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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17年30期 ·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3部分 · 第23篇 / 共90篇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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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3部分

作者:任翔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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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把被子披在身上,下了床,走向吴斌面前来,说:“同志,别老在个人主义里转圈子……明天我陪你上公园去玩一天!”

袁横已经婚后三个月了,他们的新婚生活,过得很缠绵。白天,两人工作去,晚上回到宿舍来。

有一天,很晚袁横还没回来,刘玉为找什么东西,偶然从他的衣箱的一个暗袋里,翻出一小包相片来,她把它打开,相片很多,有穿西服的,有穿国民党军衣的。刘玉特别注意的一幅,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看到这反动军官的相片,她就回忆起之前学校里那个国民党军训教官,这是每个同学都痛恨的人物。她心里顿时生起一阵厌恶情绪,怎么自己的爱人还把这种反动人物的照片,保留到现在,真是不解。她翻过底面,上头写着:“惠中兄惠存。弟顾武赠,一九四七年。”刘玉惊愕地叫了一声,她想起这个顾武,就是她们学校里那个反动的军训教官,他逮捕、拷打过学校的进步同学。怎么袁横跟他交往呢?她心中惶惑。可能这照片不是给袁横的,她从没听他说过“惠中”这个名字。她又把其他的照片的反面翻过来,也有几张写上“惠中兄存”的字样,这样看来,惠中就是袁横无疑了。

她把相片包好,放回原处去,把衣箱合了起来。心里寻思着。这是她婚后快乐生活中掀起的第一次波澜。

袁横很晚才回来,刘玉拿了部剧本阅读着,等待他。袁横一进来,就搂着刘玉狠狠地亲了一下。

“你干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刘玉问。

“创作组讨论我的一篇小说,争论意见很多。他妈的,真使我生气,田鹤这家伙,利用他创作组长的地位,给我乱扣帽子,说我那篇作品宣传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思想,挑拨兄弟民族关系。而他这个中伤意见,居然也引起不少人的附和。大概他现在嫉妒我,想打击我一下,好来提高他自己。”袁横气愤地说。

天气有点热,他把衣服脱了,拿下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他看手上的表,已是午夜十一时半了。

“咱们睡吧!”袁横脱掉长袜子,准备上床去。

“嗯!”刘玉呆呆地没有动。

袁横察觉到刘玉和往日有点不一样,因而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不高兴?”

“我们恋爱好几年,结婚也几个月了。但你的历史和家庭情况,你从不愿和我谈一谈!”刘玉像是埋怨地说。

“怎么啦!三更半夜来翻这样的问题?”袁横惊异地说。他不上床去,向刘玉走过来,“我父母,以及他们的情况,不都跟你说过了吗?……来吧!睡觉吧!”

他拉住她的手,往床沿走去。

“你还有一个名字叫惠中,怎么不跟我说?”刘玉坐到床沿,责备地说。

“谁告诉你说的?”袁横心里一怔,提高嗓子反问道。

“我看到你的朋友给你的相片!”

“呵!这么回事。那是我在学校里的时候,常常跟同学们说:我将来出了学校做事,一定要给中国人民造福,绝不会无声无息地过去。他们就给我起个名字叫‘惠中’,但我从来都不用这个名字。”袁横编了一套话向刘玉解释道。

“那个国民党军官也是你的同学?”

“唔!”袁横含糊其辞地答。

“他是我们学校的反动军训教官,他拷打过我们的同学。怎么这种人你也和他交朋友?”刘玉紧瞅着袁横的脸追问。

袁横给她这样一说,真是突如其来,不由得心里震动了一下,但他善于应付,立即编造说:“我哪知道他!这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连他的去向都不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就把问题岔开,“不过,你没有得我的允许,乱翻我的东西,偷看我的照片是不对的,希望以后不要再这样做。”

刘玉没有和他再争辩,但心里十分不痛快。她马马虎虎地躺上床去,把身子背过袁横。他们俩都不说话,各有个人的心事:刘玉开始觉得袁横对她不老实,而且不信任她,她心里十分生气;袁横则感到刘玉妨碍他的活动,要是不能掌握住她的思想,使她为自己的任务服务的话,那么,睡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就会变成可怕的危险人物了。她现在好像已经怀疑他,开始注意他的行动了。这引起了他本能的警觉。

