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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17年30期 ·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9部分 · 第19篇 / 共90篇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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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9部分

作者:任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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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不错!”赵忠平嘴里应着,心里却在留意赖珠的话。本来他不准备再问什么,现在却引起他想进一步向赖珠试探的打算。可是他还没有开口,赖珠紧接着说:“到底怎么样,那我们就不晓得了。”

于是她转身进了屋,匆匆又出来,对赵忠平说;“同志,真对不起!水开了,我得下米了。屋里煤气大,也不留你坐了。对不住!”

“麻烦你啦!”赵忠平一面告辞,一面说。“既然不是我要找的张明,我就不再来打扰他了。”

赵忠平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站在院子里,好像他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才好。

户籍员对赵忠平说:“是不是到外县再问问,有没有叫张明的。”

“我都跑遍了。”赵忠平摇着头。“再跑也没有什么希望了,我打算明天就回河北。”

赵忠平注意到屋里非常寂静,没有任何声息,在开着的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清楚地反映着赖珠的影子,她靠在后墙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真没办法。走吧!”赵忠平对户籍员说。

黑眼圈的女人

十一算做一条线索吗

芭蕉林里是个比较凉爽的地方。赵忠平为了吹干身上的汗,清醒一下脑筋,便在一块青草地上坐了下来,身子靠在一棵又粗又高的芭蕉树上。

在他对面的一棵松树上,还看得见被江大云枪打的弹孔,不过人们在挖取这颗子弹时,已经把弹孔扩大了。

赵忠平见景生情,不由得把从那天起所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般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滤了一遍,开始案情像一根线那样单纯。可是一经整理,才发现它是一团乱线,好多线头扭缠在一起。经过这许多天的努力,有的线头没有用处他已经把它抛掉了;次要的暂时放在一边;有的似乎是根主线,只要理下去,便会找出头绪来;可是到了今天,突然所有的线头都找不到了,新的线头又不知在什么地方。

“赖珠莫非是个新的线索吗?”他想。刚才会见赖珠的许多奇怪的印象,重新唤起他的想象。“她为什么引导我,叫我相信张明在瘟疫中死去了?她为什么急着避开我,不再谈下去?她又为什么在背后偷听我和户籍员的谈话?这一些情况说明了什么问题?”

“不,不,”他考虑愈多,他就怀疑自己前面想法的正确性。“这可能是一种多疑,没有任何充分根据,不要因为这一点点事情,把我引到岔道上去。”

一队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举着红旗,唱着歌,向这里走来。大概他们是想利用芭蕉林的荫凉,进行游戏,来欢度他们的假日。

赵忠平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子,好像他刚才是坐在土堆上,衣服沾了泥土似的。

“它一定包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他又想起赖珠。“不是这,便是那!”

黑眼圈的女人

十二步子跨得太大了

“我们并没有白浪费时间,而且我以为成绩不算小。”肖主任了解了全部情况以后,第一句话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接着说:“忠平同志,你对赖珠的推测,不是多疑。多疑是没有客观依据,完全按照自己主观想象出发。假若你去找赖珠之前就先有了一个固定的成见,一定要从她身上得到你预先想要得到的东西,这就容易主观,容易捕风捉影。现在的情况,是你和她会面过程中,发现了你原先所没想到的可疑之点。这些疑点,需要我们特别注意,不应把它轻易放过。”

赵忠平坐在椅子上,前倾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听肖主任的分析。

“上级指出,我们的步子跨得太大了。许多具体的东西,虽然我们也注意到了,但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也没有追根究底。比如: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绝密文件会被换掉?比如《中国青年》的来历……你对那本《中国青年》留心过吗?”

“开始想过,也叫许民同志调查过,因为没有调查出结果,同时觉得它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节、一个技术问题,所以把它放过了。我以为能在主要的问题上弄清楚,《中国青年》便会水落石出……”赵忠平说到这里,一个新的念头突然钻到他的思想里。他沉吟起来。他像自语,又像问肖主任。“售书处的张明,不是新华书店的职员吗?”

