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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17年30期 ·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1部分 · 第11篇 / 共90篇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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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1部分

作者:任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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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查察被割耳之少女,共有五人之多,计是唐家弄邢姓邱姓二少女及西区新屯邵丽珊、郁冰倩、郝菊芬三位小姐。将被割而未割下者是郭葆贞小姐。”

“她们俱被割去右耳,而非左耳,而且所有被割耳少女之姓,俱是耳部,姓字右边亦均有耳朵一只。”

“在邵宅集会看手相时,他屡屡以男左女右改正他人这错误,所以我知他对于这一套男左女右的迷信邪说,中毒甚深。”

“以这个观点出发,证之被害人俱是女性,又俱是右耳,则他的嫌疑更重大。”

“他在邵宅集会替周世昌看手相时,周世昌言语稍轻微他就听不清晰,屡次要冰倩小姐重复转述一次。由此我猜测他患有轻微之耳聋症。但他曾说,从此不相信任何中西医师,那么以他样一个巨富,当然不愿意他自己的耳聋症渐渐加剧,同时又不信仰正式医师,只能在土方丹方那种白莲教化的医书上寻求良方,医治他的耳聋症。”

“他对于这种丹方与土方,信仰甚深,因为偶然用绿茶与甘草治愈了他的失眠症。事实上失眠症原因极多。不药而愈之失眠症亦极多,他恰巧患的是轻症,纵使不服任何药品,亦能自然而愈。但他以为这是土方的功效,于是奉这本土方医书为神明。大概他在这书上觉得治耳良方,而与耳朵有关。这虽是我当时的猜测,但后来由事实证明之。”

“当我去向他询问时,适值他全家外出,仅留女佣一人在家看守门户,我见机会不可失,就在他书室中搜索那本左道旁门之医书。果然在书柜中寻获。那是一本木刻版非常古旧之书。翻阅之下,见有土方一则,与本案有连接关系。”

“其方曰:‘活割牝性小猪耳一只,或别种牝性年幼动物之耳亦可。人参七钱,黄芪七钱,古钱七枚,同煎一个时辰。煎时与服时须不为肉眼所见。猪耳不能用人手碰触。服用其次可治耳聋之症,并能闻声于千里之外。’”

“至此我才肯定他是割耳凶徒,我的推断已成为事实。他割耳时用橡皮手套,既为人手不能碰触之故。在他的心目中,也许认为牝猪之耳不及少女之耳有效。如用姓字右边有耳之少女右耳与药同服用,非但能治愈耳聋症,且能变成顺风耳朵,闻声于千里之外,因此他根据男左女右以及以心补心、以肺补肺、以肾补肾的原则将秘方中之猪耳改用少女之右耳,以人耳补人耳,则使该药发挥更惊人之效力。于是荒谬地割耳案从此开展。”

“大家以为赵若愚是疯人,事实上他的癫疯有过之无不及,只是在外表上不容易被人察觉而已。此种丹方服之并非无益,并且有害。他却以为神效灵方。”

“此时我虽知吕尚康是犯罪者,但仍不知他用何种利器,使割耳工作如此快速顺利。若用刀割,绝不至于每一个被割者受伤情形完全相同。”

“又因为我未曾获得他犯罪确凿证据,因此不能立即逮捕他。我出金三百元,威胁利诱嘱吕宅女佣勿将大头侦探曾来翻阅书籍之事,告诉其主人吕尚康。仍将医书照原样置入书柜。不动声色地离开吕宅。”

“根据过去被害人割耳之先后次序,测知吕尚康是依照姓字笔画多寡,而定割耳之次序。因此断定这一次牺牲者,必是郭葆贞小姐无疑。乃与郭志勤教授及郭葆贞小姐议定应付方法后,故意将赵若愚逮捕,并散播割耳案结束空气。”

“果然不出所料,他于昨晚几乎将郭葆贞小姐之耳割下,幸而事先预防,他非惟未能成功,且被我们所擒获。他的割耳利器是一种像挖冰淇淋用的圆匙般的东西,同时又像一柄特殊的剪刀。总之他将这圆形剪匙套于耳上,用力轧动,耳朵就堕落于这圆匙内。他很方便的取耳回去,秘密与药同煎服用。”

“这利器是他自己设计秘密制造。好在他是机器厂老板,制造这凶器易如反掌。”大头侦探说。

“大头侦探,我有一点尚不了解,”邵健珊说,“郁冰倩与郝菊芬卧室中足印,非常明显地告诉我们,这足印由晒台北面绳梯进入,而乃由原处出去,这是什么理由?”