第二天早上,袁横起来后就走了,刘玉本已醒了,但她装着还没醒来,待袁横走后,她也跟着起来,草草地把头发撩了撩,就坐到桌前,打开她那本小小的日记本写起日记来,大概是想以此来抒发一下自己烦闷的心情。

但过了不久,他们两人又和好了,一方面是由于袁横的甜言蜜语,另一方面是由于刘玉的天真与善良。她慢慢地把这件事遗忘了。

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从外地寄来给袁横的一封信,刘玉拆开了。这是袁横的老师给他的,内容:

……近一个时期,从几个大的文艺刊物上读到你的作品。你参加革命后,进步很快,取得成绩也很大。祝你更加努力……

刘玉看完后,把信笺折好,放回信封里。心里很高兴。她的爱人得到老师的赞赏,好像自己也受到赞赏一样。

袁横工作完了回家来。

“这是你老师给你的信!”刘玉把那拆开口的信高兴地交给他。

袁横一看,骤然火了,他还没看信的内容,就声色俱厉地大嚷大叫起来:“怎么我不在家,你就私自拆看我的信?你不知道,这是侵犯我的隐私么?我们夫妇是夫妇,但个人的权利是不容侵犯的!我不是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了吗!”

刘玉像突然给浇了一身冷水一样。她又疑惧又气愤:这样一封普通的信件,值得他那样发脾气?她绷着脸默默地不发一言,但心里在揣摸:“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怕我知道?是不是还有女人和他拉拉扯扯呢?”

她生着气,躲出房去。

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星儿在天空中闪烁,她对天长吁了一口闷气。这个天真的快乐的姑娘,苦恼又一次地来缠扰她了。她觉得,这个人是难以了解的,怎么脾气突然变得那样粗暴,和平常简直是两个人了。

袁横拿着那封信,急忙转到他的工作室去,取出他的显影药水,涂上信笺,原先看不见的字显了出来:

……你发表的文章,我都看到了。你能通过他们的检查,来宣传我们的思想,这是你的成功。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不能做得过于露骨,以免暴露了自己的面目。上次你的情报,很有价值,很难得,已得到台湾来电奖励,但从你的身份看来,取得这样的情报,似乎并不困难。希望你珍惜你现在已取得的信任和地位,慎勿暴露!你的老婆,你要很好掌握住她,使她为你所用,否则,她是你的障碍,甚至是危险的。

零三号

袁横看后,擦了一根洋火,把信笺点燃,火正燃着信笺的角。突然,他又把火捏熄,把信笺折起来,装进裤袋里。他心想:明天是星期六,到星期日就可以出去。得把这封信给零七八号看看,并和他研究研究。他擦了擦鼻子尖上的汗珠,慌忙走出了工作室。

袁横回到家里,刘玉已躺在床上了,但并没有睡觉,她正在生闷气。这时,他又低声下气地向她赔不是。刘玉没有答理他。

星期六的夜晚,团部的大院子里正开着跳舞晚会,舞伴们随着悦耳的音乐的旋律在旋转着。人们跳得兴高采烈,忘了疲劳。

刘玉跳得满身大汗,衬衫都湿了。她乘机离开了舞池,跑回宿舍去。她把衣箱打开,找衬衣更换,以便再回舞场去,但没有找着那件她喜爱的苹果绿的衬衣。她又去开袁横的衣箱,可是衣箱上了锁,她把身上带的一串钥匙试了试,把衣箱打开了。但也没有翻着她的绿衬衣,可是,她无意地把袁横那封信翻了出来,她不想再去看它,但昨天因这封信,挨了袁横的一顿骂,她机械地把信笺抽了出来。顿时使她奇怪起来,她认得还是那封信,可现在,在每一条空行里都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好奇地读着。不读则可,这一读,可把她吓坏了。她大叫了一声,脸色刷地变得纸白,全身颤抖着。她一阵眼黑,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

