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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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现在不能再反驳国辉,因为国辉并不是空言妄断,这竹竿绳梯就是有力的证据。他很高兴地说:“小狄,这案破得如此迅速,我们只要把穿大力牌橡胶底皮鞋的人拿获,这案也结束了!”
“不要如此乐观,”国辉说,“穿大力牌橡胶底皮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就讲大小尺寸,但穿同样大小尺寸皮鞋的人也很多,我们尚须搜索其他证据。”
国辉命顾妈将绳梯收藏起来,他自己在冰倩卧室中及走廊中作了一种试验。于是嘱顾妈紧闭三楼卧室之门,保持足印,以资核对。
他们重复回到二楼卧室中。
“郁老先生,尊府中有无穿橡皮底皮鞋的男人?”国辉问。
“绝对没有。”
“老苏,请你去把管弄人阿四叫来。”国辉吩咐。
“冰倩小姐,你说睡梦中被一阵剧痛惊醒,开启电灯观看室中悄无一人,其实你有否听得足步声逃出卧室去?或者走廊中有奔跑的声音?”国辉问。
冰倩闭目追忆,然后摇头说:
“一些声音也没有,就是橡皮底皮鞋亦应该有些声息,但是我绝对没有听得任何足声。”
“是否可能因为你剧痛的缘故,当时对于各种声音疏忽过去了呢?”国辉问。
“不,我虽然剧痛,唯因身体素称强健,故尚能忍受,并且当时神智极清,决不疏忽任何声音。”冰倩肯定地回答。
“怪了,难道暴徒手脚快速得使人来不及听与看吗?”国辉咕噜着低头沉思。
“狄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郁老先生问。
“你们试想,冰倩小姐在梦中感觉剧痛而惊醒,剧痛时也就是割耳之时,冰倩小姐醒后立即开启电灯,室中已无人影,亦无声音。从床边用跑步跑出卧室,至少须六七秒钟,从走廊跑出至晒台至少须八九秒钟。估计惊醒至开启电灯,最多不过三四秒钟,而割耳暴徒已无影无踪,岂非令人费解!”国辉说。
“狄先生,你对于时间上的估计正确吗?”冰倩问。
“我已经在你卧室中及三楼走廊中试验过了,当然是正确的。”国辉说。
“难道这暴徒是个传奇人物,他有隐身术吗?”冰倩对于这个时间问题,亦感觉神秘不测起来。
“还有割下来的耳朵亦不胫而走,被暴徒携之俱去。”国辉说。
管弄人阿四被老苏从他弄口木棚内温暖的被窝中拖至郁宅。
“昨晚邵丽珊小姐耳朵被割奔进弄后,你看见有多少房客经过你的木棚进这里弄?”国辉问。
“有五号的张家声,十三号的朱振善,十四号的疯子赵若愚,十六号程愈良医师,二十三号的周世昌,二十五号的吕尚康,二十六号患失眠症的郝光民,二十九号的俞永泰爷叔。”阿四说完这许多人名,未曾口吃,他自己也奇怪起来。
“今晚十二时以后,你看见谁进这里弄?”
阿四扳指计算,又想了片刻后说:“简直和昨晚一样,少了一个郝光明,一个吕尚康,多了三十号的大学教授郭志勤与十一号的吕尚学。”
阿四回答问题完毕,走出郁宅后,国辉对冰倩说:“你那本日记簿如无秘密,可否请我带去研究你对于本案的记录?”
