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山猛邦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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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如果十二密室没有全部解决,那就不能算是赢了龙造寺先生,没错吧?”
我不明白她的意图,只能点头。
“你的理解能力不太好呢,非要我说清楚才明白吗?我不希望龙造寺先生现在就引退,当然,不管他是侦探,还是犯罪受害者救济委员会的干部。”
原来是这样……她是龙造寺月下的信奉者之一。
龙造寺的卓越表现是其他侦探所无法比拟的,很多侦探都把他当做自己的目标和崇拜的对象。之前我也相当尊敬他,直到现在这种尊敬也没有完全消失。
“我曾经也想成为一个能够拯救别人的人,但我缺少一样决定性的东西,那就是信念。坚持自己的信念,说来简单,实践起来却极为困难。由于能力不足而放弃,向周围人的意见妥协,在权力面前屈服……由于种种理由,信念很容易就会受挫。然而,我从龙造寺先生的表情里,看到的是充满形式之美的信念。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美’意味着‘稳定性’,从分子构造到黄金法则——你不觉得在精神层面的形式上也可以这么说吗?”
水井山带着几分兴奋地说。
我虽然不大能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但我听明白了,她非常崇拜龙造寺。
“要是我在这里被水井山小姐杀掉,解决十二起案件的这个条件的确就没办法达成了。但是……您觉得龙造寺先生会为自己的胜利开心吗?那个无论何时都严格要求公平性的人,我觉得他不会接受用这种方法得到的结果!”
“你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的话好像触怒了水井山,她用力把射钉枪的枪口死死抵在我胸口。“你有一点误会,我并没有打算在这里杀你,我会按照当初的计划,把你关起来,保证你不死,一直到时限结束。”
“就算我被关起来也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我相信。”
“比如说雾切响子?是啊……她是最麻烦的对手,不过她到底能不能来呢?你的手机现在在我手上,定时联系的时候我要你亲口告诉她你平安无事。”
“要是我告诉她有危险呢?”
“那就全部结束了,我会不惜让一切努力白费,强行结束游戏,也就是把你杀掉。”
“她一定会到这里来的,在她把其他事件全都解决掉之后,她一定会来,比你想得还要快很多!”
“当然我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对策……?”
“昨天跟你们分开之后,我按照之前说好的去调查了‘中世纪西欧拷问器具博物馆’,然后马上又去了‘Goodbye’酒吧调查。顺带一提,这两起案子不管是凶手身份还是犯罪手法我都已经知道了。”
“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准确的‘谜面’和它的‘答案’,抢在了你们前面。要不要把这些情报告诉你们,完全取决于我的意志……”
“我们会自己调查的,没关系!”
“你还是不明白啊,你们已经落后了一大圈,你们跑在我后面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把谎言掺进事件之中。当然,‘答案’我是无法做手脚的,但‘谜面’又如何呢,比如说伪造的证物,伪造的目击情报,伪造的相关人员等等——”
“什么!”
这个人可真是敢想啊……
“接下来我会大量散布假情报,就算得到了掉落在现场的一样证物,你们也无从判断它究竟是真是假,在你们忙着辨别真伪的时候时间就会到了。”
“情报来源又不是只有您!博物馆就算了,酒吧那边应该有八鬼先生在!”
“他已经死了。”
“只要问一问八鬼先生——咦,刚才您说……”
“他已经死了。”
“……死了?”
“是我下的手,呵呵,又增加了一项多余的罪行。我的游戏已经失败,所以不能改名换姓开始新的人生,重置是不可能的了,但只要能救龙造寺先生,像这样赌上自己的人生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为什么您会对龙造寺先生这么……”
“这个世界上救过那么多人的英雄,直到现在有没有谁想过要救他?”水井山加强语气说。“没有人……想过他的苦恼。他应该也有得救的权利才对。”
“难道您觉得您的行为是在救他?您只是在打扰我和龙造寺先生之间的较量吧!”
“闭嘴!什么较量啊!”
一向冷静的水井山此时情绪激昂。
我是不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什么……什么较量啊……为什么你这种人会被选上啊……”
水井山的手在发抖。
她下不了手伤害我。
我确信了,这也是龙造寺的游戏,她不可能会打破游戏规则。
“——别动,”水井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要是你以为我不敢开枪,那就太蠢了,该行动的时候我就会行动,要是你不想跟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一样……”
水井山将视线转向宿木那边瞥了一眼。
一瞬间,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见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由得回头看去。
刚才还身体瘫软倒在地上的宿木不见了。
地板上有拖拽过的血迹。
血迹向着走廊的方向延伸,那条走廊通往右边的塔。
“那些家伙!”