刘玉真像从一个万分骇人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一样,她紧紧地攥住这封信,愤恨地咒骂了一声:“他原来是个万恶的特务!”她脑子里顿时联系到:他为什么不肯对她谈自己的真实历史;为什么他结交反动的国民党军官;为什么怕她拆看他的信件;为什么常常向她宣传美国;为什么他对祖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公布不感兴趣……

她怨恨自己看不清人,使自己个人的希望和幸福都毁灭了。她痛不欲生,呜呜地大哭起来。

“我该怎么办?”当她恢复了理智时问自己。

青年团员的组织性与爱国主义思想,给她以行动的指针和力量。她拿着那封信,疾步走出宿舍去。

她正走到门槛,和袁横撞了个满怀。

“你干什么那么匆忙?”袁横惊疑地问。

“你管不着!”刘玉愤愤地答。

袁横已经看到她手中的信,他迅速地抢过去。刘玉一下把手缩到身后边,要夺门出去。袁横死命地拦住她。

“我的好爱人,你不能报告我!我给你跪下!”他装出那可怜的样子哀求着。

“谁是你的爱人!你是祖国的可耻的叛徒!”刘玉的脸庞气得由白变青。

“你报告了,我完蛋,你也得完蛋。你是我的老婆,人家也不会放过你!”袁横威胁道。

刘玉简直说不出声来,她又企图夺门出去,但又给袁横拦住。

“算了吧!我们好歹是夫妻,日子还得过下去。国民党有美国的帮助,一定要回大陆来的,到那时,我们同享富贵幸福有多好!你不为我们的儿女打算一下吗?”袁横嬉皮笑脸地企图说服她。

“你无耻!你们永远休想再回来!”刘玉声色俱厉地骂道。

袁横看他这一套没有效,就决定用强硬的方法。他向刘玉扑过去,一把把她抱住,伸手就抢那封信。

“你放开!你放开!”刘玉大声喊叫。

“你再嚷!我就掐死你!”袁横凶恶的脸孔现出一股杀气。

“放开!你这叛徒!”刘玉继续大声喊叫。

袁横抽出一只手,猛力地照着刘玉的太阳穴捶击了几下,顿时她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袁横把她手上的信夺了,走向门口,把门“咔嚓”一声插上了。他又返回身来,顺手拉下枕头上的枕巾,把刘玉的脖子拼命地勒紧了,刘玉抽搐了几下,就断气了。袁横把她抱到床沿上放下,拉起她的裙子,把她的内裤撕破。

袁横匆忙地擦掉了头上的汗,整理一下衣服,把房里的电灯灭了,锁上门,就走了出去。过了不一会儿,他又返回来,将一块从男人的衬衣上撕下来的布片,塞在刘玉刚才紧紧攥住那封信的手里。随后,他又把门插上,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团部大院子里,舞曲仍然在吹奏着,人们跳得正甜。袁横装作若无其事,又钻进舞池去,他看见吴斌也在里边。

夜里十二点,舞会停了,人们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去。袁横也随着大家向回走。他到自己的房子门前,推了推门,就故意大声叫门,使同宿舍的人都听见。他故意大声说:“看她睡得多死呀!”他又大力敲了一阵,隔壁的同志也感到奇怪,就走过来帮他敲门,里面仍无一点声息。袁横装出焦虑的样子,说道;“不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得到隔壁同志的帮助,终于把门撞开,袁横进房子把电灯一拧。两人同时吓得“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袁横一下扑到刘玉的身上,号啕痛哭。

那同志跑出来一嚷,全宿舍的人都跑了过来。房里房外都塞满了人。袁横更泣不成声。他那痛不欲生的样子,使到场的人们都寄予无限的同情和叹惜:

“他们是对恩爱夫妻!”

“他们结婚才几个月!”

“刘玉怀了孩子!”

