖:我们该怎么讲,殿下?

哈:怎么讲都可以,只要是实话。{罗与盖面面相觑}

你们是被派来的,这早就被你们带愧之脸色招出来了,遮掩不住的。

我晓得你们是被国王与皇后遣派来的。

罗:{装著不知}为了何事,殿下?

哈:那你们得告诉我。不过,让我事先恳求你们,以我们之友谊,

以我们之忘年深交,以我们永恒不变之友爱,及其它珍贵之情,

请坦白、直率的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奉派而来的?

罗:[私下与盖登思邓]你要如何说?

哈:我在注意你们哟。

你们如果爱我,那就请别再犹豫。

盖:殿下,我们的确是奉派而来的。

哈:让我先道破其中之原因,这样,你们也无须把它说出,

令你们失诺於国王与皇后。

最近--我也不知是为何--我失去了欢欣,

对一切事务也毫无兴致。说真的,

我的心灵沉重的使我觉得这整个世界仅不过是块枯燥的顽石。

这个美好的天空,看{用手指天},好一个悬於头顶之壮丽穹苍,

好一个有金色火焰点缀之华丽屋宇,但是,

现在它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团污烟瘴气而已。

人类是个多么美妙的杰作,它拥有著崇高的理智,

也有无限的能力与优美可钦的仪表。其举止就如天使,灵性可媲神仙。

它是天之骄子,也是万物之灵。但是,对我来讲,它岂不是朽如粪土?

人们已无法令我欢欣--就连女人。

{罗与盖互相交换眼色并点头微笑}

你们在笑,好像不以为然。

罗:殿下,我全无此意。

哈:那你笑什么,当我说「人们已无法令我欢欣」时?

罗:我在想,殿下,如果人们已无法令您欢欣,

那么,您将会多么的冷落了那刚到的戏班子--

我们来此时才刚超越了他们,他们现在正要来此为殿下效劳呢。

哈:{兴高采烈的}

饰演国王者将受我欢迎,我将乐意的纳贡於此君。

英勇的武士可挥舞其剑与盾。痴情的恋者无须再空悲叹。

暴燥的性格演员可安心的终其剧。小丑可令爱笑者捧腹。

女主角可畅诉其心愿,否则对白将失其板眼。

他们是何许戏班?

罗:就是您一向最喜爱的:从城里来的悲剧团。

哈:他们为何要如此的出外巡回卖艺?

有一个固定的剧院对他们的声望及利润都极有益的。

罗:我想他们是因近来戏剧界之迁变而休演。

哈:他们的名气是否还是像昔日我在城里时一般?

他们是否还是那么的红?

罗:那可没有了。

哈: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的艺技老了?

罗:不是的,他们仍在努力的保持其艺如昔,先生,

但是现在戏剧界出了一窝新派的童子戏班,号称「雏鹰们」,

他们以尖锐的嗓门取胜,博取观众的疯狂喝采,成为一时之风行。

他们也攻击他们所谓之「普通」剧团,声势咄咄逼人,

至今许多腰系佩剑的传统伶人都裹足不前,

深惧新潮派剧作家鹅毛笔下之作品。

哈:什么,他们是小孩吗?是谁在管他们?他们从哪儿来的资助?

他们变音、不能歌唱後还会继续的当演员吗?我想是会的,

因为他们不能做其它之事。那时,当他们当普通演员时,

他们会不会埋怨那些剧作家们曾耽误了他们的前途,

让他们一度敌视了自己的同行?

罗:老实说,双方都有其理,而国人均热中,并且鼓励、怂恿此争论。

甚至有一段时间无人肯花钱委托剧作家们写剧本,

除非此剧本曾令编剧家与演员们大吵过一次。

哈:真有此等事?

盖:唉,为此事曾发生过无数的纠纷。

哈:而孩儿们都赢吗?