“对,对,”肖主任说。“假若我们再和赖珠的行为联系起来,是不是更能说明问题?”

“我现在比较明确了。”

“我们的工作,现在需要回过头来做,再从江大云身上入手。”

“是,是的。”

黑眼圈的女人

十三不要对党隐瞒

常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忽然找到解决困难的钥匙,他的心情会十分愉快,但是精神上反而特别紧张。这是因为他还不能最后确定是否能打开这把困难的锁。

赵忠平就是带着这种心情到了A团。他要和江大云亲自谈一次话。

江大云是个小伙子,黑黑的脸蛋、浓粗的眉毛,人长得很憨厚。他一走进政治处的办公室,见到赵忠平,便紧张起来。手好像无处可放,眼神直愣愣的。尽管赵忠平叫他放得随便一些,但他依然局促不安。

赵忠平先询问了一些关于他的工作和学习情况。开始,江大云语气慌乱,问一句答一句,慢慢地他说话才算有了点条理,不过还是东一句、西一句的。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你到师司令部送过文件吗?”

“我差不多每天都送。”

“那一天呢?”

江大云仰头看着房顶,想了半天:“大概送了……也许送了……送了。”

“你那天接受任务后,到过些什么地方?”

“这……没去过哪里。我一直就到了师部。”

“到师部后,你去过什么地方?”

“没有,没有去别的地方,我送过信就回来了。”

赵忠平沉默了一会,说:“你再想想看。”

“……”

“江大云同志,你是个党员,应该是个最诚实的人。不能说谎话。做过的事情是个什么样,就该说是个什么样。就是做错了,也不要紧,就怕不敢承认,不愿意改过。”

江大云慌张起来,说:“首长,我真的记不起到过其他的地方。”

赵忠平又沉默起来,过了一会说:“也许你真的记不起了,假若想起来,就告诉许助理员吧!”

“是!首长!”

黑眼圈的女人

十四售书处相遇

原来赵忠平是这样估计的:江大云送文件的时候,大概到师部后,顺便到售书处停留了一会,因此被人换掉了文件。

可是江大云不承认送文件的时候到过任何地方。这,不能不使赵忠平重新考虑自己判断的正确性。因为他的判断并没有充分的证据。

于是他决定进行第二个步骤,来检验自己的判断。

当天下午,由政治处派江大云到新华书店售书处去买一套时事手册。

赵忠平早就在售书处附近等待了。当他看见江大云远远走来,便进入售书处,站在书架前翻阅杂志,他特别留意地找了找六月份《中国青年》。不一会儿,江大云进来了。他一进门,赵忠平便瞅到一个不寻常的现象:张明原来站在桌前照应顾客,一见江大云,马上露出吃惊的样子,退到屋角账桌后坐下,拿起算盘,低着头拨弄算盘珠;而江大云找到要买的书,拿到张明面前,带着内疚的神情,站在桌前付钱,很不自然地瞟了张明几眼,一直等到拿了发票,走出书店,才抬起头来。

这些现象使赵忠平陷于极端兴奋的状态。他走回A团,喝了一杯茶,便派人把江大云找来。

“你到师部新华书店售书处去过没有?”

“没……没去过。”江大云面孔红起来。

“一直没去过吗?”

“首长,我是没去过!”

“今天呢?”

“今天政治处派我去买书。”

“你认识书店的那个职员张明吗?”

“他叫张明?”江大云惊愕地问。

“嗯!”赵忠平注意地看着他。

“我认识一个张明,他是我们同村的人。这个人……”他停住话,皱着眉头,微眯着眼,拼命地回忆。“我不认识。我们村的张明不是麻子,也不是近视眼。”

“有点相像的地方没有?”

