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詹姆斯·冈恩 分类:故事族·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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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尔王》,第五幕,第三景。这段话是格劳斯特伯爵(Earl0fGloster)之长子爱德加所说的。“他”便是指其父格劳斯特,与人私通生次子爱德蒙,爱德蒙陷害其父致盲。
【②格劳斯特的眼睛是被其私生子爱德蒙的情妇瑞干(李尔王之次女)所挖。
“你能肯定吗?”野人问。“你真能肯定说,那个坐在充气椅里的爱德蒙,不会像那个受伤而流血致死的爱德蒙一样地受到重惩?‘神明们是公正的。他们不是用他的淫欲邪罪作工具来贬抑他吗?”
“从什么地位贬抑他?就一个快乐、勤奋、消费的公民来说,他是十全十美的。当然,如果你选了其他我们没有的标准来看,那么你或许会说他被贬抑了。但你总得依据一套先决条件啊。你总不能用离心九洞的规则来玩电磁高尔夫。”
“但是价值不是可以由个人随意估计的,”野人说。“估者加以重视,同时其本身亦必须具有可贵之处。”①
【①语出《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第二幕,第二景。】
“得了,得了,”穆斯塔法·蒙德抗议,“是不是离题了?”
“如果你容许自己想到神,你就不会容许自己被淫欲邪罪贬抑。你就有理由耐性地忍受事情、有理由勇敢行事。我从印第安人看到这些。”
“我相信你看过,”穆斯塔法·蒙德说。“可是我们并非印第安人。一个文明人是不必要忍受任何极不愉快的事情。至于行事——福特啊,文明人脑中若有这种念头就不得了了。如果人们开始独立行事,就会把整个社会秩序捣乱了。”
“那么,自我克制呢?假若你有神,你就有理由自我克制。”
“但是,只有在没有自我克制时,工业文明才有可能。卫生学和经济学把自我放纵的程度强加到顶点。否则巨轮就要停转了。”
“你们总该有守贞节的理由吧!”野人说到这个字句时有点脸红。
“可是贞节意谓着热情,贞节意谓着神经衰弱。而热情与神经衰弱意谓着不安定。而不安定则意谓着文明的终结。你没有许多淫乐邪罪就没有持久的文明。”
“可是,神乃是一切高贵、美好、英雄的事物的理由。如果你有一位神……”
“我亲爱的年轻朋友,”穆斯塔法·蒙德说,“文明绝对不需要高贵或者英雄主义。这些东西是政治缺乏效能的症状。在像我们这样井然有序的社会里,没有人有任何机会表现高贵。必得在彻头彻尾不安定的状况下,才有发生的可能。必得有战争,有分崩离析,有必得去抗拒的诱惑,有值得去爱、去为之奋斗或者保卫的对象——那样,高贵和英雄主义显然才具有意义。但是当今已无战争。社会也尽了最大的力量,防止你去过分爱任何一个人。这里根本就没有分崩离析;你深受制约,你不由自主地做你所该做的。而你所该做的事全都愉快无比,许多自然的冲动都被容许着自由发泄,实在没有什么诱惑要去抗拒。万一不幸居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哈,永远有索麻让你远离现实度个假日。也永远有着索麻来平抑你的忿怒,使你与你的仇敌重归于好,使你有耐心又坚忍。在过去,你只有奋尽全力经过许多年艰苦的道德训练,才能臻于此境。如今,只消吞下两三片半克量的药片,你就做到了。现在任何人都能做到深具美德。你可以用一个瓶子随身携带你至少一半的德行。没有眼泪的基督教——那就是索麻。”