团长也来了,他叫田鹤和其他几个同志,扶着袁横到另一个宿舍去休息。并叮嘱田鹤亲自陪着他、安慰他。

保卫部派来一位助理员曹方同志,他检查了死者的情形,初步的判断:死者是被奸杀的,她死前对凶手作过抵抗,并且把凶手的衬衣也撕下一片。

保卫部曹方同志把刘玉手上那块布片取了下来,细心地观看着。这是一块从一件灰色花条布衬衣上扯下来的。

“像是吴斌穿的那件衬衣的颜色?”有一个同志说。

这话引起大家的注意,他们考虑:“吴斌是刘玉过去的恋爱对象,是不是因她和袁横结婚,吴斌就怀恨在心?”

团长同样有这个怀疑,他就陪同保卫部曹方同志到吴斌的宿舍去检查,在吴斌的床褥底下,翻出了他那件衬衣。衬衣有一股汗酸味,正好胸前被撕掉了一块,和从刘玉手里取下来的那块布一对,一点没差,对上了。

不由分说,吴斌被拘留了。

袁横哭得眼皮红肿,神志倦怠,饭也不吃,话也不愿说。田鹤给他买来点心,整天整夜陪着他。

袁横整天待在房里,不出门,呆头呆脑地在考虑问题。在别人看来,这是他痛心的表现。但他的内心,正在焦急地考虑:这个骗局是否能混过去;第二步又该怎么办。

他不停地吸着纸烟,纸烟的烟灰和烟头,差不多扔满室内的地面。他耷拉着脑袋,想了一阵,又躺到床上去。

他认为:他的活动,至今还没有一点破绽暴露。刘玉发现他的照片和那封信,也只刘玉知道,但她死了,死人是不能揭穿他什么的。那些照片和信件,都已毁掉;宿舍里,谁也找不出他的可疑的东西。他的历史,调查吧!也不会查出真相来。

但他也知道,发生了这样的问题,人们总要注意他的,那么,暴露的危险,也随时可能发生。他想到这里,心里就很害怕。他考虑逃跑,但逃跑,一切就要暴露了。

他夹在指上的烟蒂,烧痛他的手指,他才又换上一支,猛猛地吸了几口。

采取怎样的行动?这还得向他的上司请示一下。他不敢出门去,只好用通信的方法。他拣了一份薄薄的杂志,用他别胸章的别针,秘密地扎好他的密语,卷好,利用到饭堂吃饭的机会,偷偷地把它放进靠近他们驻地的邮筒里。

第二天,袁横就接到他上司的回信——一卷杂志。

寄给袁横的书报、杂志是经常的,收发人员很快就送给他了。他躺在床上吸着烟,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他把那扎有针眼的字连起来,心里念道:

对你老婆的戒备,早就警告过你,但你由于近年来的成就,就轻敌大意,犯了错误。目前情况,你还不宜逃走,以免暴露,希你坚持、镇静。我已给你准备隐藏的地方,但不到最后,不走这一着。

他猛力地吸了两口烟,又使劲地喷出一长条烟雾来。在他心里说道:“是呵!由于我疏忽大意,造成错误。可是,光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战胜他们!”

一件杀人案

尾声

今天,于处长来到办公室,才把公文夹放下,就给文工团打电话:

“老陈呵,请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文工团团长陈德就来到于处长的办公室里。他们握了握手,坐到一张长沙发上去。

“我好久没上你这儿来,今天为这样的问题到你这里来,真是使人不愉快。”陈德似笑非笑地说。

“是呵,因为问题出在你一个最喜爱的青年‘作家’的身上哩。”于处长用带点幽默的语调说。

“这样说,你们调查的结果,杀人的凶手确实是袁横?”陈德用疑惑的眼光盯住于处长。

“不仅杀死一个人的问题!事情比我们先前想象的严重得多!”于处长郑重地说,“你先来看看我桌上的材料,我们再来谈吧!”

桌上有刘玉的日记、对袁横的调查报告、袁横的供词、地方公安部门逮捕与袁横联系的特务的口供……

陈德看了这些材料,吓出一身冷汗,两手无力地把材料放回桌上去。他又激愤又惭愧地说:“万想不到!万想不到!这个特务分子隐藏在我们文工团六年多,做了这样多的暗害勾当,还杀死了我们一个优秀的文工团员。我却一向把他当做一个优秀的青年、好干部、好同志,一步一步地把他培养成为作家。呀!我真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真有负于党的委托!”

