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心群众 分类:故事族·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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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我也搞不懂,先生。”麦奇又不舒服地耸了耸肩,“我知道我们进来时他们还在外面。可不知怎么的,他们竟先到了这儿。瑞克发现他们杀死了自己,这儿那儿——”
“也许凡·福肯伯格在上次爆炸前就发现了这里,损失了那些人,”安德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瞒过我们的侦察人员的——除非他答应给他们一些劫掠的东西而贿赂了他们。这可能讲得通。如果凡·福肯伯格真的从这儿弄走了——”
“可他们什么也没弄走。”麦奇慢吞吞地说,“瑞克说他死在了他的飞船上。”
“哦?那艘巡逻飞船出了什么事?”
麦奇默默地朝那巨大的滑槽摆了一下头。
“不可能!”安德斯难以置信地叫道,“尽管我相信那东西可以像碾碎陨石一样轻易地碾碎装甲钢板,但你怎么知道的?”
“瑞克捡到了一架摄像机。”麦奇向黑暗处挥了挥手,“它就放在一个不知怎么被自动门压扁的宇航员身边。录像带里就是‘蒲修斯’号飞船,已经残破不堪了,但瑞克认出了它。他想它一定与你们交过战。”
“我们确实向一些人开过火。”安德斯迷惑地点点头,“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瑞克认为是你们把‘蒲修斯’号飞船赶进这儿来的,”麦奇说,“录像带显示先有三个人带着测试装置离开了飞船。他们三个人进到这里面来了,飞船跟在他们后面。飞船顺着那滑槽落了下去。我猜想凡·福肯伯格一定不知道它是一架矿石碾磨机。”
“我……我明白了。”安德斯仍然疑虑未消。尽管时间上极不连贯,但是麦奇对那些叛军命运的讲述却仿佛真有其事。他不安地转过身去用头灯的光束扫过那些黑色的矿石堆。他打量了一下斜靠在那边的“再见,简”号飞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安,然后又将目光猛地回到了麦奇的脸上。
“瑞克干什么去了呢?”
“我不知道。”麦奇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忧虑的神情。“他先就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拿着那摄像机回来了。我俩一起看了录像带,他为我泡了一壶茶,给他自己弄了点吃的,这才又出去了。当时我仍然觉得很不舒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躺着等他回来,后来我就睡着了。在我醒来以后,我觉得好受一些了。我想自己是习惯了那……那不对劲的东西。我便走出飞船来想去找瑞克,结果我看到了你们的头灯发出的亮光。”
“他到哪儿去了?”
“就在那下面。”麦奇说,“当然他知道那条滑槽很危险,但他相信自己能够找到更安全的通道。可他已经去得太久了。我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
安德斯站在那儿看着两位小行星人。麦奇那极不合逻辑的故事什么也不能说明,但他感到安相信麦奇的话。安什么也没说,但他很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敌意与警惕。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然而他却明白不能显出一丁点儿手足无措的样子来。
“很有趣,”安德斯镇静地说,“甚至可能是真的。但我还是要到你的飞船上去看一看。请你们转过身去。”他挥了一下手中的枪,“在我离开的时候,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宇航服驱动装置的能量导线,以免你们惹出什么麻烦。我还需要用一下你的钥匙,麦奇。我很抱歉,奥巴良小姐。”
麦奇和安遵从地转过了身去。在安德斯取下他们宇航服驱动装置的能量导线时,他们俩谁也没有吭声。安冷冷的沉默让安德斯莫名其妙地感到烦恼。
“在这儿等着,”他命令说,“我不会去得太久的。”
安德斯进入“简”号飞船后,谨慎地在舱内搜寻。他没有碰见瑞克·德雷克。在一间小舱室的桌子上,他真的找到了一架摄像机和一盘录像带。他花时间把录像带从头看到尾,果然看见“蒲修斯”号飞船滑下了那巨大的滑槽,被碾成了细粉。麦奇的故事由此得到了证实,但仍然令人难以置信。