“但是眼泪是必要的。你可记得奥赛罗说的吗?‘若在每次暴风雨之后有如许的宁静,愿狂风直刮到它们将死亡唤醒。’①有个老印第安人曾对我们讲过一个故事,是说一个玛沙奇的女孩子,要求想娶她的少年们在清晨到她的园子里锄地。这看似简单,但另墨里有魔法的蚊蝇。大多数少年无法忍受叮咬。只有一个能够——他便得到了那位少女。”
【①《奥赛罗》,第二幕,第一景。】
“真妙!但是在文明的国度里,”元首说,“你不必为女孩子们锄地就可以得到她们了;也没有什么苍蝇蚊子来叮你。我们几世纪前就把它们赶尽杀绝了。”
野人皱着眉点点头。“你们把它们赶尽杀绝了。对,你们正是这样的人。把所有讨厌的事物赶尽杀绝,而不学着去容忍它们。‘究竟要忍受暴虐命运的掷石和箭矢,还是拿起武器对抗浩瀚如海的恨事拚命相斗,才是英雄气概呢?……’①可是你两者都不做。既不承苦也不抵御。你们只是废除了弹弓和箭矢。那太轻易了。”
【①《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景。】
他突然静下来,想到他的母亲。在她37楼上的房间里,琳达曾经漂浮在一片有着歌唱的光亮和芬芳爱抚的海洋中——漂浮而去,远到空间之外,时间之外,她的记忆、她的癖习、她的年龄和臃肿躯体的囚狱之外。而汤玛金,仍然在假日之中——在另一个世界里·远离屈辱和痛苦的假日。在那个美丽的世界里,他可以听不到那些话语、那些嘲笑,看不到那张可怕的面孔,感觉不到那双潮湿松软缠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你们所需要的,”野人说下去,“应该是一种有眼泪的东西。可是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的价值是够得上的。”
(“1250万元,”当野人对亨利·福斯特说到这个时,亨利曾如此反驳。“1250万——那就是新制约中心所值的。一分钱也不少。”)
“哪怕仅仅是为了一个鸡蛋壳,也敢挺身而出,不避命运、死亡、危险①。那样做不是自有道理吗?”他仰视着穆斯塔法·蒙德问道。“跟神很不相干了——虽然如此,当然是他会那么做的一个理由。生活在险恶中不是自有道理吗?”
“是很有道理的,”元首问答。“所以我们的男人和女人都得时时刺激他们的肾上腺。”
“什么?”野人不解地问。
“那是完全健康的条件之一。所以我们要作强迫性的V·PS治疗。”
“V·PS?”
“强烈激情替代。定期每月一次。我们将人体整个系统注满肾上腺素。那是恐惧和愤怒情绪的生理上完全相等量。它的强直效果完全相等于谋杀德斯底蒙娜和被奥赛罗谋杀②,而没有谋杀事件的任何不便。”
【①《哈姆雷特》,第四幕,第四景。】
【②奥赛罗误信其妻德斯底蒙娜不忠,而将之杀死。】
“可是我喜欢不便。”
“我们不喜欢,”元首说。“我们宁可舒舒服服做事。”
“可是我不要舒服。我要神,我要诗,我要真正的危险,我要自由,我要至善。我要罪愆。”
“事实上,”穆斯塔法·蒙德说,“你在要求着不快乐的权利。”
“那么,好极了,”野人挑衅地说,“我是在要求不快乐的权利。”
“不消说,还有变老、变丑和性无能的权利;罹患梅毒和癌症的权利;三餐不继的权利;龌龊的权利;时时为着不可知的明日而忧虑的权利;感染伤寒的权利;被各种难言的痛楚折磨的权利。”
一段漫长的沉寂。
“我要求这一切。”野人终于说。
穆斯塔法·蒙德耸耸肩膀。“悉随尊便。”他说。
(李黎译)
《科幻之路》(第二卷)作者:[美]詹姆斯·冈恩
来自密耳瓦基市的“外星人”
到1934年,科幻小说渐渐占有了一席之地。在当地杂货店里一个舒适的角落里,临时报摊里一排放满末流低级杂志的报刊架上都有科幻杂志。那种在20年代末看来是非常新颖的东西渐渐显得传统守旧,并且有些想法开始显得陈旧背时或者甚至是陈腐不堪。读者需要某种新的东西,只要是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如F·奥林·特里梅因在《惊奇》中刊出的“思维变体”类小说——自然地得到了赞赏。