水井山脱口而出。
对了,是月夜和菜砂干的。
她们也不见了,走廊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
“后退!”
水井山把射钉枪向前举起,这样命令我。走廊的入口就在我背后,我举起双手按照她所说的倒着往后走。
我故意走得很慢。
最后我的后背撞到了门上。
“打开。”
我装出很吃力的样子,反手把门打开。我们沿着走廊往前走。
我转过头看了看走廊的前方。
月夜和菜砂正抬着宿木的两条胳膊,打算把他拖进塔里的房间。
“给我停下!”
水井山隔着我的肩膀对着走廊里面大喊。
然而月夜她们却没有停下。
水井山用射钉枪的枪口推着我,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看来她们成功地进入了房间。
太好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水井山一跺脚。
我们终于来到了门前。
水井山用空着的那只手去开门。
然而门打不开。
天平启动了。
月夜她们应该是看准了这一点把宿木拖走的,她们肯定想到要想让房间下沉就需要重物。
过了一会儿之后,门可以打开了。
然而打开之后,月夜她们并不在房间里,取而代之的是躺在地上的竹崎花的尸体。
“看来让她们成功逃掉了呢。”
我语带讽刺地说。
“算了,问题不大,”水井山咬着牙说。“她们又不是我的目标,让她们退场我反倒松了口气。”
她逞强似地说道,把射钉枪的枪口移到了我的头上。
“把手放到头后面跪下来。”
“那个……”
“好了,赶快!”
她大声说。
看样子她也被逼急了,不要太刺激她比较好。
我按照她的命令做了。
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种时候,雾切响子会怎么做?
……不行,她和我之间的基础能力就相差太远,我不像她那样会防身术,脑子也转得没她快。
“按照计划,在游戏结束之前,就请你乖乖待在这里吧。”
水井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手铐,套在我手腕上。
这是我第几次戴手铐了……
“我会给你准备食物的,要上厕所或是洗澡的话看我心情。要是惹得我心情不好,这种优惠就没有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吧。还有——”
水井山开始讲解囚禁的注意事项之时,从走廊的另外一侧——礼拜堂那边传来了人声。
“喂——,侦探先生——,您到哪里去了——?我们刚才被关了起来,现在又突然可以出来了——”
一个听起来很蠢的男声。
到底是谁?
“啊,找到了找到了。”
他们走进敞开的门来到走廊上。
“侦探先生——……呃,咦?请问你是哪位?”
一个穿风衣的矮个子男人不慌不忙地往这边走过来,在他身后,一个体格结实的朋克青年和一名不知为什么穿着旗袍的女子跟着一起进来了。
这群怪人是怎么回事?
现在发生的事情凭我的头脑完全无法理解。
看样子水井山也是一样。
她一脸困惑的样子,把对着我的射钉枪猛地转向他们。
“不、不准靠近!”
“喂,可伦坡,感觉不太妙啊?”
朋克青年好像终于发觉事情不太对。
“快跑!”
我冲着他们使出全身力气大喊道。
“学长……怎么办……她叫我们快跑……”
“快跑?那就等于是在叫我们救她!我们上,耕助,艾勒里!”
风衣青年朝着我们跑来。
“真拿他没办法!”
朋克青年和旗袍女子也跟在他后面。
这些人在想什么啊!
水井山神情狼狈地举起射钉枪——
用颤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随着噗咻一声,在气压的作用下,粗大的钉子激射而出。
“艾勒里!”
风衣青年喊道。
旗袍女子把拿在右手上的伞张开了。
钉子刺在伞上停住了,没能把伞戳穿,在伞上留下了一小截。
“跳啊,耕助!”
“看我的!”
朋克青年从伞后飞身闪出,整个人化作一颗巨大的子弹,给了水井山一记凌空飞踢。
身材矮小的水井山以惊人的势头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整个身体重重撞在门上,巨大的冲击几乎令空气颤抖。水井山的身体就这样瘫软下去,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一样倒在地上。
“喂、喂,她没死吧?连我也变成杀人犯不太好吧?”
