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瑟·C·克拉克 分类:故事族·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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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顶端是不是有些古怪?”理查德问奥图尔。
将军的眉头皱了皱,眼睛盯着上面那个从没见过的器件,说道:“我也不懂,以前从没见过那东西。”他下了车。
尼柯尔和理查德紧跟着他。
奥图尔将军慢慢地走了过去,仔细查看那嵌附在数字键上的物件。这是一个盘状物,比键盘稍大,被一些尖角状的接头固定在炸弹的壳上。在盘状物的下面,至少有10个小的尖头,很可能是可以伸缩的触头。至少奥图尔是这么看的。
果然,两秒以后,他的看法被证实,其中一个小触头伸了出去,敲击了键盘上的数字“5”然后是“7”以及另外8个数字,紧接着绿灯亮了。第一组10个数字输入正确。
不一会儿,另外一组也输了进去。绿灯再次亮起。
奥图尔惊得血都凝住了。“我的天,那是我的密码!他们怎么知道的……”但他立即镇定下来。在第三组数字输进去以后,红灯亮了,显然是输入发生了错误。
过了一会儿,他在回答理查德的询问时说:“很明显,在我离开以后,他们草率地决定尝试输入我的密码。他们只有两组数字输入正确。等等,我怕……”奥图尔住了口,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们一定认为你不会回去了。”尼柯尔淡淡地说。
“也许是海尔曼和山中宏干的。”奥图尔答道,“我们当然也不能排除是那些外星来客……甚至是生物机器人把那些伸缩击键器放在那里的。”
“绝不可能。”理查德表示看法,“这些工艺可是太粗糙了。”
“不管是谁。”奥图尔说着打开了背包,拿出了一些工具开始拆卸,“我不能冒险。”
在通道的另一头,靠近牛顿号的地方,奥图尔、理查德和尼柯尔发现了第二枚炸弹,上面也装有同样的装置。
三个人观察它的击键触头动作,与第一个一样,它也在输入第3组数字时出了错。如法炮制,他们也把它拆掉了。
再往前走,他们打开密封舱,离开了拉玛。
走进牛顿号时,没人来迎接他们。奥图尔想海尔曼和山中宏一定在睡觉,于是来到了卧舱,他想先同海尔曼私下谈谈,但两人都不在。找遍了并不很大的的生活区和工作区,还是不见人影。
在飞船后面的货舱里搜寻,仍然没有结果。然而三位宇航员发现一只救生小艇不见了。这使他们有些迷惑不解,海尔曼和山中宏能够乘着救生艇到哪儿去呢?并且为什么他们要违反“飞船至少得一人留守”这个最高等级的禁令呢?
三位宇航员满腹疑问地回到了中央控制室,探讨着他们的去向。奥图尔首先提出,也许有什么幽灵溜上了飞船。“比如说八脚蜘蛛,或是某种生物机器人,总之它们要是想进来的话,是不会有多大的困难的,除非飞船的防护系统已打开。”他猜测着。
三个人都不愿再往下想。如果他们的两位同事在飞船上被绑或是被杀了的话,那么同样的危险一定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为什么不与地球通话,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理查德打破了沉默。
奥图尔将军笑了,说:“好主意。”
他来到控制台前,激活了仪器。一个标准的状态显示出现在大屏幕上。“奇怪。”将军说,“按照这个显示,我们现在与地球没有直接的联系,而只是传送一些低等级的遥测数据。为什么系统的设置被改变了呢?”
他键入了一些命令,以便与地球建立高级的通讯联系。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大串表示出错的信息。
“怎么回事?”理查德疑惑地抱怨道,“看来已经死机了。”他转向奥图尔,“这是你的专业,将军,你是怎么弄的?”
