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Ｔ辐射 第5部分

不，他与那阵冲动抗争着。他已是行将就木的人，没有权力再希望什么生命和爱情了。简的神秘魅力已不再重要了。除非她能帮自己造好布赖恩发送器。

“怎么，詹金斯先生！”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淡了，也很平静，只表现出一点儿吃惊，“我还不知道您已经开始休假了！我希望不是出了事。”

“简，求你。”他停了下来，想努力减弱自己声音里感情的震颤，“让我和我舅舅通话。”

“对不起，他正在打电话，嘱咐过我不要打扰。如果我能做什麽……”

詹金斯禁不住疑心起来，当初她一听说CT公司的名字就弃他而去，如今，她又怎么可能受雇于CT公司呢？

“好吧。”他依然保持着随便、轻快的说话声，“我还有一小时，我就要在紧急降落场着陆了。我需要德雷克先生申请的80吨传导合金，马上就要。你知道合金的事吗？”

“见过订单。”她好像有点吃惊，“我以为早就送到自由之星去了呢。”

“还没有。”

“那么你舅舅肯定准备好了。一年来，他一直通过加斯特先生和其他朋友在购买这种合金，现在总共已有了300吨。”

“好！”詹金斯松了口气，他知道舅舅不会让人失望的，“请你告诉我舅舅……”

“他来了。”简打断了他的话。

随后詹金斯就听到一个坦率而真诚的声音，话语里带着关切：“尼克，你受伤了吗？”

“没有，”他平静地撤了个谎，“但我有个坏消息……”

“当心，尼克，”布赖恩急忙打断他，“可能有人偷听。你知道谣言对市场的影响，我来接你。”

紧急降落场设在巴勒斯港西边的另一个山头上，一条陡峭、曲折的公路把它连接起来。

詹金斯把拖船停放到了紧急降落场的安全坑里，一个护理员急忙上前测试船体发出的射线，在阀门外贴了一张警告，离去了。詹金斯走进了降落场大楼，露出手臂，准备接受常规反辐射注射。

“做个皮肤测试就行了，”护理员很不耐烦，“那些注射真正帮不了多大的忙。如果你受到辐射，肯定会死的。”

詹金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四下环顾，寻找着舅舅。

布赖恩还没有来，打电话到办公室去又没人接。詹金斯着急地看了看表，17点10分。办公室早该关门了，舅舅答应过呀……

“尼克！”布赖恩激动地喊着，阴暗的等候室似乎一下子亮堂起来。舅舅早己年过40，却依然匀称挺拔，两鬃的黑发微微现出了白色，瘦瘦的脸粗犷而真诚。

“尼克，多亏老天爷保佑，你没受伤！”布赖恩握住了他的手，“我刚才给奥巴良打了个电话，他说可怜的德雷克、麦奇以及其他人情况很糟糕。”

“要死了。”詹金斯心里默默地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因为市场上出现了一种传闻，说自由之星实验室爆炸了。共同股指10分钟内跌了10个点，我必须打败那些空头势力。”詹金斯硬咽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声来。被舅舅的坚定信心鼓舞着，他终于振作起来。除了辐射病，他很乐意谈别的事。

“那么，你打败他们了吗？”

“小事一桩。”舅舅轻松地点了下头，压低声音说，“我用CT公司将与星际公司合并这个更妙的谎言战胜了那些空头。我使他们相信了星际公司老财们正在故意引诱CT公司，以便压低股价，低位建仓，于是，收市前，股指又涨了十六点。”布赖恩笑了起来。

“那些在诊所里的朋友太惨了，”他看着黑暗的天空，神情有些严肃，“然而，今天的谣言却给我带来了四百万美元的收益。”他看了眼钻石外壳的手表，很快转过身去，“走，尼克，到突岩星上吃晚饭，带了行李吗？”

詹金斯默默地摇了摇头，对舅舅有点失望。

“没关系。”舅舅大声说道，“突岩星上什么都有。你尽管没受伤，看上去早已精疲力尽了。你就留在那儿，好好休息一下吧，也正好可以考虑办公室里的那份工作……”