朋克青年站起身来脸色发青地说。
“没事……还活着……”
旗袍女子摸着她的脉搏说。
“刚才真是危险啊,小姐,”风衣青年走到我身边说。“我们是奥羽大统一大学悬离连究会——”
“说话都大舌头了!唉,这就是我们的部长啊。”
“部长……丢人……”
“那、那个……非常感谢你们,”虽然我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而言之先低下头道谢。“能不能请你们帮我打开手铐?”
“来啦来啦!”
风衣青年从口袋里取出一样像是发夹的东西,插进我手铐的锁孔里。大概五分钟过后,锁终于打开了,我听到他中途说过好几次“哎呀,奇怪了”,不过就结果而言反正手铐是打开了,就不去多想了吧。
我们把取下来的手铐给水井山戴上。
这下可以放心了——
我安心地吐了口气,瘫倒在地。
这神秘的三人组据说是在“枯尾花学院”案中跟宿木认识的,他们是悬疑研究会的杰出成员,可伦坡、耕助和艾勒里。
据他们所说,他们乘直升机从“枯尾花学院”脱身,经过了这一番冒险之后,按照宿木的指示,他们直接飞到了这所“利布拉女子学院”。一开始宿木打算一个人下直升机,但悬研的成员们为了帮助他解决事件,也一起下了直升机,直升机则载着“枯尾花学院”案的凶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然后宿木一行人打破了“利布拉女子学院”入口处的封锁进入内部,他们首先沿着左边的走廊往前走,悬研成员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里,一不小心把门关上,让天平启动了。悬研这边有三个人、两口棺材和圣母玛利亚像,我们这边包括尸体在内有四个人,重量平衡说起来比较微妙,不过我想大概是由于悬研那边有男性(主要是耕助),因此他们那边比较重。顺带一提,由于宿木走在悬研成员的后面,他很幸运地没有被一起困住。
就这样,结果我们所在的房间上升,我们可以出来了。
这时凶手水井山应该也已经出来了,在我们被关起来之后,她完全可以自由进出。入口只要从外面重新封住就可以了,但当她回来的时候,入口处的封锁却被打破了,于是她赶紧冲进来,看到了眼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宿木,立刻将他一铁管打倒——大概经过就是这样。
我们把水井山铐住之后,来到左边的塔里,把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搬进房间,外面地上的大石头,用来封住入口的木板等等……然后把门关上,要是天平没有动就重来一遍。在我们重复了好多次这个过程之后,天平终于动了。
我们赶紧去往右边的塔。
打开门一看,月夜和菜砂正一脸害怕地看着我们。然而看到打开门的人是我之后,她们俩都哭着扑上来把我抱住了。
“那个人还活着!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
月夜指着宿木说。月夜和菜砂的水手服上沾满了血,她们俩大概是一直寸步未离宿木的身边。
“是那个人叫我们逃到这个房间里来的,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得救。”
菜砂说。
他们充当了右边房间里的重物,由此天平再次启动,把被关起来的悬研成员放了出来,我也得以摆脱了穷途末路的危机。
现在时刻已经过了十二日的早上七点。
就这样,“利布拉女子学院”的事件结束了。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早上才回宿舍了。
现在这个时间早上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所以在走廊上我没有碰到一个人。可能是由于一个人影都没有的缘故,眼前的景象和平时看惯了的样子有些微妙的不同,有种奇妙的不协调感,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某个陌生的地方。
我像在寻求救赎一样,快步走到自己的寝室,把门打开。
然而——雾切却不在。
我本以为她一定早就破了案,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但被子里面是空的,也毫无温度,看来她还没有回来。
我一头栽在床上,就这样睡着了,连梦都没做,睡得好像死人一样。
钟声响起——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里是——?