罗:是的,当然,殿下。连那有大力士扛地球招牌之剧院都不例外(注5)。

哈:那也不稀奇;我的叔父现在是丹麦王,昔日我父亲健在时,

对他曾做过不屑鬼脸的那一班人现在肯花二十、四十、五十、甚至一百大洋

来买他的一幅小小画像。我发誓,这实在是有点不对,值得思索。

[号声齐响]

盖:戏班到了。

哈:先生们{指盖与罗},欢迎你们来艾辛诺尔堡,来,握个手。

欢迎的礼仪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让我现在就行此礼罢。

假使你们觉得我给与戏班演员们之欢迎--让我事先声明,

它将是极热诚的--会比你们所得之还更要热诚,那你们就该了解,

你们的确是受欢迎的。

可是,「叔叔父亲」与「婶婶母亲」却上当了。

盖:此话怎么讲,殿下?

哈:我只是在吹西北风时发疯。

吹南风时,我是能分办锤子与锯子的。{注6}

[波隆尼尔入]

波:你们好,先生们。

哈:你听,盖登思邓;{对罗生克兰}你也听,所有的耳朵都要听。

那边那个大婴儿{指波隆尼尔}尚未脱离他的尿布呢。

罗:那么,这是他第二次做婴儿;俗云老年即二度为婴也。

哈:我料他是来告诉我有关戏子之事,你们瞧吧。

{假装正在谈话中}你说得对,先生,就在星期一早上...

波:主公,我有消息要告诉您。

哈:主公,我有消息要告诉您:当罗希斯{注7}在古罗马当演员时...

波:戏班子到了,殿下。

哈:哼,哼。{一付不屑模样}

波:以我名誉发誓。

哈:「那么,每个戏子都骑著驴来。」{念老民谣中之一词}

波:他们是全世界之最佳演员。他们善演悲剧、喜剧、史剧、田园剧、

田园喜剧、田园史剧、悲史剧、悲喜田园史剧、无法分类剧、

及包罗万象剧。对他们来说,赛尼卡{注}笔下之剧无过悲,

浦劳塔斯{注7}笔下之剧非太喜--无论古典浪漫,唯其举世独尊也。

哈:「啊!耶弗他{注8},以色列之判官,你曾拥有过那些宝贝?」

{又念老民谣中之一词}

波:他曾拥有过那些宝贝,殿下?

哈:「他有一美丽的独生女,把她宠为至宝。」

波:[私下]又提及我的女儿了。

哈:难道我不对吗,老耶弗他?

波:既然您要称呼我为耶弗他,殿下,那么,我是有个爱女。

哈:不是这样的。

波:那应怎样,殿下?

哈:应这样:{朗诵民谣}

「上帝先知道,然後你知道,而它就无法避免的发生了。」

你若去翻查此民谣的第一段,它就会告诉你以後怎样,

不过,看来,我即将被打断...

[戏班演员们入]

欢迎,众师傅们,欢迎各位光临!

{对其中之一演员}我很高兴能见到你无恙。

{对众艺人}欢迎,好朋友们。

{走入艺人群中}哈,老朋友,至从我们上次见面,你蓄了胡子,

你不是来丹麦向我挑战的吧?{注9}

{对一扮女装之男孩演员}什么?我的姑娘、情妇,

你比我们上次见面时高出一高跟鞋跟!

祈望你的金嗓子不会变音--像块不能共鸣之破金币。

{对大家}师傅们,欢迎。

就如法国的放鹰者,咱们就随意捕捉,随地取材罢。来,念一段,

让大家尝试尝试你们的技艺。来,念一段热情的剧白。

演员甲:念那一段呢,殿下。

哈:我曾听你念过一段,但是,我从未见过此出戏的正式演出;

就是见过,也决不多於一次。

依我所记,此出戏并非家喻户晓,因为它乃针对给行家的;

不过,它得到了鉴赏家们的一致好评,赞为是出一流好戏。

它的情节细腻,构造适中。有人评此剧无参插骚众之秽言,

剧情之流露也自然而无做作;称此为诚实、清新、脱俗之作品也。

此剧中我最喜爱之一段,

就是当艾尼亚士{注10}告诉黛多{注11}有关普莱安{注12}遇害之事。

你们若记得,它就如此的开始...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残暴的皮拉斯{注13},猛如海肯尼亚之虎{注14}。」