科幻小说迷成了一种有影响的群体。这个群体是这样形成的,先是这些科幻迷写信给科幻杂志,这些信在杂志的读者来信栏中刊登出来;然后,科幻迷之间互相开始通信。只要一个社区里科幻迷不是单独_人——比如费城、纽约和洛杉矶——俱乐部就成立了。它们通常是些读者俱乐部,虽然杂志的稿件录用线很低,足以使每个读者梦想成为作家。
俱乐部开始发行杂志;用科幻迷运动中逐渐形成的行话来说,这些杂志被叫作俱乐部杂志。每个科幻迷发行各自的科幻迷杂志,从外观质量到里面内容都参差不齐。有时候邮件就是他们与其他科幻迷的唯一联系。他们收集对于自己刊物的反应,把这些评论书信视为珍宝,并往往在下一期中刊登出来。
最初的俱乐部都是自发组织的。但在1934年,雨果·根斯巴克和查尔斯·D·霍宁宣布创建科幻小说协会。查尔斯是一位年仅17岁的科幻迷,被任命为根斯巴克的《奇异故事》主编还不到1年。早期科幻迷运动的成败得失、权力纷争足以写上几卷——现在:萨姆·莫斯科威茨的《不朽的风暴》(1954),哈里·沃纳的《我们过去的岁月》(1969)是主要的两部作品。不过最近还有一本书,是戴蒙·奈特的《未来人》(1977),此书专门详尽地描述了纽约一个科幻迷小组,这个小组的成员坚持不懈,不仅在科幻小说的写作(阿西莫夫、布利希、奈特、考恩布鲁思、梅里尔、波尔、威尔逊)和编辑(奈特、朗兹、梅里尔、波尔、萧、沃尔海姆),而且在科幻小说的出版(凯尔、沃尔海姆)以及代理(多克韦勒、基德、波尔、萧)等方面作出了及其重要的贡献。
科幻迷运动是个烧得过热的水壶,内部纷争汹涌起伏。例如,早期有个争论,问题集中在俱乐部杂志应该强调科学还是科幻;后来在30年代,两个派系就科幻迷的集体组织生活问题争论不休;在1939年,未来人的一个小组被排除出在曼哈顿召开的、由莫斯科威茨组织的第一届世界科幻小说大会。
然而,科幻迷运动也标志着一股力量,要求刊登的小说应该更有艺术性,这意味着科幻迷要自己动手写作。这样,人们就对《离奇故事》1934年第7期刊登的一篇题为《火星奥德赛》的小说感到惊讶并报以欢呼。这是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家而感到的惊讶和欢呼,因为这是他的第一篇科幻小说。这位作家就是斯坦利·G·温鲍姆(1902—1935),家住密尔瓦基市,是一个名叫“小说家”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由一些有希望的作家组成,其中还包括雷蒙德·A·帕尔默、拉尔夫·米尔恩·法利(罗杰·舍尔曼·霍尔),阿瑟·托夫特,以及一年后加入的罗伯特·布洛克。
在《火星奥德赛》中,科幻迷看到巧妙的情节处理,人物对白及人物塑造上的熟练的技巧,这些人物大多是以同情的笔调描绘出来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外星人。他们有着不同的外表、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思维过程,甚至不同的生活规律。直到这时为止,一直把外星人的起源追溯到从H·G·威尔斯的火星太空船中爬出来的具有危险性的家伙,他们淌着口水,长着触角,像橡胶一样富有弹性。他们或者是些危险的敌人,出于人类能够明白的原因,想得到人类所拥有的东西,或者仅仅是生活在其他星球上的人类。
温鲍姆转向科幻小说写作稍晚了些——至少在他短暂的生命里。他于1923年获得了威斯康辛大学化学工程学位,但他的学位没派上什么用场。他从事了一段时间的电影剧创作,接着试写过长篇传奇文学,其中至少有一篇被一个报刊辛迪加连载刊登。
