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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科幻2022年26期 · 2.拉玛2号 第13部分 · 第13篇 / 共27篇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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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拉玛2号 第13部分

作者:阿瑟·C·克拉克 分类:故事族·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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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可知道谁是这些装备的主人了。”雷吉·威尔逊指着布朗博士,对身旁的同伴说,“这个他妈的捕猎更像是一次军事行动,虽然我们的首席科学官是负责人,但上司却通过无线电指挥着行动。”他跺了跺脚,“上帝,我们这儿的设备还不够吗?两架直升机,一部漫游车,三个笼子,……几大箱子电子和机械的破玩意儿,够这些可怜的大螃蟹受的。”

高岸博士举起双筒激光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蟹形生物。它们在东方500米处,正再次接近海边悬崖。它们的动作一点没变。

“我们需要所有的设备,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高岸沉静地说。

“我倒希望灯光突然熄灭。”威尔逊笑了起来。

“我们对此已经有了准备。”大卫·布朗走上前来,插了进来,“这些蟹形生物的背上,已经喷撤了荧光物质,另外,我们还准备了足够的照明灯。就在你们抱怨会开得太长的时候,我们还制订了应急方案。”他挑衅地盯着他的美国老乡,“你知道,你可以试一试……”

“注意,注意,”耳机里欧特·海尔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新闻,特大新闻。我刚收到了奥图尔传来的消息,INN将实况转播我们的捕猎过程。从现在算起,20分钟以后开始。”

“好极了。”布朗应道,“我们必须立即作好准备。我看见沃克菲尔已经驾驶漫游车朝我们这边开过来了。”他看了一下表,“蟹形生物马上就要再次掉头。顺便问一下,欧特,你是不是仍然不同意我猎捕领头那只的意见?”

“是的,大卫,我不同意。我觉得没必要去冒那个险。我们知道,领头的很可能是这群里最强的一只。干吗要冒险?不管是哪只,带回地球都是无价之宝,特别是如果它还没有丧失功能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先抓住一只以后再去考虑那只领头蟹。”

“那么,这次我的票数不够了。高岸博士和塔布里两人都赞成你的意见,还有奥图尔将军。我们将执行计划B,目标是第四号蟹形生物,也就是右边最后那只,我们从背后接近它。”

漫游车载着沃克菲尔和萨巴蒂尼与直升机几乎同时到达指挥所附近。

“干得好,伙计们。”当塔布里和山中宏跳下直升机时,布朗博士对他们说,“喘口气,伽洛斯,然后过去看看艾琳娜的网套是不是都弄好了。五分钟内,我要你实施空中行动。”

“好啦,”布朗转身对其他人说,“这样,威尔逊、高岸、德雅尔丹乘沃克菲尔的漫游车;弗朗西丝,你同我乘山中宏的第二架直升机。”

尼柯尔正朝漫游车走去,弗朗西丝拦住了她,说:“你用过这个吗?”意大利女记者递给她一个笔记本大小的摄像机。

“用过一次。”尼柯尔看了看弗朗西丝手上有一本书大的摄像机,“11年或是12年前,我拍摄过一次德隆博士主刀的大脑手术过程。我猜……”

“瞧,”弗朗西丝打断她,“我需要帮助,抱歉我没有早点同你商量,因为我不知道……我需要再有一部从地面拍摄的摄像机,特别是现在INN要实况转播。你是惟一……”

“怎么不让雷吉拍?”尼柯尔奇怪,“他也是记者。”

“雷吉不愿帮忙。”弗朗西丝说得很快,布朗博士在叫她上直升机,“你拍吗?尼柯尔,求求你,要不我只好请其他人。”

干吗不呢?尼柯尔思忖:“我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任务,除非有紧急情况发生。”“好吧。”她答应了。

“太谢谢你了。”弗朗西丝高兴地把摄像机塞到她手上,匆匆地朝直升机跑去。

“好呵,好!”当尼柯尔手里拿着摄像机登上漫游车的时候,雷吉嘲讽道,“我看我们的医生已经被头号大记者招募了,希望你能拿到酬金。”