“吕尚康的住宅,处在郁、郝两屋之中,他用木板搁置于晒台空间后,就成了一座天桥。他至被害人晒台后,即脱去橡皮底皮鞋,安置绳梯及竹竿,于是再穿着皮鞋,伪装他是从绳梯而入并使足印十分显著地留在晒台上、走廊中、卧室内,逃逸时,当他至绳梯之旁,即脱去皮鞋过天桥而去。因此晒台的左右两旁是无橡皮底足印的。”大头侦探回答。

从此以后,西区新屯宁静无事,虽然疯人赵若愚依然住在其内,依然沿着人行道边缘前进三步,后退一步地走路。某日大头侦探在霞飞路看见老苏学着赵若愚的走路方法,沿着人行道边缘前进三步,后退一步。

“你也疯了吗?”大头侦探问。

“那天赵若愚在警局中秘密告诉我,他这走路方法可以养性冶情,能使脾气躁急之人变成一个脾气温和的人。据他意见,全世界的人都像他一样的走路,一定可以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

原载《蓝皮书》,1949年第二十三期至第二十四期

后记

后记

当我在电脑里敲下“后记”两个字时,脑子里即刻闪现出唐代诗人罗隐的《蜂》里的诗句:

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这蕴含哲理的诗句正是我此刻心情的写照。

2010年6月我申请到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中国现当代侦探小说研究》。虽说我对中国侦探小说并不陌生,但要真正整理百年中国侦探小说作品谈何容易。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现有文献的匮乏,对侦探小说研究的文献本就稀少,而对中国侦探小说的研究则更显贫弱。因此,只能去寻觅原始文献。于是,开始了两载的艰辛历程。

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的馆藏报刊几乎被我们翻了个底,尘封在地库里的民国报刊散发出浓烈的“芳香”,就在那独特的“芳香”里细数被时光染黄的文字……国家图书馆、首都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等都留下了我们伏案的身影。1896—2011年间的近千份报刊杂志逐一打手上过,被岁月淹没了的作家作品逐个在眼前闪现,刘半农、张天翼、袁寒云……这些流光的名字都是中国侦探小说的倡导者与实践者。冬去春来,近千部侦探作品渐渐聚集在相机里、电脑里,录入、断句、繁化简的文字处理,使这些被时光磨损了的文字重新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其中的“辛苦”与“甜蜜”岂是三言两语可道尽的?!

而今,触摸着“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1908—2011)”丛书的校样,多少辛劳亦成往事。

此刻,我的心里装满了感激与感动,这份情感真切地流淌在每一处文字里。

感谢我的研究生高媛为本丛书的付梓所做的劳动,她曾独自埋头于上海图书馆,寻到了北京各大图书馆未存的珍贵资料。感谢谭东春、卜岩焯、张曼莉、郭美艳、李思静、杜欣芯在删选作品、录入文稿时给予的帮助。

感谢作家蓝玛、郑炳南、李迪、张策、谢鑫等为推荐作家作品、查询联系方式给予的帮助。感谢入选丛书的所有作家,是你们的智慧与执著让读者与研究者领略到中国侦探小说的别样风采。

最后,要特别感谢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的领导同志与编辑同志为本丛书的问世给予的大力支持。

2012年8月18日于北京养木轩

封面

书名页

版权页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无铃的马帮/任翔主编。—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9

(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1908—2011)

ISBN978-7-303-15264-3

Ⅰ。①无…Ⅱ。①任…Ⅲ。①侦探小说-小说集-中国-当代Ⅳ。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第189481号