“我的日记簿可以公开,狄先生拿去就是。”
疯人之秘密
5。一张嫌疑黑单
狄国辉与老苏回至警局,在办公室内进了些咖啡,开始讲此割耳案分析检讨。
“小狄,我认为第一个嫌疑人当然是疯子赵若愚。”老苏说,“被害人丽珊小姐说,暴徒穿棕色西装,藏青大衣,灰色呢帽,走路没有声音。据冰倩小姐说,赵若愚正是穿这种颜色服装的,并且长期穿着橡皮底皮鞋。这与冰倩小姐卧室中足印也是符合的,所以割耳暴徒可能就是赵若愚。”
“丽珊小姐说,他用指甲抓破左手之背。而周世昌左手之背恰于昨晚被舞女抓破,关于这一点怎么解说?你能相信他却是被舞女抓破,而不是被丽珊抓破吗?”国辉说,“这是职业打手俞永泰,十余年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现在他还具有杀人的能力。今日他的左手插在大衣袋内,好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不肯轻易示人。这是什么缘故呢?是不是手背被丽珊抓破了呢?”
国辉吸了几口烟继续说:“还有程愈良医师,他与邵丽珊兄妹不合。这不堪入耳的钢琴与提琴合奏,却能使人无法忍受而疯狂。因此他恨之入骨,将丽珊耳朵割掉以泄其愤。并且连续两晚俱在割耳悲剧发生后进弄,冰倩赴他家里求治,他尚未返家,却不先不后在他夫人替冰倩医治未竟之前回来。所以程愈良的嫌疑也相当重大。这有一个可能,他为了自身不愿听不堪入耳的合奏,付出一笔极大的代价,委托业已退休之职业打手俞永泰动手割耳,造成此恐怖案件。”
“关于程愈良医师部分,我并不同意你的推测,”老苏说,“他与丽珊兄妹有龃龉,但与冰倩毫无隙间啊!割去冰倩之耳是为什么呢?并且唐家弄平屋中,已有二女被割去耳朵,这又如何解释呢?”
“也许有某种复杂因素在内,我暂时无法解答,”国辉说,“但仍有一个简单的理论,可作为他割冰倩耳朵之动机,那就是因为他获悉冰倩小姐俨然以侦探自居,要查究割耳暴徒。于是他下第二次的毒手,警告她勿管闲事。至于唐家弄割耳事件恐怕薄刀党因调戏妇女不遂,因而出此手段。西区新屯的割耳案,可能学习薄刀党的恐怖手段,而加以利用。”
这一晚狄国辉与老苏检讨分析结果,写就一张割耳案黑单。黑单上名列第一的是程愈良医师,其他三人则为职业打手俞永泰,疯子赵若愚,小白脸周世昌。
次晨九时之前,国辉与老苏已在郁冰倩的客厅中出现。他们命两个警察往各住宅中传唤有关之人,至郁宅客厅侦询。老苏并特别嘱咐警察,如有拒绝传唤、故意缺席者加以逮捕可也。于是被传之人,络绎而来。
今晨郁宅客厅的上蜡地板,擦得特别光泽,而花园司门汀走道上却遍洒泥水。这是老苏出的主意,被传之人经过潮湿之走道,等于图章在印泥缸中蘸染料,当他踏上打蜡地板等于在白纸上盖印。
第一个到达之人是疯子赵若愚。他走进客厅后,在一只沙发上坐定,掏出身边所带糖果大吃大嚼,而把包糖果的花纸随意抛掷。
国辉与老苏对地板上察看,赫然是大力牌橡皮底足印。
“小狄,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不是他,还有谁呢?”老苏得意洋洋地说,“其余诸人,看似有嫌疑,事实上丝毫无关。我们可立刻将他带往警局,定能一鞫而服。这里的普遍侦询是多余之举,何必使他们对我们不满意呢?”
“你又发老脾气!”国辉说:“纵使是他,我们的普遍侦询,还是应该举行的,以资证明他是唯一犯罪者。到那时再逮捕他亦不为过呀!”