奥图尔将军很严肃:“我也不愿看到它这样,理查德。我以前只见过一次这种出错信息——那是在模拟演练的早期,一些傻瓜忘了安装通讯软件。我们肯定遇到了严重的软件问题。”
理查德建议奥图尔做一次通讯软件的自检。自检还不到百分之一,机器的自检诊断程序就报告说,运算出错。
“看来确实是软件的问题。”理查德一边分析数据,一边说,并输入了一些命令,“要排除故障,得花一点时间。”
“等一等,”尼柯尔插话道,“在我们开始工作以前,为什么不花点时间将这些新情况的含义弄明白?”
两个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海尔曼、山中宏以及一艘救生艇从飞船上消失了,还有人想自动激活那两个放在通道里的核炸弹。”她在控制室里慢慢地踱着,“这时,一百多天以来运行得好好的通讯软件却突然出现了故障。你们能不能把这些联系起来作一个解释?”
大家沉思不语。“奥图尔将军所说的含有敌意的入侵也许不错。”理查德说,“海尔曼和山中宏也许逃命跑了,那些外星客人故意破坏了软件。”
尼柯尔觉得这个说法难以让人信服:“我看没有什么外星客人来访问牛顿号,除非我看见了证据……”
“也许海尔曼和山中宏曾想破译将军的密码。”理查德设想着,“而且他们害怕……”
“停,停。”尼柯尔突然叫道,“屏幕在显示什么。”
两个男人转过身,正好看见欧特·海尔曼上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奥图尔将军。”海尔曼在大屏幕上微笑着说,“这个录像带在你进入牛顿号的气密门时就被触动而自动播放。这是山中宏和我在乘救生艇离开牛顿号3小时前录制好的。在你进入拉玛后,我们奉命在一小时内撤离。我们等你到了最后的时限,才不得不奉命撤走。
“给你的命令很简单明白:将你的密码输入到槽车甬道里的核弹以及另外3枚放在货舱里的核弹里。你应在那以后8小时之内乘救生艇离开。不要理会甬道里那两枚炸弹上面的电子装置,那不过是COG总部指令放在那里作为迷惑手段的。你会发现,用一把手钳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它失效。
“另外,紧急动力系统已经装进了救生艇,它将自动把你载送到安全的地点,在那里有国际太空署派遣的飞船来接应。你所要做的就是输入你出发的准确时间。我要强调的是,导航运算仅在你离开牛顿号的6天以内有效。过了那个时间,导航数据就会失效,你会因此失去逃生的机会。”
图像停止了片刻,然后海尔曼的声音变得紧迫而焦急:“别浪费任何时间,迈克尔。激活炸弹,然后直接到救生艇去。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你需要的补给都装好了……祝你返航一路顺风。到地球以后再见。”
《拉玛2号》作者:克拉克
第五十八章无法选择
“我敢肯定,海尔曼和山中宏当时很谨慎。”理查德解释说,“他们早一点离开,就可以多带些补给。在这么小的救生艇里,每多1,000克都事关性命。”
“怎么讲?”尼柯尔问。
“唔——时间会使飞艇进入地球的轨道完全不同——也许还会错过进入轨道的机会,无法得救。”
“原来是这样的。”她忧虑地问道,“我们只能有一人使用这小艇吗?”