营销中心电话010-5880218158808006

北师大出版社高等教育分社网http://gaojiao。bnup。com。cn

电子信箱beishida168@126。com

出版发行: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www。bnup。com。cn

北京新街口外大街19号

邮政编码:100875

印刷:北京京师印务有限公司

经销:全国新华书店

开本:170mm×240mm

印张:26

字数:480千字

版次:2012年9月第1版

印次:2012年9月第1次印刷

定价:48。00元

策划编辑:赵月华责任编辑:陈佳宵

美术编辑:毛佳装帧设计:毛佳

责任校对:李菡责任印刷:李啸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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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与印制管理部联系调换。

印制管理部电话:010-58800825

目录

无铃的马帮

双铃马蹄表

天罗地网

黑眼圈的女人

一件杀人案

谁是凶手

国境一条街

“赌国王后”牌软糖

一件积案

生死关头

神秘的解剖室

蛛丝马迹

真正的保险柜

一具无名尸体的秘密

后记

无铃的马帮

无铃的马帮

白桦

当你走在滇南峻岭上狭窄的驿道上,你会看见所有的驿运马队——当地叫马帮——的“头马”的颈子上都挂着成串的铜铃,由于大小和质料的不同,所以,铜铃的音色也不同。马帮还隔着雾离你很远的时候,马铃的响声就像是在告诉你:“我们来了,我们来了,我们的马可不少,迎面来的马帮应该及早让路。”马帮真是一个喧嚷的行列,在黎明,它唤醒寂寞的山道;在傍晚,它惊飞林中的宿鸟……

——摘自一个旅人的笔记

无铃的马帮

一奇怪的马帮

乳白的雾乘着夕阳西下而弥漫起来,它首先游行在森林里,使那幽静的森林变成一个迷阵,也许是树叶和藤萝受不了浓雾的侵袭,伤心地在那些垂头丧气的树枝上流下泪珠。森林里到处响着有节奏的滴水声,吓得一只顶着一双小角的小鹿不知所措,总以为四周都有猎人的脚步在逼近,惶恐地仰着头到处乱撞。老鹿把角挂在小树上睡觉的时候,它也为一点奇怪的响声惊醒。这时候,老鹿突然抬起头来,竖起耳朵,从那无数“嗒嗒”的滴水声里听出了远处几声奇怪的响声,那是人的脚步声,它头一摆就跑了,小鹿在一愣之后,也跟着老鹿的影子奔去了。

瑶族盘大妈正在森林里找自己那匹骚骡子[1]

,她已经找了半个时辰了,从寨边一直摸到森林的深处,她用一种瑶族人尖细的声调唤着自己的骡子:

“哦—哦!哦—哦!”她一声高一声低地叫着,不耐烦地说:“每回放出来就唤不回你!真野呀!哦—哦!……”

盘大妈是××寨瑶彝联防委员会的情报委员,这寨子是瑶彝同居的一个大寨子。她是一个细心的人,从不放过一点可疑的痕迹,她能从野兽的蹄迹认出野兽的大小和走过了多久;同样,她曾经从一个稀罕的鸟声里找到一个特务,她也曾跟踪一个豹子的蹄迹找到了一个匪窝[2]

。她的细致多次受到边防军司令部的表扬,她这种警惕已经成为边疆人民生活中共有的习惯。

“哦—哦!哦—哦!”盘大妈站在一棵高大的冬枞树下,用手整理着自己尖得像塔顶似的鲜红头巾,她胸前一排银牌和那红色黄色的绒球都沾着微小的水珠,绣满红绿松杉树叶图案的裤脚管也被湿漉漉的露水浸湿了。她扯着尖细的嗓子叫着:“哦—哦!”

骚骡子从左面冲撞着跑过来,一直跑到盘大妈的面前停住了,盘大妈抓住缰绳假声假气地发着脾气:

“小骚骡!总得我来找你,走!”

盘大妈拉着骡子往回走,嘴里咕噜着:

“雾这么大,你叫我满林子跑……”

骚骡子不但不感到自愧,反而突然挣着缰绳向山下大声号叫起来。盘大妈知道自己牲口的特性,它一见了草马[3]

或听见草马的声响就要叫呀跳呀的,盘大妈马上用力勒紧缰绳,把它拴在一棵橡树上。盘大妈心里想:我们寨今天就没有放出来草马呀!可哪儿来的草马呢?没有草马,骡子又怎个会叫呢?她轻轻地踏着败叶慢慢溜下去,她渐渐看见有一群由南向北走的马的影子,她再往下溜了几尺,雾薄了,她躲在一棵树背后隔着树叶往下瞄,一不小心绊动了脚下一棵小树,小树轻轻地骚动起来,沙沙发响。