尽管《火星奥德赛》一书赢得了大声喝彩,他的许多小说却没有被杂志社立即录用,他的写作也没有得到特别的报酬。杂志社给他的最高报酬只有每个字一便士,并且否定了他在初次成功后想乘胜追击的几次努力。不过,渐渐地,其他小说还是出来了,刊登在《离奇故事》上的《梦之谷》,是《火星奥德赛》的续集;刊登在《惊奇》上的《土卫六星上的航行》、《寄生行星》,以及《食荷花的人》。这些全都是有关外星世界和外星生命的故事。
温鲍姆全部作品充实丰富,现在有短篇小说如《富有适应性的结局》、《火焰的黎明》频繁地得到再版(并且被改编成了戏剧)。1935年年底,温鲍姆因咽喉癌去世。去世后还出版了长篇小说《黑色火焰》(1948年)。他短暂的科幻小说写作生涯从开始算起才一年半时间,但写出了十几篇短篇小说。
温鲍姆没有给太空带去任何新东西——他的火星依然是洛威尔和巴勒斯的火星,而他的其他行星虽然反映了那个时代最新的科学知识,可从那时起在许多重要方面这些知识被证明是错误的。他所作的贡献无疑是熟练的写作技巧,成功的人物塑造,有时带有一些浪漫传奇的色彩,以及使一切回绕着构思而不是行动展开的情节处理。最重要的是塑造了令人置信的天外来客,他们有其存在的自身理由;以及令人信服的生态环境,在这种环境里他们能够合乎逻辑地存在。
艾萨克·阿西莫夫曾写道,科幻小说有三颗新星,3位突然跃入科幻小说舞台并立刻使读者为之神往的天才:E·E·史密斯,罗伯特·海因莱思和斯坦利·温鲍姆。温鲍姆的才华也许是最卓越的,他的生命却是最短暂的。
《科幻之路》(第二卷)作者:[美]詹姆斯·冈恩
《火星奥德赛》[美]斯坦利·G·温鲍姆著
在阿里斯远征队狭小的机舱里,贾维斯尽量伸展着身体,使自己感到舒适。
“空气可以尽情呼吸喽!”他欣喜若狂。“在那外边稀溥的空气里呆过后,感觉这里的空气就像是浓汤!”他朝着火星上的景象点点头。透过飞机舷窗的玻璃向外望去,在越来越近的月光照映下,火星显得轮廓模糊,孤独凄凉。
其他三位同情地注视着他——普兹,工程师;勒鲁瓦,生物学家;还有哈里森,天文学家兼远征队队长。迪克·贾维斯是这个著名工作队——阿里斯远征队的化学家。这个远征队是第一批踏上地球的神秘邻居——火星的人类。这当然是在过去,在那个疯狂的美国人多亨奈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原子弹爆炸后不到20年的时候,在同样疯狂的卡多萨依靠这个原子弹爆炸乘船到了月球后仅1O年的时候。阿里斯这4位队员是名副其实的先锋队。除去五六次登月远征,除去德兰西的那次去金星这颗诱人的星球却最终遭到失败的航行,他们就是第一次感受到地球以外的万有引力的人,当然也是第一批成功地离开了地球——月亮系的工作人员。可是只要想一想其中的艰难困苦——在地面上,要在适应室里呆上几个月,学会呼吸跟火星上一样稀薄的空气;在窄小的火箭里要战胜失重感,那火箭是由21世纪那种运转不稳的反应电动机所驱动;更重要的是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想到这些,这种成功他们是受之无愧的。
贾维斯伸了伸身子,用手指碰了碰由于冻伤而擦破了皮在脱落的鼻尖。他又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好了,”哈里森猝不及防地发了火,“我们是否该听听发生的事了?你准备得井井有条,乘了一架辅助火箭出发了。我们有16天时间没见到你的踪影,最后普兹在这里一个疯狂的蚁冢里找到了你。你那时正与一个模样怪异的驼鸟为伴!说说是怎么回事,老兄!”
“叔叔?”勒鲁瓦大惑不解地问道。“哪个叔叔?”