“嗯……”他又想了一会,“看不出来有相像的地方。”

从表面上看来,赵忠平态度很随便,但他却以极其敏锐的眼光观察着江大云的神气和动作,他觉得江大云回答关于张明问题时,虽然露出惊讶的样子,但语气上却是坦然的;可是一提售书处的事,他就显得那样心虚和局促不安。这说明什么呢?第一,说明江大云讲的是真话,他既不认识这个张明,也和这个张明没有什么关系。第二,说明售书处对江大云来说,总有点什么纠葛。

“是的,就是这样!”赵忠平想。他又问了一些问题,也没问出什么结果。当他让江大云走的时候,严肃地对江大云说:“江大云,我上次向你提出的问题,希望你再好好想想,共产党员不应该对党隐瞒!”

江大云又脸红起来,吭吭地答应着,走了。

赵忠平独自在屋里来回走动,反复地考虑,一时觉得现有的材料可以做出某种结论;一时又怕是自己多疑,弄错了方向。最后,他认为:无论如何江大云在售书处里的行为,以及刚才的谈话,不能不是一个最大的疑点。这个疑点证明了自己原先的判断是正确的。想到这里,他去见团政治处张主任,说明了情况,请他对江大云的行动特别留意,并派专人对他进行教育。

黑眼圈的女人

十五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民知道江大云最近的表现后,又看到江大云情绪很苦闷消极,他断定江大云盗换了文件,于是连连向赵忠平提意见,将江大云扣押起来,进行审问。赵忠平曾经表示可以考虑。可是当他一想到女特务给江大云那张纸条的事情,他对江大云的怀疑就减少了;同时,没有充分证据,是不能扣押人的;而且根据他的判断,江大云可能有某些问题,但就其性质来说,也不应该将他扣起来。他反对许民那种鲁莽和主观的办法。他说服了许民,让许民耐心地对江大云进行教育,看他思想上到底背的是什么包袱。

赵忠平寻思了很久,从江大云那里暂时是得不到新的东西了。现在唯一剩下的线索就是那本《中国青年》了。从调查《中国青年》的来路,也可能发现新的头绪。

他到公安局找乔局长。乔局长还是那股乐观劲。他听罢赵忠平的计划,说道:“老赵,想得对,想得对,我陪你一块到县新华书店去找他们的党支部书记。”

“老乔,也许我正在犯错误,把我的注意力放在一个完全不是我们所要找的人身上。假若《中国青年》并不是来自售书处,而是来自其他方面,那就糟透了。”

“不会,不会,万一错了,我们再想办法。老赵,打仗的时候是犹豫不得的!”乔局长说着便先站起来。

赵忠平随着乔局长走出公安局。

县新华书店的党支部书记就是书店的张经理。他有三十五岁上下,脸孔干瘦,突起着两个小颧骨,脖子里暴起一条条的青筋。一看便知是个自信心很强的人。当赵忠平一提起张明时,他便满口不绝地称赞张明的才能。

“肯想办法,宣传工作做得好,他推销出去的书最多。你们看!”经理指着墙上挂的图表。“红旗竞赛他获得第一名。”

“他的历史你审查过没有?”乔局长问。

“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乔局长笑了:“结论过早吧!”

“不会,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张经理自信地说。“平时不见他有过任何破坏活动,他要有问题,我怎么能让他到驻军的地方去工作。”

“请你查对:六月份你们拨给售书处多少本《中国青年》?他们共售出多少本?”

“这容易。”他把桌子里的一个大簿子搬出来,又从一堆本子里找出几本发票。“你们等一等,一会儿就查清楚了,可是卖剩多少,得问张明才晓得。”

“剩两本。昨天我注意到了。”赵忠平说。

张经理一面念着口诀,一面拨着算盘珠,不消二十分钟,就计算出来了,说:“一共拨给张明一三五本,售出一三三本,加上剩的两本,完全相符。”他把发票递给赵忠平。赵忠平顺着他所折叠的页数,重新点了一遍,确实售出一三三本。这和师保卫助理员丁文在部队里调查的数字完全一致。