安德斯沉思着,直觉让他感到录像带里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他将录像带倒了回去又重新放一遍。那个带着摄像机的叛军与他们的两个同伴离开了那时还完好无损的“蒲修斯”号飞船。他们三人带着测验枪和其它特殊设备,小心翼翼地向CT飞船靠近。
当安德斯意识到他们三人现在都已死了时,他不禁感到有点不舒服。那拿摄像机的人被一扇自动门压扁了。那个矮个子被无形的刀劈作了两截。那个得穿五号宇航服的大高个也已为他那致命的胜利果实送了命。
然而,尤其让安德斯觉得不安的是,他感到自己认识那个大高个和那个小矮个。他们俩人都穿着臃肿的宇航服,戴着头盔,因此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那大高个瞄准和发射测试枪时那笨拙的动作,以及那小矮个一直躲在后面那懦弱的样子都让安德斯觉得似曾相识。
安德斯眉头紧锁,又将录像带倒了回去重新放。他想看清他们两人的脸,可那鬼鬼祟祟的穿零号宇航服的小矮个总是落在后边老远的地方。但有一次太阳光正好照进了那大高个的面罩,安德斯看见了他那肥胖的脸。安德斯难以置信地点了点头。
那大高个看起来很像波波夫中校。那么,那小矮个可能就是穆阿多瑞。安德斯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巧合,但也仅是碰巧相像而已。他已把那两位星际公司为之花了不少钱的朋友安全地留在“金鹰”号飞船上了。安德斯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将那盘录像带放进衣袋里。然后,他匆匆地走向楼下的反应堆。
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安德斯看到的仍然是那个陈旧的铀反应堆,和他上次转运走那些昏迷的宇航员时看到的别无二致。
然而,奇怪的是,飞船上的调频钻石却变了。他记忆中的那颗八克拉重的大钻石已被替换下来了。现在安装在驱动装置上的仍是那颗他曾劝说港口检查员没收了,而后来又让凯伦·胡德不负责任地归还了的仅重一克拉的小钻石。“简”号飞船继续使用这颗小钻石确实不大安全,但他马上就能处理好这事。
安德斯找来一把扳手准备将那颗小钻石卸下来,从而使那些小行星人不能自由行动。并且,他开始想他们把那颗八克拉的大钻石弄到哪儿去了。而这整个反应堆是不是他们用来掩藏某种CT超速驱动装置的呢?那颗大钻石很可能就是用在这种CT驱动装置上的。
安德斯审视着那些控制杆。计量器显示这个破旧的小反应堆确实在工作着,产生的能量足够维持它本身的转换场,保持照明及通风设备的运转。然而,它所产生的能量是那么低,根本不足以驱动“简”号飞船赶在“金鹰”号前面来到这儿。
安德斯告诉自己,有一个方法可以测出究竟是什么在驱动飞船。他先关上了驱动装置的开关。然后,他一面观察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仪表盘,一面将气闸杆猛地拉到了最大处。当看到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地左右摆动起来时,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
安德斯抢在那小飞船离地面以前猛力地又推合上了气闸杆,但仍然太晚了。那颗小调频钻石闪过一道炽热的蓝色弧光后爆炸了,一股刺鼻的烟冒了出来。安德斯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来,眼前也一片漆黑。
飞船上的备用装置“喀嗒”一声启动了,几盏昏黄的灯亮了起来。安德斯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他把气闸杆拉得太快了。那颗小钻石承受不了突然增加的负荷量,电线发生了短路,把它烧成了无用的黑碳,同时,也烧坏了反应堆本身的转换线圈。
“可恶!”安德斯咕哝着说,“真没想到会这样。”
不过,他告诉自己,这次事故并不是什么太不好的事。他本就打算使“简”号飞船不能运行。如果他想更换那毁掉的调频钻石和损坏了的线圈的话,“金鹰”号飞船上就有备用品。但是,当他想到安·奥巴良对此事的反应时,他不禁感到了一点儿惶然。
在外面那巨大的金属洞穴里,安德斯发现两个小行星人还站在原处。安转过身来看着他。
“怎么样,保罗?”安低声问,一半是不满,一半是揶揄,“找到CT人了吗?”