“他是说‘说说’”普兹神情严肃地解释道。“就是……是讲讲。”
贾维斯脸上不带一丝笑意,与哈里森迷惑的目光相遇。“是这样,卡尔·”他表示同意普兹,口气严肃。“我‘述述’那个!”他舒舒坦坦地用德语咕哝了一句,开始了他的叙述。
“按照命令,”他说,“我看着卡尔在这里起飞朝北飞去,接着我就进了我的那个飞行小囚室朝南飞去。你该记得,队长——我们接到过命令不许登陆,只能四处侦察,寻找令人感兴趣的地方。我打开两架相机,一路喀嚓作响,咝咝声不断,我飞得很快,也飞得相当高——约有2000英尺——这有两个原因。第一,这样能使相机的视野更广;第二,由于底部喷射出来的气流在这里他们叫作半真空的这种空气里穿越距离较远,要是低空飞行,就会搅起尘土。”
“从普兹那里我们知道了一切,”哈里森咕哝道。“不过,我希望你保全了那些胶卷。他们或许能抵偿这次漫游火星的开销;还记得公众怎样拥挤着抢购首批月球图片吗?”
“胶卷倒没事,”贾维斯回嘴道。“好,”他继续说,“刚才说到我一路上疾速飞行,速度相当快;正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在时速不到100英里时,机翼在空中的升力并不大,即使那时我还得借助底部喷器机。
“因此,以这样的速度,这样的高度,再加上由于底部喷射出来的气流所造成的模糊不清的情况,能见度根本就不好。不过,我还是足已看清,辨认出我飞行的下方正好是我们登陆以来整整一个星期里一直在考察的这块灰色平原——一样黑乎乎的植物,一样满地爬行的没完没了的行星小动物,或者像勒鲁瓦所称呼的,生物豆荚。我就这样一路飞行,根据指示每小时汇报我的位置,也不知道你们是否听到我的汇报。”
“我听到过!”哈里森厉声说道。
“往南150英里处,”贾维斯继续说道,说话口气沉着,“地面变成了一片低平的高原,除了沙漠和橘黄色的沙土外,别无他物。那时,我琢磨着我们的猜想是对的,我们意外发现的这块灰色平原实际上是辛梅里亚姆海,我发现的橘黄色沙漠就相应叫作克桑斯地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再飞行200英里我就该到达另一个灰色平原,克劳尼亚姆海,然后,另一个橘黄色的沙漠,赛尔Ⅰ或Ⅱ。我真的到了这些地方。”
“普兹在一个半星期前就核实了我们的位置!”队长不满地说道。“给我们讲讲关键的事。”
“就要讲到了!”贾维斯说道。“进入赛尔20英里处——信不信由你——我越过了一条运河!”
“普兹拍摄过100条呢!给我们听点新鲜的东西!”
“那么他也看到过一座城市?”
“有20座呢,如果你把那些土堆也叫作城市的话!”
“那好,”贾维斯说道,“从现在起我就讲些普兹没见到过的东西!”他擦了擦冻得通红的鼻子,继续说道。“我知道在这个季节,白天长达16个小时,因此,从这里出发——飞了8个小时——800英里后,我就决定返回。我仍在赛尔上空,是Ⅰ号还是Ⅱ号我说不准,进入这个地区还不到25英里。就在那里,普兹的宝贝引擎停止不动了!”
“停止不动?怎么回事?”普兹焦虑地问。
“原子冲击波变得软弱无力。我立即就开始失去高度,突然就在赛尔的中央我遭到重重一击!在窗户上把鼻子也撞破了!”他懊恼地擦了擦那受伤的部位。
“你也许有没有试试,冲先那个引擎燃烧室碰碰硫酸?”普兹用很不规范的英语询问道。“有时候那个引线也会放出一种次级辐射。”
“没有!”贾维斯深感厌恶地说。“我当然不会试着刃匹样做——不会老是那样做!再说,那次碰撞撞平了起落架,并且打飞了底部的喷气机。即使我把那东西开动——那又能怎样?从正底部进来的喷射气流,不出1O英里,就会把脚下的地板熔化掉!”他又擦了擦鼻子。“令我幸运的是,1英磅在这里重量只有7盎司,不然的话我早该被压扁了!”