理查德没有立即回答:“我想有可能。这取决于离开的时间。我们得赶快算一算,以便作出正确的决定。但我看,我们没有理由不考虑干脆把军事舱整个儿地开走。我曾作为后备飞行员受过训……惟一的问题是操纵人员太少,因为飞船太大了。不过如果我们丢掉一些东西,也许能行……另外,我们还需要做些计算。”
分配给尼柯尔的任务是检查救生艇里的给养是否足够两三个人在旅途中使用。同时,理查德仍然热衷于将军事舱驶回地球。所以,他让尼柯尔浏览一下飞船的载货清单,查看有多少东西可以扔掉。
当奥图尔和沃克菲尔在控制室里忙于计算时,尼柯尔一人来到宽敞的货舱里。她先仔细地查看了余下的那艘小艇。这小艇一般主要是用来进行一些单人的舱外活动,同时也被设计为紧急情况时的逃生用的救生艇,可以乘坐两人。透明坐舱后部的架子上,装有够一个星期的补给。
“那么三个人怎么样呢?”尼柯尔思忖着,“不可能,第三个人就得挤进这架子里去,那样的话补给就没地方搁了。”
尼柯尔立即想到,要是在这货架里呆上七八天,那滋味还不如被困在“纽约”城里好受。
她查看了海尔曼和山中宏在慌乱中扔在架子上的那些食品的数量和品种,大约够一个星期旅行;然而医药箱里的东西缺了许多。尼柯尔作了记录。她又想了想,在清单上添了些供给两人用的必需物品,然后来到了货舱的另一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子弹形的核炸弹上。它们静静地躺在气密门的旁边。尼柯尔走过去摸了摸,手轻轻地划过了光洁的金属表面。
“哦,这就是能毁灭一切的超级武器,那些20世纪物理天才们的杰作。”
“它们是我们这些地球人令人悲哀的本性的写照。”尼柯尔在核炸弹中间走着,沉思着,“一个访问者来到这里,不懂我们的语言,只是发现了我们生活的地方,它刚转过街角处,我们还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就把它炸成了灰。”
她慢慢地出了货舱,朝生活区走去,心里充满了悲伤。她对自己说道:“你的问题,就是永远期望得大多。期望自己太多,对所爱的人期望太多,甚至期望人类太多。要知道,我们还是一种很不完善的物种。”
突然,一阵恶心使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怎么啦?”她想,“是这些炸弹让我不舒服吗?”在她的脑海深处,回忆起15年前曾经历过的同样的感觉,那是在洛杉矶到巴黎飞行两小时的航班上。
“不可能吧?”她有点惊讶,“但我必须马上检查检查……”
“这是为什么我们无法乘坐一艘小艇走的第二个原因。别那么沮丧,尼柯尔。就算我们能够把身体和供给全都塞进小艇,它也无法在如此沉重的载荷下进入绕日轨道。我们获救的可能等于零。”
“如果是这样,”尼柯尔强装笑脸对理查德说,“我们至少还有其它的选择。可以把大船开回去。我估计,至少能够抛掉10吨以上的物品……”
“我想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奥图尔将军插话道。
尼柯尔惊诧地盯着理查德,问:“他说什么?”
理查德·沃克菲尔站起来,走到尼柯尔的跟前,握住她的手说:“他们把导航系统也弄坏了。为了寻找奥图尔的密码,他们使用了一种自动搜寻解码软件,把船上的软件系统搅得乱七八糟。删掉和覆盖了许多东西,其中包括导航程序。作为运输工具,这船已经没用了。”
奥图尔的声音变得低沉含糊,失去了往日乐观向上的情绪:“他们一定是在我离开几分钟后就开始干了。理查德读了计算机里的指令纪录,发现解码软件是在我离开不到两小时时联上主机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把牛顿号给弄瘫了?”尼柯尔问。
“你还没有明白?”奥图尔情绪有些激动,“优先权已经被改动了。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比引爆核弹更重要,他们不想浪费时间在地球与牛顿号之间传送信号。所以他们在这里进行运算。这样,每发现一个可能是密码的数字串都被毫不耽搁地立即用来进行输入试验。”
“我们知道,按正常的飞行控制程序,”理查德在房间里踱着步,插话道,“牛顿号的这个满载的军事舱,实际上比那两个带后备动力系统的小艇改变轨道的能力更差。国际太空署的安全官员从来没有想到有进行这种非正常操作的需要。”
“这里发生的事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将军生气地说,“该死!他们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尼柯尔忽然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觉得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
“你怎么啦?”理查德慌忙走过来问道。
“今天我不断恶心。”尼柯尔答道,“我想我是怀孕了,过会儿查查就知道了。”她对目瞪口呆的理查德笑了。“在注射了90天长效避孕药以后还怀孕,这是很罕见的。不过以前的确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不想猜测……”
“恭喜,恭喜。”奥图尔将军热情洋溢地插话道,“不过,我可还不知道你们要结婚呀!”