“等等。”詹金斯拉了拉他的胳膊，“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好，尼克。”他们已经走出了大楼。巴勒斯组星的运转和托管地时间相悖，此刻，那轮小小的太阳正从倾斜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光秃秃的山峰高高耸立着，沫浴在强烈的光线中。

“晚上再谈，尼克”布赖恩对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打了个手势，司机便开着车过来了，“现在没有时间了，我还要去接两个人。圣地亚哥喜欢按时做饭。”

“就一会儿，”詹金斯反对着，“我想和你谈谈CT爆炸的事，很重要……”车子已静静地停在了身边，他只得打住了话头。

“就这样吧。”布赖恩慈爱地笑着，等他上车，“有好几个星际公司股票持有者都打电话来询问合并的事，我们今晚必须制定一个计划。”

“那……”詹金斯正准备说话，舅舅已转向了司机。

“加勒斯先生的办公室。”他又转身严肃地对着詹金斯，“尼克，你必须忘掉自由之星。我知道，这场灾难让你很伤心，但我们会在那堆废墟上建成更伟大的事业。如果我们今晚制定的计划实现，我们就不再需要自由之星了。”

詹金斯只觉得头昏起来，又乏又困，不再去想舅舅还是不是那个写《无尽能量》的理想主义者，也不再想问简。哈丁的事。

电动车驶过那条弯弯曲曲的公路，进入了一条狭窄的街道中。街边用金属地板和有色玻璃建造起来的房子看上去全都摇摇欲坠，杂乱肮脏。街上的人全都行色匆匆，神情冷漠。詹金斯记起了舅舅的话，他们都是掠夺者，为着自己的行星、公司，或者本人来掠夺小行星的。

他又想到了布赖恩发送器将会给这儿带来的变化。无尽的能量能够夷平这些街道外边突冗的黑石头，把这儿变成一个种满绿色植物的小天地，在这儿建成一个更好的文明，一个全新的世界。

“尼克，快看那边！”布赖恩抓住他的肩，急切地指点道，“我们的新大厦，比星际公司大厦还高三层楼！”詹金斯疲倦地眨着眼睛，挺直了身子。大厦金色的楼顶，紫色的玻璃和几个形同黄色火焰的大字：CT公司，映入了他的眼帘。

“花了两亿美元，”布赖恩自得地说，“就等着看你的办公室吧。门窗都是用从地球上运来的多节松木镶嵌的，木材在这里比铀还贵……”两亿，詹金斯沉重地想着，足够买自由之星上需要的传导合金了。两亿美元完全可以建成第五自由。

“……看看亚当·加斯特吧，”他一下子意识到舅舅仍在说话，“托管地最精明的律师。我就是聘他替老德雷克辩护的，还记得吗？他还幕后操纵使我们得到了研究许可证。我一直聘用他。看，那就是他的办公室。”电动车驶进了詹金斯平时所见的最凄凉的居住区。顺着布赖恩指去的方向，他看到了酒吧楼上一扇窗户里的招牌，肮脏灰暗，好像沉积了好几个行星的灰尘。

“这条街真脏，”舅舅随意评价着，“但加斯特就是不肯搬他的办公室。他从这些人中间奋斗出来，他的根仍在这儿。”他叫司机按喇叭唤加斯特下来。

喇叭嘟嘟响起来了，他们停在路边等着。詹金斯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来自不同星球的人。缺乏营养的小行星人，蓄胡子的木星人，黝黑的金星和火星人，忧郁的地球人。

他们从当铺、小饭馆、廉价旅店里出来，像躲避绝望一般大步踱进酒吧，不一会儿，就醉醺醺地跌撞着出来了。

第五自由能改变一切，詹金斯对此深信不疑。这些人都是铀、钍等裂变金属争夺战中的失败者，只有能量自由能够治愈他们。

“亚当，老伙计！”布赖恩突然喊了起来，“来，见见我的外甥。”加斯特从酒吧和旅店中间的狭窄楼梯上下来了，一个短小精悍，皮肤黝黑的小行星人。他的黑头发很柔软，两只眼睛相隔很近，留着一丛黑色山羊胡子。一身昂贵合体的衣服与这儿的街景显得格格不入。他薄嘴皮，尖鼻头的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绝望的神情。