忽然有一个东西像子弹般打在老苏额上。虽然不痛不痒,但这是一种对公务员的侮辱。老苏拾起这东西来观看,仍是包糖果的纸团。
“是你投掷的吗?”老苏问赵若愚。其实不用问,因为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人,而赵若愚是唯一吃糖果者。
“你这弹姆富尔!不是我投掷,难道是你自己投掷吗?”赵若愚大声地说,“我看你的前额很平坦,正好被我做练习打靶之用。喂,笨蛋!又来了。”
“嗒”的一声,老苏额上又中了一下。那是一块嚼过的奶油托菲糖,黏在老苏额上像一个将破裂的疮疖。
老苏忿懑异常跳过去想给他一个耳光,但被国辉过来挡住。
“你与他计较吗?他是疯人呀!”国辉说。赵若愚见老苏瞪着圆眼,声势汹汹,反而不声不响,对他们呆看。
第二个被传唤之人来了。他是程愈良医师。国辉与老苏看地板上足印。
这时老苏迷糊了。那足印也是大力牌橡皮底。
“老苏,你看,我叫你不要鲁莽,现在又增加第二个嫌疑人了!”国辉轻轻地说。
第三个来者,是小白脸周世昌,也是大力牌橡皮底足印。
国辉对老苏伸出三个指头,表示已有三个嫌疑人了。老苏却在那里抓头皮。
第四人是职业打手俞永泰,又是大力牌橡皮底足印。他的左手依然藏在西装大衣袋中。
蒙嫌疑者又恢复四人之多!
这四人来,因为警察先去传唤他们。此后被传的人络绎而来。凡昨日在邵宅之人,今日俱在场了。并且增加了程愈良医师,五号住户张家声及管弄人阿四。他们有穿中式鞋子者,有穿皮鞋者。
“诸位先生大概都已明白为什么集中在这里来的原因吧?”国辉开始发言。
众人俱点头,唯有赵若愚在沙发上假寐。
“我根据众邻居的意见,代为发言。”五号住户张家声说,“他们都愿意尽速捕获割耳暴徒,以解除他们所有爱女的威胁,但同时亦希望尽速结束此种侦询,俾可各往办公处工作。因为他们不能为了此案,停止他们的事业。”
“我将尽力使侦询手续提早完成,避免妨碍诸位之业务。”国辉说。
于是国辉开始询问前昨两晚迟归之人的原因,以及在何处消磨时光。所有迟归之人俱回答在电影院或平剧院中观剧。仅周世昌独在大华舞厅跳舞。国辉对于观剧之人,无法证明他们是虚是实,因此用传唤侦询方法。
“除程愈良、俞永泰、周世昌、赵若愚四人外,其余各位俱可回府或往办公室去。”国辉说,“但鄙人仍希各位赐予合作,以便早日破案。如对本案有意见及有关情报或密告,可于每日下午二时至四时至警局与鄙人晤谈。至于举发人之姓名,将力守秘密。”
众人散去后,郁宅客厅中,仅剩四名蒙嫌疑者,他们都抗议为何被扣留,并失去自由。
“请各位息怒,此并非扣留,”国辉向他们解释,“因为你们四人具有犯罪嫌疑,不得不详加侦询,如查出与割耳案无关,当立即恢复自由。”
“我们有什么嫌疑?”除赵若愚依然在沙发上打瞌睡外,其余三人同时提出这个质问。
“我将先向你们询问几句,然后给你们观看蒙嫌疑的证据。”国辉始终温和地说。
但他们三人的脸色,都表示着极度的愤慨。
“周世昌先生,你在大华舞厅和哪一个舞女开玩笑?”国辉问。
“这舞女我是第一次与她跳舞,所以未曾询她姓名。”周世昌回答。
“但她的容貌你是记得的,也许她也记得你是和她开玩笑而被她抓破手背之人吧?”国辉说。
“不,我想,我们大家不再记得各人的面貌了!”周世昌说,“因为我们在幽暗的彩色灯光下,跳了半支舞,我说了一句粗俗之言,她就板面孔,用指甲抓我左手背,我便将她丢弃在舞池中付账回家。”
“你这种解释,明明是怕我传她来质对。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一回开玩笑抓破手背的事,所以你无法提出反证来。这事于你不利的呀!”