不对,这不对。再从皮拉斯开始:{继续朗诵}

「残暴的皮拉斯,

身披黑甲,

蹲伏於木马中。

其心志之黑,

好比深夜。

他的黝黑肌肤

也被涂上了一层邪恶的色彩,

他由头至足,

被无辜父母、子女们的淋漓鲜血染成一片殷红。

血液经炎阳焙乾,

泛著可怖的光泽,

也映出了无数的凶残杀戮。

他的怒火填胸,

他混身沾满著凝血,

他圆睁著红如宝石的双目,

像似个恶魔的皮拉斯,

就在到处找寻老迈的普莱安。」

你们就由此处接下去罢。

波:老天,殿下,念得好--语气与神情俱佳。

演员甲:「不久,

他就寻得了他。

这时,

那老王已无力抵抗围攻的希腊军,

他那支已挥舞不动的古老兵器

也被锵然的击落於地。

皮拉斯见此破绽,

便更疯狂的加强其猛烈攻击。

无情的剑锋耍得虎虎作响,

筋疲力尽的老者就在此一阵劈砍後被击倒。

在此关键,

那无生命的的伊霖堡{注15},

它的屋脊冒著熊熊的烈火,

似乎懂其苦难,

就霎时轰然坍倒。

巨响震聋了皮拉斯的双耳。

看!那正劈向普莱安白首之利剑,

就在半空中突然停止。

像幅暴君的绘像,

皮拉斯伫立不动,

对万物也漠然无衷。

恰如暴风雨前之宁静,

云收风敛的一片死寂笼罩了大地。

倾刻後,

轰轰隆的雷响又重返天际,

唤醒了皮拉斯的戴天深仇。

就像独眼巨人之铁锤打击战神之不坏甲胄,

皮拉斯之溅血宝剑更无情的砍向普莱安。

滚开!滚开!贱如婊子的命运女神。

诸神明啊,

削除了她的力量吧!

粉碎了她的车轮,

让那空轴子由天堂滚入地狱!」

波:这段太长了。

哈:它就像你的胡须,该去理发师那儿剪一剪。

{对演员}请继续念吧。

他只想听闹剧或秽剧,要不然他就会打瞌睡的。

请继续念西古芭{注16}那段。

演员甲:唉,可怜呀,谁见到了那「蒙面皇后?」

哈:蒙面皇后?

波:好哇!「蒙面皇后」好。

演员甲:「赤脚在熊熊的烈火中奔走,

她哭瞎了双眼。

昔日戴著冠冕的头上,

现在只裹了一块破布。

在惊惶恐惧中,

仅有一条毛毡

遮盖著她因多产而瘦弱的身躯,

代替了她的皇袍。

任何人见此悲惨的景象,

必会为她打抱不平,

而咒骂那残酷的命运之神。

倘若诸神有灵,

当她目睹皮拉斯凶残的砍下其夫君手足时,

她的厉哭号一定会惊动天地,

令众星为她落泪,

也令诸神为她悲愤,

除非神明对人间凡事均无动於衷。」

波:看他泪水汪汪的,脸色都变了{指正在朗诵的演员}。别再念下去了。

哈:那也好,我们改天再把它念完罢。

{对波隆尼尔}好先生,你可否把这班伶人安顿好?

你听著:我们可要好好的招待他们,因他们是历史的书记;

我们宁可死後落得个恶名墓碑,也别在生前坏了他们的口碑。

波:殿下,我会依他们所应得来对待他们。

哈:以上帝圣体之名,人呀,要更好!

倘若凡事都依其所应得,那谁不该打?

你应以礼仪来款待他们。

他们所应得的愈少,你的宽大就愈值得表扬。

带他们去罢。

波:来,先生们。

哈:请随他去,朋友们,我们明天再来听另一出戏。

{对演员甲}你听我说,老朋友,你会不会演「巩查哥遇害记」?