“还没呢,”安德斯回答说,“不过我让‘简’号飞船飞不起来了。”他告诉自己没必要对那场事故做出解释,“当我要离开时,我会修好它,或者带你们俩到‘金鹰’号上去。”
“瑞克怎么办呢?”安那关心的语气让安德斯心中一阵刺痛,他差不多是在嫉妒瑞克了,“难道我们不能等他回来吗?”
“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回来呢?”安德斯听到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马上后悔自己说得太直露了,尽管他相当肯定地认为瑞克·德雷克已经死了。他也像那些叛军一样,死于好奇心过重。“但我们还会在这儿呆一会儿,”安德斯匆忙地许诺过,“我将下到那里面去。我会去找他的。”
“谢谢你,保罗。”安小声地说,“我们可以与你同去吗?”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安德斯盯了麦奇一眼,“但是如果你们想要轻举妄动的话,请记住我已经烧毁了你们的反应堆和驱动装置。”
麦奇平静地点点头。安无言地看着安德斯,他在她的注视下,心中不由一紧。
“转过身去,”安德斯哑着嗓子说,“我来把你们宇航服的驱动装置的能量导线安好。”
他把导线安回了原处。
“谢谢你,上校。”安冷冷地说,“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安德斯回答说,“请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得去看看‘金鹰’号飞船有没有出事。”
“为什么?”安低低的声音满含讽刺的意味,“难道你连自己那些忠诚的军官都信不过吗?”
“我相信他们。”他的语调不像他打算表现出的那么干脆,“可我看了那录像带。那不走运的叛军中有两个看起来很像我手下的两个军官。当然,只是一种巧合。不过,我仍然想与飞船上的人通通话。请在这儿等我。”
当安德斯离开安和麦奇,朝上飞向那半开的活动门时,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两掠过了头顶那星光照亮的门缝。那好像是一个穿着宇航服的人影。他向它飞过去,但还没等到他头上的灯照着它时,它已经消失了。
安德斯紧握着手枪,小心谨慎地从那半开的活动门中间溜了出去。没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对他发生袭击,倒是那巨大的死气沉沉的CT飞船透出的古怪让他吃了一惊,好像他从前从未见过它一样。
有好一会儿,安德斯都找不到方向。他不得不选择那金针闪亮的针尖作参照,才弄清自己该走哪条路。然后,他便焦急地绕着那锈红色的半边飞船往前走,直到他看见“金鹰”号飞船那拖得长长的影子。猛地,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穿宇航服的人影闪进了气密室。
“安德斯呼叫‘金鹰’号!”他打开通讯装置,准备与飞船上的人通话,“安德斯呼叫‘金鹰’号!……请波波夫中校回话。”
那黑色的鬼影一样的飞船沉寂无声。安德斯等了很长时间仍没有回音,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走进气密室。而且,他突然开始担心他自己的手下也走上了反叛的路。他降落下去,躲在一根巨大的支撑铁条后面。
“安德斯呼叫‘金鹰’号!”他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哑了,“安德斯呼叫……”
他耳边突然响起了波波夫嘶哑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
“我是安德斯,”他尽量放柔自己的语气,“我看见有人穿着宇航服进了飞船。你让人离开飞船了吗?”