“你好，詹金斯。”加斯特简短地问候一句，便坐到了后座上，啪的一声打开了厚厚的公文包。

“对不起，尼克。”布赖恩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加斯特旁边。“你马上就有伴了，我们要把秘书接来作记录。你会喜欢简·哈丁小姐的。”他笑了起来，“是不是，亚当？”

加斯特只点了一下头，又埋头看文件去了：“如果您想让他们接受我们的合并建议，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乍一听到简的名字，詹金斯愣住了，待看到他们都专心地研究着那个计划，根本没注意他的失态时，心里不免暗自庆幸。他极力说服自己：对一个只能活一周的男人来说，女人已不再重要了，但他怎么也按捺不住想见简的急切心情。

机动车开进了一条繁华的街道，这儿住着能源争夺战的胜利者。装饰华丽的商店里陈列着木星的皮衣，火星的珍稀食物，金星耀熠生辉的小饰物以及地球的书，衣服和首饰，全都价格昂贵。

简正在一幢样式简单的公寓前等着。一看到她，尼克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体内那颗死亡的种子。可他马上又醒悟过来，痛苦地叹了口气。

“简！来，见见尼克！”尼克只是神情恍然地看着简朝车子走来。简一看到他，便停住了脚步，本能地抬起手，好像随时准备把他推开。她比记忆中要高一些，一双暗蓝色的跟睛像织女一号星一样晶亮，一样迷人。

“喜欢吗，尼克？”布赖恩低声笑着。

他无声地点点头，只顾看着简。她穿着一件蓝色短夹克，挎着一只与之相配的小包，样子格外端庄、优雅。金黄色的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像一幅润滑的缎子。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来到了车前。

“你好，尼克。”她轻柔的声音格外悦耳。她握住了他的手，尼克感到她那双温润的手在微微颤抖着。简坐到了他身边，回头高兴地说：“尼克和我是老朋友了。”是吗？詹金斯扭头看着那张自己企图忘掉的美丽脸庞。白暂的皮肤，紧闭的嘴唇，倔强的下巴，无不透出一种力量，一种个性，一种勇气。她真美，可自己并不了解她。

“听到那场灾难，我很难过。”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我认识麦奇船长。他曾到办公室来送过申请表。他真是个怪异的人。”她蓝色眼睛里带着同情的神色，“他真的没救了吗？”

“没希望了。”

詹金斯又感到一阵痛苦，“他们所有的人！”

“你没受一点伤吗？”詹金斯吸了一口气，没出声，只是木然地摇摇头。他有一种想告诉她一切事情的冲动，但总算克制住了。同情不能帮他完成布赖恩发送器。

简似乎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痛苦，开始转移话题，谈起了突岩星上的奇观。詹金斯试着想放松一下自己疲惫的大脑和身体。他品味着简清脆的地球口音的韵味，不再想罩在他头顶上的死亡的阴影。

《ＣＴ辐射》作者：[美]杰克·威廉森

第十二章

简精力充沛，散发着青春的蓬勃朝气，白皙皮肤怎么也看不出死亡的痕迹。看着她倔强的脸，真诚的眼神，詹金斯沉醉在她的热情里。但有些事他必须问清楚。

布赖恩和加斯特支起了车中的玻璃隔板，低声商量着他们的计划。这时，机会来了。

“简，告诉我，你现在为什么替我舅舅工作？”他忍不住压低声音，一针见血地问，“我记得，两年前，你好像很讨厌我们。”

简转过头望着他，神情好像有点严肃。

“对不起，尼克，”她柔和的声音似乎只是在敷衍着他，“当时，我觉得你舅舅是个，是个无赖。你不知道，在他的一项计划中，我爸爸损失了大部分的财产，我只得出来工作。后来，我碰到他，才发现自己错怪了人。我现在很高兴为CT公司工作。”