这时,盘大妈看见不远的小道上,有一个头戴灰线帽,头发盖住了左眼,身上裹着一床棕色带蓝条毯子的人,似乎还留着两撇小胡子,他偏坐在为首的一匹浅黄色的草马上,可能由于听见骡子叫声和小树的响声,他勒住了头马,惊慌地回顾,其余的马也都停下来了。那人见再没有动静了,也轻轻地“叱”了一声,头马静悄悄地迈开了步子,其余的马才紧跟着走开。盘大妈在心里数着数,一共十六匹马,除了头马驮的是人以外,第十二匹也驮了一个披黑毯子、戴贝雷帽的人,由于他把头几乎缩进毯子里,所以盘大妈看不见他的面孔。其余的马有十匹驮的是筒盐,有四匹驮的是草果[4]

,最后一匹的货架上还驮了一个小姑娘,从服装上看她是尼苏[5]

人的女儿。林中的风吹来一阵浓雾,渐渐把盘大妈和马帮隔离了。盘大妈盘算着: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马帮!头马没有挂铃;还驮着十驮奇怪的货物——盐不是往内地运的货;他们走了一条奇怪的道路——这森林里的小道走马帮是很困难的,藤萝像网一样,路窄得只能走岩羊和有经验的猎人;更奇怪的是他们还选择了这个时候,前无村寨,后无马店,林中又没有宽敞的地方开亮[6]

,夜就要来了。

盘大妈回身拉着自己的骡子,穿过浓雾和树林跑到寨上。夜来了,黑得伸手不见掌,接着狂风骤然来了,春雷在空中轰鸣,它跟着闪电的光向森林劈响,树林咆哮起来,好像整个森林惊醒了。

盘大妈冒着雷雨扑进联防队长朱林生的屋里,朱林生是全寨最精干的壮小伙子,大家除了因为他对人民政府、解放军忠实以外,还因为他勇敢,所以选他为队长。

他见盘大妈满脸是水,马上从火塘边跳起来问:

“有事情?”

“有事情。”盘大妈向他一招手,朱林生走过来,盘大妈在他耳朵边,悄悄把她在林中见到的情形详细告诉了他。

“给!”林生妈递过来他的火药枪和一个点着了的火把。“等等,我给你拿蓑衣!”

“不拿了,阿妈。”朱林生接过来火药枪和火把就和盘大妈转身出门了,“啪”一声,随手带上了门。

“这孩子,阿妈慢了一步就淋着走了!”林生妈回身看着已经做熟了的菜饭说,“我也不想吃了,等着他吧……”

盘大妈和朱林生顺着小路,举着油松火把向着离寨东十五里的一个苗家寨——红坡头奔去,因为他们知道红坡头昨晚刚刚来了一个边防军的巡逻队,他们要把这个情报报告给巡逻队。

无铃的马帮

二三个赶马人

那个奇怪马帮正在雷电闪射的林中艰难地走着,赶马的三个人跳下马,拉着马匹,低声吆喝着它们往前走。

“魏大叔!”小姑娘在最后一匹马旁边用哭腔叫着,“还走!想把马拖死,也想把人拖死呀!”

“别叫!”第十二匹马旁边那个戴贝雷帽的人不耐烦地小声说,“就要到了!小梨英!”

“她是不想要银子[7]

了!”拉着头马的跛子萧五狠狠地咕噜着,“不然就会给你三倍的价钱!呃?”

“这还能走呀?”小姑娘又嚷起来,“要是走大路,今晚刚好住在红坡头,又不是急帮,非要走这条路,赶!路也绕远了,马也拖死了!”