“只有欧米茄出去了。”波波夫回答说,“他刚执行完一桩拍摄任务回来。”
“什么?”安德斯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然而他的声音还是提高了八度,“难道你不记得我命令过你——”
“我记得,”波波夫打断了他的话,“然而,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我们不再为你们的脏钱卖命了。”
“你们要——要叛变吗?”安德斯屏住了呼吸。
“叛变和不忠。”波波夫大笑起来,“你的上级将获悉你被一个小行星女间谍迷昏了头,而打算把‘金鹰’号飞船出卖给一伙自由太空党分子。”
波波夫现在一定喜形于色了。
“高级委员胡德将被告知你一直在帮助那些小行星人,帮助他们从政府的机密档案中窃取军事情报。他还会了解到你卷入了一桩企图用在自由之星上制造的CT武器来推翻托管政府的阴谋。”
“听着,伙计!”安德斯绝望地请求说,“如果你真有什么合乎情理的不满,我可以予以考虑。如果别的势力想拉拢你,你得记住星际公司可以出比它们多得多的钱来买你掌握的CT技术。我马上回飞船上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对不起,安德斯——”
波波夫那嘲讽的声音突然断掉了。安德斯看到“金鹰”号的大炮开始移动了,他赶紧躲到巨大的支撑条后面去。他看到大炮并没有对准他,而是慢慢竖了起来,紧贴着飞船黑色的外壳,好像是在为起飞做准备。
“等一等!”他叫道,“让我回飞船上来!”
没有回音。
“打开舱门!”安德斯打算孤注一掷了,“中校,最好让我回飞船上来,因为我这儿有盘录像带你应该看一看。看完录像带,你就会知道凡·福肯伯格辛辛苦苦地又为他自己挣到了什么。
还是没有回音。
“最好让我进去!在你还来得及后悔以前,最好看看这盘录像带。看看其他那些叛军的下场!中校,他们中有一人甚至可能就是你,现在,坐在那里死去了,怀抱着一块CT底盘!”
仍然没有回音。
“你们会清醒过来的。”安德斯嘶哑着嗓子坚持说道,“当你们看到‘蒲修斯’号飞船出了什么事时——”
突然,波波夫回话了。
“我很抱歉,安德斯,”他毫无怜悯心地说,“但是‘蒲修斯’号飞船并没有出什么事。我们的仪器刚刚探测到它,它正飞向巴勒斯港。在其它时候,我们也许会留下来看看你的录像带。可我们不想与凡·福肯伯格发生摩擦。我们要起飞到木卫四去。”
安德斯打了个寒颤。
“让我和穆阿多瑞讲活。”他说,“或者是欧米茄。”
“太不幸了。安德斯。他们俩再也不是需要拍你马屁的人了。我们再也不受你们的奴役了。我们再也不会为你们卖命了。我们对星际公司的钱已经没有了兴趣,因为我们大家都盼着它早点贬值呢!”
波波夫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英明的上校,难道你看不清历史的潮流吗?你们那富有的古老帝国已经腐朽不堪了。难道你不知道托管政府形同虚设吗?我们掌握了CT技术,拥有了无穷无尽的CT能源,星际公司就要崩塌了!”
“金鹰”号飞船启动了。
“你太可恶了!”安德斯叫道,“听着,我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波波夫嘲讽地说,“但是我们现在要离开你了,我聪明绝顶的上校先生。如果你真的相信凡·福肯伯格已经死了——”
波波夫难听的声音突然中断了。“金鹰”号飞船已经升离地面十多米高了。这时,它被发动突然袭击的飞船发射的炮弹击中了。
那艘飞船无声无息地悄然降临,并突然开火把“金鹰”号打回了地面。“金鹰”号飞船顿时笼罩在一团浓烟和烈焰中了。
安德斯紧贴着那冰冷的大铁条站着。在他的上空,烟雾正不断扩散开去。那烟雾弥漫的天空已被爆炸的炮弹的烈焰以及“金鹰”号还击的炮火映得通红。他感到脚下的金属地面在不断地震颤,但却听不到什么声音,因为没有空气。
在他仍然活着的每一秒钟里,他都知道还没有炮弹击中CT物质。然而,一发打偏的炮弹就可能毁了一切。战斗继续进行着,安德斯觉得有一块弹片打中了他。他听到宇航服碎裂的响声,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这场无声战斗的硝烟终于消退了,安德斯小心翼翼地挪到能清楚看见“金鹰”号飞船的地方。
“金鹰”号飞船已被打烂了,正无望地侧躺着。它下面是轰炸那CT飞船的物质部分炸出的一个浅浅的弹坑。它那黑色的外壳至少中了三发炮弹。空气从飞船中央的一个破洞漏了出来,细细的一缕白气袅袅上升。“金鹰”号的一门大炮对着天空,一定是打完了最后一发还击的炮弹,而另一门大炮连同炮塔都被炸碎了。