詹金斯对她笑了，他们中间又建立起了那种早已失去的亲切感：“你能介入CT研究，真是太棒了！那是人类有史以来所从事的最伟大的事业。”

“毫无疑问，也是最危险的。”她带着敬畏的神情，打量着他，“我一直不理解你，麦奇以及其他将死于CT辐射的人。”她压低了声音，好像真是很困惑，“你说说，明知道一个细微的失误就会命丧黄泉，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研究那种可怕的玩艺呢？”

“你不明白？你没读过我舅舅的书？”她点点头：“但我还是不明白。”

于是，詹金斯就开始给她描绘第五自由的宏伟蓝图。

“想想流星能量所能办到的事，”他有点激动了，“怎样翻天覆地地改变了整个世界！”

她微微皱着眉，听他说着。

“能量是财富，是生命的基础。”他停了下来，琢磨着字句，“正确使用能量能产生各种物质财富。可现在，人们有着很丰富的物质储备，却老是闹饥荒。这种匿乏改变了一些人，使他们变得吝啬、无知、狭隘。与此同时，这种匮乏还引起了人类的相互残杀。”

“布赖恩发送器产生的能量完全能够改变整个人类生活，消除人害怕得不到能量的压力。生活会更自由，更美好。”

“尼克，这个主意真不错。”听到这话，詹金斯以为她真的明白了，却又看到她紧锁的眉头，“一个崇高的梦想，我由衷地佩服你。但人的本性天生如此，恐怕你很难实现这个愿望。害怕与贪婪都来源于贫穷，并不是人的真正本性，”

尼克固执己见，“能量自由能改变他们……”

正说到这儿，车子在降落场边停下了。简拿起小包，飞快地下了车，朝一艘闪闪发亮的游艇走去。

他明白了自己关于第五自由的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失败了，她并没有被感动，但尼克仍想赢得她的友情。她是布赖恩的秘书，可能会帮助自己，另外，他也确实想得到她的爱。

尼克尾随着她上了舷梯，走进了游艇里。

“你不喜欢阿步尼斯号吗？”她兴奋极了，“每次布赖恩先生邀请我来，我都很激动。我们到甲板上去吧，那儿可以看到巴勒斯港的山脉和突岩星的美景。”

他们一同进了小电梯。无意中，简的夹克衫撩了一下他的手臂，尼克像受到了刺激一般，猛地缩了回来，手臂上感到一阵疼痛。这可不是正常现象，然而，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准备一有机会就和简谈谈老德雷克的故事。

突岩星位于巴勒斯港西边二百公里，德蓝峰是这颗小行星上唯一一座生气盎然的山峰。它周围的山峰被冉冉升起的太阳照亮了，像黑色深渊中倒插着的一把把巴首。十分钟后，游艇在德蓝峰上着陆了。

一下飞船，简便急切地指点着让他看突岩星上的种种奇观。金色屋顶，紫色玻璃墙的大楼，楼边大水池里涌动着清澈见底的水，不时有水波溢过片片光亮的瓷砖。

“走，看日出去。”他们穿过大楼来到了黑暗的峡谷边，看着一座座沉寂的山峰随光线所至，从黑沉沉的夜海中鱼跃而出的雄伟景象。

“多么壮观啊！”詹金斯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更壮丽的景象。有了发送器。整个巴勒斯组星都和突岩星一样，处处洋溢着生命与活力，成千上万的小行星都被改造过来了，而营造这一派生机所要花的钱要比舅舅这幢豪华别墅用的要少得多。

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已经累得快趴下了，再也没有精力去斟酌去描述自己的梦想了，他也不想同简吵架。自己还需要她的帮助才能战胜身体内的死亡之神。

“原谅我，尼克。”她很快注意到她的异样，“我忘记了你今天做了那么多事，早就累坏了。”

尼克感动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于是，他俩手牵着手，踏着草坪，往大楼的一扇落地窗走去。詹金斯感激地望着她。简突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啦？”他柔声问道。