“开车吧,雷吉。”尼柯尔说,“反正我没事,为什么不可以帮帮忙。”

沃克菲尔启动车子,朝东边的蟹形生物驶去。指挥所有意设立在蟹形生物已经“清洁”过的地方,这里的土地也已经被压实了,漫游车跑起来很顺当。

不到三分钟,他们已经来到了离蟹形生物不到100米的地方。两架直升机在蟹形生物头上飞行,威尔逊感到,这就像秃鹰在垂死的动物上空盘旋。

“你要我怎么拍?”尼柯尔在通话器里问弗朗西丝。

“与蟹形生物平行移动。”弗朗西丝回答道,“你可以沿着边线走一会儿。最关键的是伽洛斯放下捕网的时候。”

“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几秒钟以后,塔布里说,“请下命令吧!”

“信号传送开始了吗?”布朗问弗朗西丝,她点点头,“好吧。”他对伽洛斯说,“开始行动!”

一架直升机垂下一根很长很粗的缆绳,它的下端,是一个像倒扣着的篮子样的网套。“伽洛斯将把这网套对准那只蟹形生物,”沃克菲尔给尼柯尔解释说,“挂住它的矩形背壳的四角,收紧缆绳,吊起来,然后就可以将它运到贝塔营地,装进笼子了。”

“让我们看看从下面近处拍摄的镜头。”尼柯尔听见弗朗西丝的声音。现在,漫游车与蟹形生物几乎紧靠着在行走,距离很近。尼柯尔下了车,并排着小跑。她感到很吃惊,她从来未曾意识到,这些生物有这么庞大,样子这么古怪。它们的外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使她想起了一些巴黎新建筑冰冷的表面。她在地上跑,蟹形生物就在她两米外。摄像机全自动的迫踪镜头,使尼柯尔的拍摄一点都不困难,图像很好。

“别走到它们前面去!”高岸警告她。其实他不用操心,尼柯尔一点没忘记它们是怎么对付那堆金属垃圾的。

“你的图像非常好。”弗朗西丝的声音在漫游车的喇叭里嗡嗡地响,“尼柯尔,试着赶上领头的那只,然后一点点地后退,让镜头缓缓扫过每一排螃蟹。”尼柯尔照她的话,赶在了前面,“哇!棒极了。现在我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要带一位奥林匹克冠军来。”

头两次尝试,伽洛斯没能挂住目标;第三次的时候,网套牢牢地套住了那只蟹形生物背壳的四角。尼柯尔开始出汗了,她已经跟着跑了4分钟。

“现在,”弗朗西丝从直升机上对她说,“把镜头对准那只捕猎目标,尽量靠近些。”

尼柯尔朝蟹形生物逼近,距离只一米。脚下一滑,她跌了一跤,她蓦地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要是在它们前进的路上摔倒,”她想,“可就成了它们的美餐了。”当伽洛斯开始收紧缆绳时,她从右后方对准了目标,锁定了镜头。

“起来!”伽洛斯大叫一声,把猎物吊离了地面。

事情发生得很快,突然间,那猎物抬起它那如钳子一般的前螯,“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坚韧无比的钢质缆绳。其它五只蟹形生物停止了前进,站定片刻,也许仅一秒钟,然后突然全体围上前来。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响,网套被剪碎了。仅5秒钟,猎物已经被解放。

眼前的这一幕,令尼柯尔惊讶万分,她的心坪坪地乱跳,不过,她仍然没有停止拍摄。

领头的生物现在坐在了地上,其它的五只围绕着它,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每一只生物伸出了一只前肢,搭在中间的领头蟹身上,另一只螯钳伸向右边的同伴。不到5秒钟的时间,队形即排好,蟹形生物们如锁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弗朗西丝首先开口说话。“简直难以置信!”她得意洋洋,“刚才,我们肯定把地球上的每个观众的头发都吓得竖起来了。”

尼柯尔感觉理查德来到她的身边。“你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儿。”她回答说。她的身子还在发抖。他们俩看着那些聚在一起的蟹形生物,它们仍旧兀立不动。