演员甲:会的,殿下。

哈:我们明晚就听这出戏。若有必要,你能否参插我写的一段於此剧,

大约十二到十六行字?

演员甲:没问题,殿下。

哈:好极了!

[对众演员]

你们就随那先生去罢,可是别取笑他喔。

[波隆尼尔与众演员出]

[对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

好朋友们,现在我就向你们告别,直至今晚。

欢迎你们来到艾辛诺尔。

罗:好的,殿下。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出]

哈:是的,再见。现在我可单独了。

唉,我是个恶人,也是个无用的蠢才!

真不可思议,这个伶人能把单单一个虚构的故事,伪装的感情,

表演得如此淋漓尽致。

他的脸色可随意苍白,热泪可泉涌,神情可仓皇,

声音可抖颤,姿态可传神。但这全徒劳啊,这仅是为了西古芭!

西古芭对他是何许人,他对西古芭又是何许人,他须如此的为她哭泣?

倘若他有了我的悲愤理由与动机,那他又会怎样?

他一定会把此戏台用泪水淹没,把那骇人之听闻灌入观众耳内,

令带罪者疯狂,无罪者惊愕,愚者惶惑,也使众人的耳目迷乱如痴。

而我...

却是个懒散不振的家伙,整天仰郁不乐,胸无成竹的没个主意。

简直像个白日梦迷,也无能替一位被狠毒谋害的国王说半句话。

我是不是个懦夫?

有谁能指责我是个恶棍,敲我的脑袋,扭我的鼻子,

揪掉我的胡须然後吹它於我脸上,斥骂我是个无耻的谎者?

谁能对我如此?呵,我发誓,我会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些,

因我无疑是个胆小鬼,无勇气抗议恶行;

否则我早会挖出那卑鄙奴才之肺腑,来喂饱天下之所有兀鹰!

血淋淋的猥亵恶贼!毫无愧疚、奸诈、荒淫、无义的恶贼!

啊,复仇呀!

唉,我是个笨驴!

我是个被害国君之子,天地之鬼神均怂恿我去为他复仇,

而我却还是在此,只能用字眼来咒骂,

活像个满口秽言的下流婊子,

带著一付泼妇骂街的模样,真是勇敢极了!呸,算了,呸!

让我动脑筋想想...我曾听说,当犯罪者看戏时,

有时逼真的剧情能使他突然天良发现,使他当场忏悔其过。

谋杀血案也许是无口申冤,但它却另有其它之神奇表达方法。

我要教这班演员们在叔父面前演出父亲遇害的过程,

那时我可注意他的反应,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待他有变时,我自然晓得如何去办。

我所见到的那个幽魂也许是个恶鬼,而恶鬼有能力化为美形,

趁我忧郁脆弱时来蛊惑我,使我沉沦堕坠。

是的,恶鬼的确是有此本领的。

我可用此剧为陷阱来补捉国王良心内之隐秘,获得最确凿的证据。

[出]

{第二幕完}

译者注:

(1).『美化』对波隆尼尔来讲是个『坏字』因为它表示欧菲莉亚有用饰品。

(2).在此译者用『纵』字,因原文的『loose,』强调了波隆尼尔利用女儿之心态--如『纵马』、『纵狗』等。

(3).鱼贩即皮条客的俗称。哈姆雷特在此讽刺波隆尼尔利用女儿来调查哈姆雷特发疯之内幕。

(4).中古时代人们认为蛆是从太阳而生。

(5).「环球剧院」即莎士比亚本人的剧院,而它的招牌即一力士扛地球。

(6).没那么疯之意。

(7).罗希斯(roscius):古罗马之名伶。

(8).耶弗他(jephthah):在圣经耶弗他因大意而牺牲其女,在此哈姆雷特再度的讽刺波隆尼尔。

(9).英文「胡须」与「挑战」可同字。

(10).艾尼亚士(aeneas):威吉尔(古罗马大诗人publiusvergiliusmaro,70-19b.c.)写的史诗aeneid中之英雄,也是罗马人之始祖。