“你不相信,我再有什么话可说呢?”周世昌怒气冲冲地说。
“俞永泰先生,你的左手为什么老伸在大衣袋中?”国辉对这退休职业打手发问。
“噢!这是我的自由。法律禁止人民将左手伸入大衣袋内吗?”俞永泰咆哮地说。
“法律虽不禁止,但我请求你将左手伸出来让我看一看!”
“我拒绝你的请求。”
老苏对国辉这种彬彬有礼的侦案态度,早感觉胸闷气胀。他蓦然声势汹汹走近俞永泰身旁吼叫般地说:“伸出左手来!”
俞永泰对他冷笑,摇摇头说:“不要摆出公务员面目来,我见得多了,小小一个探员何足道哉!”
老苏忍无可忍,用力拽住他的左手之腕,从他大衣袋内拉出来,对手背上察看。
“哼!怪不得你的左手要藏匿在大衣袋中!”老苏说,“小狄,他的手背上也抓破了。”
“俞永泰先生,你的手背给何人抓破的?”国辉问。
“你们以为我的左手被邵丽珊抓破吗?”俞永泰还在冷笑,“老实告诉你们,我的左手是被我的爱妾抓破,我因为不好意思给人家知道,所以藏在袋内。”
“你的如夫人住在哪里?”
“就住在这弄内二十九号。”俞永泰欲言又止,终于这样说了出来。
“老苏,你去设法盘诘她一下。”国辉吩咐。
六分钟后,老苏回来后命道:“他的如夫人根本就不知道俞永泰手背上被抓伤。俞永泰对她说,他的左手患风痛,需要温暖,所以不得不藏袋内。”
“俞永泰先生你如何解释你的谎话?”国辉说。
“我没有什么解释!”俞永泰恨恨地说。
“喂!赵若愚。”国辉至沙发旁推动他。
“扰人清梦,该当何罪?”赵若愚说。
“我问你,是不是你对郁冰倩及吕尚学之女儿说,要挖她们的眼睛,及割她们的耳朵?”国辉问。
“是的,是我对她们说的,你问我干什么?”赵若愚说。
“邵丽珊及冰倩的耳朵,是你割下的吗?”
“是我割下的,全上海的美丽女人如缺少一耳一目,都是我将她们割下或挖去的。”赵若愚说。
国辉知他疯得不可理喻。
“现在我们都到三楼去核对足印。”国辉吩咐。
这核对足印工作是完全失败的。国辉早已料及大力牌橡皮底鞋太普遍,人人可有这样一双皮鞋。这四个嫌疑人的橡皮底皮鞋大小尺寸新旧,可说一模一样,与卧室地板上的足印亦完全符合。
“假使侦探先生因为这卧室中有大力牌橡皮底皮鞋足印之故,因而指我等有犯罪嫌疑,那么这西区新屯的住户俱有犯罪嫌疑了?”
程愈良医师说:“五天之前,五号住户张家声将囤积之大力牌皮鞋四十双,普遍向弄中邻居兜售。并且只有二种尺寸。我曾向他购了三双,有买一双或二双者,甚至邵健珊也买了二双。是否邵健珊亦有割去其妹丽珊耳朵之嫌疑?”