我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四下张望,然而这里并不是异样的杀人现场,也不是阴森的建筑物内部,而是我的寝室。太好了,平安回来了。尽管一阵阵贫血导致的晕眩仍然挥之不去,但这下我终于真切地感到自己回到了日常生活之中。
我看了眼时钟,差不多恰好是正午时分,刚才的钟声是学校的午休铃声。
我查看手机。现在是定时联系的时间了,按照我们约好的,正午时刻八鬼打来电话,随后每隔十五分钟宿木、水井山、雾切依次跟我联系。
然而正午时刻过了五分钟之后,八鬼仍然没有打来电话。
我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宿舍食堂里,自己把电视打开。电视里在放午间新闻,正在播报发生在某个萧条的商业区一角的杀人案,以及八鬼已经死亡的消息。
他果然被杀了……
虽然他之前让人觉得比较难接近,但其实非常热心,是个好人。
要是我们没有请他帮忙查案,也许他就不会死了。不管找什么借口,对于他的死我都有责任,他就等于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
我在空无一人的食堂里把脸埋在手臂里,把自己封闭在眼皮下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吗。
这就是雾切一路走来的道路吗。
就算我拼上自己的一切去保护一个人的生命,与此同时,却有另一个人的生命消逝得如此轻易。要是让我选择取舍,我应该去救谁呢。
要是我有才能——应该就能救下他了。
求求上天让我尽可能地救更多的人吧……
就在这时,紧握在我手中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你好。”
“是五月雨结小姐吗?我是远秋津菜砂。”
“啊……”我的心情好了一些,情不自禁地把头抬起来。“小砂妹妹!怎么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是侦探宿木先生拜托我的,他叫我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打这个电话。你们约好要定时联系的对吧?”
“啊,嗯……是啊,他这人真是仔细。”
宿木、菜砂和月夜三个人在那之后被送进了同一家医院,他们也建议我到医院去看看,但我拒绝了,因为我想尽快回到宿舍,找回自己的现实感。
“宿木先生现在在加护病房里,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意识,不过听说因为是头部受伤,情况不容乐观。”
“是吗……小砂妹妹你们呢,还好吗?”
“我们没有任何问题,月夜同学在我旁边睡得正香呢。”
“太好了……”
“然后,宿木先生有事托我转告你——”
菜砂讲述了“枯尾花学院”案的真相,其内容对于没有亲身体验过的我来说从头到尾都非常奇妙。
“谢谢,这下过了一关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宿木先生才好。”
要是没有他在,我们现在还被关在“利布拉女子学院”里,案子也破不了,不仅如此,他还帮忙解决了“枯尾花学院”的案子,侦探等级“2”果然非同凡响。
而且他直到最后都没有背叛我们。包括水井山的事在内,真是一碰到这些侦探就没什么好事,而他还帮助了我们,光是这样就让我高兴得快要掉眼泪了。
“话说回来,悬研的人呢?他们好像是陪着你们一起去了医院的……”
“看到宿木先生脱险之后他们就去了警局,好像是去谈案件的事了。”
“是吗,那看来这方面交给他们应该没问题了。”
“嗯。还有……宿木先生最后是这么说的:‘虽然我现在不得不从一线退下来,但为了她,我不会放弃战斗——’”
“她?”
从这个词能够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是啊……对他而言她就是如此重要,我感觉有点明白宿木这个人为什么会站在我们这边了,也许他也只是恰巧站在我们这边而已。
“他托我告诉你的就是这些。话说回来,五月雨小姐你真的好厉害,都一样是高中生,你跟我们看到的世界却完全不同,感觉就像是一个比我们大上好多的姐姐。”
“你是说我老了?”我开玩笑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厉害啊,跟你们一样只是普通的高中女生。”
“不,五月雨小姐你当时挺身而出想保护我们,我想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侦探……真是了不起啊。”
“是、是吗?”
“我对侦探产生兴趣了。那个……我也有机会当侦探吗?”
“嗯!小砂妹妹一定可以……”
我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这么说不对。
保持侦探这个身份并不轻松,反倒一直充满了苦恼,总是在不断失去。出于对这个职业的憧憬当上侦探之后,也一定会碰到挫折,说不定还有可能失去生命。
然而……只要有人会像菜砂一样这么说,也许对侦探来说就是一种救赎。
救赎吗……
“这个世界上救过那么多人的英雄,直到现在有没有谁想过要救他?”
她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
什么人能够拯救受伤的侦探呢——
“五月雨小姐,事情全部解决之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菜砂问道。
“嗯,当然。啊,对了,到了夏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
“好啊,在那之前我得赶快瘦下来。”
我们彼此承诺了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未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十二点三十分。
本来这个时间应该是水井山打来电话了,但她现在在警局里,大概顾不上这个了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手机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战战兢兢地按下按钮。
“你好……?”
“你不必那么害怕的。”
是水井山。
“为、为什么?您应该被警方逮捕了才对!难道您逃出来了?”
我站起来大叫。
“不,我在警局里面,刚才一个刑警突然把手机交给我,看来是龙造寺先生派来的。他应该事先都安排妥当了,在我被抓住的情况下就会这样。”
“他是要您跟我打电话……?”