他无力地走过来,一下倚靠在沙发上,沮丧地闭上了眼皮。

“同志,别激动,”于处长说,“你注意新生力量的培养,这事情的本身,完全没有错,在这方面,你是有成绩的。你培养出不少青年作家和艺术工作者。不过,你错的是:没有从政治上注意他们。你须知道:在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和社会主义改造时期,阶级斗争更加尖锐化和复杂化了;今天,反革命分子活动的特点就是暗藏在革命内部,采取隐蔽的和两面派的方式,来破坏我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你光看他有‘才华’和所谓工作积极有成绩,而没有看到他在这种伎俩的掩盖下的反革命活动。”

“真可怕呀!”团长陈德长叹了一声。

“是呵!不过,可怕的不是反革命分子的两面派手段的高明,真正可怕的,是我们自己缺乏警惕性、有眼无珠。反革命分子的破坏活动就是利用了我们在政治上的麻痹大意和‘只顾了业务忘了政治’的右倾思想。”于处长瞧了陈德一眼,“你对袁横的问题就是个最现实的例子。我这点批评,你不会生气吧?”于处长严肃的脸孔上微带点笑容。

“批评得好!批评得好!”陈德虽然有点尴尬,但很诚恳。“我这个睁眼瞎子,经过这番教训和你的治疗,今后大概可以复明了吧?”

于处长信任地凝视着陈德痛苦的脸孔,没有言语。

陈德临走时,请求于处长让吴斌跟他一道回去,以便亲自向他道歉和作必要的解释。

“吴斌已在你的车上等你,你向他道道歉,那是应该的!”于处长答道:“但问题不单是道道歉,而是对这一类同志应给以更多的教育和热情的帮助!”

“应该!应该!”陈德迅速地答道。

两人紧紧地握了握手。

选自《一件杀人案》,新文艺出版社,1956年

谁是凶手

谁是凶手

高琨

谁是凶手



太阳落山了。白杨树农业生产合作社社长张登山,从社办公室里出来往家走。他想起上午和第一生产队队长田大虎争吵的事,心中又懊悔,又生气。

他走到自己家门口,看见门上落了锁,知道石头娘在地里还没有回来;可是,看门的小石头到哪去了呢?他思索着在门前的捶石上坐了下来,低着头吸烟。

石头娘从地里回来了,小石头紧紧地跟在她后面,已经到张登山跟前了,他还没有觉察出来。冷不防,小石头扑到张登山怀里,骄傲地说:“爹,我赢了,我赢了!”张登山不耐烦地用手一推:“去,去,去!”小石头猛一跄踉,险些儿跌倒了。石头娘打开了房门,白了张登山一眼,说:“谁得罪你啦?拿孩子出气。”张登山没有答理她,摸着小石头的头问:“小孩子,不好好在家看门,到哪玩去啦?”小石头说:“我正在看门,小铁蛋叫我去玩扑克,那怨我?”

“玩扑克要紧?家里没人,坏蛋放上一把火,我看你可住哪?”张登山说着往屋里走,石头娘拉着孩子不服气地咕哝着:“看你说得多厉害!青天白日,谁敢?孩子玩了一会儿,算犯了法啦!”张登山本来不是为孩子生气,但是,听了这几句刺耳的话,可真有点恼了:“就是你把他惯养坏啦。”石头娘最忌讳别人说她惯养孩子,便也没好气地说:“好!当娘的少调失教,从今往后你管教他!”说罢,把小石头往丈夫跟前一推。张登山顺手脱下一只鞋子,拿在手里:“我不敢管教他!”鞋底一扬要打小石头。小石头哇的一声扑到娘怀里。石头娘心里想:“这是哪里说起,今天为啥发这牛脾气?”其实,张登山哪里舍得弹孩子一指头?他只把鞋子虚扬一下,便又穿上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天也黑了。石头娘点上了灯,准备做晚饭。大热的天,张登山本来就口干舌燥的,可是,这两件不顺心的事搅在一起,他什么都忘记了。事情过去了,他才觉得口渴得很。走到窗台前,拿起一把铜茶壶,壶里是上午剩下的“二花”茶,他倒了一杯,咕噜喝了一大口,咔嚓!茶杯却落到地上,打得粉碎,张登山头晕眼花,东倒西歪。石头娘沾着两手白面,扑上去把丈夫抱住放到床上,连声问:“登山!咋啦?咋啦?”张登山白瞪着两眼,在床上乱滚直叫疼。