“你叫!”魏福停下来,压低嗓门对她说,“马!马!我们的十二匹不算马,就你的马值钱!你不懂得马帮的规矩!一个丫头片子吱吱吵吵,不怕霉气?红坡头,你去住好啦!我们要赶路,懂不懂?你再要讲话,我……”在闪电的光下,小梨英看见了魏福发青的脸,恶狠狠的斜眼和扁平的鼻子,他那右眼角的一条刀痕扯到耳朵根上。小梨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魏福就是这个奇怪马帮的主人,他的历史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的是谁都知道这个四十岁的人赶了二十年马,复杂的是别人不知道他怎样赶马赶发的。他曾经从两匹马赶到九十九匹,那是×国人在滇西修滇缅公路的时候,他给×国人驮材料;他又从九十九匹赶到了三匹,那是因为他有一次驮鸦片被国民党军队连马匹一起“没收”了;但他又从三匹赶到了五十匹,那是因为他谋杀了同路的一个马锅头,吞了他的马,他右眼角上的刀痕就是那个屈死者临死前在魏福脸上留的暗记;他渐渐地大胆了,解放前,他为×国商人往外驮过“普通商品”

;他也帮过×国“侨民”往内驮过“甘蔗”

;他还跟过×国人的“植物研究组”

走遍哀牢山和高黎贡山。总之,他常常在一些地方向外国的领事揽生意,渐渐跟外国人勾搭起来,表面上看起来这好像是他的生财之道,实际上他和那些外国领事已成为一体了。解放以后,他卖了三十八匹马,自己留了十二匹精干的牲口,仍然赶马,他好像变得很守法令,他从来没有忘记到人民政府领通行证,也没有忘记到税局过税。至于走大路走小路这是赶马人的乐趣和自由;他的盐是从内地运到边境的,但因为国营贸易公司最近也运来大批食盐,他的盐卖不出去,只好贴了税往回运……但实际上,他借打猎为名,在边境一个跨界森林[11]

里又会见了他的老主顾——解放前的一个外国领事,这位“领事”连同一袋伪造大头[12]

一起交给魏福两条野猪,托他把野猪肚子里的“少量货物”带给中国境内一个天主教堂的神甫,这位“领事”对魏福说:“老朋友!这是我离开中国以后和你第一次联系,这少量货物是我国政府给在赤色中国内对我们存在着希望的人的支援。我费了很大的劲,很不容易才带到这里,现在更困难了……这些,你一定要带到,要瞒过中国共军的巡逻队,上帝保佑你!一路平安!你要是遭遇到困难的时候,神甫会用电报告诉我!再见!”就这样,魏福同他的伙计萧五商量的结果,第一天就要走××森林,绕过红坡头的巡逻队,黑夜从××寨背后走过去。

萧五这个人年纪也并不太大,只有三十挂零,可他偏偏留了个小胡子假装老练,他虽然没有魏福的历史复杂,可他很小的时候就和一群国际土匪混在一起。五年前他因为和同伴争夺一个傣族女人,被同伴推下悬崖,虽然没死,却摔断了左腿,恰好遇见了赶马人魏福,收留了他,医好了他的左腿,他的左腿从此短了一寸多,但他的右腿很灵活,一蹬道边的石头就能纵身上马,所以他仍不失为一个马老板的帮手。

雷雨在这一阵小了,渐渐停了,在萧五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较宽阔的河谷,他们认为这里离危险地带稍微远了些,萧五和魏福决定就在这里停下来“开亮”。

魏福向小梨英叫道:

“小梨英,你可饿了,嗯?”

“早就饿得发慌了。”小梨英一停下就往地下坐。

“那还不去把锅解下来,做饭!快!”

“我不做!”小梨英摆着头干脆地说,“我的马雇给你们,人又没雇给你们!”

“哟!”萧五装着惊讶的声调说,“我们把你带来是叫你来做客的吗?好!你坐吧!等会儿有你受的!”

“小梨英!”魏福走到小梨英面前蹲下,假声假气地说:“好姑娘,你爹今天早上不是躺在床上嘱咐过吗,他把你交给我们了,他不是还教你叫我魏大叔吗?我们走一条路就是一家人,头一天……”

“谁跟你们一家呀!”小梨英翻了他一眼。

“好,好,不一家,不跟你争。可你得做饭,我跟萧五还要抬驮子,喂马。”魏福拉起小梨英。“去,去,小锅和盐、猪肉都在小红马身上……”

小梨英只得噘着嘴去解小红马身上的小锅和盐、猪肉去了。

魏福悄声对萧五说:

“小孩子家,别光跟她来硬的,我这样不就办妥了吗!”

