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夜谈〗贪吃虫

从前，德州城里有个姑娘叫香香，刚满十八，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这天，知府徐大人让媒婆上门提亲。媒婆走后，香香的父亲王员外悄悄对闺女说：“能跟知府家攀亲，是咱老王家的荣耀。跟徐公子的亲事，你必须答应！”

香香却鼓起勇气，低声说：“爹，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王员外大吃一惊，问香香：“心上人？他是谁？”

香香告诉爹，去年她逛元宵灯会时，认识了一个叫郑百科的才子。这一年来他们时常私下会面，两人情投意合，郑百科说，等他考取了功名就来提亲。香香脸皮薄，此事羞于启齿，所以一直瞒着父亲。

王家在德州是排得上号的大户人家，想要娶香香，至少得跟他家门当户对，王员外便让香香把郑百科带回家看看。

见了面，王员外见郑百科相貌出众，举止文雅，可衣着寒酸。一问才知，他家境贫寒，正在准备科举考试，希望有朝一日能中举。

王员外失望地耷拉下了眼皮，他的千金怎么可以嫁给一个穷酸的书生？他话也懒得说，甩甩袖子，让仆人把郑百科打发走了。

第二天，王员外找到媒婆，定下了香香和徐公子的亲事。

为了让父亲改变心意，香香闹起了绝食，可王员外叫来仆人，狠揍了郑百科一顿。王员外对香香说：“如果你还闹绝食，我就让人打断郑百科的腿。”香香害怕父亲再去找郑百科麻烦，只好乖乖吃饭。

婚期将近，香香每天都唉声叹气。这天，她在后花园散步，怀里抱着宠物狗黑豆。黑豆发现了一对自由飞翔的蝴蝶，欢快地“汪汪”叫了起来。香香抬头看见这对蝴蝶，不禁想到了自己和郑百科，如果也能像这对蝴蝶一样开心地在一起该多好！想到这里，她放声大哭。

忽然，一只肥嘟嘟的飞虫从花丛里飞出来，在香香眼前转悠起来。接着，那只飞虫竟开口说道：“姐姐，你为何哭泣呀？”

香香惊得嘴巴大张：“你……你是什么东西？”

飞虫“嘿嘿”一笑，说：“我叫贪吃虫，刚刚在花丛里美美地睡觉呢，被你的哭声吵醒了。”

这么有意思的虫子，香香头一回见到，她把贪吃虫放在手心里，仔细打量。贪吃虫知了一般大小，全身有红橙黄绿蓝五种颜色。香香忍不住笑道：“你这么小，怎么叫贪吃虫呢？我看，你恐怕连一粒米都吃不下吧！”

贪吃虫昂起头，骄傲地说：“我的腹中有一个乾坤胃袋，能把食物化为实际大小的千分之一！”

香香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在吹牛吧？”

“当然不是！”贪吃虫从香香手中跃至空中，“呼”地一张嘴，把一大片花丛里的花朵全吸入了口中。眼看着它的肚子胀成了西瓜大小，贪吃虫在空中翻了个身，大肚子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大小。

“太神奇了！”香香驚呼起来。

贪吃虫跳到香香手中，说：“对了，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也许能帮姐姐解除烦恼！”接着，它对香香耳语起来。

从这天起，香香忽然变得特别能吃。半个月过去，香香长了上百斤肉，原本纤细苗条的香香，成了一个身材臃肿、脸皮发亮的大胖子。

王员外愁坏了，赶紧找郎中给女儿治病。郎中们个个束手无策。王员外想，如今女儿成了这个样子，若被徐公子知道，如何是好？

怕什么来什么，这天，徐公子提着礼物来到了王家，说数日没见香香，很是想念。王员外只能撒谎，说香香不在家。

徐公子急切地说：“唉！叔叔不要瞒我，我昨日在路上遇见李郎中，他正跟人聊得热火朝天。我凑近一听，竟听见他说香香得了一种怪病，我问他是真是假，他说句句属实，我不放心香香，所以来看看。”

就在王员外不知如何是好时，香香自己走了出来，对徐公子说：“我现在胖了很多，父亲打算给我治好病再跟你说，所以瞒着你了，请不要生气！”

徐公子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认清了，虽然这个女孩变胖了，可眉眼之间依稀能辨认出过去的影子，尤其是那对可爱的小虎牙，没有变。徐公子结结巴巴地说：“香香，你、你好好治病，我、我先告辞。”

很快，王员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收到了媒婆送来的退亲书。

香香高兴坏了，原来，她变胖是贪吃虫出的主意。这贪吃虫口中有两颗贪吃牙，牙上带有贪吃毒，如果被贪吃虫咬到，人就会变得极为贪吃。贪吃虫跟香香说，徐公子就是贪图她的美色，香香如果变成大胖子，徐公子自然就会退亲。