“你说全弄邻居都买大力牌皮鞋,但我知道郁宅先生并未购买,甚至不知有兜售之事。”老苏说。
“郁老先生素穿中装,不穿着皮鞋,并且他家内无第二个男性,因此张家声未向他兜售,亦属可能。”
“我的探案作风,素来着重确凿证据,现在既无证据证明谁是犯罪者,所以你们都可以自由回去。至于为了侦询你们受时间的损失,只能请你们原谅。”国辉婉转地说。
当国辉与老苏跳上弄口公事汽车时,老苏的面颊上又被一块奶油托菲糖打中。回头观看,赵若愚早逃进弄去了。他们到唐家弄停车,入内探询二少女被割耳朵之详情。据同居者称两个少女一姓邢,一姓邱,已与她们之父母同时移居原籍杭州。于是国辉与老苏嗒然返警局。
他们在警局办公室内继续谈论割耳案之案情。
“老苏,你说此案非常有趣,现在你能感觉有趣吗?”国辉郁郁不乐地说。
“简直头痛!”老苏说,“我想制造皮鞋底的厂商应该像制造汽车引擎、手枪,或其他物品一样每一双鞋底有一个号码。”
“对呀!为了你老苏探案便利起见,你可以通令全国制鞋厂每一双鞋子应该印刻一个号码。”
“我没有这大的权力。”老苏说,“但皮鞋穿旧了,虽是同样尺寸,仍能辨别,可恶的是他们四人的皮鞋,都仅穿了一两日,以致我们无法鉴别!”
“我叔父大头侦探忽患感冒,今日拥被高卧,我不敢去麻烦他。”国辉说。
“此案还是要请大头侦探相助,否则,我想不容易破案!”老苏说。
疯人之秘密
6。清晨之呼救声
晨光熹微,晚风凛冽之时,老苏正在继续他的温馨好梦,被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惊醒。
“喂!我是老苏,唔!小狄,这样早干什么?”
“什么?又是一只耳朵被割。”
“好,我立刻就来。”
半小时后已在西区新屯二十六号郝光民先生住宅三楼卧室中勘看。
这卧室是郝光民之爱女菊芬所居。一切情形可说与冰倩小姐不相上下。在清晨五时左右天空中尚未露曙光,患失眠症的郝光民先生刚蒙眬入睡,忽闻其女菊芬锐声呼救。奔上楼去观看,则菊芬右耳已被割去,血流如注,立即用汽车送往最近之大西医院疗治。性命虽然保住,但一个美丽少女缺了一只耳朵,是多么伤心之事啊!
菊芬也是在睡梦中,感觉剧痛而惊醒,其时室中既未有人影,亦未闻声息,而右耳已失所在。
国辉察看地板上足印,又是大力牌橡皮鞋底。循足印而往,直至晒台北面栏杆之旁,又见一绳梯悬挂在那里。割耳暴徒用侵入冰倩卧室方法侵入菊芬卧室。由这一点看来,就可证明暴徒必是西区新屯中的住户,否则不会如此熟悉被害人居室详情。
国辉命将绳梯收藏起来。他对这案件感觉手足无措,对于暴徒割耳动机,亦捉摸不定,因此根本没有肯定的侦查步骤,亦不知如何侦查。
老苏见室中无人,低声对国辉说:“看你的态度,好像是束手无策了,是不是?”国辉未曾置答。
“我倒有两个好的方法,保证将割耳凶徒拿获,不知你愿意采取否?”老苏好似胸有成竹地说。
“什么方法?”
“割耳凶徒是否出这四人中之一人?”老苏问。
“那是毫无疑问的,坏就坏在我们不能肯定四人中谁是犯罪者!”国辉蹙眉而说。
“既然如此,我们将这四个嫌疑人,俱捕至警局,施以疲劳审问,难道他们守口如瓶,宁死不招吗?”这是老苏第一个好方法。
“这四人虽蒙有嫌疑,尤其小白脸周世昌及职业打手俞永泰二人左手背之伤痕,令人疑窦丛生。”国辉说,“但我们指他们四人的嫌疑,是我们主观的嫌疑。或许别的探员负责侦查此案,不认他们有嫌疑也说不定。一言而蔽之,嫌疑案有事实的根据。而我们的事实根据在哪里?仅凭手背上之创痕吗?而且我们根据哪条法律糊里糊涂把四人都羁押起来?不,老苏,你这个方法是违背警律的。”
“你今天好像大学教授在课室内讲解刑事学了!”老苏说,“我觉得你探案方法太拘泥。”
“这是人权问题,我们不能胡乱随意捕人!”