(11).黛多(dido):迦太基之后。迦太基(carthage)是非洲北部之古国,在今突尼斯附近,纪元前一四六年被罗马人所灭。

(12).普莱安(priam):特罗伊(troy)之王,在木马屠城记里被皮拉斯所杀。

(13).皮拉斯(pyrrhus):阿奇里斯(achilles)之子,其父被普莱安之子所杀。皮拉斯替父报仇,藏於木马腹内,进城後杀死普莱安。

(14).海肯尼亚:地名,海南区,位在今伊朗。古罗马时代产猛虎出名。

(15).伊霖堡:特罗伊(troy)城中之堡,在木马屠城记中被希腊人摧毁。

(16).西古芭(hecuba):普莱安之妻,特罗伊之后。

第三幕

第一景:宫庭内一室

[国王,皇后,波隆尼尔,欧菲利亚,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王:{对罗与盖}而你们无法在谈话中发现他为何要表现得如此神魂颠倒,

以狂烈及危险的疯癫症搅乱其安宁?

罗:他也承认他心神恍惚,但是他不肯说出其中之原因。

盖:并且他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探讨。

当我们想刺探他之真相时,他就狡滑的躲避询问。

后:他有无乐意的会见你们?

罗:很有礼貌的,像个绅士。

盖:但也十分勉强的。

罗:他很寡言,可是他也了当的答覆了我们所求。

后:你们有没有刺探他有何消遣?

罗:夫人,我们去会他时才超越了一班伶人。

当我们告诉他此事时,他好像很高兴听到此消息。

他们现在已在宫中,并我相信他们已被雇於今夜为他演出。

波:这些完全正确。并且他也叫我来邀二位陛下去一同观赏此剧。

王:吾甚乐意,并很高兴他有如此之嗜好。

{对罗与盖}

先生们,请多鼓励他往此娱乐发展。

罗:我们会的,主公。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出场]

王:甜蜜的葛簇特,请你也暂且离我们一下,

因为我们已私下设计唤哈姆雷特来此,让他能偶然似的撞见欧菲利亚。

那时我可与她父亲藏匿於隐密之处,作合法的旁听,

不需露面的为此邂逅作个坦白的判断,观察他的举止,

看他所患的是否真的是相思病。

后:我将听从您的旨意。

至於欧菲利亚,我希望你之美貌的确是令哈姆雷特疯狂之原由,

也希望你之美德能令其重获心智,能共享此二美。

欧:夫人,我也同样的祈望。

[皇后出]

波:欧菲利亚,你到这儿来。

{对国王,指著一藏匿处}

陛下,委屈您了,我们可藏於此处。

{转向欧菲利亚,递给她一本诗经}

请念这本诗经,这样你看起来比较像单独在此。

{再对国王}

我们也经常犯此罪行,这种例子可多了:

利用神圣的姿态及虔诚的动作来遮掩魔鬼之工。

王:[暗思]

啊,的确呀!此话真狠狠的鞭鞑了我的良心!

一个娼妓的抹粉面颊

也不见得会比我这用粉饰语言来遮掩之虚假行为更加丑陋。

啊,这是个沉重的包袱!

波:我听到他来了,我们退下吧,主公。

[国王与波隆尼尔出]

[哈姆雷特入]

哈:{自言自语}

生存或毁灭,这是个必答之问题:

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之无情打击,

还是应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

并将其克服。

此二抉择,就竟是哪个较崇高?

死即睡眠,它不过如此!

倘若一眠能了结心灵之苦楚与肉体之百患,

那么,此结局是可盼的!

死去,睡去...

但在睡眠中可能有梦,啊,这就是个阻碍:

当我们摆脱了此垂死之皮囊,

在死之长眠中会有何梦来临?

它令我们踌躇,

使我们心甘情愿的承受长年之灾,

否则谁肯容忍人间之百般折磨,

如暴君之政、骄者之傲、失恋之痛、法章之慢、贪官之侮、或庸民之辱,

假如他能简单的一刃了之?

还有谁会肯去做牛做马,终生疲於操劳,

默默的忍受其苦其难,而不远走高飞,飘於渺茫之境,

倘若他不是因恐惧身後之事而使他犹豫不前?