“它们正采用人堆战术。”雷吉·威尔逊在漫游车上说,“这个回合,螃蟹得7分,人类得0分。”

“在这之前,你一直确信没有危险,我也同意试试,但是,我承认我对要再捕捉一次感到紧张不安。这些家伙很显然能互通声气,彼此呼应。我不认为它们会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

“欧特,欧特,”布朗博士说,“这个办法简单巧妙,只要把网索换成细细的金属丝,让其紧附在目标的背壳上,它们的大夹钳就无处下手了。”

“海尔曼上将,我是高岸博士,”他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庄重,“我必须对这种胡闹般的捕猎行动提出最强烈的抗议。我们已经看到了,我们对这种生物的知识多么少,正如沃克菲尔所说的那样,第一次尝试已经触发了它们的一种保护反应,我们一点不知道下一步它们还会干什么。”

“所有人都明白这点,”海尔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布朗博士就插了进来,“但是,只要考虑下面的因素,就能打消疑虑:第一,正如弗朗西丝所说的,整个地球都在注视着我们下一步的行动。20分钟以前,你们已经听到让·克罗德·雷瓦尔的话了,他说我们正在进行的空间探险活动,是自20世纪的俄国人和美国人进入太空以来,最为伟大的、空前的壮举。第二,我们现在已经作好了捕猎的一切准备,如果放弃,把所有的设备又运回贝塔营地,那我们就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已经作出的努力。最后一点,这里毕竟还看不出明显的危险,凭什么作出这些危言耸听的预言?我们所看到的全部事实,不过是这些生物作出了某种自我保护的动作罢了。”

“布朗教授……”这位著名的日本学者做最后的理性的恳求,“看看你的四周,想像一下拉玛人的巨大的能力,毕竟他们制造了如此令人震惊的宇宙飞船。应该能想像出,或许有这种可能性:我们所做的会被它们看成一种敌对行为,并且将信息传输给了我们尚不知道的智慧生物——那些控制飞船的智慧生物。作为人类的代表,如果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不光我们会自责,同时,从更大的方面来讲,所有的智……”

“胡扯蛋!”大卫·布朗嘲笑道,“是谁曾经责备我进行了狂谬的推理……?”他大笑起来,“这才是谬论。有什么无可置疑的证据能表明,这艘拉玛飞船还保持着它的制造者开初所赋予它的那些目的和功能?有什么证据证明,它已经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事实上,这一小群生物机器人所造成的威胁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扫视着周围的人们,“我认为我们已经说得太多了。欧特,除非你反对,我们将再次开始捕猎行动。”

在圆柱海对面,出现一阵短暂的犹豫和沉默。然后,宇航员们听见了海尔曼上将的回答:“干吧,大卫。但是不要无谓冒险。”

“你认为我们真的有危险吗?”当布朗、塔布里和沃克菲尔在检查新的行动程序时,山中宏问高岸博士。这位日本飞行员眼望拉玛南端巨大的尖塔状构造思索着。也许第一次,他感到了他们的脆弱和孤立无援。

“也许不。”他的同胞答道,“但是这太疯狂了,竟如此……”

“‘疯狂’这个词太客气了。”雷吉·威尔逊插话,“只有你和我一直反对这种蠢举,但却被视为可笑甚至是懦弱。从我个人来说,倒很希望这些螃蟹和令人尊敬的布朗博士来一次决斗,或者更干脆,从那些尖塔上突然射出一道闪电,把他给毙了。”

他用手指着刚才山中宏眺望过的那些尖塔。忽然间,他的声音变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有人将在这里死去,我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危险。警笛正在拉响,我们却没法听见和理解,我们漠视这些警告。”

尼柯尔转过身子,瞥了一眼15米外正开得热热闹闹的计划会。沃克菲尔和塔布里工程师正摩拳擦掌,要与蟹形生物斗智拼勇,比个高低。尼柯尔忽地心中一阵迷茫:也许拉玛真的在警告他们哩。“胡扯蛋!”她用布朗博士的话对自己说道。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在生物们扯断缆绳时,自己吓得发抖的情形。“我和威尔逊一样,反应过度了,没什么理由要害怕。”她鼓励自己。

然而,当她再次举起双筒望远镜,研究那些500米外的蟹形生物时,恐惧再次袭上她的心头。两个小时过去了,那六个生物仍然如故,一动不动地互相锁住,连在一起。“你将干什么,拉玛?”尼柯尔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问道。忽然间,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们将剩下多少人能回到地球,给人们讲述这些冒险的故事?”