“嗯,如果我输给了你,那就将案件相关的情报全部告知,想必他是这个意思吧,果然是个讲求公平的人。”
也就是说,龙造寺早已预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当然,不仅如此,要是事情有了其他结果,他应该也已经想好了相应的对策,龙造寺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
“既然龙造寺先生认为这是正确的,那么我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水井山首先向我讲解了“‘Goodbye’酒吧”的案子,这个案子由八鬼进行侦查,而水井山意图把他侦查所得的情报全部据为己有。
“就是这么多。顺带一提,凶手洗群三的父亲在三十年前去世,我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后,发现此案当时被怀疑是为骗取保险金而杀人,但由于证据不足,犯罪嫌疑人免于被起诉。当时被认为是犯罪嫌疑人之一的,就是被害者木玉胜实。”
她的侦查简直无懈可击。
她这样的才能居然会被埋没在等级“7”的行列里,真令人难以置信。
“哎呀,为什么不说话,五月雨结小姐?”她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过了神。“莫非你是觉得我提供的情报反正不会是真的?还是说你不愿意跟犯罪者说话?”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像您这样有才能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断送自己一生的事情……”
“看来你还没有理解我行动的意义啊,我不认为自己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但、但是!”
“呵呵,还是不要在这里争论了,我们各自都没有多少时间了。接下来说说我负责侦查的‘中世纪西欧拷问器具博物馆’的案件吧。”
“好、好的。”
水井山讲述了案件的详细情况。
被害者在博物馆后面的组装小屋里被烧死,两栋建筑物之间是庭院,庭院中央立着一尊“铁处女”,而且这尊“铁处女”还没有头。
“关于这个案子当中所用到的诡计,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聚光导致的火灾。”
“聚光导致的火灾?”
“酒吧的诡计是好几个古典手法的结合,而博物馆这边也是一个古典的机械诡计。聚光导致的火灾,指的是通过镜片状的物体将日光集中在一点,由此把东西引燃的那种火灾。做理科实验的时候你应该试过用放大镜把纸点燃吧?跟那差不多。聚光导致的自然起火,只要条件具备,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可能发生,比如放在屋檐下的矿泉水瓶子都有可能是引发火灾的原因。”
“您是说凶手是有意识地引发这种现象的?”
“没错。凶手算好太阳光照射的方向,在某个特定时刻让光聚集在组装小屋内的火柴上将其点燃,凶手利用这个手法保证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但是……聚集日光的镜片在哪里?”
“那就是‘铁处女’啊。跟挑战书上写的一样,‘铁处女’是用来当做凶器的。”
“咦?‘铁处女’应该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用铁做的吧?”
“你还不明白吗?这次案件中出现的‘铁处女’,它的特征是……”
“没有头吗?”
“是的,头部被水平切断了,这种形状不是恰好可以用来放东西吗?比如说,在那里放上一样镜片状的东西如何呢?”
“无头的‘铁处女’实际上是用来摆放镜片的底座……您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如此。顺带一提,我想所谓的镜片应该是冰球。凶手在夜间将它设置好之后就离开了,另外为了将日光集中在镜片上,他还利用了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骑士铠甲。我想他应该是利用表面被磨成镜面的盾反射日光,将日光集中在‘铁处女’的镜片上。骑士也都是没有头的,不过这想必是为了混淆真实意图所做的伪装吧。”
“冰球能够当镜片用吗?”
“当然可以,而且冰只要放上一段时间就会融化掉下去,凶手也就没有必要将它收走了,也许盾的作用也包括了利用日光把冰融化吧。只要冰球稍微一融化,剩下的冰球就会掉进‘铁处女’的躯干内摔碎。”
“要是没有天晴呢……?”