“不会错的!这个同志我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张经理得意地说。

赵忠平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再问,只好回去。在走出经理的办公室以前,乔局长嘱咐经理说:“你要严守秘密。”

“我知道!”张经理哼了一声。

黑眼圈的女人

十六“我犯了错误”

线索至此全部断了。要找的人,要了解的事情,全部都找过和调查过了。

赵忠平十分烦恼,但他并不灰心,他想从过去没有详细搞清楚的问题上,重新开始。现在他对原先断定有人在中间盗取文件这一点,产生了怀疑。于是他准备直接找保密员谈一次话,问清当时文件糊封和送出的详情,以便再进一步追查。

“是用糨糊封的。”保密员请赵忠平坐下,然后回答他的问题。

“是江大云送的吗?”赵忠平又问。

“我把文件交出去以后,就看见江大云背着公文包走了。是江大云送的,不会有错。”

赵忠平马上问:“文件刚糊封好,你就交出去了?”

“对!”

赵忠平又问了一些关于平时机密文件收发保管的情况。

开晚饭了,赵忠平用力握了保密员的手,向他告辞。

吃过晚饭,赵忠平回到团政治处给他准备的房间。他冲了一杯茶,喝着。这时,他的心情比从新华书店回来时轻松一些了。他和保密员的谈话,打消了他的怀疑。文件刚糊上浆糊就送去,信封非常容易打开,不但可以在中间盗换,而且调换后连个痕迹也不会留下。

“事实证明我们原先的判断并没有错,文件还是被人调换去了。”他想。“但到底是谁呢?江大云吗?……不,不对。是那个女人?可是她在什么机会和场合下换的呢?……是张明?……”

许民来了,他讲了一下这两天以来江大云的思想情况:他和江大云谈过两次话。他觉得江大云心情很沉重,但没讲出什么新的情况。刚才通信班长来说,他和江大云随便聊天,江大云表示怕受处分,通信班长追问为什么怕受处分,江大云没说。

赵忠平听了,感到很兴奋。他详细地询问许民谈话的内容。许民一一说了。

天已黑下来。突然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赵忠平点上灯一看,原来是江大云。他垂着头,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站在门旁,一动不动。

“什么事啊?”赵忠平问。

“首长……请你……处分我吧!”江大云说。“我犯了错误,我欺骗了首长,六月二十七日我送文件的时候,到师部售书处去买了一本书,后来首长问我,我害怕处分,不敢说。这几天我很难过,心里斗争……”他激动得说不下去。

“你先冷静一点,坐下。”赵忠平对江大云有些生气。他气江大云作为一个党员,为了个人利害,居然对党隐瞒。但是赵忠平的恼怒并没表现在脸上,他没有责备江大云,反而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喝口水再说。”

江大云向前移动了一下,既没坐,也没喝水。他的两手微微颤抖。

“坐下。”赵忠平手指着一把椅子对江大云说。等江大云坐下后,他问:“你去书店停了多久?”

“我原是想买一本《解放军战士》就出来,卖书的那个同志说:‘你忙什么,最近来了很多好书,你看看再走吧!’我说:‘我得去送文件。’他说:‘时间早得很。’说着就拿了两本连环画给我。我看了几页,很有趣,舍不得丢开。我一直站在那里把画看完。”江大云一面说,一面擦着头上的汗珠。

赵忠平不住地在屋里走动起来。过了一会,他说:“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江大云瞅着赵忠平,紧张地等待着。

“你的文件装在什么里面?”

“装在送文件专用的帆布袋里。”

“带子系上没有?”

“平时都是系上的。”

“你在书店里把文件包拿下来过吗?”

“没有,文件包是不能随便离身的。”

赵忠平沉默了一会,又问:“卖书的那个人在你身边站过吗?”

“他一直在我身旁。”

“没离开过你?”赵忠平怀疑地问。

“没有!”