这一次,弗朗西丝想要从地面在蟹形生物的旁边进行拍摄。同前次一样,图格耶娃和塔布里带着最重要的捕猎工具乘第一架直升机;布朗、山中宏和沃克菲尔在第二架直升机里。布朗博士要沃克菲尔在他身旁,给他做助手,提供现场的技术咨询。自然,弗朗西丝则要理查德从直升机上拍摄空中的镜头,来补充她的影像。

其他的队员,全都乘坐威尔逊驾驶的漫游车从地面接近蟹形生物。“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工作:司机。”当他们朝外星生物们驶去时,他说。他抬头盯着拉玛高远的穹顶,又说:“听见了吗?你这个家伙。我可是多才多艺,很能干哩。”他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弗朗西丝,“另外,萨巴蒂尼女士,你打算怎样谢谢尼柯尔特别的贡献呢?你上次的转播,她在地面上的拍摄可让观众们大饱了眼福呵!”

弗朗西丝正忙着检查她的摄录设备,没有搭理他。当他再次戏谑她时,她眼皮都不抬地给顶了回去:“我提醒威尔逊先生,我不需要旁人无聊的唠叨来教我怎么处理自己的事情。”

“想当初可不是这样的呵。”他叹了口气,思绪沉重地瞥了弗朗西丝一眼,又故意大声地说,“那时,我还相信爱情,后来却只看见背叛、野心和自私自利。”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把漫游车停在了外星生物以西约四十米远的地方。弗朗西丝一言不发,跳下车立即在通话器里与布朗和理查德就新闻报导的事说个不停。高岸博士有礼貌地感谢威尔逊为他们驾驶漫游车。

“我们正在进入预定位置。”塔布里在上面一边大声说,一边整理悬挂着的新网套。

新的网套中间是个很重的球体,布满了十几个小洞,表面有锯齿样的缺口。

塔布里慢慢地把它放到外面一只蟹形生物的背脊上,然后从悬停着的直升机上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命令给网套的中央处理器。从球体里,立即伸出了无数的细金属丝,网住了目标的背壳。

蟹形生物们仍旧没有动静。

“你看怎么样,巡查官先生?”伽洛斯对另一架直升机上的理查德高声地叫道。

理查德仔细地查看着这古怪的装置。粗粗的缆绳栓在直升机后部的环形柱子上。15米下,金属球落在猎物背上,球里伸出的细细金属丝把它整个裹住了。

“瞧上去挺好的。”理查德答道,“现在的问题是,直升机能不能把这些家伙整个地吊起来,它们可是连在一起的呵!”

大卫·布朗命令艾琳娜·图格耶娃开始起吊。她慢慢地加快旋翼的转速,缆绳绷直了,但是这些蟹形生物几乎纹丝不动。

“它们要么是太重,要么是紧紧地抓住了地面。”理查德说道,“猛地升起来,拽一下。”

直升机突然往上一挣,刹那间,蟹形生物们整个地给拽离了地面。离地两米多高时,有两只螃蟹首先松开了,掉在了地上,几秒钟以后,堆在一起不动了;另外三只坚持了十来秒钟,终于支持不住,掉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齐声欢呼。直升机吊着那只猎物,往高空直冲而去。

弗朗西丝在十米外把这一切都摄入了镜头。领头的那只螃蟹也在后面掉下来的三只生物里面,当它们着地时,只听“扑”的一声,砸在拉玛的软土上。这时,弗朗西丝背向它们,追踪着直升机;直升机吊着猎物朝圆柱海方向飞去。足有两三秒钟的时间她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冲着她大喊大叫。

领头蟹和它的两只同伴着地时只有些轻微地损坏,仍然能够活动,它们立即行动起来。领头蟹感觉到了弗朗西丝的存在,向她走来,另两只紧随其后。

当弗朗西丝终于明白她已经成了猎物时,它们离她只有4米远了。她立即转身撒腿飞跑。“朝旁边跑!”理查德在无线电中大叫,“它们只会走直线!”