萧五和魏福一鼓气抬下十六个驮架,然后,再把每个马的料袋挂在马嘴上,那些马开始贪婪地嚼着袋里的包谷米。

魏福伸伸懒腰,用四个驮架拼在一起,把毯子往里一铺,爬进去躺下了——云南的赶马人都是这样睡。他把头伸出来对萧五说:

“萧五!你帮着她搞搞饭,我先闭闭眼睛……”说着他打着呵欠。“啊!啊——”

“你睡吧!饭好了我叫你。”萧五耸耸肩膀上的毯子,向小梨英身边走去。

小梨英好容易才燃着了篝火,她把小锅吊在一条由树上垂下来的藤子上,小锅里的水开始轻轻地发着响声,她慢慢地加着小树枝,湿树枝也吱吱地叫着。

“喂!”萧五对着她坐在湿草上说,“有什么让我帮忙吗?”

小梨英默默地往火里添着树枝,连眼皮也不抬一抬。

“别生气了,反正你跟我们来也来了,可这一趟钱挣的多呀!”

小梨英仍然不做声。

“喂!你怎么不理我呀?”萧五用一根细树枝拨动她鸡冠[13]

上的小银铃。“你对我笑一笑,我给你一块半开[14]

!”

小梨英抬起头来,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她在这一天时间内,已经对他们产生了一种不可调和的厌恶和愤恨,她觉得这两个人和解放前所见的汉人一样,“灵魂脏得像粪坑”,她后悔听了阿爹的话,把马雇给他们,要是再等一天跟贸易公司驮货,走的是正路,住的是马店,工作同志还在路上教自己唱歌,教自己认字。她猛力把柴一拉说:

“我不做饭了!”火骤然灭了。

“好,好,”萧五只得站起来离开她,“我不惹你,你自己烧吧!”

小梨英这才重新把柴火整理好,火又旺起来。

三个人吃完了饭以后,小梨英又忙着收拾碗筷,魏福躺下就打起呼噜来了。

小梨英把吊锅里添满水,独自坐在火边上,披着自己的浅灰色的毯子,她打算就这样坐一夜。

“小梨英!”萧五又出现在她背后,“你不睡?”

“我不睡。”小梨英没有看他。

“一夜不睡,明儿要从马上摔下来的。”萧五用手扳着她的肩膀。

“啊——!”小梨英大声尖叫起来,“鬼——呀——!”

“怎么了?”魏福从马驮架下伸出头,他叫着,“萧五!萧五!来!你又惹了她了!”

“谁惹她了哪?”萧三走到魏福旁边,“她动不动就鬼叫!”

“萧五!”魏福小声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想要命了!总是要我说你才知道,干这一行可比不得你当土匪,睡下!”

萧五抹了一下小胡子,没精打采地爬进驮架底下,魏福在他耳边鬼鬼祟祟地说起话来,就像黑暗的角落里两只甲虫。

小梨英孤独地坐在篝火边,她呆呆地拨着火。这会儿,只有篝火是她的亲人,它照亮伸在脸前的树叶,它照着自己的脸,可背后就是漆黑一团,周围也是漆黑一团。她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她想起病在床上的阿爹,想起这条陌生的路、两个可恶的人,她的泪珠滑到冰冷的脸上。多么可怕呀,她轻轻喊了一声“阿爹”就伏在自己的腿上哽泣起来。

一只长尾巴松鼠顺着挂吊锅的藤子溜下来,用发光的眼睛同情地看了看小梨英。然后,它又无计可施地爬上树梢了。

无铃的马帮

三情报

暴风雨袭击着红坡头苗族的寨子。临时的巡逻队队部是在一个苗家女联防队员的草舍里。骑兵们大部分都在苗家堆粮的土楼上安睡了,只有队长和指导员还在同年轻的女主人围着火塘谈话。年轻的女主人抱着婴儿喋喋不休地讲着她家今年的生产计划,汉话讲得虽然生硬,但她能用手比画着来补助语言的不足。

“报告!”门口出现披着雨衣的值日排长,他向队长敬礼,“可以进来吗?”

“进来!”

“值日排长冯廷贵报告,××寨联防情报委员盘大妈、联防队长朱林生连夜赶来送情报!”