“我也一样。”理查德答道,看来他还没有从惊喜中恢复过来。他紧紧地将尼柯尔抱在怀里,嘴里嘟哝着:“我也一样还不知道哩!”
“别再讨论了。”奥图尔将军郑重地对理查德说,“就算尼柯尔没有怀孩子,我也会坚持要你们乘小艇走。这是惟一明智的决定。首先,我们都知道,重量是关键的因素,而我的体重最重;另外,我比你们年长得多;并且,你懂得怎样驾驶小艇,我可是从来没摆弄过这东西。”然后,他又补充道,“再说,因为拒绝执行命令,我回地球以后将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而你,我的好医生,”稍停,他继续说,“勿须我说,你怀着一个特别的孩子。他或是她将是惟一一个在外星飞船上受孕的人类婴儿。”
他站了起来,环视四周,说:“现在我提议开一瓶酒,共度我们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刻。”
尼柯尔注视着奥图尔将军走到柜子前。
他打开柜子,开始搜寻。
“如果有果汁的话我会很高兴,迈克尔。”她说,“我现在一点酒也不能沾。”
“那当然,”他恍然答道,“我忘了。我只是想,在今天这最后的一晚,我们在一块儿得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奥图尔将军拿着酒、果汁和酒杯走回桌旁,一边将酒杯递给理查德和尼柯尔,一边沉静地说:“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么出色的一对。我祝你们成功,特别是带着这小家伙。”
三个宇航员沉默地饮啜着酒和果汁。
“我们都知道这点,是吗?”奥图尔将军用低沉的声音说,“导弹一定已经上路了。照你的估计,还有多少时间,理查德?”
“按海尔曼上将在录像里说的意思,第一枚导弹到达拉玛的时间将在2天以内。这样,才能确保两艘小艇和救援船离开爆炸碎片散布区,以免被碎片击中。”
“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尼柯尔说,“导弹又是怎么回事?”
理查德俯身对她说:“COG已经命令发射导弹攻击拉玛。他们无法确信奥图尔将军会返回牛顿号并愉人密码,而自动搜寻解码系统又太费时间,于是他们认为只有导弹攻击才能确保地球无恙。”
“那么,离我最后去见上帝的时间仅剩不到48小时。”奥图尔将军在心里算了算,说道:“我已经度过令人难忘的一生,对此,我对主心存感激之情,我将无憾地回到主的怀抱。”
《拉玛2号》作者:克拉克
第五十九章命运之梦
尼柯尔伸了伸胳膊,手碰到了理查德和挂在她后面柜架上的一个水袋。她在座位上扭动着身子,观察着四周,说:“这里很拥挤。”
“是的,是很挤。”理查德心烦意乱地回答,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飞行员座前的屏幕上。他输入了一些命令,等待着计算机的回答。当看到最后出现的数据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想,我得再把这些物品捆扎收拾一下,腾出空间,多装14千克。”尼柯尔叹了口气,在座位上扭转身子,看着货架,“我希望我们能在7天之内得救。”
理查德没有回答。当看到一申数字又出现在屏幕上时,他低声地抱怨道:“真该死。”
“怎么啦?”尼柯尔问。
“这里有问题。”理查德说,“导航系统预置的有效载荷太低了……如果我们改变数据的话,可能无法重组导航数据。为了防止在路上发生问题,可能得花几个小时来重新设置。”
“但你说过,燃料足够我们用。”
“燃料,是的,够了。但是,导航数据却是以不到100千克的重量来计算的,这刚好是奥图尔的体重加上他的补给。”
尼柯尔从理查德的眉头上看到了他的焦虑。“如果不出故障的话,我们会没事的。但这小艇可是从来没有在这种条件下用过。”他说。
通过前窗,他们看见奥图尔将军穿过货舱朝这里走来。他手里拿着个小东西,一看,原来是“TB”,理查德的小机器人。
“我差点忘了给你。”在理查德的连声道谢以后,奥图尔这才说道。沃克菲尔宇航员像个孩子似的满脸欢喜地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它们了哩!”理查德兴奋地叫道。“在科学舱离开前,我经过你的房间,塔布里正在整理你的东西,他要我保存这个特别的小机器人,以便……”
“谢谢,谢谢你,伽洛斯。”理查德说,“它对我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迈克尔。”他的眼里闪动着光芒。他打开了“TB”的电源:“你知道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吗?”