弗朗西丝不断地拐着之字形飞奔,但螃蟹们仍然紧追不放。开初的时候,她还能保持与蟹形生物之间的距离,没有多远,她开始累了,螃蟹们无情地追逐着,离她越来越近。忽然,她滑了一下,差点儿跌倒,等她重新恢复平衡,迈开步子时,领头蟹已经距她不到3米远。

当明白这些大螃蟹开始追赶弗朗西丝的那一刹那,雷吉·威尔逊立即朝漫游车跑去,点火全速驶向弗朗西丝。他最初是想让她上车,避开攻击,可螃蟹离她太近了,于是,雷吉决定用车撞开蟹形生物。这是一次硬碰硬的冲撞。漫游车虽然很轻,但雷吉的方法还是奏效了。蟹形生物们和雷吉的车子一齐朝旁边滑出了好几米。弗朗西丝脱险了。

但是,尽管其中一只蟹形生物给撞断了一条腿,领头蟹的螯钳也有损伤,它们却并没有失去活动能力,几秒钟内,又带伤工作起来。它们用螯钳把漫游车卸成八块,然后又用那些可怕的凿子和大锉把大块弄成小块。

雷吉被刚才漫游车和蟹形生物的撞击撞得头晕目眩。这些外星生物比他估计的要重得多,他的漫游车已经被严重损坏。当他明白那些生物仍然活着,便试图跳出车子。但他没法跳下来,他的腿被撞瘪了的仪表板死死地卡住了。

他惊骇地尖叫起来,但没人能帮他。恐怖的惨叫声在拉玛里面回荡。

十秒钟以后,叫声戛然止住,一切都结束了,威尔逊的身体被蟹形生物们当作漫游车的一部分,肢解了。这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蟹形生物们的动作熟练而快捷,冷酷而有条理。

直升机上的自动摄像机和弗朗西丝都拍下了威尔逊生命的最后时刻的可怕的场面。图像同时传到了地球上。

《拉玛2号》作者:克拉克

第三十章不平静的拉玛之夜

尼柯尔独自默默地坐在贝塔营地的帐篷里,她无法摆脱头脑里威尔逊被肢解时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她竭力地想让自己想些别的事。“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在颤悸,“现在,拉玛还将干些什么?”

外面,拉玛再次沉入了黑暗。三小时前,拉玛的灯光又一次突然消失,从照明的时间来看,比前一次短34秒钟。本来,灯光的熄灭理当引起大家的议论和猜测,但却无人理会,大家都闷声不响。威尔逊可怕的死,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晚饭后宇航员们的例会也推迟到第二天早晨举行,因为布朗和海尔曼与地球国际太空署官员们之间冗长的会议一直在持续进行。尼柯尔没有参加会议,但其内容不用想她也能够猜得出来。她明白,现在,行动正面临真正的失败。在目睹这血淋淋的一幕以后,光是公众的哭叫声就会毁掉一切,因为大家都目睹了最可怕的景象……

尼柯尔想像,在博韦,热娜维耶弗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威尔斯被蟹形生物撕碎的情景。这对孩子来说,太可怕了。忽然间,她责备自己的自私:“真正恐怖的,是威尔逊一家也活生生地看到了这一切。”

在队员名单确定以后,她曾见过威尔逊的家里人两次。尼柯尔还记得那个叫兰迪的小男孩。他可能有7岁或是8岁,长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喜欢体育。他让尼柯尔看他的2184年奥林匹克纪念册,并要她在女子三级跳那一页上签上她的名字。当他欢笑着感谢她时,她爱抚地伸手抚乱了他的头发。

尼柯尔悲伤地想像着小兰迪在电视机前看着父亲死去,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出了眼眶。“孩子,这一年你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恶梦,”她想,“真是天翻地覆的一年。先是父亲被选为宇航员的欢喜,然后是弗朗西丝的荒唐事和父母的离异,最后是这令人铭心刻骨的惨剧。”

尼柯尔伤感不已,情绪低落,无法入睡。她想找一个人陪伴自己一会儿,于是走到隔壁小屋,轻轻敲门。

“谁在外边?”她听见里面有人问。

“你好,高岸君,”她回答,“是尼柯尔。我能进来吗?”