安德斯警惕地观察着“金鹰”号飞船的残骸。它的船桥舱凹陷了下去。一发炮弹穿透了它的中部,在反应室里爆炸了。“金鹰”号很显然已不可能再修好了。
抱着找到一颗调频钻石及转换线圈以及修好“再见,简”号飞船的希望,安德斯绕着仍在冒烟的残骸走了一圈。他发现“金鹰”号的舱尾也中了一发炮弹。它的着陆起落架也打飞了,舱门压扁了,没法打开。
安德斯焦急地察看着飞船外壳上的那些破洞,它们都太小了,他穿着宇航服是绝对爬不进去的。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除非他能进去为修复“简”号飞船找到所需的东西,要不然他那一时的莽撞就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他进不去。
安德斯开始敲打着那残破的飞船外壳,想从那些幸存者那儿得到帮助。他将头盔紧贴在外壳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反应。他听到了泄漏的空气发出的细细的嘶嘶声,却没有听到谁在里面敲打着飞船外壳来答他。如果飞船里面真的有幸存者的话,他们也一定已经用阿迷丁来延缓死亡来临的速度了。
安德斯继续绕着“金鹰”号的残骸走着,不停地敲着,但他听到的只有那漏气的声音。
后来,他猛地注意到那漏气的嘶嘶声好像一直跟着他。他想起了击中自己宇航服的那块弹片.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气压计量器。只有七磅了……
安德斯明白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头脑逐渐迟钝了,反应变慢了,并且还昏昏欲睡。他努力地想挽救自己的生命。他离开“金鹰”号飞船的残骸,朝着那圆筒飞过去,朝着罗拨·麦奇和安·奥巴良飞过去。
安德斯差不多已经到了那圆筒的开口处了,这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开始,这些声音比他宇航服漏气的声音还要微弱一些,但当他转过头去朝巴勒斯星方向望去时,他看到了一点火花,并听清了那些声音。
或者是安德斯认为他听清了。他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而那些声音还离得很远。它们在星光闪烁的夜空中神秘地浮动着,很像人的声音,但又完全没有什么意识。这一定是那些从未露面的CT人的声音,他们保卫了自己的飞船,又如此狡猾地摧毁了那一艘物质造的军事飞船,但他实在太困了,已顾不得那许多了。
也许他还是很在意的,至少为了安·奥巴良。现在,她也落进了CT人的圈套,和那些叛军一样全无生还的希望。都怪他太莽撞了。他应该为她找到一颗新的调频钻石……
安德斯打了个呵欠,睡着了。
第十九章时间问题
安德斯平躺在那巨大的圆筒里最高的平台上。他脖子僵硬,脑袋钝痛,也许是他掉落在这儿时受了伤。然而,疼痛只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下,他仍然昏昏欲睡。
他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他不用扭动头,便能看到圆筒顶端半开的活动门中间那星光照耀中的裂缝。在笔直向上更近一点的地方,是奇怪的狭窄通道。在星光的映照下,那高高的,人类碰都不能碰的扶手闪着银白的光。
半梦半醒之间,他试着想象出那些在狭窄通道上行走的CT人的模样,但是,即使他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他那迟钝的脑子什么也勾画不出。也许甚至这“行走”一词对于CT人来讲都不大贴切,因为他们总是用滑行道来代替楼梯。
安德斯静静地躺着,看着那通道和扶手。他感到身体非常沉重,他动弹不得,除了躺着他没有别的事可做。如果他能够保持足够的安静,如果他等的时间够长,那么,总有些CT人会路过这里的。也许他就能够看清他们为什么不使用阶梯,看清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长得那样高,那样瘦。