石头娘叫小石头去叫副社长来,孩子去了多会儿又不见来,她冲出房门,直往张万寿家跑,脸色变得煞白。

“大……大爹,你快去看看登山咋啦?肚子疼得乱滚,你,你快去看看呀!天哪!可咋办啊!”她浑身哆嗦,眼泪从脸上滚下来。

“啊!”张万寿大惊失色地尖叫了一声,手一挥:“走,快走!”

张万寿一脚跨进门就喊着登山直往床前扑去。他摸了一下张登山的前额,扭头对石头娘说:“不要紧,是发痧子,我会提。”他直起身来,把张登山俯面按在床上,用手扣住他的脊梁筋往上提。咯嘣一声,张登山大叫一声。一连提了十来下,又掐住张登山的脖子筋要提,掐得张登山透不过气来。石头娘急忙捏住张万寿的手说:“不要再提啦!你把他捏死?!”她忽然想到丈夫喝冷茶的事,便对张万寿说:“怕是中毒啦!”

“中毒?”张万寿吃惊地松开了手。石头娘把铜茶壶拿过来给他看。张万寿接过茶壶,打开壶盖一看说:“这是‘二花’嘛,哪里有毒药?”“你闻闻。”石头娘说。张万寿仔细一闻,有点药气:“不错,是有毒药。他喝了吗?”石头娘哭着说:“他下午回来就带着气……”“这我知道,上午和田大虎吵架啦。”张万寿说。“为小石头,俺俩又争吵了几句,他喝了。”她说着,趴在丈夫床前放声大哭起来。张万寿也随即趴到床帮上哭着说:“登山啊,你的心眼也太窄啦,夫妻俩顶两句嘴,啥大不了的事?你咋会往绝路上想啊!”张万寿又转过身对石头娘说:“你好好照护他。”说罢提着铜茶壶就往外走:“乡长不在家,报告党支书去!”

张万寿提着铜茶壶走到坑边,噗嚓!跌倒在泥窝里,沾了一身泥;茶壶落进水里,放有毒药的冷茶,被坑水冲得一干二净。他连忙拾起茶壶,爬起来往乡公所里跑去。

白杨树乡党支部书记刘德贵和女社员田秀娥,正在研究张登山和田大虎上午吵架的原因,张万寿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党支书和田秀娥,看他弄得满身泥,手里提着一把铜茶壶,不禁大吃一惊。党支书忙问:“张大伯,你咋啦?”张万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啦,社……社长,服毒自……自杀啦。”“啊!”田秀娥惊叫了一声。党支书问明了情况,就打电话报告给区委书记。区委书记指示:赶快把病人送到医疗所。区委书记并说:我马上打电话给县公安局罗局长,要他们明天派人下来。党支书挂了耳机,便和田秀娥、张万寿到张登山家里来。

谁是凶手



消息像一阵风似地传开了。第二天白杨树乡谁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三人一堆、五人一伙地谈论着。不过说法不同:有的说,张社长是得了“老虎痧子”;有的说,是和他老婆生气喝了毒药;也有人说是昨天上午和田大虎闹了意见,气不过服毒了;也有人说,是反革命分子放毒,想破坏农业社。

中午时分,县公安局赵股长来到了乡公所。他放下背包,第一句便问:“病人怎么样?”才从医疗所回来的田大虎告诉他:他们昨晚把社长送到医疗所,王医生检查以后,说是中毒了。吃了些药,社长吐了半盆子血水和稀痰。吐了以后,还是昏迷不醒,闭着眼睛不说话。“王医生没有说是什么毒药?”赵股长问。“王医生说,还要送到县卫生院去化验哩,一时还不能确定。”