高岸打开了门。“真没有想到,”他说,“是工作访问么?”

“不,”她一边跨进小屋,一边回答,“完全是私人拜会,我睡不着,我想……”“什么时候来,你都是受欢迎的。”他友好地笑着,“你不需要什么理由。”他注视她片刻,“我对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感到很难过,我觉得我对此负有责任,我没有能尽我最大的努力来阻止……”

“别这样,高岸君,”尼柯尔回答道,“别这样想,你不必自责。至少你还说了话,而我作为一个医生,却没有对此劝阻一句。”

她打量着高岸的小房间。在他的小床边,地上铺着一小块布,布上放了一尊白色的小雕像,小像上面带有一些黑色的斑点。尼柯尔跪下身子,好奇地看着这小雕像。“这是什么?”她问。

高岸博士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把小雕像拿了起来,这是一个胖乎乎的东方男子。“这是我妻子娘家里传下来的宝贝,是象牙做的。”

他把小雕像递给尼柯尔,又说:“这是众神之首,叫‘佛’。原来是一对,另一只是位女性的神,叫‘观音’,现在放在京都我妻子的床头柜上。以前,大象还很多的时候,许多人收集这种小佛像,我妻子家里藏品颇丰。”

尼柯尔仔细地研究着手里的这个小佛像。佛的脸上的笑容充满悲天悯人的慈祥和无限的平和宁静。尼柯尔回忆起远在日本的高岸夫人美丽的面容,想到他们夫妇间的亲密和默契,不禁羡慕万分,感慨地思忖:“这种情感能化解一切,即使遇到如威尔逊之死一类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对付得多。”

“请坐会儿吧。”高岸博士说。

尼柯尔坐在小床旁边的箱子上。他们聊了20分钟,主要是谈他们各自的家庭和亲人。虽然他们也间接地讲到今天下午的不幸,但都避免细谈拉玛以及牛顿行动的问题。他们都需要用地球上生活的记忆,来冲淡眼前的这一切。

“现在,”高岸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茶,把杯子放到小桌上,“我还有一个奇怪的要求,德雅尔丹医生,你能不能到你小屋去把扫描仪拿来,我想作一次扫描检查。”

尼柯尔开口笑了,但又立即注意地看着高岸博士,显然,博士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几分钟以后,她拿着扫描仪回来。

高岸告诉她了原因。“下午,我感到两次胸部的刺痛,就在威尔逊与蟹形生物相撞以后,当时自己非常激动,我明白……”他没有说完他的话。尼柯尔点了点头,打开了扫描仪。

三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尼柯尔检查了所有的警示数据、图表和心脏的跳动情况显示,她不断地摇着头。

当她检查完以后,对他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有点轻微的心脏病发作,也许是两次,间隔很近。从那以后,你的心跳一直不太规则。”看得出来,他早就预计到了这种情况。她不得不告诉他:“我很抱歉,我随身为你带了些药,但这只是暂时的应急措施。我们必须立即回牛顿号去,进行必要的治疗。”

“那……”他勉强地笑了笑,“如果我们的估计是正确的话,拉玛的灯光将在二十个小时内再亮,我们去吧。”

“也许,”她答道,“我要马上同布朗和海尔曼谈谈这事。我想明天早晨的第一件事是我们俩回飞船。”

他握住了她的手,说:“谢谢你,尼柯尔。”

她转过身去,又一次流下了眼泪。尼柯尔出了高岸的小屋,朝营地边上走去。她得找布朗博士谈谈。

“噢,是你!”黑暗中,她听见了理查德·沃克菲尔的声音,“我估计你肯定没有睡。我有些消息告诉你。”

“你好,理查德。”尼柯尔说。她看见黑暗中一缕灯光映出一个人的剪影。

“我无法入睡,”他说,“许多可怕的画面不断在我脑海里出现,所以干脆把你给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笑着,“比我预想的要容易。能不能请你到我房间里来一下,我讲给你听?”