“我会修理!”工程师突然叫道。“我敢说这并不严重。”
“或许不严重,”贾维斯挖苦地表示同意。“只是飞不起来了。没什么严重的,只是我面临两种选择,要么等着被发现,要么尽力走回去——800英里哪,并且也许再过20天我们就得离开了!每天40英里哪!行啊,”他作出最后的决定,“我决定走回去。同样有被发现的可能,再说这能使我忙于赶路。”
“我们可能会发现你。”哈里森说。
“这毫无疑问。不管怎样,我用座椅上的一些带子拼凑成一条绳带,背上水箱,带上一条子弹带,一支左轮手枪,还有一些罐头食品,就这样出发了。”
“水箱!”小个子生物学家勒鲁瓦叫喊道。“它可有四分之一吨重呢!”
“没装满。大约地球上重量的250磅,而在这里就只有85磅。还有,再加上我自己的21O磅体重在火星上只有70磅,这样,连同水箱,我总重量为155磅,换句话说,比我在地球上的日常体重还轻55磅。在进行每天40英里的流浪时,我合计着这事。噢——当然我还带了一个保温睡袋,以度过火星上这些严寒的夜晚。
“我出发走了,一路上非常迅速地弹跳着。大白天8个小时意味着起码要走20英里。不用说这显得很累人——在松软的沙漠上,苦苦行走,看不到任何东西,连勒鲁瓦的爬行生物豆荚也没有。但大约1小时光景我就来到运河——只是一条约400英尺宽的干涸的壕沟,直得就像一条显示在铁路运行图上的铁路。
“不过,不知在什么时候,里面有过水。壕沟上覆盖着一层清绿色草坪似的东西。可是,当我走近时,那草坪从我脚边移走了!”
“嗯?”勒鲁瓦问道。
“是的,那是你生物豆荚的一个亲属。我抓了一个——一瓣样子像草的叶片,约跟我手指一样长,长有两条瘦长多茎的腿。”
“他在啥地方?”勒鲁瓦非常急切。
“他让我给放走了!我还得赶路,所以我就像一把犁一样向前推进,那会走的草在我前面分开,又在我身后合拢。就在这时,我从中走出来,又回到了橘黄色的赛尔沙漠。
“我一路上埋头赶路,稳步向前,咒骂着这使得行走如此累人的沙漠,还有,偶尔也咒骂着你那台瘪脚的发动机,卡尔。刚好在黄昏前我到达了赛尔的边界,俯瞰灰色的克劳尼亚姆海。我知道这里有75英里的路要赶,接着还有克桑斯沙漠中的200英里,再加上差不多同样路程的辛梅里亚姆海。我乐意吗?我开始咒骂你们这些家伙为何不找到我!”
“我们在努力,你这个笨蛋!”哈里森说。
“这不顶用。行了,我合计着最好还是乘着天还亮爬下赛尔边界的悬崖峭壁。我找到了一个容易爬的地方,就下去了。克劳尼亚姆海跟这地方一模一样——着了魔似的无叶植物以及成串的爬行动物,我看了一眼就拉出睡袋。到那时为止,你看,在这个半死不活的世界里,我还没遇到什么值得忧虑的东西——就是说,没什么危险的东西。”
“真的吗?”哈里森问道。
“还真的呢!等我讲到时你就会听到是怎么回事了。喏,我正要钻进去睡觉,突然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一种鬼把戏!”
“啥是……是鬼把戏?”普兹问。
“他说,‘我不知道’,”勒鲁瓦听成了法语,解释说。“也就是说,‘莫名其妙的事’。”
“不错,”贾维斯表示同意。“我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我就偷偷地过去要弄个明白。那边有一阵骚闹声,像是一群乌鸦在吃一群金丝雀一呜叫声,格格声,呱呱声,金丝雀的啼啭声,应有尽有,我绕过一簇树墩,看见了特威尔!”
“特威尔?”哈里森说道,“特维尔?”勒鲁瓦和普兹也说道。
“那只奇特的驼鸟,”讲述者解释道。“至少,如果要说得不结结巴巴,特威尔就是我能发出的最接近的声音。他叫起来有点像‘特尔威尔尔’。”
“他在干什么?”队长问。
“他在被吃掉!当然,还在尖叫,谁都会这样。”、
“被吃掉!被什么东西吃掉?”