“不会错吧?”赵忠平进一步追问。

“我记得很清楚。”江大云想了一下,“他还问我买不买新出的杂志。以后他就整理书。”

赵忠平来回踱了起来,似乎他已忘记江大云在屋里。过了好大一会,他停下来,突然问:

“书店里有部队以外的人没有?”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有个家属,以后我只顾看连环画,就没看她了。”

“嗯!嗯!”赵忠平走到江大云身边。“她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江大云眨着眼,想了一会说:“记不清了。好像是害病刚好,脸孔水肿。”

“噢——”赵忠平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就容易理解了。”

江大云不明白赵忠平说话的意思,他抿了抿嘴,咽了口唾沫,说道:“首长,我知道我错了!”

“江大云同志,你能认识到错误,向组织承认,这说明你还是要求进步,而且有改正的决心。党要求每个党员对党无限忠诚,处处想到党的利益。你这次的错误有两个:首先,你违犯了保密制度的规定——携带机要文件的时候是不准许到任何地方去的。你明明知道,但你却到书店为自己买书;其次,当你已经犯了错误,不但不向组织坦白承认,反而为了个人的利害,企图隐瞒,欺骗党。这就表示着你和党之间有了距离,假若不能得到纠正的话,距离就会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有一天要离开党。江大云同志,你知道什么人喜欢你这样做吗?敌人!敌人最高兴!你有一分隐瞒,他希望你增加到两分、三分,你有三分,他希望你增加到五分,不但如此,他还要乘机利用这种人的弱点,向党进攻,破坏党,甚至抓住这种人的小辫子,威胁利诱,和他一道进行反革命活动。江大云,你要牢牢记住!你今天能够认识错误,是很好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对党隐瞒的行为。关于对你的处分,我们研究后再告诉你。”

“我保证,首长,这是我最后的一次。”江大云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眼珠也湿润了。

“好!”赵忠平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他知道一个受了批评,感到羞愧、难过、脸红得发紫的人,是会改过的。他最厌恶那种面带伪笑,表面接受,检讨漂亮,而心却连跳也不跳的人。

黑眼圈的女人

十七少了一张发票

这天晚上,赵忠平的心情很不宁静,一方面,从许多已掌握的情况看来,盗换文件的人可能是张明;但另一方面,假若是张明的话,多余的一本《中国青年》,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因此,他决心再一次追查这本《中国青年》的来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钟,他去找新华书店的张经理。经理刚起床,睡意蒙眬,一见到他,满不高兴地打了个招呼:“你又来啦!”

“嗯!”

“还是要清点张明的发票吧!”张经理带着讥讽的口吻说。

“不,我要查查县新华书店的发票。”

“好吧,等我洗了脸。”

赵忠平心中十分不舒服。他很想对这个傲慢的经理提出抗议,但他还是忍住了。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待。

张经理慢腾腾地洗完脸,沏了一杯热茶,坐到桌前。问道:“你要查整个的数目字啊?”

“嗯!”张经理的声调使赵忠平觉得刺耳。

张经理开始翻着账本,拨弄起算盘珠来了。

“他的手指比他脑子要灵活得多了。”赵忠平在旁看着,不禁想到。

不久,张经理将账簿一推,说:“共拨来四一四本,售书处拿去一三五本,县里售出二七八本。”他把手挨到算盘上。“八上三去五进一……一共是四一三本。”

赵忠平在旁边说:“差了一本。”

张经理又打了一遍:“这一本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县新华书店还有一本没卖出?”

“卖完了!卖完了!他们还提意见,要求从下月起增加数目字呢!”张经理得意地说。“你等等,我再查一遍。”

过了一会,张经理皱起眉头:“怪事,差一本对不上账啊!”

他这时才有点着急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客气了:“请你坐一会儿,我到前面去问一问,他们搞的什么名堂!”

赵忠平把张经理拉住,说:“请你不要声张,先由我自己去看看吧!”