“如果我记得对的话,这是凯思琳特别喜欢的。我想第一行是这样的:‘从我身上,你可见岁月沧桑……’”
“从我身上,你可见岁月沦桑,
仿佛树叶已经枯黄、奴零,
寒风中,瑟瑟颤动的枝头上,
挂几片败叶,多几缕惆怅。
在叹息着往日辉煌的残垣废墟上,
几只黄鹂又在歌唱。
在我身上,你可见无情的黄昏,
映照西边落日的残光……”
“TB”发出柔和的女声,让尼柯尔和奥图尔都惊讶不已。这些美丽的诗句深深地感动了奥图尔,他不禁泪如泉涌。尼柯尔伤感地、紧紧地握住了奥图尔的手。
“你没有告诉迈克尔,你发现小艇的导航系统有问题。”尼柯尔说。她和理查德并排躺在军事舱的一个小卧舱里。
“没有。”理查德平静地回答道,“他相信我们会平安回去,我不想让他担心。”
尼柯尔伸手接触到理查德的身体。“我们可以呆在这儿,亲爱的……这样,至少迈克尔可以获救。”
他翻过身来,面对着她。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他说:“我考虑过这事,可他决不会接受的……我甚至想让你单独驾小艇回去。你愿意吗?”
“不。”尼柯尔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愿意,我要跟你一块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真的成功率很低。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人能获救,两人生存的可能性压根儿没有,那就毫无意义……”
“我无法给你一个精确的估计。”理查德说,“但我想,这并没什么大的区别。我对小艇的知识也许可以抵消那些多出来的重量。两个选择相比较,乘小艇走还是比呆在这里要好。”
“你绝对肯定导弹已经发射了,是吗?”
“是的,肯定。其它事都已不重要了。我敢打赌,从拉玛掉头朝地球飞的时候起,一个防止偶然情况发生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们沉默了。尼柯尔使劲闭住眼,但睡不着。他们曾决定休息6个小时,以便保存精力,应付即将到来的艰苦航程。然而,尼柯尔的大脑无法宁静,不断出现奥图尔将军被核爆炸的火球吞没的情景。
“他是个很出色的人。”尼柯尔轻声说道,她不知理查德是否还醒着。
“是的,他是个很出色的人。”理查德也轻声说道,“我很羡慕他内心的力量。我不敢想像,自己会像他一样如此欣然地为他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停了片刻,他又说,“我想,这是因为他有坚定的信仰。他并不把死亡当成生命的完结,而是新的开端。”
尼柯尔心里思忖:“我也很仰慕他。我可以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女儿,也许还有理查德和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但在奥图尔的心里,可能每一个人都是他大家庭里的一员。”
这时理查德的内心也很不平静,他没有坚持让尼柯尔独自一人走,这是不是自私呢?他真的能肯定他的驾驶技术能够弥补多出来的负重吗?他试图撇开这些问题转而思考其它的事。
静了一会儿,尼柯尔又柔声说:“你还没有更多地谈谈这孩子的事呢。”
“我还一直没有时间来关注他或是她将来会怎么样呢。”理查德回答道,“我想我有些迟钝……你知道,我非常快活,我只是想等我们都得救了以后,再来严肃地思考怎样做一个父亲。”他转过身来,给了尼柯尔一个吻,“现在,亲爱的,我希望你不要认为我太冷酷无情,我得努力睡觉了。在我们获救之前,一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是的,”她说,“我很抱歉。”
她头脑里浮现了另一幅图画:一个可爱的婴儿。“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很聪明,是不是长了一双像理查德一样的蓝眼睛和一样纤长灵巧的手指?”