或许已经有什么东西或“人”在那儿了,只是因为过于纤细而使他看不到?这就是答案吗?那些CT入侵者可以使用物质和CT物质,是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既非物质的,也非CT物质的呢?智力可不可以不借助物质为载体呢?安德斯迟钝地胡思乱想着,想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可他最终统统放弃了。对他来说,思考太困难了,他的脑子里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躺在那儿等着,透过那层雾看着,然而没有什么出现在那通道上。那层雾变得更浓更厚了,他脑子里的那种钝痛感现在已经减弱,弱到不能再让他保持清醒了。他很担心在那些高高的人来到以前,自己就已经睡着了。
但就在这时,安德斯看见了它。
它正俯着身看他,那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他知道它一定又高又瘦,他知道它的触碰意味着死亡,但那已经不太重要了。他不想转过自己的头去,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东西降落在平台上,正好在他身边。它开始用手摸索他的宇航服。他等着自己这物质构成的身体与那CT物质发生反应。当他突然看到一道亮光时,他心想末日终于来临了。
然而,那亮光却并不是什么摧毁性大爆炸的火光。它只是一盏宇航服上的头灯发出的玫瑰红的光亮。在它的映照下,安德斯看到了一个穿宇航服的人,是安·奥巴良!安德斯想要站起来。
“最好躺着别动,”安柔声说道,“你差点窒息死了。”
“我还以为……”安德斯想要说些什么,“我还以为你是……”
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无力地躺在那儿。他以前以为的那些事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又听到了空气的响声。突然,他能呼吸了。朦朦胧胧中,他知道安把自己的空气装置从宇航服上取了下来,接在了他的宇航服上。他想安不应该为他这样做。她自己很快就会面临死亡了,都是他的莽撞造成的。但是,他仍然太困了,不能把这些都讲给安听。安不是入侵的CT人,而他又能呼吸了。摊开手脚平躺在那平台上,他又睡着了。
安德斯再次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安·奥巴良站在他身边。他知道自己到了“简”号飞船上。安数着他的脉搏,皱了皱眉头。
“谢谢你,小妖精。”一定是安把他拖回了飞船,并脱去了他那破损的宇航服,安德斯想到这里,尽管他仍然浑身沉重,动弹不得,但他对安笑了一笑,“不知道你会……”
“你真让我担心。”安松开安德斯的手腕,疲倦地笑了笑,在床边一个空水箱上坐下来。在备用灯昏黄的光线下面,她看起来非常疲倦,“你在那平台上躺得太久了。在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差不多已经昏死过去了。”
“你能来找我,真是太好了。”安德斯躺在床上看着安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因为疲倦担忧而深深地陷了下去,但她看起来仍是那么美丽,她脸上坚毅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他接着问道:“麦奇在哪儿去了?”
“和瑞克一起出去了,”安说。“他们组装了一个电动弧锯,准备锯开‘金鹰’号飞船的外壳。”
“瑞克已经回来了吗?”
“几天前就回来了。”
“几天前?”安德斯不敢相信地问道,“我出去了多长时间?”
“我们给你用了一剂阿迷丁。”安低沉的声音中满含歉意,“你知道,反应堆熄灭了,瑞克组装电锯需要我们所有的电池,因此通风装置只好停止运转。我们当时需要节约氧气。”
“阿迷丁?”安德斯眨了眨眼,“我想它对我有好处。不过,我应该跟瑞克一起出去找另外一颗调频钻石。”
他试着坐起身来,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好好躺着,等你的脉搏恢复正常。”
“可我们得找到调频钻石和转换线圈。”安德斯固执地坚持已见,“我看到了‘金鹰’号飞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要进到它里面去得费很大劲儿。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我知道。”安垂下了眼帘,仿佛他让她感到有些为难,“可是——可是你的宇航服破了。”
“那道裂缝修补不好吗?”