尼柯尔一直在想怎么给布朗讲高岸的事,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脸上现出迷惑不解的样子。“记起来了吗?看你。”理查德提醒她道,“就是有关外科手术机器人的软件和人工输入命令的事。”

“你已经弄清了?”她惊奇地问,“就在这里?”

“当然,我只需要让奥图尔把我要的数据传下来就行了。来吧,我给你看看。”

尼柯尔决定等会儿再去找布朗博士。她同沃克菲尔并肩走着,当他们经过一顶帐篷时,他敲了敲门,喊道:“嗨!塔布里,猜我发现了什么。我看见一位可爱的女士在黑暗中游逛,你想跟我们一块聊聊吗?”

“我先前已经告诉了他一些。”他回头对尼柯尔说,“刚才你的帐篷灯黑着,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等了近一分钟,伽洛斯才钻了出来,他认出了尼柯尔,对她笑了笑。“你这家伙,沃克菲尔,时间别太久,”他说道,“我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来到他的小屋,沃克菲尔详细说明了当牛顿号突然猛地晃动时,所发生的出乎意料的情况。“你是对的,尼柯尔,”他说,“有人工命令输入到手术机器人里去,这些命令确实关闭了自动保护装置。而且,这些命令是在拉玛移动时键入的。”

沃克菲尔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尼柯尔,以确定她能弄清他的思路。“很明显,当伽洛斯跌倒时,他的手指碰到了主控制器,三次触动了命令键。至少机器人是这么认为的,给它的命令重复了三次,这正是规定要求的。当然,这纯粹是莫名其妙的巧合,但机器人并不这样认为。”

“你们看到了,这就是软件设计者的恶梦。没有任何人可以预料到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设计者可以通过保护程序的设置来避免某些错误操作,因为谁都有可能误碰某些键。但是,连续几次的错误操作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更重要的是,在整个系统设计中,人工命令是用来处理紧急情况的,所以它在手术机器人的软件结构中具有最高的优先权,总是被立即执行。按照设计的规定,系统拒绝一次‘错误的’人工命令以后,应该跳入下一个优先命令,即自动保护命令。”

“对不起,”尼柯尔说,”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能拒绝一次错误命令的设计,竟不能拒绝几次错误的命令?这些命令又没有什么不同。”

沃克菲尔在他的便携式计算机上面敲了几下,调出了一段程序,说:“这就是那段时间的命令序列,一段接着一段,人工命令从这里插入,机器人执行了。”他用手指着一个地方。

“它们不断地重复。”伽洛斯说,“每隔七个程序。”

“说得对。”沃克菲尔答道,“手术机器人三次处理人工命令,最后才执行。软件完全按设计运用……”

“但为什么它最后还是执行了那道命令呢?”塔布里问。

“因为软件设计者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多次重复的错误命令。实际上,机器人三次检测到人工命令以后,就跳过了预先安排好的手术程序,锁住了自动保护系统,执行人工命令。”沃克菲尔耐心地解释说。

她不太懂得他们两人讲的那些诸如缓冲指令或队列结构的东西,因为她没有学多少有关自动保护或重复指令的知识。“请等一下,”她最后说,“你们又让我坠入五里雾中了。要知道,我不是工程师。你们俩谁能简单概括一下?”

沃克菲尔说了声对不起:“不好意思,尼柯尔。你知不知道中断驱动软件系统?”她点了点头,“你也熟悉这种系统是按优先权操作,是吗?那好。那么,解释就简单多了。自动保护中断是基于加速器,而成像数据与伽洛斯错误输入的人工指令相比,前者的优先级数要低。于是该系统的保护软件便锁住了,而不理会传感子系统发回的发现问题的信号,只顾执行人工指令。这就是为什么手术刀不停地切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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