“那么用第二个方法,”老苏说,“把这案件移交大头侦探,让他去伤脑筋吧!”
“我思得一个比较妥善的方法,”国辉说,“我们派员化装后,暗中监视这四个嫌疑人,也许能借此破案也说不定。”
这一日下午三时,西区新屯五号住户张家声,至警局访晤狄国辉。
“我本来不预备向你饶舌,但见这割耳案漫无止境,所以无法使我再保持缄默!”张家声说,“半月之前职业打手俞永泰因投机失败,周转不灵,向我商借巨款,我加以拒绝。三日之前我见他与程愈良医师在后门口窃窃私语,后来程愈良医师给了他一小瓶药水,并嘱他谨慎施用。后来我又隐约听得程愈良医师对他说,如你把此事办成功,我酬谢你一大条金子。”
张家声顿了一顿说:“这是千真万确之事,并非我捏造出来之空中楼阁。我想这消息可以供你们做侦案参考!”
张家声辞去后,国辉对老苏说:“我们不是怀疑暴徒割耳后,去得太迅速吗?现在可能作如此的解释,就是暴徒用棉花蘸××麻醉剂使被害者在睡梦中失去知觉,这种麻醉剂是外科医师动小手术时,常常使用者,能在十五秒至三十秒间回复知觉。所以暴徒割耳后能从容逸走,而被害者经过一个相当时间,因剧痛而苏醒。冰倩、菊芬就是先被麻醉次被割耳,迨苏醒后当然不见暴徒的影踪了。”
“你意思程愈良医师给俞永泰一小瓶药水就是××麻醉剂吗?”老苏问。
“张家声的消息给我一个启示,使我联想到暴徒用××麻醉剂。”国辉说,“至于程愈良医师给俞永泰的一瓶药水,是否为××麻醉剂,我不敢肯定。”
“俞永泰因经济拮据,重做冯妇,亦属可能。”老苏说,“程愈良医师委托他割少女之耳。否则为什么允给他一大条金子呢?”
“也许可能,但我不明白动机何在?”国辉似入迷魂阵中,对此案无法理解。
一小时后,西区新屯看弄人阿四来警局向国辉报告道:“疯子赵若愚在西区新屯后边荒地上与拾荒丐童抢夺竹竿,因相持不下,赵若愚取出保安刀片要……割丐童的耳朵。”阿四逢到割字就讷讷口吃起来,“但丐童人数众多,依然抢了竹竿而去。”
“丐童的耳朵被割下没有?”国辉问。
“没有……割”,阿四讷讷地说,“有这疯子在,人家的耳朵实在太不安全!哦,还有一个有趣的新闻,周世昌家的女佣告诉我,他们晒台上的晒衣竹竿不知被何人窃去后丢在荒地上。他要查究,而周世昌嘱她马马虎虎不要声张,添买几根新的,不就完了。二位先生你们看奇怪不奇怪?”
阿四离警局后,国辉与老苏二人在办公室内,各自竭力思索,想打破这割耳之谜。
“这种没有动机的割耳举动,我敢以头颅和你打赌,十之八九是疯人所干,我们何不先将赵若愚捕来,加以疲劳询问呢?”这是老苏思考后的结论。
“根据今日所获情报,程愈良与俞永泰之鬼鬼祟祟私议。周世昌之家竹竿被人丢在荒地中,事实上可能周世昌自己用来悬挂绳梯后,遗弃在荒地上。赵若愚割丐童耳朵。凡此种种,决不能使人无疑,而他们的嫌疑,又始终轻重相等,每一个人都有极大犯罪可能性,叫我们如何鉴别呢?”国辉的思潮紊乱已极。
“根据我的再三考虑,程、俞、周,三人看来俱是有重大嫌疑,不过大概是偶然的巧合而已。”老苏说,“把赵若愚捕来,此案就结束了。你为什么迟疑不决?”