她蓝色的眼睛中闪动着一丝恐惧的担忧。

“这以后，”她的嘴唇哆嗦起来，“你不会再回自由之星去了吧。”詹金斯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他还是不了解她，而她所说的到太空来的理由也只是个简单的谎言。再说，也不能让她爱上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下定了决心，他固执地答道：“我要回自由之星去。”他俩继续朝紫色的大楼走去，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简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睛里闪露出愤怒的光芒，但这总比看到凯伦眼中的痛苦要好得多。

进了楼房，一位拉丁仆人便把詹金斯带到了镶着柚木的宽敞卧室里，给他放好了洗澡水。尼克洗完澡，穿上了舅舅的宽松型白色睡衣裤。黝黑的地球人忙上前替他系好紫红色的腰带，告诉他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晚饭时，舅舅和加斯特仍在专心研究着那份合并计划。简一直显得很冷淡。尼克只得默默坐在桌边，吃着饭。厨师做了好几道在托管地难得吃到的菜，食物此时已不再重要了。尼克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着磕睡，不断传来的法律术语和金融策略开始让他头疼。

“快去睡觉。”吃完饭，布赖恩催促着他。

“现在不行。”詹金斯拼命挺直了身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明天吧。”詹金斯昏沉沉地摇着头。

“我们起草这份提案得忙到大半夜，尼克。”

“最好听听吧。”他认真地说，“说不定你们会改变计划的。”

“好吧，尼克。”舅舅总算屈服了，“我给你一个小时，马上就谈。”他又转问加斯特，“你可以在我和尼克谈话的时候，拟出第一份稿子。”说完，他笑着拉住尼克的手臂进了书房。

书房高大、宽敞，屋子的一角还摆着一个红木小吧台。从巨大的窗户望出去是陡峭的山坡。房里放着几把安乐椅，陈列着一些书和画。在地球上，这样的房间只算得是中等水平，然而，在这里，这样的摆设无疑是奢华的。

布赖恩倒了杯酒，问尼克：“托管地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来一杯吗？”

詹金斯摇摇头：“没有时间了，我要告诉你自由之星发生的事。”

“尼克，不要急。不倒翁一旦摔坏，就怎么也立不起来了。”

布赖恩打开了烟盒，“来一支，正宗的哈瓦那雪茄。”

詹金斯不耐烦地推开了盒子：“有个坏消息，”他声音有点嘶哑了，“是由那场爆炸引起的……”

“尼克，不要难过，”布赖恩坐到了安乐椅中。挥着酒杯，慈祥地笑着，“事情是有点恐饰，我也知道那些惨遭不幸的人都是你的朋友，但我们不能老守着过去呀。”他摇了摇酒杯。

“振作起来，尼克。如果你坚持要谈谈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我也愿意听，但自由之星对我们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们今天下午就已经战胜了那场危机，如果我们能够尽快实现合并，我们将会有能力反对一切……”

“除了CT武器！”

“什么？”布赖恩不再摇晃酒杯了，“尼克，什么意思？”

“CT武器。”尼克尖锐地说，“我一到这儿就想告诉你的。我们的CT特殊实验室被盗了。敌人干得很漂亮，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肯定出了内贼。恐怕是拉热瑞那出卖了我们，但现在还不知道是哪颗行星收买了他。”

詹金斯看了眼布赖恩迷惑的神情。

“不管是谁干的，”他苦涩地继续说着。“他们偷走了好些东西，几吨已造好的CT导弹，用来制造弹头的机床，还有更重要的，拉热端那的技术。”

詹金斯顿了一下，嗓子又干又哑。

“他们在新的星球大战中轻而易举就能获胜，除非我们能制止他们……”

“听我说，尼克，”布赖恩又恢复了镇定，只是声音压低了，“德雷克和其他人都是在CT爆炸中受的伤，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意外事故？”

詹金斯点点头：“是被人谋害的。”布赖恩那双灰色的眼睛眯缝起来：“你告诉了其他人没有？”

“没有。”詹金斯看到舅舅紧张的脸一下子松弛了，“在诊所里，渥瑞戈以为飞船碰上了一阵CT微尘，我没有告诉他真相。”