“后来我弄清楚了。当时我能看见的就是有好几只黑色绳状的手臂缠结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普兹向你们描述过的东西:一只驼鸟。很自然,我本不打算干涉;如果两个动物都危险的话,那我就少了一个要担忧的。
“可是那鸟类动趣开始渐渐占了优势,用18英寸长的喙发出恶狠狠的进攻,夹杂着愤怒的尖叫。还有,有一二次我还瞥见那些长在手臂末端的东西!”贾维斯战栗着。“但是关键的还是我注意到那鸟类动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小袋或是说小箱!它是有智能的!要么就是经驯化的,我想。不管怎么说,这使我作了最后的决定。我拔出自动手枪,尽可能瞄准,朝着它的对手开枪。
“那些触角一阵垂死挣扎,喷射出一股黑色的脓浆,接着那东西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吮吸声,缩起身子,收起手臂,就钻进了地下的洞里。另一个发出一连串咯咯声,站起来摇摇晃晃兜着圈子,那腿约莫跟高尔夫球棒一样粗。突然它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立即握住手中的武器,我们两个就眼瞪着眼相互看着。
“实际上,这火星上的东西并不是鸟。它甚至不像鸟类动物,只是初看一眼还像。它确实长有长喙,还有一些羽毛状的附属物,可那长喙实际上不是喙。它有点儿会弯曲变化,我看得见喙尖慢慢弯曲,左右移动;简直像是集长喙与象鼻子于一体。它长有4个脚趾的脚,4个手指的那种玩意——你会把它们称作手,还有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躯体,一个长长的脖子,末端就是小小的脑袋——还有那个长喙。站起来约比我高出1英寸,还有——行了,普兹见过的!”
工程师点点头:“对!我见过!”
贾维斯继续着。“就这样——我们四目相对。最后那动物发出一连串啪嗒啪嗒声,叽叽喳喳声,并向我伸出手,手里没有东西。我把这当作是友好的表示。”
“也许,”哈里森绕着弯儿说,“它看看你那个鼻子,就把你当作它的兄弟了!”
“哼!你闭嘴不说倒反而会逗人喜欢!不过,我还是收起枪说道,‘噢,别客气”或者类似的什么话,那东西就走过来,我们就成了朋友。
“到那时候,太阳已经落得很低,我知道我该生堆火或者钻进保暖睡袋。我决定生火。我在赛尔悬崖脚下选了块地方,我的背能感受到岩石折射过来的一点热量。我开始一块块折断火星上这种干涸的植物,我的同伴领会了我的意思,就抱来一大捆。我伸手拿火柴,可那火星人在小袋中搜索出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炽热的煤。只碰一下,火就熊熊燃烧起来——你们都知道在这个大气层里我们要生火有多费劲!
“还有他那个口袋!”讲述者继续说,“那是件制造出来的玩意,我的老兄;在一端挤压一下,它就噗的一声打开了——在中间挤压一下,它就会合上,合得天衣无缝。比拉链还好。
“这样,我们眼瞪着火堆,过了一会儿,我决定跟火星人尝试一下某种交流。我指着自己说,‘迪克’;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伸出一只瘦削的爪子指着我,重复说‘剔克’。接着我指着他,他就发出那种啭鸣声,就是我说过的特威尔;我摹仿不出他的口音。事情进展顺利;为了强调这些名字,我重复着‘迪克’,然后,指着他‘特威尔’。
“可到这里我们卡住了!他发出几声短促的尖叫声,听起来像是表示否定,又说一些像‘普一普一普一鲁特’的声音。可这还仅仅是开始;我总是成了‘剔克’,至于他——一会儿是‘特威尔’,一会儿是‘普一普一普一普鲁特’,一会儿成了16个别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们就是难以沟通。我试过‘岩石’,试过‘星星’,还有‘树’、‘火’,天知道还试过别的什么,我尽管竭尽所能,却连一个字也没理解!在连续两分钟内,没一个东西名称相同,如果说这就是语言的话,那我就可算是炼丹家了!最后我放弃了努力,把他叫作特威尔,看来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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