此境乃无人知晓之邦,自古无返者。

所以,「理智」能使我们成为懦夫,

而「顾虑」能使我们本来辉煌之心志变得黯然无光,像个病夫。

再之,这些更能坏大事,乱大谋,使它们失去魄力。

{见到欧菲利亚}

哦,小声。

美丽的欧菲利亚,可爱的小姐,在你的祈祷中可别忘了我的罪孽。

欧:殿下这几天来如何?

哈:我谦逊的谢谢你;很好。

欧:殿下,这里有些你从前给我之记念品,我一直想还给你,

希望你把它们收下。

哈:不,才不,我从来没给过你任何东西。

欧:尊贵的殿下,你知道你曾经有过,

并且当时还添加了你的香甜蜜语,使它格外的珍贵。

现在既然此芳已散,你就收回这些罢。

对有情人来说,送礼者若无诚,那此礼就会失去意义。

拿去罢,殿下。

哈:哈哈,你有无贞节?{注意的端详}

欧:{吃惊}殿下?

哈:你美吗?

欧:殿下是什么意思?

哈:你若有贞节,并有美貌,那么,你的贞节不应和你的美貌有所来往。

欧:美貌与贞节,能有比此更完美之结合吗,殿下?

哈:当然有的:美貌能败坏贞节,使它淫荡;

这比贞节能感化美貌来得容易。

从前这是无法想象的,但是现在它已得到了时间的证实。

我曾爱过你,在以前。

欧:你的确曾令我如此的想过,殿下。

哈:当时你不应该相信我:

可把美德之枝接於罪孽之干,

但其果实仍将存有罪恶之苦涩{注1}。

那不是爱。

欧:你真的把我给骗了。

哈:你去进尼姑庵罢!

难道你想做一窝罪人之生母?

我还算是个有点道德的人,

但是我能说出我的许多过失,

使我觉得我的母亲是不应该生了我。

我骄矜、记仇、有野心;

藏匿於我内心之为恶潜能,庞大的使我无法想象,繁多的令我无空实践。

像我这种家伙,存於天地之间有啥用处?

我们都是坏蛋,千万别相信我们。

你去尼姑庵罢。

你父亲呢?

欧:在家里,殿下。

哈:让他被锁在那儿好了,这样,他只能在自己家当个傻瓜。

再见。

欧:啊,老天爷,请帮助他!

哈:将来你若会出嫁,那就让我送句恶言来给你做嫁:

尽管你是守操如冰,还是贞洁如雪,你将无法逃离流言的毁谤。

你去进尼姑庵罢!再见。

倘若你非嫁人不可,那就嫁个傻瓜好了,

因为聪明人都晓得你会使他们当乌龟。请赶快进尼姑庵了吧!

再见。

欧:请上帝之神力使他痊愈。

哈:我听说过你的那些胭脂饰品,

上帝给了你一张脸,你却偏要把它打扮成令一个。

你卖弄风情,你矫文饰字,你油腔滑调,你虚情假意。

够了,不谈了,我火了。我说,我们以後不许再有婚姻。

已婚之人可以继续生活下去,除了一人之外,

其他的人们均应保持现状,不许结婚。

你去尼姑庵罢,走呀!

[哈姆雷特出]

欧:啊,这位高贵的灵魂已全失去理智!

朝士的相貌,军曹的武艺,学者的口才,一国之君的辉煌前途,

万人楷模的翩翩风度,显赫的至高尊严,这些全毁了,全毁了!

我是个最伤心,最不幸的女人。我曾听过他甜如蜜糖的美言,

但是现在却目睹他丧失其崇高的理智,就像一串七上八下的铃铛,

失去了它们的和谐。至上的青春典范,就如此地在疯症中被摧毁。

啊,我曾见过的,与我现在所见到的,它们令我痛心!

[波隆尼尔与国王入]

王:痴情?他的神情看来并无此倾向;

他所说的话,虽缺条理,但也不见得表示他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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