“不,我们宜派四个警员,化装后去监视他们,须待获得确凿证据,始可逮人。”国辉的决定是合理而有效的。
但是老苏表示抗议,说了许多似有理由而实无价值的理论,要国辉先去逮捕赵若愚。国辉给他一个不理会。
老苏开始不顾国辉之劝导,欲单独前往执行逮捕工作,国辉尽力拦阻。正在僵持之间大头侦探狄大头来了。
疯人之秘密
7。一个子弹打进他的左腿
大头侦探之来,并非偶然的,他是获得割耳案消息,特地来会晤国辉的。
“你的伤风感冒痊愈了吗?”老苏问。
“没有什么大碍,发了两次寒热,今日已痊愈了。”大头侦探说,“你们在办公室内干什么?好像要动手打架了!”
国辉将割耳案详情,自头至尾细细叙述,并将冰倩小姐的记录,也给大头侦探阅读。
大头侦探靠在沙发上吸着他的板烟,用着他的大头思索推考案情。有时蹙眉,有时微笑。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小时左右,蓦地站起来对国辉说:“你不必派人去监视这四个嫌疑人,老苏也不必去逮捕赵若愚。这案件交给我办理就是。”
“要不要我们伴你至西区新屯去察看一番?”老苏问。
“我一个人去已够。你们在此休息休息吧!”大头侦探说。
国辉感觉这休息二字比詈骂还厉害,脸上显然发烧起来。老苏是车胎面皮,纵使直接骂他饭桶蠢货他也毫无反应的。
天色将黑之时,大头侦探从西区新屯回来。他已访问过每一个有关住户,并与他们做短时间之谈话。他也视察过被害人之创伤情形,出事卧室的足印以及暴徒借以进出的绳梯。总而言之,应该侦查的俱侦查了,并且把疯人赵若愚也带来了。
“老苏,将赵若愚禁闭起来。”大头侦探说,“他的神经失常,应该原谅他,不要难为他,万一他破口骂人可以不闻不问。我要回家去休息了。”
“小狄,你看归根结蒂,赵若愚始终是犯罪者。像这种案件,根本毋庸多伤脑筋,一望而知是疯人所干的勾当。你若早听我的话,把赵若愚逮来,这破案功劳就是我们的了。”老苏在那里发牢骚。
国辉无话可说,便默不作声。
这天晚上西区新屯有少女的住户,都好似劫后余生,感觉莫名的欣慰。他们的威胁,因疯人被逮捕而解除,他们不再惧怕爱女的耳朵被人割去。少女们亦不再躲藏。有电影迷者赴影院观戏去了,有舞癖者至舞厅跳舞去了。
十三号住户郭志勤教授之爱女郭葆贞应同学之约参加一个盛大宴会,返家时已夜阑更深,由同学用汽车伴送,车至大西路亿定盘路,因为马达损坏,无法继续行驶,于是郭葆贞小姐弃车独自步行,好在离家已不远了。
当她经唐家弄,四处无人,正是丽珊割耳之旧地,她想起丽珊当日遭遇,心中惴惴尚有余悸,此时她听得身后有极轻微之足音,回头观看,一个用蓝手帕蒙面者,已与她相距仅十余步之遥,右手携着一件明亮的东西,加速脚步向她追来。郭葆贞立即意识到割耳暴徒来袭击她了。
于是她向前狂奔。蒙面者紧紧追随。一分钟后郭葆贞已被他攫住。蒙面者用那件明亮的东西,移近她的右耳,只要一秒钟或二秒钟的时间,郭葆贞的右耳和其他几位少女一般地被割去了。可是正在此千钧一发之时,砰的一响,有颗手枪子弹打进蒙面人的左腿,同时郭葆贞用手提包将那件明亮的东西格开。
蒙面人中弹受伤,已无法支撑,身躯摇摇欲坠。
其时唐家弄黑暗处忽然冲出两个警员来,将蒙面人擒获,接着大头侦探亦从唐家弄内悠闲地踱出来。
“你们将他送往警察医院疗伤,并派人看守他!”大头侦探嘱咐两个警员说。