在微暗的屋子里,尼柯尔坐了起来。玛纳瓜的滋味还留在她的嘴里。她被一阵奇怪的拍打弄醒了。尼柯尔看见灰色的艾云鸟正低着脖子对着她。黑暗中,它樱桃红的颈圈格外醒目。
“来吧,”它恳求道,“你必须跟我们来。”
她跟着艾云鸟走进了过道,朝右转离开了竖井。其它的艾云鸟都静静地靠墙而立,小心地注视着她,然后列队跟着灰艾云鸟朝甬道深处走去。
几分钟以后,甬道变宽,成了一间大厅。远处的墙上,一盏小灯孤零零地亮着,否则这房间里肯定一片漆黑。其他人也在这里,但尼柯尔看不清他们的模样。这时,透过小灯的光影,尼柯尔瞥见了他们移动的剪影。
尼柯尔刚要说什么,灰鸟打断了她:“嘘,他们马上就过来。”
尼柯尔听见了从对面房间里发出的声音,犹如小车碾过土质小道。当声音靠近的时候,艾云鸟们围着尼柯尔,紧紧地靠着她。过了一会儿,面前出现了火光。
一具棺材横放在一辆燃烧着的小车上。尼柯尔紧张得大口喘着气。她的妈妈身穿着华丽的绿袍,躺在棺材上。火光中,尼柯尔看见了房里的其他人。理查德手里牵着一个两岁多的黑皮肤女孩子,冲着她笑。奥图尔将军紧挨着火堆,跪在地上祈祷。在他的后面,是各种各样的生物,有两三只竟然是八脚蜘蛛。
火焰开始舔噬那棺材和妈妈的身体。妈妈慢慢地起来了,并转向了尼柯尔的方向,这时,她的脸开始变化。妈妈的面孔变成了祖爷爷的,身体却仍然是妈妈的。
“罗娜塔,”他清楚地说,“必须留心预言的指示。西罗弗的血脉要散布于宇宙之中,散布于星辰之上。要把一切置诸脑后,罗娜塔要随之远行。走吧,就现在,去拯救这些陌生的来访者和罗娜塔的孩子们。”
《拉玛2号》作者:克拉克
第六十章重返拉玛
尼柯尔对自己说:“真不敢相信我所做的事。”她把最后的补给搬上槽车,运到了贝塔步梯的顶上。
拉玛里一片黑暗。在这广阔无比的空间里,灯光显得格外的微弱。
那梦是那么生动、真实。足有5分钟,尼柯尔完全惶然不知所措了。就是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一闭上眼,她仍然能清晰地看见祖爷爷的脸,听见他神秘的吟哦。
“我希望在我走之前,理查德不会醒来。”尼柯尔心想,“他没法理解这些。”
她返回槽车,最后一次穿过拉玛的外壳来到牛顿号上。足有30分钟,那些道别的话语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回旋萦绕,但此时此刻,在这最后的时刻,尼柯尔却心乱如麻。
“亲爱的迈克尔,我心爱的理查德,”她会这样开始,“昨晚上,我做了一个在我一生中最令人奇怪的梦,西罗弗的老酋长,我的祖爷爷告诉我,我的命运是与拉玛连在一起的。”
尼柯尔穿过了气密舱,进入了牛顿号的控制中心。她在摄像机旁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
“这真可笑。”她打开灯时,心里暗道,“我一定是发神经了。”但祖爷爷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她眼前,赶走了她最后一丝动摇和怀疑,她平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她一口气录完了给她的朋友和爱人的道别辞。
“我无法用几句话在这里说明我的祖爷爷和我的非洲血液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迈克尔,在你们返回地球途中,理查德将给你讲述一些有关西弗罗部落里的故事。可以肯定地说,我从来没有被老巫师误导过。我知道,那声音并非真的出现过,而更可能是在我自己的潜意识里产生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遵从祖爷爷的指引。
“我打算用什么方法告诉拉玛,核导弹已经发射上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但在我装好帆船越过圆柱海的时候,我还有一些时间来筹划。我还记得,理查德,你曾说过,那键盘的命令可能与更高层连通……
“像这样说再见,对我来说是极为困难的,我非常想最后一次拥抱你们。但是如果你们醒来,决不会让我再返回拉玛……我爱你,理查德,对此你不要有丝毫的怀疑。我知道也许这不可能,但我还是盼望着,也许有一天,在什么地方我们再度相逢。我向你保证,如果有幸我能生下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不断地给她或他讲述聪明、机敏、多愁善感的父亲的故事。