赵股长对党支书说:“咱们先谈谈情况吧。”他向众人扫了一眼,习惯地问:“都是党员吗?”“不,有两个团员。还有一个……”支书的话还没落地,张万寿即站起身来,对赵股长点了点头说:“你们谈吧,我回去有点小事。”他说着慢慢地挪动了一步。支书伸手拦了一下,对赵股长说:“这是副社长张万寿,正在积极要求入党哩。是社长的本家叔叔,他对这件事了解得最清楚。”赵股长仔细地打量着张万寿,好像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随口说:“好吧,一块谈吧。”张万寿又坐下了。赵股长掏出日记本和钢笔。党支书汇报了案件的全部经过。接着,张万寿补充了一些社长和他老婆吵架的情况。最后,他好像下结论似地说:“唉!年轻人心里不开窍,一时闷气解不开,就走了这条绝路。”

争论开始了,首先提出反对的是女社员田秀娥。她说:“一定是反革命分子放毒,想害死我们社长,把农业社搞垮。”“有什么根据呢?”赵股长很严肃地问。田秀娥挺直了身子说:“根据?报纸上看到的还少?听报告听的还少?咱们可不能麻痹呀!”她涨红着脸说了一阵,可是,她确实说不出什么根据来。这个十九岁的姑娘、青年团员,常常是这样:热情很高,认识很正确,就是说服不了人,她还不大会用脑筋哩!“我看他不会自己服毒寻死。”党支书斩钉截铁地说,“登山这个党员我摸底,他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闷不住气,有心事他会对我说的。”“支书,‘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羽’,谁也没有钻到他肚里去看看。他是我的侄儿,又同在一个社里工作多年,咳!我还摸不透他的心哩!”张万寿说罢,低下头思索着什么。“那可真不一定,”田大虎说,“社长是个直杠子,宁折不弯。一时想绝了,谁知道哩!”

自杀的呢,还是被杀的呢?赵股长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放下钢笔端起茶杯问道:“张登山和他老婆常吵嘴吗?”刚才没有说出具体根据的田秀娥,这下子可抓住线索了。她说:“不,不,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俩吵嘴呢。”“我们是近邻,吵嘴嘛,也常听到过。不过,都不是认真吵。这一回登山可是真动气啦。”张万寿解释说。

谈话转到毒药上来了。是啊,张登山从哪儿弄来毒药自杀呢?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张万寿分析“可能是社里的六六六药粉”。

赵股长问,还有没有新情况,众人都没有吭声。他合上了本子,决定往张登山家去。

现场勘查的结果:在纸糊的窗子上,发现一块新贴上去的纸,糨糊还没有全干呢。揭开一看,是一个手戳破了的洞,放在窗台上的铜茶壶正好在纸洞下面。显然,敌人是从这里投毒进去的。赵股长想:“我的对手不简单,还会消灭罪证哩!”“包毒药的纸包呢?也被消灭了吗?”他马上又想到那把铜茶壶和放有毒药的冷茶,是六六六药粉吗?社里是有很多呀。被张万寿跌泼了。“他为什么把它弄泼了呢?”赵股长涌上了这个念头。这位曾经做过多年侦查员的赵股长,是从不放弃任何一件细小事物的。比如说:对人的说话、动作、表情,或者是其他一草一木,他总是细心地观察着,思考着。他常常给自己提出很多问题,要自己想法解答,有时得出一个答案,但有时又把它推翻了。他终日在接触各种复杂的事物,因此,把他锻炼得勇敢、机智而且沉着。

从现场勘查的结果,从张登山素来和好的夫妻关系,从党支书对他这个党员的评断,证明了张登山是被杀的。

那么,凶手是谁呢?

谁是凶手



天麻麻亮,赵股长和党支书刚洗过脸,张万寿来到了乡公所。

“副社长,你好早啊!”赵股长笑着说。“唉!支书知道我这个老毛病,心中有事,压根儿就睡不安生。为这个案子,昨晚一夜都没有合上眼。”张万寿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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