香香想：贪吃虫先前说，它有办法让自己变胖，也有办法让自己变瘦，现在，得找到贪吃虫，让它帮助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香香之前把贪吃虫放在花坛里的一朵牡丹之中，奇怪的是，她把整个花坛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贪吃虫。这下，香香吓哭了，贪吃虫不出现，自己怎么恢复苗条啊？

香香把自己变胖却找不到贪吃虫的事告诉了郑百科，之后，郑百科好几天没有露面。

难道男人都只看中了自己的外貌？香香越想越生气，主动去了郑百科家，却发现他家已经大门紧锁。

香香到处打听郑百科的下落，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躲着自己。

两个多月过去了，这天，香香一个做皮货商的表叔说，他去泰山那边进货，在山脚下一户人家看到了郑百科。郑百科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和一个姑娘聊天，有说有笑的。

郑百科多日不归，原来已经跟别的女子好上了！香香越想越伤心，她趁着夜深人静，抱上自己的宠物狗黑豆，离家出走。香香的饭量不减，带的盘缠很快就花光了，看到路人望着自己异样的目光，她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

这天，香香见不远处有条小河，她把小狗黑豆放在河边，自己心一沉，跳进了河中。黑豆想救香香，“汪”地叫了一声，也跳进了河里。

就在香香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有人跳进河里，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拉上了岸。

香香努力睁开眼睛，她惊呆了：救自己的人竟然正是自己又爱又恨的郑百科！

香香看着一脸焦急的郑百科，忍不住大哭道：“你都跟别的姑娘好上了，干吗还要救我？”

郑百科一头雾水，说：“香香，我怎么可能跟别人好，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就是你啊！”

香香听到郑百科的话，哭得更厉害了。郑百科说，他在书里读到，泰山上有一种七叶七花草，吃了可以让人变瘦。他知道香香爱美，是为了自己才变胖的，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七叶七花草。

一天傍晚，郑百科终于发现了一株长在悬崖边缘的七叶七花草，他兴奋地向上爬，却一脚踩空，跌下山去。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大叔家里，一问才知，大叔是山脚下的农夫，他见郑百科受伤，就和女儿一起把他抬进家里，用家传草药给郑百科止血治伤。郑百科摔断了腿不能走路，就在大叔家里养伤，他和大叔的女儿清清白白，无任何私情。大叔年纪虽大，身手却很矫健，得知郑百科是为了心爱的女子来泰山采药，他很感动，前几天，他帮郑百科采到了七叶七花草。就这样，郑百科匆匆往回赶，刚才他看到一个女子跳河，急忙入水施救，沒想到那女子竟然是香香。

香香心里既感动又心疼，郑百科也高兴坏了，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来，七叶七花草藏在怀里，刚才跳河太急，忘了拿出来，书上说，七叶七花草要完整的一株，才有让人变瘦的功效！他急忙把七叶七花草拿出来，一看就傻眼了，这棵珍贵的七叶七花草已经被压得掉花掉叶了！郑百科伤心得几乎流下泪来，香香也很失望，郑百科握紧香香的手，说：“香香，不管你是胖是瘦，都改变不了我爱你的心！”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时，小狗黑豆从河里艰难地爬出来，它呛了水，“咔咔咔”地咳嗽起来。

香香急忙去看黑豆，黑豆一使劲，从嘴巴里吐出一物。香香一看，黑豆吐出来的小东西，竟然是消失了许久的贪吃虫！

贪吃虫一使劲，跳起来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哎呀，这么多天可憋死我了！我自由了！”

贪吃虫气鼓鼓地说，那天香香把它放在牡丹花里，它就睡着了，谁知小狗黑豆去花坛里捉虫子吃，见它在花里，二话不说就叼进了嘴里。好多次，贪吃虫艰难地爬到了黑豆的嗓子眼，结果黑豆一吞口水，又把它冲回了胃里。今天黑豆跳河救主呛了水，使劲咳嗽，贪吃虫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看着贪吃虫和黑豆现在的样子，香香和郑百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贪吃虫尾巴上有一根泄毒针，它跳到香香的手臂上，尾巴一刺香香的胳膊，香香的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瘦如当初，美得让人心醉。

香香摸摸自己的脸，对着河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高兴地跳了起来。她想好了，现在就回家，跟父亲说她要和郑百科成婚，这辈子他们两人永不分离！

（发稿编辑：陶云韫）

分类：东方夜谈 作者：庞栋 期刊：《故事会》2021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