他走出了经理的房门,到前面的门市部。他在书架前绕了一遭,没找到六月份的《中国青年》。便问服务员:

“六月份的《中国青年》还有吗?”

“卖完了。”

“卖得真快呀!”

服务员得意地说:“是啊,它卖得最快了。”

“不知道我们部队售书处还有没有?”

“那我就不清楚了。”

另一个服务员在一旁插嘴说:“没有了!没有了!我们最后剩的一本还被张明同志拿去了。本来我们不愿给他,他说他答应了你们部队一位同志,一定给他买到。”

“是部队的吗?”

“张明同志说,还是一位首长要买呢,不然我们不会轻易松手的。”

“真是不巧!”赵忠平嘴里说着,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的喜悦。多少天在他身上的重担,好像一下子都卸了下来。

“同志,以后书一到,早些来买才行,不然还可能买不着。”

“对,以后我一定抓紧机会,决不放过。”

赵忠平微笑着向服务员告别。

黑眼圈的女人

十八古色河上的凶杀案

赵忠平从书店到了公安局,把情况向乔局长谈了一下,就回到宿舍。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疲倦,往床上一躺,便呼呼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被一阵急速的电话铃声惊醒。他拿起电话筒问:“哪里?”

就听见乔局长的声音在喊:“老赵,你是老赵吗?又出了新问题,你快来一趟吧!”

赵忠平知道,一定出了大事,不然乔局长不会那样喊叫的。于是他急忙到了公安局。

乔局长一见他就说:“见鬼!赖珠来我这里,说张明被人用枪打死了。”

“怎么回事?”赵忠平有些惊讶:“在哪里打死的?什么人打死的?凶手呢?……”

“你坐下,听我详细给你说吧!”乔局长给赵忠平倒了一杯茶。“赖珠说张明晚间下班回家,吃过饭后,她和张明一块到城外散步。走到古色河的桥上,迎面来了个女人,开枪把张明打死;接着又要打她,她一喊叫,女人吓跑了。据她说的那个女人的样子,就是你到上山村调查材料时遇见的和给江大云纸条的那个女人。”

“这就奇怪了!”赵忠平说,皱着眉头。

“想不通啊!”乔局长说。

“张明的尸首呢?”

“赖珠说,栽到河里冲走了。”

“张明认识那个女人吗?她为什么打死他?”

“我也问过赖珠了,她说张明不认识。那个女人到了他面前,拿出枪来说:‘叫你们知道给共产党办事的人的结果’。”

“真是奇怪!”赵忠平又重复了一句。

“老赵,你想问问赖珠吗?她还在外面没走。”

“我不能问啊!你忘了我是商业厅的干部啦!”赵忠平说。

“对!对!”乔局长连声说。

“老乔,难道说我们搞错了张明吗?我想证据都有了,不会吧?”

“当然不会!我后悔当时没有派人暗中把他监视起来。”

“可是他为什么又被女人枪杀了呢?”

“是啊!这就是个问题了。看来案件不是那样简单。”

“老乔,你看是不是趁天没黑,咱们到现场去看看。”

“我也正想去。”

他们带了刚才和赖珠已经到现场调查过的人员许永意,一块出了城。古色河位于两个山谷之间,河面虽不宽,但水流十分湍急,滚滚的波浪不断冲击着桥基。

他们走上了木桥,因为桥梁联结了两岸的公路,经常要过载重汽车,所以构筑得十分坚固。

“许永意同志你来说说当时发生的情况吧!”乔局长指着一个小伙子说。

“赖珠说:他俩走到这里,靠着栏杆说话,女人走过来,向他们开了枪。”许永意说,把桥板上一面席子揭开,桥板上露出一小片发乌了的血迹。他接着又把绑在桥栏杆上的一块布解开,继续讲下去:“赖珠说,子弹穿过张明,有一颗打到栏杆上。”

赵忠平和乔局长走向前去。在约摸两寸厚度的木栏杆上,有一颗子弹打的眼,一直穿透到另一面。

赵忠平仔细察看了栏杆上的弹孔,然后问许永意:“赖珠说,女人是从这个方向开的枪吗?”