队长和指导员从火塘边站起来。队长说:“请他们进来!”

“是!”冯廷贵敬礼转身出门。

正在土楼上和衣睡觉的战士们也听见了这两个字——“情报”!他们没等指挥员的命令,预感到将有战斗任务,在队长没注意的时候,他们轻悄悄地都从楼梯上溜下来。

盘大妈和队长早已经是老熟人了。她大步跨到队长面前,没有先问个好就把自己在林中奇怪的发现报告给他。在她报告情况的时候,草舍里出奇的静,所有的人几乎都停止了呼吸,年轻的苗家嫂子抱着孩子。探着身倾听着,她是经过战斗的女人了,她的神情紧张而不慌张。战士们由于一种责任和习惯,开始摸索着扎鞋带。小门外闪着雷电,在门口依着的战士的脸上被闪电映得发光。

盘大妈和朱林生紧张地报告完了情况,队长勒紧自己的皮带,他往身后一看,突然发现左右站满了战士,他问大家:

“同志们做什么?”

“随时准备着,保卫祖国!”战士们立正齐声应着。

“啊!”队长闪动一下眼睛说,“随时准备着是对的,可又没人叫你们随时都行动呀?是不,指导员。”

“是呀,”指导员对大家说,“你们去休息,有任务再叫你们。”

战士们又静悄悄地顺着独木楼梯鱼贯爬上土楼,当然,上了楼每个人又不免小声发表着各式各样的判断。

“盘大妈、朱林生你们坐下。”队长把客人让在火塘边。“这个马帮是奇怪,按照我的判断,这个马帮是从喇猛镇来的。”

“一定是这样。”指导员肯定地说。

“是呀,喇猛镇到我们寨背后是一天路……”朱林生熄灭自己手里的火把。

“电话员!”队长叫电话员。

“有!”在电话机旁边坐着的电话员站起来。

“机子挂在线上了吗?”

“我们一到这里就挂上了。”

“那好,摇喇猛镇○○六九第三室。”

“是!”电话员摇着电话。

“队长,”盘大妈说,“我们不把这个马帮扣起来呀?”

“为什么?”队长问。

“我们检查他们呀!”盘大妈忙回答。

“唔!我们要检查,我们现在对他们只是有怀疑,我们要惊了他们会把事情弄坏的,不但查不出他们的问题,他们还要说我们无故扣留他们,那会儿他们还要说我们的怪话哩!”

“可这个马帮一定有问题!”朱林生叫起来。

“问题在哪里?”指导员问。

朱林生一时也提不出可靠的根据。

“他们有问题,我们也一定要把问题查出来,他们还跑得掉吗?他们认为森林里就是藏身之处,可我们认为森林就是捕捉他们的网。”指导员拨着火塘里的树枝。

“队长!”电话员递过耳机说,“○○六九第三室来了。”

队长接过耳机,他向对方问道:

“喂!你是三室吗?你……你是方检查员。”

“是呀,是我,我听出来了,你是二○五巡逻中队的队长!”方检查员回答他。

“我问你,今天早上从你们那里出来一个有十六匹马的马帮吗?”

“是的,有。”

“几个人?”

“三个。两男一女。”

“有通行证吗?”

“放心吧!队长同志,通行证检验过,税票也检验过了,他们都是普通商人……”

“我看不普通吧!普通商人为什么把盐往内地运?”

“他们的盐是上月中旬驮到我们镇上来的,因为国营贸易公司的盐来的很多,他们又不愿意和贸易公司的价格一样出卖,所以他们决定驮回内地,他们还在镇上雇了四匹马,收了四驮草果,他们的情形我们都清楚……”

“是都清楚?”队长反问他。

“都清楚。”检查员几乎急了。

“恐怕也有些你不清楚的吧?”

“没有。”

“那我就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这个马帮在你们镇上停留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事情?”

“那……可能是作了些有关买卖的事情。”

“可能!”队长大声说,“要是还做了些别的事情呢?”

“那……”

“应该做切实的调查!”队长严厉地说,“我执行边防司令员的命令——命令你对这个马帮在你们镇上的一切调查清楚,我们觉得很需要,越快越好!”

“是!”

队长用力放下耳机,转身对指导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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