“瑞克拿走了你的宇航服上的能量贮存装置,他的用完了,”安说,“另外……”
她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突然,安德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咕哝说,“我是个犯人。”
“也不完全是这样。但是瑞克和罗拨船长有些信不过你。”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安德斯勉强地笑了笑,“他们的工作干得怎样了?”
“恐怕情况很糟糕。‘金鹰’号飞船的外壳太坚硬了,他们的临时工具根本就奈何不了它。一次他们放弃了这个计划,试了另外一个。他们把‘简’号飞船上的主通讯装置拖了出去,想与自由之星通话,可是没有回音。”
“为什么呢?”
“瑞克也不知道。”安的脸上是一片迷茫的神情,“当然,你用的是电池的能量,但他说信号够强了。”她打了个寒颤,又补充说:“更让人奇怪的是,瑞克甚至难以搜索到自由之星,因为我们来到这艘CT飞船上以后,它已经转换了方向。”
“哦?”安德斯抬起了仍然钝痛不已的头,“它现在正往哪儿去呢?”
“它正往自己来的那条路上去,”安说,“回到那场大爆炸发生的地方去。瑞克开始根本就不相信会这样,直到我核对了他的观察结果——罗拨船长仍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但后来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位,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自由之星。我们整日整夜地发出信号,但德雷克先生一直没有回话。,也许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电池快用光了,我们只好停止发送信号。最近这几天,我们又在努力要把那装甲钢板锯开,但到现在还是没能成功。”
安德斯默默地躺了一会儿,看着安那张愁容满布的脸。
“你知道是什么使这艘CT飞船转向吗?”他不安地低声说,“如果那些建造它的CT人——”
安摇摇头,“我们的困难可不少了,但瑞克说我们不会遇到什么CT人的。”
“但他们就在周围。”安德斯感到有些害怕,“我们听到过他们的声音。我们还知道他们俘获了一艘卫队的巡逻飞船,也就是那艘向我们开火,然后便消失了,接着就回来打烂了‘金鹰’号的卫队飞船。”
“我不明白那些奇怪的声音在说什么。”安忧心忡忡地耸耸肩,“我们对那些也解释不了。但瑞克说建造这艘CT飞船的人已经全死了。他肯定他们早在太阳系诞生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安德斯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他已忘记了脑袋里的钝痛,“瑞克怎么会对此这样肯定呢?”
“他在这下面找到了一家兵工厂,比巴勒斯五号星上的那家还大些。那儿到处是自动机器和他所见过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那些武器绝大多数是装有CT弹头的导弹,但也有几颗原子弹。”
“兵工厂!”安德斯叫道,“那么这儿不是能量工厂?”
“瑞克说在最初它是一座发电站。他在下面找到一些空的CT底盘,那上面以前肯定放有一个巨大的反应堆。他说那些金针其实是某种能量发送器的天线。但后来反应堆被拆除了,能量发送设备也全被拆毁了。瑞克认为它们可能被熔化了,制成了各种武器。”
安的声音变得喑哑了。
“瑞克相信这就是那些CT人的命运,这座工厂本来是为和平而建的,但他们后来却用它来为战争服务。当战争结束时,他们也毁灭了。瑞克认为在太阳系诞生之前,肯定是某种物质制成的超级导弹把他们的世界——或它的一部分——炸得脱出了他们的星系。”
“等一下!”安德斯摇摇头说,“我知道这艘CT飞船很古老了。我也认为它以绝对零度的低温在星际间漂流几十亿年,大概真的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可瑞克是怎么推算出那场战争发生的日期的呢?”
“那几颗原子弹帮了他的忙。”安回答说,“瑞克认为在战争前期,CT人就是用它们来保卫自己的这艘能量飞船,直到后来他们改造了飞船,制出了CT导弹。”
“可那些原子弹能帮他什么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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