“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回到了地球,而我却一直没能回去,请替我向我女儿解释我所遭遇的一切。告诉她这里发生的所有的故事,这梦,这小瓶,这幻觉,以及我还是孩子时在非洲所遇到的奇事。告诉她,我的整个心都爱着她。”
泪水在尼柯尔的脸上止不住地流。她站了起来重放了一遍,以便确定已经录好了;然后她走过了气密门,戴上了头盔,吁了口气,心里想道:“我的天,我终于这样做了。”
在黑暗中,尼柯尔乘坐着升降椅快速地下行。对自己返回拉玛的行动,她感到惴惴不安。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她爬进了漫游车,朝着圆柱海驶去。
这时,她开始考虑怎样与拉玛的控制中心取得联系。“我可以用图画来示意,”她对自己说,“或者是精确的科学语言。我已从理查德那里学了不少。”
想到理查德,她心里不禁又充满了焦虑:“他一定会认为我抛弃了他,要不他会怎么想呢?”尼柯尔回忆起她怀着热娜维耶弗时那些忧郁沉闷和孤独的日子,那时,她无法对任何人倾诉自己的感情。她又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冲动,要转身离开拉玛。
突然出现的光亮打断了她的沉思。黎明再次来到了拉玛。像往常一样,尼柯尔被周围的景色陶醉了。“在宇宙中,没有任何地方像这里这么宏伟壮观。”她对自己说。
来到贝塔营地,她在集装箱底部找到了还包扎得好好的帆船。船的造型很漂亮。安装工作使她暂时撇开了刚才头脑里纷繁的思绪。她并不擅长安装机械装置,花了10分钟,也没能将一块大部件装配好,这时,她有些绝望了。她想起,有一年的圣诞之夜,她和爸爸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夜,才把送给女儿的一个玩具拼装起来。“应该有项法律,商店只准出售装好的玩具。”她一边安装帆船,一边暗笑。
尼柯尔扛着船体走下了阶梯,把它放到水边。主要的部件她都已装好。她跪在地上,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听到两三米以外的脚步声。当她一转身,看见他已在身旁,吓了一大跳。
她和理查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奥图尔也来了。”他说,然后立即坐了下来,开始接着安装帆船。
“首先,我对他解释说,没有你我不会离开。如果没有你,我在地球上活着就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俩都疯了。但当我解释说我们也许能警告拉玛人时,他便说他宁愿与我们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而不愿冒险坐在那小艇里孤独而痛苦地死去。”
“但我想你不是说过一个人乘那小艇回去是安全的吗?”
“可不能完全肯定。那些软件给弄得糟透了,可以说是一场恶梦。你知道,它们是在慌乱中匆匆装入的,根本没有好好检查过。当然,奥图尔一个人走可能比我俩一块儿走成功的机率会大些……但别忘了,他回到地球以后会面临很严重的问题,军事法庭的审判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奥图尔才不会害怕什么军事法庭呢,他可能希望人们放过他的家人,但是……”
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奥图尔将军在一辆渐渐驶近的漫游车上挥着手。
“但我不懂,”尼柯尔说,“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你总不会是步行来的吧?”
理查德笑了:“当然不是。我在升降椅下面留了一个信号源,我一到贝塔营地,看见你已经把帆船和零件拿走了,我就让漫游车自动回去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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