“是的。”许永意回答。

“这就不对了!”赵忠平指着枪眼说。“女人是从侧面打的,而桥栏杆上的弹孔却是直的。”

“子弹拐了弯!”乔局长讥讽地说。

赵忠平的鼻子几乎挨着栏杆,他在栏杆上左瞅右瞧,像欣赏古董似的。过了一会,他直起腰来,对乔局长说:“这个弹孔是手枪子弹打的吧?”

“按大小来看,不会是别的枪,而且我可以断定是白朗宁手枪。”乔局长回答。

“桥栏杆是用松木做的,一颗白朗宁子弹怎么能穿过人体又穿过两寸厚的松木?”

“当然不可能!”

“而且,你看,栏杆有我腰这样高,张明被子弹打着后,怎么可能翻到河里去?”

乔局长笑起来:“老赵,敌人玩的把戏并不高明。”

回去的路上,他们研究了派人暗中监视赖珠的问题。当他们分别时,赵忠平说:“老乔,是谁走漏风声给张明的,这也值得我们注意。是不是在我们周围还有他的爪牙?”

黑眼圈的女人

十九穿衣柜下的秘密

一连三天,据监视赖珠的人报告:赖珠按时上下班,没有任何可疑的活动。

又过了一天,乔局长打电话来了。赵忠平一听乔局长的声音,便猜出有了喜讯。

“老赵啊!发现问题啦!张明家过去每天买三担水,现在还是买三担。我们问过送水的,他说每天缸里都不剩。”

“老乔,你看是否可以搜查一次?”赵忠平提议。

“我也准备这样做。”乔局长说。“老赵,我们请你参加。”

“只要你们需要我,那是义不容辞的。”

“我们欢迎!”乔局长说。“老赵,我已把走漏消息给张明的人查清了。”

“是谁?”

“还不是县新华书店的张经理!事后他晓得了那一本《中国青年》是张明拿去了,他偏偏要追问张明:为什么不向他请示?为什么不转账?”乔局长一口气说下去,显然他很愤怒。“我要在县委会上提出,给他个严厉的处分,好敲敲他的脑筋!不然他自以为是,实际上他已经麻木到用开水烫都不知道疼的程度了!”

“是啊!他还很自高自大呢!”

“不然他还能做出那样的事。谦虚的人,嗅觉都比较灵敏些。好吧,老赵,你现在就来吧!”

下午一时,乔局长和赵忠平做了周密的布置,就带人到了张明家。先由户籍员叩了叩门。

“谁呀?”赖珠的声音

“我!”户籍员回答。

“我在洗澡,请等一等!”

好久门也没开,微听屋里有急促的脚步声。

户籍员催赖珠快些。

门慢慢地开了,赖珠把头伸出来,手里拿着面巾,擦着脸,脖下的扣子没扣,领子张开着,她问道:“什么事?同志!”说着,她的眼睛迅速向众人一瞟。

户籍员把搜查证递给她。她看罢,脸立时变了色,哇地哭了:“我丈夫都死在特务手里了,你们为什么对我还不相信?你们还要搜查我的家?”

赵忠平随着众人进了张明的房子,在门边和赖珠打了个照面。她手指着赵忠平惊慌地说:“你,你,你不是……”

“是我!”赵忠平瞪着她,她马上垂下了眼睛。

张明房子里的家具,在这个不大的县城里,算是阔气的了。黑漆面的书桌、喷漆的钢丝床、穿衣柜、梳妆台和书橱,把一间原来简陋的房子布置得很漂亮。

公安局的人员开始搜查。赖珠坐在门旁,叉着腰,若无其事,偶尔用眼角瞟一下。

床下橱上都搜到了,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你们不要住手啊!你们搜啊!”赖珠撇着嘴唇,用讽刺的口吻撒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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