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叉和锄头

赵石头去城里卖土特产，卖完正要赶回家时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王大伟。

赵石头和王大伟都是赵家村的，是邻居，也是小学同学。长大后，王大伟到城里开了家贸易公司，据说发了大财;而赵石头则留在村里，侍弄他爹娘留下的几亩地，一年赚不了几个钱。

两人聊了一会儿，到了饭点的时候，王大伟非要拉着赵石头去吃西餐。在西餐店外，赵石头看了看店里的豪华装修，再看看自己，自惭形秽。他说：“大伟，咱们找家小饭店随便吃点得了，上这么高档的地方得花多少钱呀！”王大伟拍了拍随身带着的包，说：“石头哥你放心，兄弟我不差钱，顿顿下这样的馆子也吃得起！”

王大伟找了个靠窗户的位子。这时，服务员走过来点餐，王大伟让赵石头先点。赵石头拿过菜谱，研究了半天也看不懂，王大伟见状就接过菜谱，动作熟练地点完了餐。菜上来后，赵石头叫服务员给他一双筷子。服务员说：“先生，我们这是西餐厅，没有筷子！”赵石头伸出右手在服务员面前晃了晃：“没筷子？那你让我下两双半呀？”旁边的食客一听，都笑了起来。

王大伟忙低声说：“哥，西餐是不用筷子的，你面前的刀叉和勺子就是餐具！”赵石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用右手拿起叉，叉了一块羊排就要往嘴里放。王大伟摇了摇头，亲自示范了正确的用餐礼仪。

赵石头学了好一阵才学会用刀叉。回到村里后，他逢人便讲自己跟着王大伟沾光，吃了顿西餐，还学会了用刀叉。侄子赵双听说了这事，把王大伟喊到自己的电脑前，道：“二叔，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赵石头不是个好东西，他请你吃西餐是为了让你出丑！你自己看吧！”那是当地论坛的一个帖子，题目是：狗长犄角——庄户老土整洋事，下面还配了好几张图片，主人公竟然是赵石头。照片上的赵石头穿着旧的迷彩服，脚蹬旧解放鞋，动作笨拙而可笑，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西餐厅和衣着华丽的食客形成鲜明对比。赵石头说：“对，这就是我们吃饭的地方。你看到我面前的刀叉了吗？我告诉你大双，这西餐的餐具可比咱用的筷子讲究，要右手持刀，左手持叉……”

过了一年半，王大伟回来了，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赵石头在村头遇到他，问他为什么回来，王大伟支支吾吾不肯说。赵石头没追问，他帮着王大伟把老房子收拾了一下，从此王大伟就安顿下来。

几天后，赵石头才打听到，王大伟做生意时被人骗了，房子被抵账了，妻子和他离婚了，他走投无路才回老家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石头就敲开了王大伟家的门。见他扛着两把锄头，王大伟问：“石头哥，你这是？”赵石头说：“你爹娘在村西给你留下二亩地，现在还荒着，反正你也没事干，走，我带你灭荒去！”王大伟忽然拉住赵石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赵石头说：“你对我也好呀，你还请我吃西餐呢！”王大伟羞愧地说：“石头哥，我那是为了让你出丑，我给你拍了照片，还把它发到了论坛上……小时候，我爹娘老拿我和你对比，说你勤劳，说我懒惰，说你踏实，说我浮躁……打那时起，我就恨你，老想让你出丑！”

赵石头笑了笑，说：“没什么，都过去了。走，下地去，我知道你啥也不会干。那天你教会了我用刀叉，今天我教你怎么用锄头！”

（责编/范文轶）

分类：短镜头 作者：林华玉 期刊：《上海故事》2016年8期