“那就顺延到第二天。虽然再次让被害者因为酒精而失去意识会比较困难,但被害者自己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印象吧。”
水井山也已经把凶手的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了,听说那是被害者大学里就读的学生。
“那个……虽然我说这种话有点奇怪……您把情报交给我真的没关系吗?水井山小姐,您进行侦查工作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抢先一步得到对自己有利的情报对吧?这可是您不惜冒险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情报啊……”
“关于这一点,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按照龙造寺先生觉得正确的去做,虽然把情报交给你从结果上来说会对龙造寺先生不利……但我心中产生了迷茫,我开始觉得这会不会就是他希望得到的救赎。至于答案……就请你去寻找吧。”
“……好的。”
“话虽如此,现在胜负还未分晓,不知你们能否把剩下的案件全部解决呢?差不多快到十二点四十五分了,她快打电话来了吧,那么我也该挂电话了。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永别了。”
水井山把电话挂断了,也许不让我说出告别的话是她最后的骄傲了。
十二点四十五分到了。
以雾切的作风,她应该会在分秒不差的时候打电话来。
我是这么想的——
但一分钟过去,手机仍然保持沉默。
两分钟,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我犹疑着离开了食堂,回到自己的寝室。
二十分钟过去,我披上外套。
三十分钟过去——
我冲出了宿舍。
我出来的时候,外面正零零星星下着小雪。
我全速奔跑起来,雪片刮在脸上生疼。我一边把胳膊穿进背包的带子,一边跑向校门。
雾切没有打电话来——这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被困在了封闭环境之中,或者遇到了什么不测。不管怎么说她都需要帮助,也许她现在正在大声求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喂喂,雾切妹妹?”
“是我。”
是利科。
“什么啊……”
“抱歉让你失望了。向你报告,‘厄喀德那’号的案件结束了,案犯是岛白男,二十九岁,男性,生日是八月一日,他是七年前一起抢劫杀人案的幸存者,被害者就是那些抢劫犯。”
“你果然厉害啊。没有受伤吧?”
“没有。我按照结小姐说的,没有做扳断手指或是刺瞎眼睛这一类的事,不过可能多少会留下一些淤青——”
“不,你是在说案犯吧?我是在问你有没有受伤。”
“哦,我一点伤都没有。”
“是吗,太好了,辛苦你了,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要是没有你在,这次的游戏就根本没指望了。”
“道谢就不必了,我本来就是为了支援结小姐而来。”
“不,谢谢你。然后呢,你现在在哪里?”
“在这里。”
利科从校门的阴影里现出身形。
他一只手上搭着外套,一只手撑着一把黑伞。尽管跟他分开之后才过了几天,不知为什么我却有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他张开双臂等着我过去。
“原来你在这种地方,”我向他跑过去。“这是什么姿势?”
“由于重逢的喜悦,两个人紧紧相拥。”
“这就不用了吧。”
“你忘记答应我的事了吗?不是说好我平安回来的时候要给我一个吻的。”
“我答应过你这种事?”
“看来你果然忘了,那就留到下次吧,换这个就好。”
利科再次张开双臂。
“——好吧。”
我弯下腰跟他抱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我的手臂没怎么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种像是在抱空气的感觉,只有甜美又令人惬意的香气能够证明他的确存在。
“好了,结束。”
“很软。”
“别说感想,太丢脸了!”我不由得失声叫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雾切妹妹没有打电话来,你知道什么吗?”
“关于这件事……”
“嗯。”
“响子小姐似乎跟案犯两人一同离开了‘孪生子能力开发研究所’。”
“咦?”
“之后有人在悬崖下发现了案犯的车,已经损毁严重,但两个人都不在车内。现场附近的河岸上有一具推测是目击者的第三者尸体,推测案犯是抢走目击者的车之后逃跑了。”
“等、等一下,雾切妹妹呢?她没事吗?”
“应该没事吧。”
“应该?”
“是的,因为我没看到,只是猜测。事故现场没有发现可能是响子小姐留下的血迹,目前也没有收到消息说河边或是下游浮起了少女的尸体。从目前状况看来,应该可以认为是案犯把响子小姐带走了。”
带走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脏就像中了一枪一样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眼底开始隐隐作痛。每当在新闻里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我的心就会被带回到过去。有人把她带走了,带走了,带走了——
“结小姐?”
“啊,嗯,我没事……”
“抱歉,明明有我在,却还是眼睁睁地让响子小姐被案犯带走了。”
利科稍微踮起脚来,让我进到伞下,雪在我们的周围一点一点积起来。
“……这不能怪你,当时你还在船上啊。”
“说实话,那个案子早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咦?那之前你都在干什么?”
“关注游戏的进展。”
“关注?”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把案件分开了吗,一部分由结小姐你们负责,一部分由我负责。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我出手干涉结小姐你们的案件,未免有犯规的嫌疑。”
“才不会呢!要是你能出手帮忙就好了。”
“我其实也手痒得不行啊,非常想去解谜……但是,如果全部都被我解决掉了,那些在观看游戏的人应该会觉得很无聊吧?我也觉得这样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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