“哦!大头侦探,你的枪法如此准确,真使我佩服!”郭葆贞与大头侦探并肩步行,往西区新屯而去。
“稍有把握而已,”大头侦探谦逊地说,“你挡开他割耳利器的手法亦不错。”
“哦!这是今日下午你尽力教导之功!”郭葆贞说。
疯人之秘密
8。出人意料的动机
郁冰倩之客厅中,挤满了西区新屯的邻居。他们都来听大头侦探之演讲。本来演讲不比绍兴戏,前者完全免费,尚无人愿意聆听。后者争先恐后,排队买票,以先睹为快。但今日之演讲却打破了往例,后至者几乎无插足余地。国辉与老苏站在临时所搭造的演讲台前照料。他们二人亦尚未知晓谁是割耳凶徒,所以不得不来一听。
不久,大头侦探登台,开始演讲,众人肃静无声,屏息而听。
“这割耳案与西区新屯住户们俱有切身利害关系,所以今日我讲述破案经过,使诸位感觉甚大之兴趣。现在我先将案情叙述一遍。”大头侦探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把割耳案全部事实讲述完毕。
“大家认为疯人赵若愚最有犯罪可能,但他仅尚空言,而无实际行动。”大头侦探继续讲下去。
“那么你为什么将他捕往警局?”赵若愚的大哥若律问。
“这是我们的烟幕弹。”大头侦探说,“现在欲讲程愈良医师与业已退休之职业打手俞永泰之窃窃密议。程愈良医师有花园洋房一幢,被人占住不肯还让,程医师欲收回创设医院,乃委托俞永泰设法用武力收回,此与割耳案毫无关系。一小瓶药水,并非××麻醉剂,乃是松节油,程医师给俞永泰治腿酸之用。虽然割耳凶徒确用××麻醉剂,使郁冰倩与郝菊芬暂时失去知觉,但他是从别种地方获得麻醉剂,与程医师亦无关系。”
“那么俞永泰左手背之伤痕,从何而来?”老苏插口问。“俞永泰在霞飞路另有金屋藏娇,他的手背确被这位神秘如夫人所抓伤。而住在这西区新屯的如夫人,却不知他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妾,因此俞永泰欲保守此秘密,宁愿蒙受犯罪嫌疑。”
“至于周世昌左手背之创痕,亦确为一不知名之舞女所抓伤。而丽珊曾用指甲抓破凶徒左手之背,可惜她当时因惊慌过度,未曾察及凶徒用橡皮手套护手。凶徒之用橡皮手套,并非预知欲抓伤他的手背。他因为要避免遗留指纹,及一种迷信作用,他用橡皮手套。”
“因此这四个嫌疑者已无嫌疑可言。至于大力牌橡皮底足印,凶徒亦曾向张家声购得一双。我详细视察两部绳梯,发觉根本并无一人应用绳梯上楼,因为绳梯百分之百新鲜,并且毫无践踏痕迹,亦无泥渍,这证明凶徒并非自荒地缘绳梯而侵入被害人卧室,他是由自己晒台搁木板一块与被害人晒台连接,以沟通出入之路。周世昌家的竹竿亦是凶徒所窃,与足印、绳梯等俱是有意布成之疑阵,引诱侦探走入歧途。”
“邵丽珊割耳之翌日,众邻居在邵宅集会之一举一动,郁冰倩小姐有详尽之记录,我阅看此记录后,就对他有一种狐疑,我猜疑他是喜观一切杂书,尤其土方丹方等无价值之医书,这在他教导郝光民用绿茶与甘草煎汁,可治失眠症,以及善观手相这两点上,推索而得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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