“尼克，你做得对。”布赖恩喝了一大口酒，称许地笑了，“你完全可以成为一名金融工程师。”

詹金斯极力回避着那个新名词：“我知道哪怕是一点儿关于CT战争的谣言都会影响托管地。使我们失去完成发送器的机会。”

“干得好！”布赖恩满意地笑了，“但我们必须忘记发送器，暂时忘掉它。”

“不！”詹金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第五自由，从我们自由之星实验室里传出的无尽的能量是阻止星球大战的唯一武器。”

“尼克，你怎么会这样想？”

詹金斯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好像要找出更有力的字句来击碎舅舅无动于衷的表情：“机床武器和技术的丢失对各行星来说都像是一场CT辐射，”他几乎不顾一切地嚷道，“人仍现在还没意识到，但死神已经来临，而且马上就要施展淫威了！”

“尼克，你这可是个新颖别致的比喻！”

“敌人在自由之星上投放了一颗CT弹，”詹金斯继续说，“那表明他们对真正的CT能量并不感兴趣，他们要的是钍和铀等裂变金属的控制权。”

“尼克，好一段精辟的政治分析！”

“布赖恩发送器能阻止为争夺裂变金属而引发的战争。”詹金斯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到处都有了能量以后，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布赖恩带着嘲笑的口吻小声说：“恐怕是从我的书里引用的吧。”

“你写书的时候，情况是如此。”詹金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现在依然如此。我们必须在敌人发动战争以前，完成自由之星实验室里的设备。”

布赖恩平静地呷着酒：“恐怕有点麻烦。”

“我们的设备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虽然整个小行星都被放射性同位素污染了，机床仍是完好的，原料也很充足。所缺的就是用来完成发送器的传导合金。”

布赖恩面带歉意笑着，摇了摇头：“我曾答应过德雷克，给他那种合金，但那是在我知道他要八十吨，而每吨值两百万元以前！显然，我们不可能在自由之星的设备上耗费那么多钱。再说、市场也消化不了那么大的订单……”

詹金斯瞪了他一眼，突然打断道：“你已经买了三百吨传导合金了。”

布赖恩微微垂下头。灰色的眼睛眯缝着：“你怎么知道？”詹金斯只是摇了摇头。

“你赢了，尼克。”舅舅又高兴地笑了起来，“不管怎样，你是块金融工程师的料。”他懒懒地站起身，“你想看看那些东西吗？”

詹金斯点了点头。

布赖恩走到了红木吧台一边，把它从墙边挪开，墙里露出了一个洞。詹金斯随他走下了洞里窄窄的台阶。

逆引力装载铝管像盘在地上的一条巨蟒。在它的另一边，布赖恩打开密码锁，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又退身回来，让詹金斯进去看那拱形铁壁山洞里码得高高的银灰色金属锭。

詹金斯看完后折回身来：“既然已经有了这些合金，你为什么不信守诺言呢？”

“我待会儿自然会告诉你的。走，回书房去。”

关上大门后。他仍又回到了书房里。舅舅把吧台又推回了原位，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尼克，振作点，还是喝一杯吧。”詹金斯倔强地摇摇头。

“尼克，你已经赢得了我的信任。所以我会告诉称有关CT公司的一些真相。”

“CT公司真相？”

“你是个优秀的太空工程师，但你不懂金融、政治工程原理。你还不明白我们公司实际上是自相矛盾的。被许可从事CT研究并以此为特色，而公司要存在下去的条件却是所有的研究都必须失败。”

詹金斯愣住了。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给老德雷克解释这一点，可他总不明白。坚持要继续研究CT，好像真希望建成发送器，让各个行星都能得到能量。”

“事情本该如此，”詹金斯小声问，“为什么不呢？”

布赖恩笑笑，喝干了酒：“因为第五自由在毁掉星际公司的同时，也会毁掉CT公司。”

“那我们公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扩大在托管地的影响，尼克。你要是了解了在托管地起作用的经济、政治力量，你就明白了。”詹金斯固执地摇着头。

“早在二十五年前星球大战的时候，我们就该这样做了。”布赖恩点燃了一支粗大的雪茄，“历史记载说小行星联盟胜了。事实并非如此。”

“但小行星人毕竟找回了他们的自由。”

“实际上，比他们战前原有的多不了多少。”布赖思反驳道，“他们还是依靠把流星群中的裂变金属卖给星际公司来维持生活，这样，星际公司就可能在他们中间桃起争端，强迫他们接受托管制度，从而也就慢慢控制了小行星人。”

“可是能量自由能够阻止战争。”

“也许。”布赖恩宽容地点了点，“除非哪颗大行星甘愿放弃自己的优越地位，接受CT能量带来的经济、政治影响，还有那些能够从现状中获利的人也愿意放弃他们的特权。”

“可CT武器就不同了，”詹金斯苦恼地插了一句，“每颗行星都想出钱得到它。拉热瑞那肯定是被某一颗大行星的人收买的。”“你已经跳到我故事前边去了。”布赖恩轻声责备道，“两年前，我返回托管地时，发现当时的形势就是僵局。”

“没有哪颗行星能够赢得这场冷战，或在CT研究中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工程师们往往在还没有掌握能够供人偷的秘密时就已经杀死了自己，只有德雷克和麦奇真正掌握了一定的技术，却遭到了起诉。那就是我当时看到的形势。”

詹金斯难受地听着。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些统治者们还想关押，甚至处死这两个人。我认为这是个机会，而后加斯特帮我安排了一下。”

“我……”詹金斯艰难地说，“我还是不明白。”“只用了一点儿工程学技巧，对现有的各派力量进行了正确的分析和利用。所有行星都想掌握CT技术，而这技术，老德雷克就有，所以我就成立了CT公司。

“你不是指……”詹金斯不敢相信地摇摇头，“你没出卖德雷克的CT技术吧。”布赖恩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对别人并没有实际用处，”他解释道，“我把德雷克的秘密实验报告进行整理，除去其中真正有价值的部分，然后再通过加斯特把这些材料送给那些托管委员看，让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份有特殊价值的材料。”

詹金斯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几乎站立不稳。他紧紧攥着拳头，想一拳打烂舅舅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布赖恩却只是平静地笑着。

“尼克，我了解你的心情。”他同情地说，“二十年前，我也有过同样的感受。我们的问题来自学校教育。”詹金斯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在学校，人们把所有的事都变得极其简单。他们教会了你太空飞行学、核子学、逆引力学和其它太空工程中有用的所有技术。你以为自己能把所有的行星都变成科学带来的奇迹，但是，尼克，你错了。”布赖恩脸上现出了一丝愁容。

“他们不教你真正有用的政治学、经济学，不教你人的本性如何，不教你人类的无知、武断、贪心、懦弱等种种弱点。”布赖恩挥了挥手里那支早巳熄灭的雪茄。

“尼克，这些都是你现在必须学习的。你必须像我一样学会分析各派力量，有效地利用它们间的关系。你会发现，这种能力比太空工程学技术更有利可图。”

詹金斯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看我今天的事业，”布赖恩仍在平静地说着，“我当初和你一个样，十足的毛头小子。我诚心地建议成立第五自由，所得到的回报就是被别人列入黑名单。而现在，我出于另外的目的成立了CT公司，已经有十亿美元的财产。”

詹金斯不自觉地又握紧了拳头，他竭力想让自己镇定一点儿：“那么，整个公司都是一场骗局吗？”

“我不喜欢骗局这个词。”布赖恩依然心平气和，“不恰当。要知道，如果偷了十亿美元，你就成了最受人尊敬的金融家，而不再是小偷。投资我们公司的人都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向所有的行星出售能量了，但常识应该告诉他们，一旦CT发电厂建成，公司也就垮掉了。”詹金斯又坐回了椅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已变得陌生的人，苦苦思索着，却怎么也不能理解他。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尼克。托管地的大人物都是我们的合伙人，我们的董事包括所有的托管地高级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